[非BL]《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三卷 指尖柔》 BY:梅灵 

[非BL]《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三卷 指尖柔》 BY:梅灵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雪雁夜整花袭人

  约莫四更时分,雍正起来梳洗了,同林如海一同回宫。

  才走了没几步路,雍正想了想,还是道:“我想把黛儿的名字留在玉碟之上,昨儿皇后也跟我说了。”

  林如海一时诧异,问道:“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雍正看着林如海,道:“却是皇后说得极是,虽然我已经娶了黛儿,但是终究未能上玉碟和宗祠,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

  林如海听了便笑了一笑,心中却也感念那拉皇后想得周到,只是道:“我一个做父亲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是名正言顺嫁了人的,但是,四爷,你在外面始终只是四爷而已,不是当今的皇上。丫头嫁给你,也不是图你地位和身份,而是你这个人,如果她心中也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话,她就不是你的黛儿了。上了玉碟,说着做着是容易,但是四爷,你可要想好了,一旦上了玉碟,丫头就是皇家的人了,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雍正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没想到这些,若是黛儿同意的话,她的名字早就是玉碟上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如果不上,始终是委屈了她,永远不能进宗祠和玉碟。”

  林如海笑着拍拍雍正的肩,道:“一切顺其自然罢。要知道,你便是询问了丫头,她也不会答应的。”

  雍正沉寂,不再说话。

  清晨黛玉起来梳洗了,鸳枕微冷,原来雍正早已在不惊醒她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黛玉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打着呵欠到了母亲房里,却见贾母正和母亲道:“如今二丫头也好了,那西林大人也是那样疼她怜她,林丫头更好,虽然不得那十分明路,到底也是有你们这些个父母在身边照应着,以皇上的性子,也必定不会辜负了她。如今倒也只是三丫头了。”

  贾敏听了笑道:“娘如何急了呢?想当日,娘不也是留了女儿到二十岁?还不是得了一个好夫君?这些儿女们的亲事,也就凭着他们的机缘和造化罢了。这个三丫头我看着倒好,又水灵又要强,是个极不错的女孩儿家,少不得也是个好姻缘呢!”

  贾母也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我如今也糊涂了,倒是忘记了你可是二十岁才嫁了给姑爷的。”

  偏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通报道:“荣国府太太和二奶奶打发人来接老太太和姑娘们回去呢!”

  贾母和贾敏面色一顿,贾母微微哼了一声,道:“他们倒是机灵的,连我在这里也是知道的。”

  贾敏亦不舍贾母,贾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容易咱们娘儿两个住在一起了,我一个老婆子也不过就是依附着你和姑爷过日子罢了,那里亦已架空了我所有的权,便是去了,亦是没趣。既然她打发人来接,倒是叫三丫头四丫头过去住两日,到底她们还是那里的女孩儿。”

  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四爷说不要我这老婆子再到贾家,可是,我怎么放得下嘴?”

  贾敏紧紧握着贾母的手,幽幽地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个家,后继无人,岂能长久?娘年纪大了,这些儿女都要为自己做主了,是好是坏,还是都在自己心中,便是放不下,又能如何?”

  贾母面色微微有此苍白,道:“是啊,是啊,又能如何?我不过一个老婆子罢了,那里谁还将我再放心上?为了天下,四爷励精图治,如何能留贾家这个蛀虫?”

  只是国公爷一辈子的心血啊,终究,还是毁在了自己的儿孙手中。

  探春和惜春已听到了消息过来,惜春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道:“我也不稀罕住在那里。”

  探春却是想了想,道:“四月二十六是二哥哥的生日,想来那里是人丁寥落了,所以就想着接我们姐妹回去好热闹热闹。我也想姨娘了,也不知道如今如何,权当是支瞅瞅姨娘罢了。”

  换了衣裳,方与惜春两个带着丫头媳妇到了贾家,只是贾母终究不放心那里的人,因此黛玉米面又叫雪雁雪鸢和紫鹃跟了过去。

  宝琴早已跑着迎了出来,拉着探春的手道:“好久没见姐姐了呢,姐姐也只顾着在外头好了,竟不带我一起去!”

  探春看着宝琴眼睛红红的,便忙拉了好她问道:“怎么?是在这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宝琴忙摇头,似说不语的,就在这时,宝钗已经迎了出来,那宝钗此时手管全家之上下大小诸事,亦是心满意足,更见容光焕发,笑道:“偏你们说是去什么铁槛寺静养呢,竟是到忠毅公府去了,若不接你们,想来也是不回来的。”

  探太打量了宝钗片刻,见她仍旧是缠枝牡丹大红洋缎对襟褙子,深紫色绣花马面裙,打扮得彩绣辉煌,雍容华贵,管家奶奶的威风,更叫她沉稳端庄,便笑道:“如今该唤二嫂子了呢,竟真是威风八面,不下当日里的凤姐姐丝毫。”

  宝钗浅浅一笑,亦带着几分自得,忙让进了自己所居的正房中。

  袭人忙殷勤地送上了茶来,请安问好陪着说笑几句,趁着各人说话的时候,忙又拉了紫鹃出去说姐妹梯已话儿。

  紫鹃素来虽温柔敦厚,心意却是憨憨的,因此袭人自以为极其明白紫鹃性情,却不知紫鹃和雪雁几人一起久了,也知道黛玉当初中了青丝之毒的事情,心中早已对袭人生了防心,因此只是冷眼看着她想耍什么花招。

  袭人又亲自沏了茶给紫鹃,笑道:“这个可是我们奶奶特特赏了给我的碧螺春,据说是进上的,妹妹且尝尝好不好,若是好,回头就给妹妹包上一包带回去吃。”

  语气之中,隐隐几分自得,恰如那宝钗在二春姐妹跟前的自得一样。

  紫鹃心中冷笑一声,若是比这个,谁能比得黛玉吃得好?因此便端了茶闻了闻,淡淡地笑道:“我比不得你那么大的福分,是宝二奶奶特特赏了的,我家常吃的,也不过就是宫里头送来的大红袍君山银针和西湖雨前狮峰龙井罢了。”

  进上的碧螺春虽贵重,终究是因为康熙爱吃,又是康熙赐的名,所以才抬高了价,亦略次了西湖狮峰龙井一筹,亦比不得紫鹃最喜吃的君山银针,也就更比不得武夷山的大红袍了,那才能茶中的极品。

  袭人面色微微一顿,随即堆满了笑意,道:“竟想不到妹妹在林姑娘身边竟是有大福气的呢!如今咱们家也好了,娘娘可是后宫唯一的贵妃娘娘,尊贵仅仅次于皇后娘娘,将来那宫里的精贵东西,还有什么不是娘娘能赏赐了的?家里头又是二奶奶管着,上上下下井井有条,来日宝二爷再考中了举人,就更齐全了。”

  紫鹃秀眉微蹙,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姐姐到底是有什么话说呢?若有呢,就爽快说了,若没呢,我就进去服待我们三姑娘四姑娘去!”

  袭人忙笑道:“也没有什么正经事情,就是才做了一个香囊袋儿送给妹妹罢了。”

  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香囊袋儿,绣着紫色的杜鹃花,针脚绵密,确切精巧。

  紫鹃虽不知袭人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还是道谢收了,转眼只见麝月秋纹莺儿几个里里外外伺候着,只不见晴雯,便有些诧异,她可是记得宝玉房中大丫头有七个,小丫头有八个,便是头等大丫头亦有晴雯一个。

  袭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不过仍旧是夸赞薛宝钗如何贤惠,如何廉静寡欲,如何稳重端方的话,紫鹃亦不耐烦多听,便起身出了屋子,在园中走着,忽见晴雯提着笨重的木桶摇摇晃晃而来,衣衫敝旧,面色蜡黄,不由得有些叹息,明白必定是屋中不容她素日张扬。

  听到紫鹃的叹息声,晴雯抬起了头,放下了手里的木桶,眼睛却是异常炯亮,虽然有些憔悴,却不减丝毫清傲,只是长叹了一声,有些苦笑道:“你们倒是好了的,远远离了这些是非。”

  紫鹃上前握着她红肿的手,蹙了蹙眉头,然后从荷包里掏出药膏抹在她手上,轻轻揉了开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四散。

  “你何苦拿这东西来给我用?用在我身上不过还是白费了罢了。”

  紫鹃凝视着晴雯,问道:“好端端的,你好歹也是老太太给了宝二爷使唤的大丫头,如何就连个三等丫头也不如了?只做这些粗活?素日里宝二爷不是极能同你们做小伏低的么?也不理会你的?”

  晴雯冷笑了一声,道:“我也不过就是白有了那分子心思罢了,到如今我也是极后悔的!素日里只当是好的,却事到了临头,什么也做不得主儿,在新宝二奶奶跟前唯唯诺诺的,二话也不说的,便是替着我们这些丫头哭了一场,那宝二奶奶无动于衷,他亦无甚话说,横竖不过就是个丫头罢了,去了旧的自然还有新的!”

  紫鹃听便知道必定有一番子不上的事情,只看着她蜡黄的脸,道:“横竖你这个也是病猫子的,该走了的时候,还是离了这里好,这样地方还呆什么呢?不是说你也给打发了出去么?怎么?竟是没有?”

  晴雯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走的,偏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下定了心要治死了我的,不知道在太太和新二奶奶跟前说了什么话,横竖只骂我是勾引二爷的狐狸精,百般折磨,就是不肯放了我出去!好在芳官藕官几个都出去了,只不知道这几个小蹄子可还好?”

  紫鹃握着她手的手不自禁地紧了一紧,道:“你且忍两日罢了,我也知道你那姑舅哥哥也是个无能的,你也不必指望她,等我回头就跟我们姑娘说一声,求了老太太,叫人也带了你离了这里罢,到底你还是老太太屋里给了宝二爷使唤的人呢!便是你无去处,我倒是替你想好了一个极好的去处,那凤姑娘如今酒楼里极忙的,你也能跟着平丫头帮着料理,倒也是好的。”

  睛雯点了点头,手也不由得紧了一紧,道:“我也不求姐姐什么,只是我们那里给撵走了一群的丫头,薰香芳官几个,素日里也都姐妹一场,就求姐姐求了姑娘,慈悲慈悲她们几个罢了。”

  紫鹃听点头,道:“你且放心,她们几个那时候给赶出去的时候,早就已经有凤姑娘来安置她们了,倒也一个个淘气得什么似的,才离了火炕子,就又淘气。”

  晴雯便提着木桶摇摇晃晃去了,那纤巧苗条的背影虽然单薄了一些,却亦是充满了刚硬要强的气势。

  晚间二春歇息的时候,紫鹃方把袭人所送香囊袋儿递给雪鸢看,又将晴雯之事细细说了,道:“我也不敢随便收那里的东西,也不知道好存的是什么心思,只收了这个,雪鸢妹妹瞧瞧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雪鸢点了点头,拿着剪刀拆开了香囊袋儿,闻了闻味道,猛地抬起头,眼中顿现杀气。

  紫鹃和雪雁都问道:“怎么回事?”

  雪鸢冷冷地道:“这里头可不是一般的午料,却是麝香!姑娘因曾中过那青丝竹之毒,因此最不能轻易着凉,这种大凉之物,极伤姑娘身子的,便是明儿里若是有喜了,闻久了这个也容易小月。”

  紫鹃气得满脸通红,骂道:“到底是个什么黑心肠的女人?算计姑娘还不够么?天下的人都叫她算计去了?我竟不知道姑娘素日里得累了她什么了!不但把晴雯往死里治,亦想借着我的手来算计姑娘!”

  雪雁窄然转身,紫鹃忙问道:“你做什么去?”

  雪雁也不回头,只道:“就凭她们这样算计着姑娘,我就该亲手杀了她们!不过这世上,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我可没那么好心就叫她简简单单死,我可要慢慢整死了她!今儿就先揍她一顿出气去!”

  紫鹃本来心地憨厚良善,但是黛玉却是她的主子,凡是伤了黛玉的人,她也都没有什么好想法,因此听了便道:“你也小心一些儿!只教训一些,可别弄出了人命。”

  雪雁点了点头,换了一身夜行衣,蒙上了黑巾,转身走入了那外面的夜色之中。

  飘然到了贾宝玉院子里的屋顶,却没想到如今因黛玉等人不在,王夫人却也安心叫贾宝玉住在怡红院,只是又说宝钗进门,夫妻两个住得轩敞一些儿好,因此就又扩建了怡红院,却将潇湘馆拆除了。

  雪雁亦听到一阵细细的笑声,细细听了,却是贾宝玉和薛宝钗二人的声音,亦有些淡淡的娇喘和呻吟之声。

  她心中觉察了七八成,脸上不觉也是一红,心中暗骂,亦不好看里间,因此只揭开了外间的瓦片朝内张望。

  忽然里间帘子掀起,只见袭人拿了大铜盆出来,吩咐外面的两个七八岁小丫头去舀水。

  月色之下,只见袭人云鬃散乱,柳绿色弹墨小袄儿,葱黄色撒着红月季裤子,裤腿散开,小袄儿半敞半开,露出桃红色抹胸,满面春色。

  大家规矩,凡是通房丫头,主子支雨之时亦是准许在跟前伺候,或是一同燕好,因此袭人此时必定亦是如此。

  况且贾宝玉年轻,少不得少年日夜贪欢,素日里又不是没有和袭人云雨过。

  果然贾宝玉云雨过后,已经熟睡,薛宝钗亦披了衣裳出来,随手挽了挽乱发,大红小袄儿似敞似掩,葱绿色抹胸更映得肌肤雪白,脸颊潮红,春色无边,随意歪在绣榻上,懒懒地问道:“吩咐你做的事情,可都做好了?”

  袭人忙陪笑道:“回奶奶话,已经妥当了,中过那青丝竹之毒的人,最怕凉性东西,那麝香是大凉之物,必定管用。”

  薛宝钗“嗯”了一声,淡淡地道:“只要能除了那林丫头,我自然就会回了太太,摆酒唱戏,明堂正道叫你做了宝玉的姨娘,到时候生了哥儿,你也就是站稳了脚步。”

  眼中却是恨意深深,是恨黛玉,还是对袭人不满,也就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

  袭人心中大为欢喜,忙陪笑道:“听奶奶的吩咐,原就是奴才的本分。”

  薛宝钗端起小几上的青花瓷盖碗,拿着碗盖轻轻刮了刮碗里漂浮着的玫瑰花瓣,闻了闻那清淡幽雅的玫瑰花香,粉白的面颊上浮现了着淡淡的笑容。

  “虽然那丫头嘴里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凤来仪绣庄亦不是她的,但是终究人家还是当她是主子。只要那林丫头一死,按着老太太和那完颜太妃的姐妹情深,还怕咱们家不能明堂正道接管了那凤来仪绣庄?”

  袭人忙上前给宝钗轻轻揉着肩膀,奉承道:“奶奶说得极是,奶奶素来是神机妙算的,定然是顺顺当当。”

  放下茶碗,薛宝钗伸手将散下来的鬃发绾到了耳后,虽然不是见袭人神色,却也知她必定极为恭敬,心中只是一阵冷笑,此时用你,便叫你舒快一些儿时候,一旦事情败露,什么事情你就该扛着了。

  想起林黛玉那娇娆妩媚的模样儿,虽然有些病弱,却是胜却万紫千红,不自禁的心中又是一阵暗恨。

  想到这里,还是先除了林黛玉,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因此便褪下了手腕上镶嵌着三粒金珠的玉镯,随手递给了袭人,大大方方地道:“瞧着你那银镯子戴着也寒酸,这个就赏了你了!回头多做几个香袋儿,一一送给了那林丫头身边的大小丫头,我就不信没有效验。”

  袭人忙连声道谢,接了玉镯戴在手腕上,笑道:“奶奶肯放心,奴才自然是理会得的。前儿倒是听我那哥哥说起过,说京城里有一家凤舞九天的酒楼,那老板娘是个极其标致泼辣厉害的大美人,姓王,人称凤姑娘,我倒是悄悄儿看了一回,竟是那被休了的链二奶奶。”

  宝钗惊讶地做起了身子,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也听说了那酒楼极其兴旺,倒不曾想竟是那凤丫头开了的。”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那哥哥也还罢了,原本不认得咱们这府里的女眷的,可是我可是亲眼去见了的,必定不错。”

  宝钗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便道:“今儿也晚了,先歇着罢了,明儿里的事情多着呢!”

  袭人忙答应了,宝钗逶迤至里间,掀起了帘子,忽然停住,道:“你今儿晚上就消停一些儿,横竖二爷有我伺候着,你也可放心了的。再者就是明儿里你早一些起来,告诉了那厨房里,多做一些大鱼大肉,便是那新鲜菜蔬,也只给咱们自己和太太留着。”

  袭人听了会意一笑,宝钗便进去了。

  袭人忙铺了自己的铺盖,红烛高照,她便对着菱花镜,手指细细划过那张俊俏面容上的细眉细眼,再看早已熟睡了的麝月秋纹粗粗笨笨的模样,心中一阵得意,正要回转了身子歇息,突然脖颈一凉,雪雁压得低低的声音道:“你若敢动分毫,我可不能保证这刀子不下去。”

  袭人只吓得魂飞魄散,虽然她亏心事做了不少,可是却终究不会什么功夫,再说心黑了,也难免鬼敲门。

  就在这时,麝月突然轻轻翻了个身,似是要醒了,雪雁伸手点住了袭人穴道,便在麝月醒来之前拉了她出去。

  这些大小丫头中,唯独那晴雯本性警醒,且举止轻便,谁知竟落了那么个下场,麝月之温柔贤惠不下袭人,却没有袭人的层层心计;伶牙俐齿亦不下晴雯,却比晴雯更懂得圆滑待人,因此才不至于自己被人所嫉,才落了个平安。

  麝月只是口干才起来喝茶漱口的,虽见袭人床铺冰冷,却也知袭人身份,只当仍旧是在里间伺候,因此也不在意,漱口完毕,吃了半盏茶,便复又睡去,一宿倒也无话,竟是极安静的。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麝月尚在迷糊之中,就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小丫头们的惊叫声!

  麝月也还罢了,秋纹骂了几句,然后起身披了衣服出去,也情不自禁地大叫出声,叫道:“麝月,麝月你快出来!还死在床上做什么?挺尸不成?”

  麝月起身出来,只见那株西府海棠下躺着一个血人,衣饰打扮分明就是袭人,可是浑身是血,小丫头们都胆小不敢近身。

  麝月和秋纹走了过去,不自禁得都握住了对方的手,只见那血人确是袭人,只是脸上、胸口、手臂、双腿上面都是细细的血口,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蚂蚁,形容可怖之极。

  秋纹忙骂小丫子头道:“还死在一旁做什么?还不赶紧拿了水过来泼上,好洗去蚂蚁?”

  麝月一面忙叫人去请大夫,一面又使人去回王夫人,一面又忙吩咐小丫头子洗过袭人之后抬进屋里,一面又叫拿了药膏子来敷伤,直忙得团团转,那袭人却是昏迷之中。

  宝钗和宝玉少年贪欢,又因王夫人素日里也免了两人的晨昏定省,因此尚未起床,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慢悠悠起来。

  宝玉只穿着中衣,被了一件衣裳出来要解手,忽见外间躺着那灰败可怖的袭人,便吓得大哭起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睡在外面的?也不怕人吓得失了魂,还不赶紧打了出去!”

  麝月忙道:“二爷不认得了?这是花大姐姐,不知道怎么着一大早就这样了!”

  宝玉嘴里只道:“袭人姐姐那么标致的人物,就像是那春天里开的桃花儿一般,如何就是这鬼东西了?若是这么个样儿,留在这里也损了面子,快回了太太打发了出去!不过多给几两银子罢了!”

  麝月心中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素日里只见宝玉和袭人亲热,却未曾料到袭人如此模样,宝玉便立即要打发出去。

  宝钗也听到宝玉的吓哭声,走了出来,沉着脸色道:“什么事情大惊大怪的吓着了二爷?你们从小儿服侍着二爷的,难不成不知道二爷是胆小的?还这么吓着二爷?”

  转眼见到袭人,虽然一惊,却不由得一喜,只是面儿上却不露声色,对麝月道:“请个大夫来看了,然后回了太太,叫账房里支二十两银子,打发人送了袭人回她家里将养罢,若是好了,将来自然还是叫她进来的。如今这么个模样儿,若还在屋里伺候着,倒是叫人家笑话咱们贾家是没个模样周正的丫头了,偏叫一个这样的人来使唤。”

  袭人就这么昏迷着给贾家送回了花家,宝钗终究顾及着自己的奶奶身份,不能叫人说自己天性凉薄,因此吩咐人也把袭人素日里的衣履钗环梯已,约莫也竟有七八百金,都随着袭人送回了花家,那花自芳夫妻两个见家中的摇钱树袭人竟如此模样,不由得又是一阵呼天抢地,不过倒是有七八百金,倒也觉得有些安慰。

  当日花家流离失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若是得了德妃娘娘路上接济,只怕一家子早就饿死了,后来虽是受德妃娘娘之意,将五岁的花袭人卖了给贾家,但是也知道袭人在那里是金尊玉贵,比一般寒薄人家的千金还过得好,后来宝玉经常到自己家走动,一家子大小也都知道了意思,心中彼此也都放心,因此并无赎身之念。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依附着贾家过活,袭人少不得总是将素日里的梯已赏钱送回家中,花家只因有个女儿在贾家为仆,倒也在市井上体面了起来,花自芳又是个善机变的,家道也渐渐复苏,如今正等着袭人明堂正道做了那宝玉的偏房姨娘,自家也算是和贾家攀了亲威了,偏生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袭人之事,贾家自然尽知,晴雯却是拍手称快,胸中一点怨气尽出,道:“可见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的,一心想治死了我,却未料到却是自己先遭了殃!”

  探春和惜春不是无知的人物,知道了之后,就一起看着雪雁雪鸢几个,眼睛灼灼,眨也不眨一下。

  屋子里只是姐妹几个和亲近心腹丫鬟们,因此惜春眨巴眨巴大眼睛,黏在雪鸢身上,却看着雪雁,道:“不知道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怎么如此的,雪雁姐姐,雪鸢姐姐,我好好奇哦!我好好奇哦!”

  雪雁笑道:“这些个事情,四姑娘还是不知道得好,她们既又要算计着姑娘,少不得该教训教训的。不然将来四爷知道了,还不得骂我们!”

  惜春忙跳了开来,靠在了探春身上,道:“真真不是我说的,那四爷,林姐夫,疼林姐姐也罢了,那也是好事儿,偏就醋性子也忒大了一些儿了,连我们姐妹们亲近也吃醋,莫不是醋汁子拧了出来的?”

  探春以及跟前的丫头都抿嘴笑了起来,雪鸢轻轻点了一下惜春的额头。

  探春笑道:“好你个四丫头,才离了林姐姐眼前,你就背地里说四爷和林姐姐。”

  惜春嘟着小嘴儿道:“这可是真话,又不是什么瞎话!只是雪雁姐姐,到底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怎么回事?”

  雪雁才抿嘴道:“竟借由给紫鹃姐姐香囊袋儿来算计着姑娘,这我怎么能饶了她?那香袋儿里是麝香,对姑娘身子的坏处竟是极大的,日后姑娘少不得是有喜了的,若是闻了这个该怎么着?如今幸而是紫鹃姐姐也有防心,所以才烧了那个。我昨儿个反正也无事,因此只是趁着黑夜出去在屋顶溜达了一圈儿,顺便那刀子在她身上脸上亲吻了几下,留下那么些幌子。”

  惜春一听到那在屋顶飞,忙扑到雪雁身上,笑道:“好雪雁姐姐,什么时候也教教我那会飞的功夫。”

  雪雁忍住笑,道:“倒也不必我来教,这些个功夫,哪一个不是长年累月练下来的?一日两日是不成的!”

  探春倚着靠枕,道:“怎么她身上又爬满了蚂蚁?必定是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雪雁大拇指一竖,道:“到底是三姑娘,竟是明白的!”

  众人都好奇起来,忙问缘由,雪雁道:“也没做什么,只是那袭人嘴馋了,要吃糖,我可没有糖给她吃,可巧随身带了蜂蜜,就倒了一些水化开,给她洗了洗伤口。要知道那蜂蜜也是有叫伤口愈合的效验的,我可也是一番子好心!”

  伤口上都是蜂蜜水,自然是容易招惹来密密麻麻的蚂蚁来了,那麻麻痒痒的生不如死,比死了还难受。

  众人听了虽然觉得有些惨,但是终究是她咎由自取,亦无怜悯之心了,只是宝钗的算计,还是叫姐妹几个寒心。

  只是,却始终不明白,薛宝钗,也算得是大家闺秀,如何就是这样记恨黛玉?一定要往死里治?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洗尽铅华平淡福

  章节字数:7233

  探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或许,她心中总是看不过别人比她过得好罢。”

  惜春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花袭人到了如今的下场,若是她还是看不清世事的话,真的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姐妹们到了贾家的次日,是四月初六日,如今王夫人是一家之主,自然人人都巴结着贾宝玉,虽然距离宝玉的生日还有二十日,却早已急急忙忙开始预备他的生日和各色寿礼。

  只是其中贾母早已打发人来带了晴雯过去,王夫人素厌晴雯风流妖娆,自不在意,再者去了也少了家里的嚼用,也就打发了去了,只是却叫人只把她贴身衣服撂出去,余者好衣服乃至于当日贾母在时主子们打赏的银钱首饰都通通留下给好丫头们穿戴。

  黛玉原本正在命人打点着雍正的衣物,听说晴雯来了,便出去到了贾母房里,果然就见晴雯给贾母和母亲磕头。

  黛玉便笑道:“快些起来罢了,感激在心里也就是了,动不动就是磕头的,倒是折了自己的腰!”

  贾母招手叫黛玉坐在身边,笑道:“你姐妹们都去那里了,只把你一个落了单,好不可怜见的,竟也见不得人磕头了!”

  晴雯见了黛玉,忙又磕头,黛玉忙叫雪鹰拉起了她,又细问素日情形,方又吩咐人去料理着,带了她交给凤姐儿。

  那藕官事极机灵淘气的,早已跑得比兔子还快,抢着去料理。

  才晚间的时候,雍正复又踏月而来,四月亦深夜有露,肩上倒是湿了一块。

  黛玉一面拿了干爽的衣裳出来与他换了,一面又道:“你白日里又要处理朝政,何苦天天夜里还来?”

  雍正搂着黛玉的小纤腰,吻了吻她细嫩的脸颊,笑道:“一日不见你,我心里就堵得慌。见到了你,一日里的疲惫也都不见了。难不成你是不想我的?”

  黛玉听了心里甜甜的,啐道:“好不害臊,谁想你呢!”

  却又不忍他夜夜奔波,便盘算了一会,道:“如今这里也热闹着,我倒是想了,倒不如我们另搬了出去,靠近一些紫禁城,你来去也方便一些。”

  雍正抱着她坐在床上,奇道:“另搬了出去?你素日里最喜与家人团聚的,如何又要搬出去?”

  黛玉轻叹了一声,道:“这里人也多,来往什么的,保不住又出什么事故。再说了,那鹰儿,总有一天是要离了母怀的,总不能一辈子还这么着。既然是我们自己的日子要过,又何必还和爹娘住在一起?”

  雍正想了想,道:“也好,你是我的妻子,在这里,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了,你也极不爱热闹的。明儿里我就叫十三去给咱们将房舍打扫安置好了,咱们就搬了过去。”

  然后看着黛玉越发显得娇柔妩媚的容姿,心中的柔情泛滥如潮,柔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房舍?喜欢什么花草?喜欢什么盆景?我都叫十三预备妥当了。”

  黛玉拉着他的辫子把玩着,拿着发尾搔弄他的面容,然后娇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房舍?我不喜欢太过华美的深宅大院,只要简简单单的乌瓦白墙,小小巧巧的四合院,也不必什么花草树木盆景的,只简单一些就好了!不过一定要有一个大鱼缸,在里面种着一缸子的荷花,等到深秋的时候,残荷最浓。”

  雍正拿下了她发上的簪环,青丝披泻而下,身上水绿色的衫子,更映衬的脸色极白,晶莹如玉,却也有着淡淡的红晕缭绕。

  拈着她滑软的衣袖,轻点着衣袖上的兰花刺绣,雍正笑道:“都说这绿色,只有极白的人才能穿出其韵味,果然如此呢!”

  黛玉听了便笑,道:“我可没听过这样的话来,这天下穿绿色的人多了去了。”

  雍正搂着她,笑得温文,亦是霸气,道:“却只有我的黛儿,才能穿出那绿色的极度丰韵。”

  窝在他怀里,青丝亦披泻了他一身,柔柔的清香,溢满幽室。

  次日下了朝之后,雍正便将允祥留在了养心殿,细细吩咐了他几句,嘱咐他在紫禁城附近一处好房舍将各色安置妥当。

  允祥听了笑道:“凡是我那个小嫂子的话,就知道四哥没有什么不允的!搬了出来也好,虽然不热闹了,可是原本你们就是爱清净的,倒也是和清净地方相得益彰。倒不曾想,原来四哥你自己就已经找好了房舍了,只是怎么安置好呢?你也知道那个小嫂子最是个风雅人儿。”

  雍正沉吟了片刻,方画了一张细致图样与他,道;“就按这个模样打扫安置。”

  允祥看了一会,笑道:“说说你们也真是的,别的古怪要求倒是没有的。只是明儿里若是多了几个小侄子小侄女的,这么大点的地儿可怎么着?”

  雍正听了一笑,心中却是欢喜,道:“你也别多说,来日的事情谁知道。再说了,便是有了几个孩子,也是不会真如这大家子里丫头媳妇一大群跟着的,反是与父母疏离了,黛儿也不会愿意的。”

  允祥听了嘻嘻一笑,便是料理了。

  允祥办事极快的,花了三日工夫,按着雍正的吩咐,将各色打点收拾妥当,只等着黛玉和雍正搬进去了。

  黛玉便回了贾母贾敏缘故,将早已收拾妥当的东西都吩咐人先搬了过去。

  贾母如何能舍得?倒是贾敏看得透彻,也答应了,只亲自看着人收拾黛玉素日所用器具等物。

  见黛玉只吩咐人收拾了一些家常衣裳首饰和书籍笔墨等物,余者皆不带走,便道:“好孩子,你一个儿住在外头的,如何能好?素日里用的东西还是都带了去的好。”

  黛玉笑道:“这些原本都是用不到的东西,带了过去岂不是白占了地方了?再说了,我素日里娇生惯养的也够了,明儿里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凡是也该学着怎么过日子了,其实过过普通人家的小日子倒也是好的。”

  贾敏知她脾气,也只得罢了,只是各色还是亲自打妥当了方罢。

  因此黛玉也就只带了雪鹰雪鹭和春纤过去,至于紫鹃和雪雁雪鸢,等她们回来的之后再去罢了。

  本来她并不想带着这些丫头跟着的,偏因娘说如今世局虽定,却是许多事情还有危险,因此方带着了。

  为了搬进新居所,雍正也特地过来,同黛玉一同乔迁入新居。

  却果然是小小巧巧的一所齐整四合院,黑漆门上白铜狮头门环,门前已有早就过来的雪雁紫鹃等人侯着了。

  前后三进,后门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大小总共十来间房舍,乌瓦白墙,未曾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雅淡和精致。

  一串淡紫色风铃垂挂在屋檐下叮咚作响,为宁静的院落谱曲成歌。

  院子倒是极大的空地,从正门到堂屋一条鹅卵石子小甬道,东面一溜房屋上爬满了青翠的爬山虎,蔓藤碧绿。房间南侧却是一排篱笆花架子,放满了花花绿绿的各色小花盆景儿,几株碎碎的小杏花也放出光华,又有一株极粗极虬劲的古松,淡淡的松香味儿扑鼻就来,树下一个小青石卓,四个小木墩儿。

  甬道西面却是篱笆架子围着一块空地,里头种着各种青菜,还有一些杂碎的青草生于青菜之中,篱笆架子外却果然有一个极大地缸,正值初夏,里面的荷叶如盘,颜色如碧,三两枝粉色荷花却是只打了花骨朵儿,淡淡的粉色,因荷叶色和缸里水色映照,也笼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碧色。

  黛玉看得心中喜欢,只笑道:“这里好。”

  家啊,是他和她的家啊,好温暖的字眼,好似两人的天堂。

  雍正宠爱地拢了拢她因搬家有些松散的鬓发,然后拉着她进了堂屋。

  迎面中堂上却是挂着她画的那副方桥烟雨图,所有木器皆是普通黄杨木所制,未曾漆上颜色,却打磨得极其光滑,也擦拭得极其洁净,虽不及紫檀之高贵不凡,但是紫檀昏暗,因此黄杨木的家具却使得屋子里更明亮了许多,有一股淡淡的乡村风味。

  案上桌上,只有玉色细腰瓶插着一枝恬静的荷花苞儿,平添了几分淡雅。

  卧室中的梳妆台上放置着玻璃镜,和各色梳子钗环等物,摆设亦极素雅。

  黛玉依偎在雍正怀里,笑道:“难为你怎么想的,竟真真是好。”

  雍正刮了她小鼻子一下,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想的?”

  黛玉娇笑道:“偏不告诉你!”

  说着推开他手,跑到了院子里,低头去看石缸,却见青翠的荷叶之下,还有三两条的金鱼游来游去,嬉戏成欢。

  突然一阵汪汪的声音,黛玉看去,却是一只雪白的小狮子狗儿在古松下伸着舌头看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雪白如卷的丝毛,脖颈上一条红色丝绳系着一个小铜铃铛,煞是可爱。

  雍正出来,伸手拎起了小狗儿到黛玉跟前,黛玉忙拍着他手叫道:“别拎死了它,快放下。”

  小狗儿趴倒在地上,黛玉也蹲下来看着,伸手轻轻抚摸着狗儿皮毛,小狗儿伸着舌头舔了舔黛玉的手,惹得黛玉格格娇笑。

  雍正也在一旁蹲下,大手盖着她的小手,一同抚摸着小狗儿,笑道:“给咱们家的小狗儿取个名字。”

  黛玉笑道:“看它雪白雪白的,就叫小雪球罢!”

  雍正听了点头,伸手叫雪鹭拿了一块肉干来放在手心里,惹得小雪球“腾”的一声站起来,两只前足不住对雍正作揖。

  黛玉惊奇地笑道:“好可爱的小雪球!竟和人一般会作揖呢!”

  说着抓过雍正手里的肉干,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果然小雪球就对自己作揖,一个冷不防就叼了黛玉手心里的肉干。

  黛玉倒是冷不防给吓了一跳,仰后便倒。

  雍正伸手忙扶住了她的小纤腰,稳住她的身子,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又是恼怒地伸手拍了一下小雪球,道:“小畜生,连咱们家的女主人都吓着,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雪球给雍正拍得汪汪直叫,可怜兮兮地看着黛玉,嘴里还咬着肉干不肯松口。

  黛玉伸手拍拍小雪球的小脑袋,笑道:“好了好了,我也没吓着,咱们家的老爷打你,回头你就咬他一口解气。”

  雍正抓着她的小手,道:“好端端的,和一只小畜生亲近做什么?还叫它咬我呢!咬了我,哭鼻子的还不是你!”

  黛玉小嘴一嘟,道:“好不害臊,谁哭鼻子呢!”

  雍正只是笑,那一缸子荷花,似乎也感染到了,那粉色,越发晶莹。

  洗手作羹汤,你烧火来我做饭,满满的,家,都是幸福。

  卸下了富丽的装扮,此时的黛玉,只是个平凡的少妇,殷殷盼夫归。

  因这一带的四周,其实都有雍正的暗卫守着,因此黛玉倒也不担心什么。

  她只是个妻子,胤禛的妻子,一个平凡人的妻子,学着持家,学着和邻里交好,已经成了她每日的乐趣。

  这日黛玉坐在院落里晒着日阳儿做针线,脚边放着针线筐,小雪球也老老实实地趴在脚边打瞌睡。

  因大门敞开,所以邻居家的一名少妇抱着孩子过来,笑道:“大妹子家是新搬来的罢?”

  黛玉忙含笑让座,笑道:“正是呢,我们刚住在这里不久,也不大知道外头的事情。”

  那少妇粗布衣裳,却甚是干净,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眉清目秀,面目娇好,举止有度,也自端庄。

  打量了黛玉好一会,笑道:“若不是听着妹子说话,我还只当是遇见仙女了呢!像妹子这般标致的人,我还真是没见过。”

  随即又絮絮叨叨问起黛玉夫家姓氏,黛玉笑道:“姓金。”

  爱新觉罗氏,汉语为金。

  那少妇坐在黛玉身边,把孩子放在脚边地上爬动,扭着身子和小雪球玩。

  “却是金家娘子,这个姓氏好,可见金家大妹子是个金贵人儿。我家孩儿他爹姓贺,你叫一声贺家嫂子也就是了。”

  黛玉拈着手里的线,笑道:“这天底下,姓金的可多了去了,哪里姓这个姓氏就是金贵人儿了。”

  贺家娘子又看了黛玉好一会,才啧啧赞叹道:“真真大妹子是标致人,竟真是仙女了。听嫂子的口音,虽有些京城的味儿,倒也不大像呢,是外地过来的罢?”

  “我倒是苏州人氏,不过从小儿在京城里长大的,我夫家是地道的京里人。”

  贺家娘子笑道:“听大妹子口音软软的,果然是江南的腔调,竟不想还是京城里长大的。”

  黛玉含笑相对,贺家娘子脚边的孩子在地上匍匐前进,抓着黛玉的裙角,竟是摇摇摆摆站了起来。

  只是终究年纪幼小,“噗嗤”一声又坐倒在地,看着母亲便哇哇大哭起来。

  贺家娘子自是十分心疼,忙欲抱起儿子,却偏那孩子伸着小手对着黛玉要抱。

  黛玉诧异,贺家娘子便笑道:“大妹子不知道,我这小子,最爱的就是美人儿抱他,最喜的就是花花朵朵,淘气着呢!”

  黛玉一怔,那孩子竟又站了起来,眉眼清秀,乳气可爱,对着黛玉叫道:“娘娘!”

  倒把黛玉羞得满脸通红,贺家娘子惊喜地笑道:“我家修龙,竟会喊娘了呢!”

  说着抱着儿子就亲,拿着拨浪鼓哄着贺修龙,道:“修龙乖乖,修龙宝贝,叫娘,叫娘。”

  黛玉亦有些羡慕,道:“一家子和和睦睦,团团圆圆,真是好事儿呢!”

  贺家娘子看着黛玉直笑,道:“大妹子也糊涂了,难不成来日你是没有哥儿的?到时候养了哥儿,什么都好了。”

  黛玉有些感叹,道:“我倒也是想有个孩子陪着,只是我这身子骨,素来薄弱的很,倒是只怕养不得。”

  贺家娘子不赞同地看着黛玉,过了一会才道:“我瞧你虽然瘦一些,可是苗条得好看,这骨架均匀,必能养个哥儿的。”

  黛玉奇道:“这个如何能看出来?”

  贺家娘子听了笑道:“我也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我干妈又是个稳婆,这个如何不知道的?再者这能不能生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可是要看这身架子的。别看有些人福福态态的,可是骨架子小,肉多,若盆骨不宽,难产的时候也多着呢!虽然大妹子你是瘦了一些,可是这骨架子在,只要好生调理着身子骨,没有不会养孩子的道理。”

  可巧雪鹰倒了茶出来,听了这话就笑道:“说得极是,偏我们姑娘年纪小,才成亲没多久,就担忧起来了。”

  贺家娘子看着雪鹰,笑对黛玉道:“我说你们果然不是一般人,瞧你竟还有丫头伺候着呢,也是一身的气派。”

  黛玉一面让茶,一面笑道:“我们可不是一般人?还是什么人了?”

  贺家娘子喝着茶,看着黛玉道:“你们不像是寒薄人家的人,看这举止气派就看出来了。你这一举一动,就是透着一股子贵气,不像是吃过苦的人家,瞧你虽然和我们衣裳花样差不多,可是这质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小事儿。”

  黛玉低头看了看衣裳,随即笑了起来,虽然她也想过着一般人的生活,可是这身子是娇养出来的,一般布料竟真是穿不得。

  雪鹰故意道:“娘子不知道,我们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只是家道中落,再者不知道多少亲人算计,所以我们才到了这里安家落户,只等着我们家老爷办完了事情,好好儿的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贺家娘子听了果然有几分恻然,拉着黛玉的手道:“大妹子也别太在意这富贵了,你们如今倒是好,若是你家相公真的富贵了,还指不定把大妹子你怎么着呢!这天底下,不知道多少男人都是那陈世美呢!”

  黛玉听她吐口不俗,又听凄感甚深,心中颇觉得诧异,欲问时,又觉得不妥。

  贺家娘子抱着孩子又有几分感叹,道:“想来大妹子才来,所以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我们这邻里邻外的,都是和和气气一家子人,你帮我我帮你的,透着好。能在这里安家落户,都是福分。”

  黛玉笑道:“所以说,这百姓家,才是个家。”

  贺家娘子直点头称是,心中却又把黛玉引为知己了,每时常闲了,总来黛玉这里串门。

  黛玉亦从她口中得知她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子,如今哥哥在寺里休养,妹妹也早嫁了人了。

  因见黛玉画的花样子好,刺绣也好,便来请教,自然也带了不少的小娘子大姑娘的来跟黛玉学。

  本来这邻里邻外的见黛玉气度高贵,不敢亵渎,不想竟是温厚可亲,又不拿大,因此也都过来。

  热热闹闹的,只见温厚和谐,叫黛玉竟也放宽了心,每日里和她们说说笑笑。

  那些小娘子大姑娘的也喜黛玉出众,又极其和气,时常来请教的时候,总也带一些腌辣椒腌黄瓜,各色家中酱菜送给黛玉家常吃,便是有时候蒸了馒头,包了饺子,也不忘送一些来。

  雍正每晚必来,虽然政事极多,可是大多他也都是带过来处理。

  听着黛玉说起这里的邻里琐事,也觉得有趣,见到黛玉日益红润的面色,雍正心中这个欢喜,比什么都好。

  这日晚上,雍正早早就来了,自然也把折子拿来批阅。

  黛玉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过来,笑道:“快过来吃完了再处理,瞧你每日都忙什么。”

  雍正忙洗了手,坐在桌子前,看着碗里的饺子,旁边又放了一碟子香醋,便笑道:“你自个儿包的饺子?”

  黛玉把筷子递在他手里,笑道:“不是我包的,还是别人包得不成?你且尝尝这个,是贺家嫂子送的韭菜,极鲜嫩的,还有柳家妹妹送的鸡蛋,我又加了一些张家婶子送的油炸粉丝,香着呢。”

  雍正拉着她坐在身边,笑道:“才几日工夫,倒不曾想,你竟认得这么多人了。”

  黛玉伸手挟了一只挑开口散热的饺子,蘸了香醋放在他嘴里,笑问道:“好吃不好吃?”

  雍正一边吃一边笑道:“你做的东西,什么时候有不好吃的了?这个饺子,倒是蘸些蒜泥好吃。”

  黛玉听了只笑,道:“我还道你有什么古怪吃法呢,竟是这个,你且等着,我去拿,可巧今儿做了一些蒜泥,拿着香醋浸着呢,只怕你吃了嫌臭。”

  果然拿了一碟子香醋蒜泥来,雍正吃得津津有味,吃一个饺子,倒是有半个喂给了黛玉。

  黛玉只吃了几个半个,便不肯吃了,道:“你竟是要撑着我呢!”

  雍正一手点了点她鼻子,道:“你就是太瘦了一些,该多吃一些。”

  说着一手拿着筷子将剩下的饺子都吃尽了。

  才漱了口,就听外面贺家娘子的声音道:“大妹子可在家里么?”

  百姓人家原本不避讳男女,黛玉忙答道:“在家里呢。”

  说着掀了帘子让进,贺家娘子见里屋里坐着雍正,便笑道:“素日也不见你家的,倒不想今日得见。”

  雍正形容原是冷冷的,只是点了点头。

  贺家娘子忙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了黛玉,笑道:“我们家才熬了一些鸡汤,一个小家子也吃喝不完的,拿一些来你热着喝,也补补身子,明儿里抱个大胖小子。”

  黛玉红了脸接着,连声道谢,贺家娘子挥挥手,笑道:“自家人也不必客气。”

  说着对雍正笑道:“老金,你也该好生照应着你家媳妇,她娇娇嫩嫩的,也不容易,别扳着一张脸,吓着你家媳妇。”

  听到她叫雍正是老金,黛玉忍不住“扑哧”一笑,看着贺家娘子离开。

  黛玉指着雍正的脸,笑道:“老金,她叫你老金呢!”

  雍正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拉着她到怀里,不住咯吱她胳肢窝,笑道:“怎么?老金家的媳妇,你有异议不成?”

  痒得黛玉格格娇笑,道:“老金你还闹呢,真真是气死人!”

  雍正方停了手,笑道:“你在这里可热闹着,可不见你有什么气的。”

  黛玉便笑,依偎在他怀里,笑道:“这里虽然离紫禁城近了一些,可是这里的百姓啊,真的都是好人。”

  雍正紧紧抱着她,道:“在这里,咱们都是百姓,是最平凡的夫妻。”

  黛玉点头,轻轻地看着窗外的星空,道:“又是一年的饯花节呢!”

  然后看着雍正依旧刚毅的脸,手指轻轻地勾画着,雍正拉过她手指轻轻吻着。

  “不知道,如今的贾家,是何种模样了,三妹妹他们可还好?”

  雍正笑着拧拧她的鼻子,道:“离了那里,就别多在意那里的事情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由着他们罢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宝钗强取妙玉物

  且不说黛玉在自己家里过得十分自在,那钱花节是四月二十六日,那天是宝玉的生日。

  眼见天气渐热,新荷越鲜,仍旧一片繁花似锦,别人也还罢了,唯独宝玉手足舞蹈。

  因不见黛玉,心中便老大不爽快,又想着如今袭人已去,便寻了由找王夫人,非要讨了黛玉不可。

  不想妙玉却忽然下了帖子来,请探春惜春和宝琴湘云去吃茶,四人也至了栊翠庵。

  只见妙玉一身白纱缁衣,冷冷地绣了几朵零落的绿色梅花,面如白眉眼虽冷却有几分柔和,想来也是因黛玉之故,才跟二春姐妹亲近一些,但是却也不掩四人对她的几分喜爱。

  宝琴天真烂漫,在妙玉跟前手足舞蹈,憨笑道:“都说妙玉姐姐和宝琴姐姐一般的模样,今日见了才知道端的呢!”

  湘云大喇喇地坐地上的一个蒲团上,盘着双膝,合十道:“为何?”

  宝琴指着湘云的模样吃吃笑道:“妙玉姐姐气度不凡啊,凡我所见上下姐妹们,也只有林姐姐能和妙玉姐姐稍加比拟罢了,别人却没有能胜妙玉姐姐这气度的。若妙玉姐姐脱下了这一身的缁衣,只怕谁见了都说是哪个皇公贵族的千金小姐呢!”

  说的湘云直点头,不住地道:“正是这个呢,素日我也曾觉得宝琴姐姐是大家子风范,可如今却方知有些矫揉造作之气,真个比不得林姐姐和宝姐姐的天然气度风姿了。”

  妙玉冷冷地泛开了笑意,正要说话,就见宝钗尾随着进来了,笑道:“我到处找你们不见,倒是在这里。”

  湘云也好奇地问道:“正是呢,不是说袭人姐姐给打发回家了么?你陪嫂子不在料理着,怎么后脚就跟着我们过来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袭人姐姐在这里这么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了,却不想没有不是也给打发了出云。”

  宝钗讪讪一笑,浅浅地道:“如今天热,我也乏了,再者妙玉姐姐这里可是难得的好茶,自然也是要来讨一杯尝尝的了。”

  却避而不答袭人的事情。

  妙玉也不理她,只亲自烹茶,细细斟了一个葫芦形的玉瓜,递给了探春,笑道:“你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探春闻了闻茶香,不由得有些惊喜,笑道:“先别尝,容我猜猜,竟是林姐姐曾给我们吃过的湘妃茶,可是不是?”

  妙玉笑道:“你也嘴刁了起来,果然是的。却不闻这湘妃茶只赠妃呢!”

  宝钗忙笑道:“我们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娘娘,难不成还要出一个娘娘不成?”

  探春也不理她,只细细吃了一口茶,笑对妙玉道:“果然是湘妃茶,只是你这烹茶之法又比林姐姐那里更胜一筹。”

  妙玉一面又烹茶,一面才道:“也不是我说的,天下也就她那么一个雅人,才懂得这湘妃茶罢了。”

  惜春看着案前的经书,有些津津有味,听了这话便抬头道:“你也懂得,可见你也是个雅人,也就只有那些汲汲于名利权势的人才是俗人罢了!”

  宝钗只当未曾听见,只看着探春手里的玉瓜,笑道:“这吃茶的玉瓜,可是一件无价之宝呢!”

  妙玉冷冷地道:“这不值什么,不过就是一件粗俗制器罢了!”

  淡淡冷冷的话语,叫宝钗笑意有些略减,但是知道妙玉富足,却也叫她心中暗喜。

  妙玉复又想了想,虽探春道:“凤凰于飞东城中,也要看你自己一展那不让须眉的豪气。”

  

  

  探春听了面色微微一红,心中却是不禁想起了那日如鹰一般的高桥云鹰和他的话。

  宝琴见妙玉洗杯,烹茶,样样精细,却又偏又清雅,一样一样茶具又都是生平未见,因此看得津津有味。

  妙玉又拿了一个千年古藤杯,缓缓注入新茶,递给了惜春道:“你且尝尝这个是什么。”

  惜春只闻得一阵清幽的香气,仿佛是佛前焚烧的清香,有仿佛是水中清冷的冰雪味道,初夏之时,闻得一身清爽。

  “好茶,我竟不曾吃过,好姐姐,这是什么茶?”

  妙玉不理她,道:“尝不出来,我就不给你茶吃了!”

  听妙玉这么一说,惜春才嘟着嘴,细细品了半口,才道:“我虽未吃过佛前青,不过倒也是听林姐姐说起过。”

  妙玉才道:“这才是了,你虽有避世向佛之心,可是你心不静,不该有此心思。”

  说着又瞅着惜春微微一笑,道:“你是定亲了的人了,难不成还要有这心思不成?便是有,也该一概绝了的,不然你家的那个,岂不闹了起来的。”

  惜春一愣,随即不依地道:“这样的事情你也拿来取笑!若不是人人都知的,我还真当你是神算先生了呢!”

  妙玉也不多说,又斟了一个刻着垂珠篆字的小粉钵,递给了宝琴。

  宝琴如获至宝,忙笑着尝了一口,品了半日,才微有惭色,道:“我跟爹爹素日走南闯北的,各处的茶倒也是吃过的,不过这个却不是茶,是嫩柳和梅花是不是?只是有些茶味儿,必定是用西湖龙井茶水过滤之后来浸泡的嫩柳和梅花。”

  妙玉点头,道:“正是这个,你只记得,梅柳二字,皆和你有瓜葛便是。不在梅边在柳边,切记。”

  湘云只快言快语笑道:“倒是我该是吃什么茶?听着你竟是一个人一种茶呢!偏还有些玄机。”

  妙玉看了湘云红彤彤如海棠一般的脸蛋,轻轻叹了一口气,拿了一上镂刻着双头麒麟的金杯,斟了茶与她,道:“人生在世皆定数,因麒麟应伏着白首双星,你一番子心事,该解的时候也该当解了的,莫要到了想回头的时候却已来不及。”

  湘云只听到了白首二字,心中原本存着一段心事,因此不觉得红了脸,只喝着金杯里的茶。

  最后看了一眼宝钗,妙玉冷冷地倒了一只如雪白瓷杯,捧在手中恰如白雪一杯。

  宝钗细细品了,正要说什么,妙玉冷冷地道:“茶既然吃完了,就都该回去了!”

  探春和惜春宝琴方站起来告辞,宝钗亦携着湘云告辞,只是出了山门的时候,宝钗又回头看了几眼。

  妙玉冷冷地将那只白瓷杯摔到了山门之外,粉碎如末。

  不想宝钗先回了屋子去换衣裳,可巧就是周瑞家的来回道:“理亲王爷明儿里是要纳了新格格的,咱们这里是要送了礼的,这一项银子可在哪里支呢?”

  宝钗问是多少,周瑞家的忙道:“共要花银二千五百两。”

  宝钗便道:“到帐上去支去,还来回我作什么?”

  “奴才就是各处支不动,所以才来请问奶奶的。”

  宝钗挥手道:“先叫你男人借了银子来支上,回头事后得了银子就再填补上。”

  周瑞家的忙有些为难地道:“若是二三百,倒也能借到,偏这是二千五百两,竟是难借到的。”

  想要奢侈豪华,想要体面风光,可是要用多少的银子?为了不给娘娘丢脸,如今已经是入不敷出的了。

  一年到头,那一点子地租子,不过几千银子,够一年的什么?连个过年的零头都补不上!

  见了宝钗的神色,莺儿自然是明白的,只悄悄道:“好歹不能怠慢了理亲王爷家,因此奶奶只先堵了那些人的嘴才是!”

  宝钗一阵烦闷,道:“我如何不知道?偏生二爷又是个无用的,只知道用,不知道银子难挣!前儿老爷生日,好容易拿了三百银子来替妈把那遮羞礼儿搪塞过去,可这理亲王爷府里的帐怎么结?”

  莺儿悄悄笑道:“姑娘急什么?姑娘如今可是国舅老爷的夫人,想要什么是没有的?正好如今姑娘们都住回来的,少不得要住三五日时候,我却见到那三姑娘身前身后的丫头子媳妇子不知道带了多少箱笼等物,随便一样,可就是上千的银子呢!想来都是林姑娘的。”

  宝钗听她一提点,不由得眼前一亮,复又想起妙宝的富足来。

  正说着,就听人报道:“娘娘宫里的夏太监来了!”

  

  

  宝钗素来知道这些个太监都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但是为了自家娘娘在宫里的地位,少不得还是要周旋,但是今日银钱的烦琐,还是叫她忍不住皱眉,道:“这还叫人喘气不喘气了?又来打什么饥荒了?”

  说着便吩咐人道:“请夏老爷到客厅里坐,我少时就到。”

  换毕衣裳,脸上堆满了笑,到了外间,夏太监忙来请安。

  宝钗只笑道:“如今天也热了起来,难为夏老爷百忙之中尚且抽空过来。”

  夏太监吃着茶,笑道:“咱们这家还分什么彼此?奶奶如此说,倒是生分了。”

  宝钗含笑,夏太监方道:“前儿看到了一处院落,倒是十分齐整的,因此奴才也就动了心思,偏却短了一些银子。”

  宫中太监是无后之人,对于金银财宝,那是非常人更是加倍地喜欢。

  宝钗心中了然,忙叫周瑞家的笑道:“夏老爷短了多少银子,快去帐房里支来,别耽误了夏老爷的正经大事。”

  周瑞家的会意,陪笑道:“就是各处支不动,所以才来回奶奶的。”

  宝钗方问夏太监短了多少,夏太监喜笑颜开,大拇指一翘,道:“不是二奶奶爽快人。奴才倒也未曾短了多少,只一千银子罢了。好容易出来一遭儿,还要给娘娘打点着一些身前身后的琐事,奴才也不多要,好歹奶奶赏了一千五百两罢。”

  宝钗亦不能露色,只得叫莺儿道:“把前儿个得了的银子拿了一千五百两给夏老爷。”

  莺儿方拿了一大包银子出来,递给了夏太监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夏太监方去了。

  夏太监去了,莺儿方顿足道:“好容易才得了三千银子,偏就给他折了一半去了!长此以往可怎么好?”

  宝钗亦是心中计较,看着周瑞家的,眉头微蹙,又命莺儿下剩的银子交给周瑞家的去准备贺礼。

  不想,才过了没多大工夫,就有玉钏儿过来道:“太太吩咐了,要奶奶预备一万现银呢!”

  宝钗听了一愣,问道:“好端端的,又有什么支出了的?”

  玉钏儿冷冷地道:“太太还不是一色都为了娘娘和二爷二奶奶想的?宫中是要打点齐全的,若差一些儿,可就给娘娘抹了脸面。听说今年皇上万岁爷打算到避暑山庄去,指不定还带了皇后娘娘和熹妃娘娘齐妃娘娘去呢,到时候,若是真给这几位娘娘去了,可成了什么事情?太太要银子也并不是为了自个儿,果打点宫中的李公公和各位总管的,也好都在皇上跟前替娘娘多说几句话。如今年贵妃娘娘去了,还不得给娘娘长脸面?若是奶奶果然没银子,我便去回了太太拿了素日里的梯已来添补罢了。”

  听了玉钏儿这么一番子话,宝钗心中咬牙切齿,却也无法,只得答应了。

  当晚她便又带了莺儿到了栊翠庵,妙玉正在佛祖前闭眼敲着木鱼。

  宝钗念念叨叨地说起了家道艰难,此时又有两位姑娘未曾出门子,一举一动,一草一纸都是要花银子。

  妙玉住了手,清清的木鱼声也随之停止,冷冷地道:“我一个槛外之人,六根清净,那是你们红尘俗事,偏过来告诉我做什么?我的东西,便是价值千金又如何?砸了也都是我自己的!”

  宝钗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虽然妙姐姐如此说,但是家计艰难亦是事实,如今我们太太已经打算封锁了园子,只为了省却这些嚼用,我因想着姐姐还在栊翠庵里住着,因此才劝阻了太太止住了这个念头。偏如今又要打点娘娘宫里的事情,又要给两三位姑娘准备嫁妆。”

  妙玉冷冷地看了宝钗一面,道:“我这里倒也是有一些东西的,只怕一般人是没有福气得了的。”

  宝钗听妙玉口气有些松动,忙喜道:“天下里有福气的除了我们娘娘还能有谁?若是别人断没了福气的。”

  妙玉冷冷地命小尼姑拿了两个小箱子出来,宝钗打开一看,拇指大的南海珍珠,大块的祖母绿,各色猫儿眼,紫玉,红宝石,绿翡翠,一阵珠光宝气,果然无一不是无价之宝,尤其是两颗极大的夜明珠,耀眼生辉,喜得忙叫莺儿接了。

  妙玉便不理会她,重新敲起了清清的木鱼声,在寂静的夜里,越发清脆,错落有致。

  随着宝钗喜滋滋的脚步声渐渐离开了栊翠庵,妙玉嘴角掠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笑意虽淡,却是极冷。

  

 


  

   指尖柔 惊闻宝琴身世谜

  章节字数:4193

  偏薛姨妈知道了二春姐妹来,这日趁着王夫人午歇,便过来找宝钗,宝钗忙情了她上座,又是奉茶,又是请安的。

  虽然女儿十分孝顺的模样,也给自己极大的脸面,但是薛姨妈却是皱着眉头,隐隐有三分责备,道:“偏你们怎么倒留了她们几个丫头子住下?几个姑娘,十几个丫头子媳妇子,又是好大的嚼用,如今你做了当家的奶奶,也不想着怎么管家了?素日里管家的魄力都到哪里去了?”

  宝钗神色自若,款款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是叫她们住在忠毅公府里,倒是叫外头的人都笑话着咱们家里连姑娘都养活不起了。好歹咱们这里可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岂能叫外人这么看笑话?再说了,那些个嚼用我都想得好了,自有填补的主意。”

  又悄悄地笑道:“才从妙玉那里得了许多值钱的东西,我留了一箱子在这里,还有一箱子,回头妈就带回去,当一些银子,先料理着咱们自家的生意。其中有两颗极大的夜明珠,明晃晃的,竟是稀世之宝,妈要好好收着。”

  薛姨妈听了心中欢喜,只是还是不满,道:“这个死琴丫头,竟是和自家生分了,倒好象那三丫头四丫头是她的亲戚似的!”

  宝钗眉头亦是微微一蹙,道:“妈说得也是,回头跟蝌儿说一声,把琴丫头接到家里罢。”

  薛姨妈点点头,道:“正是呢,她也不是咱们家的丫头,横竖是你叔叔抱养的,不过就见她脸面干净一些,才指望着她能嫁个书香门第,替咱们家争光罢了。如今那梅家也不在任上,偏如今家计也不好,回头吩咐了你兄弟,将她的月例减一些罢,一个小女孩子家,能用几两银子。”

  宝钗思量了一会,才道:“女儿倒也是奇怪了的,好端端的,叔叔偏抱养了这么个女孩子做什么?若是模样稳重一些也罢了,偏也是个狐狸精似的,生得太娇俏了,可见也不好。”

  薛姨妈冷笑了一声,道:“我虽不十分知道,却知道三分,她家本是江南没落世家,才蒙你叔叔收养了的。瞧你和你兄弟,都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偏她和自己的亲哥哥没有半分的相似,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了的。”

  宝钗面上皆是诧异之色,道:“也是江南世家?虽说没落,也必定有所财务才是。”

  薛姨妈更是冷笑,道:“偏你这叔叔是个风雅之人,当日没从那家子里拿着一份东西,却宝贝似的养着这丫头,一来就抢了你的风头不说,还和别的不相干的人亲近。”

  正说着,麝月送上了点心来,随即便欲下去,笑道:“姨太太和奶奶用一点子点心罢,回头又是一番子的事情要奶奶料理。”

  薛姨妈便把宝琴的事情丢到了一旁,只忙一手拉住了麝月,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笑道:“倒是不曾想,这个麝月竟也是个美人一般的模样儿呢!”

  麝月羞红了脸,道:“姨太太拿我取什么笑儿?”

  薛姨妈见她羞起来,便放她出去了,才笑看着宝钗。

  宝钗诧异道:“妈竟瞧中了这个麝月不成?”

  “正是呢!你也只知道,你哥哥早过了娶亲的年纪了,又是那么胡闹着,连你兄弟都订了亲,如今也该料理着你哥哥的事情了,好歹他可是咱们家薛家的独苗儿,好歹不能断了咱们薛家的香火。”

  宝钗沉吟了片刻,道:“如今宝玉身边的袭人去了,我也就想着再给宝玉一个屋里人,好拴住宝玉的心。素日里我也冷眼看着的,这个麝月模样虽不及晴雯袭人,却也是一二等的丫头,放在屋里也好看一些。再者她温厚可疼,比袭人伶俐,比晴雯温厚,因此才想着明儿里开了脸,给宝玉放在屋里。”

  薛姨妈才吃了一口茶,就忙道:“你才做了几天宝二奶奶,就光想着这个贤良名儿了!你看看那廉亲王福晋,那才是当家主母的气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没人和你伺候着宝玉才好呢,心里也少了疙瘩了,再说光你这副无人能及的容貌,还怕栓不住宝玉的心?”

  宝钗一想也是,女人家终究是心里拈酸吃醋的,有人卡在夫妻两人的闺房之乐中,也是一根极大地刺儿。

  “妈说的也是,不过到底还是顾着自己的贤良名儿才好。只是哥哥房里可曾经有个香菱呢,那模样文采气度,就是一般的主子姑娘也比不得。哥哥又是个极贪色的,在外头也是花街柳巷到处蹦跶,什么风流人儿是没见过的,如今这个麝月粗粗笨笨的,只怕哥哥不中意的。”

  薛姨妈笑道:“可见你呆了不成?虽曾经有个香菱,却不过就是个病秧子,和个林丫头一般的三灾八难,况且那模样儿,偏有几分秦可卿的品格儿,在你哥哥房里也有好几年了,又做不得胎,要了还有什么用处?你之前打发了去倒也是省心。再说了,这屋里人粗粗笨笨才好,不但容易拿捏着,也好养个大胖小子。”

  宝钗听了笑道:“还是妈想得周到,竟是我未曾想到的。既然妈说了,过了宝玉的生日,再者先给哥哥娶一门好亲,女儿就回了太太的话,把麝月送给哥哥使唤罢,不过就是个丫头,太太也和妈老姐妹两个极好的,没有什么不应的。”

  薛姨妈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如今你哥哥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若是别人也早就抱个哥儿了,偏他还是耽误着。前儿那老爷几日的寿宴你也冷眼看着了,倒是哪家的姑娘好?咱们也好去提亲,你哥哥娶了嫂子,那三不五时就胡闹的性子也就定下来了。”

  听到薛姨妈说这个,宝钗也想起曾经在各大世家赴宴时所见的姑娘们来,忽然想起一人,便笑道:“倒也是有一门极恰的亲事,只不知道妈的意思。”

  薛姨妈忙问是哪家的姑娘,宝钗乃笑道:“就是那桂花夏家的姑娘,小名儿叫金桂的。”

  薛姨妈一时想不起来,宝钗提醒道:“也是咱们家的老亲了,如今家里头就是一个老娘养活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家里单有几十顷的地亩种着桂花的,所以叫桂花夏家,也供应着宫里和各位王府里的盆景,家里是极富贵的。”

  薛姨妈方想了起来,道:“竟是这个夏家的小姐?可生得什么模样儿?我竟未在意。”

  “妈听这名字就该知道真个是个金贵人,看模样儿,也是花柳一般的娇嫩,凤凰蛋儿似的尊贵,丫头婆子一堆跟着,行动坐卧也有风范。我也留意了,细细问了,也略识得几个字,难得的琼闺秀玉,哥哥见了必定极中意的。”

  薛姨妈细细问了那夏家家中的境况,宝钗只说就只有太太养着一个姑娘,薛姨妈眼前微微一亮,有些了然。

  宝钗笑道:“正是呢,明儿里就叫哥哥到他们家拜见那太太罢,拜礼厚厚备上一份。哥哥虽然胡闹,可那模样儿也是在的,这几年的历练,嘴里也甜了,那太太必定是极其中意的。只要有了一些意思,咱们就立刻登门求亲。”

  薛姨妈笑着点头,道:“正是呢,就不过一个姑娘罢了,进了门,还不是把娘家的东西都带了过来了?再说了,到时候你哥哥就是夏家的半子,太太一旦没了,一应家中生意地亩铺面,可不就是咱们家的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回去了我就跟你哥哥商议了,叫他赶紧过去。”

  宝钗点点头,想起那个比女子还要妩媚标致的蒋玉菡,心中一转,已有了计较。

  却说她怎么会知道蒋玉菡的?

  原来当日老爷寿宴上,偏请了那蒋玉菡来唱戏,那嗓音清亮,扮相妩媚,竟活脱脱一个美人也似的,不知倾倒了多少人,她何曾见过这样的人?自然也记在心中了,只是未免不齿其卑贱身份,不然,早就请了他来唱几出戏了。

  “妈回去也叫哥哥多打听着那蒋玉菡的身份,竟是在廉亲王爷府里承奉的。宝玉到底是个国舅,因此和这样的戏子交结会让人看了笑话的。哥哥是生意人,素日里又是最喜这个的,什么时候叫他也多掂量着事情轻重缓急,多和那蒋玉菡走动走动,好歹在廉亲王爷和弘时世子以及理亲王爷跟前多说说咱们家的好处,得了益大家都是好的。”

  薛姨妈连连答应了,只和宝钗说笑,忽然又想起了今日来的目的,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材来。

  “好孩子,这就是能做胎的大红汤,其中几样药材极其难得的,好容易才叫你哥哥配了来。据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许多妃嫔娘娘们都是用了这个才怀上了龙子凤女的,我叫你哥哥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银才得了这个方子。如今你也做不得胎,就试试这个,接连吃七天,自然可以怀了哥儿的。”

  宝钗素日里因从娘胎里带了一股先天的热毒来,倒也是海上方子有效验,身上又多了一股清香,因此对这个能做胎的方子,也极其相信的,忙如获至宝地接了,吩咐莺儿仔细收起来。

  薛姨妈想了想,道:“倒是那个林丫头,总说是嫁了人了,可嫁的到底是什么人家?”

  宝钗也不以为意,只道:“那丫头自来清高得很,自然是嫁了一个和她一般只知道风花雪月的人了,想必也不是什么高贵人家,不然咱们怎么能不知道?若是高贵人家娶亲,咱们也该去送了礼的。”

  点了点头,薛姨妈也觉得有理,因此便先丢到一边不提。

  刚回到了自家,薛姨妈就把宝钗的意思跟薛蟠说了,这个薛蟠虽然无法无天,但是对这个妹妹是心服口服的,连连点头,道:“妹妹怎么说,咱们这里就怎么办罢了,回头就叫蝌儿去准备各色寿礼。再说,不过就是娶个媳妇过来,横竖不好还有别的,也耽误不了我吃酒玩耍。”

  薛姨妈听了便道:“你如今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虽说你没认得几个字,好歹也是大家子公子哥儿,多做一些正经生意大事才好!那日里虽然你在那玉泪轩和凤来仪绣庄的事情做得极好,偏生还是不成的,反叫庄亲王爷搅黄了。如今年大将军已经失势了,弘时世子又过继了廉亲王爷,你好歹收收心,也别叫那庄亲王爷寻了不是出来。”

  薛蟠在屋里走了两遍,才道:“妈说得极是,孩儿记在心里就是了!如今我想了,那东府里珍大哥哥那年用了咱们家的樯木棺材,我也没收他的银子,再者素日里他买粉头娈童取乐,我也尽知。再者就是那链二哥哥吃酒作耍,我也知道的。因此这两个都是和我极好的。”

  一通话说出来,喜得薛姨妈眉开眼笑,忙道:“我的儿,真真儿是长大了,也解了一些世事了!”

  薛蟠又道:“大老爷和他那大舅子邢大舅爷也素养娈童戏子,尤其是大老爷更包了一个叫摇红的戏子,花得银子也是极多,又极大方的,我也深知,时常也送他一些银子东西,好叫他也跟咱们家好。”

  薛姨妈更是十分欣慰,道:“我的心肝儿,你处得极恰,正要和他们都交好,才能叫你妹妹在贾家里坐得稳当。”

  薛蟠亦是十分得意,道:“正是呢,素日不过就是妈和妹妹总当我没用罢了!妈刚刚说那蒋玉菡是廉亲王爷和弘时世子驾前的承奉的戏子,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他,趁着这两日给夏家的拜礼未曾理好,我便先去见见他罢。”

  薛姨妈点点头,又命同喜同贵给薛蟠换衣裳,打扮得齐整光鲜,方放他去了。

  薛蟠早已打听得极其明白的,知道宝玉生日,因此特地和蒋玉菡约了今日在风舞九天里叙旧,便先过来等着。

  偏凤姐儿如今也是打定了主意不叫贾家的那些个不干净的爷儿奶奶下人进来,原本只想堵着门口不让进。

  偏平儿过来她耳边说了几句,凤姐儿才冷冷地坐在柜台后面,也不搭理着薛蟠。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凤舞九天见晴雯

  薛蟠素知凤舞九天,因此便陪笑道:“竟不曾想大姐姐在这里打理着酒楼生意也是一把子好手呢,这个凤舞九天的小生意,可比我们薛家的生意好了十倍,莫不是人气都给大姐姐捞了来了?”

  凤姐儿假意笑道:“难不成薛大爷是不知道的?我这凤舞九天没有别的什么好处,图的就是一个干净,这上上下下的客官可都是冲着我们这里干净才来的,这生意自然也就是好了!怎么着,我这凤舞九天也比不得薛大爷家的金锁酒楼年深日久,不过到底是干净还是不干净,想必也就只有薛大爷自己知道罢了!”

  偏就在这时宝玉和蒋玉菡走了进来,见到凤姐儿艳丽非凡,又听了这么通神采飞扬的话,只觉得心胸大畅,赞道:“倒不曾想,二嫂子意有这样的见解!素日里我只感叹着这凤舞九天如此清雅的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料理着生意,今日见了才知道,竟是二嫂子呢!”

  凤姐儿眨了眨一双娇媚的丹凤眼,流露出万种风情,竟叫宝玉忍不住心中一动。

  “我说宝二爷,贾家的宝玉二爷,我不过就是个被休下堂的弃妇,人人都叫我凤姑娘,什么时候还轮到宝二爷你叫什么二嫂子了?好歹你可留心一些儿,别叫错了这称呼!”

  宝玉无所谓地笑道:“好歹都是一家子人,反这么生分了做什么?再说了,那新链二奶奶虽然也是个绝色的尤物,容姿美极,可是却比不得凤姐姐你杀伐决断的一只娇贵凤凰。若是凤姐姐还是想做我嫂子,回头我跟链二哥哥说一声,再接了凤姐姐回去就是。”

  凤姐儿冷笑一声,道:“偏就你们家的爷们是好的不成?别人家的女儿都配了你们家爷儿不成?好容易我离了那黑窝子,你这马后炮说的是给谁听的?当初里你那链二爷偷娶了新二奶奶的时候,接了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放一个屁?你也算是读书的人,难不成连个覆水难收的话也是没有听过的?”

  宝玉眼睛却是忽闪忽闪地,趴在柜台上,笑道:“可见姐姐就是个拈酸吃醋的,所以才和链二哥哥闹了那么大的事情,反叫外人笑话了,我那屋子里就从没这样的事情,好歹女孩儿都是水做的,尤其那二姐儿一个媚人儿,花朵儿似的,更是比豆腐还水嫩,倒是怎么到了姐姐身上,我就只见了那酸心醋意也不容她了?再者就是,”

  说着长长叹息出声,满脸的怜惜和无奈,道:“我一个小叔子,那样的事情,原本就是该太太们和链二哥哥做主,我若替姐姐求情,不但大太太恼了,只怕连链二哥哥也不喜我了,再者还有太太常叫我不能多管了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宝姐姐和姐姐可是姑表的姐妹呢,怎么倒是宝姐姐贤惠大方的,偏就姐姐小气了?”

  凤姐儿不怒反笑,点头道:“你说得极是,极恰。”

  原本她还是有些可怜宝玉的无辜和天真,虽然不懂世故事,却也难得天真烂漫,此时看来,其实也不过就是他还是一副天真模样,还是拿着大家子的规矩来说罢了,到底他比谁都是对规矩更守着的,说是极爱女子的美好,其实却也不过仍旧和一般的纨绔子弟并无二样,不过嘴上更比别人甜一些罢了。

  平儿心中亦是如此想,抬头忽然见到那日所见的公子站在宝玉旁边,却也不由得微有诧异。

  蒋玉菡看着清俊淡雅的平儿,澄如秋水的眸子闪着淡淡的笑意,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平儿脸上一热,就如那春暖花开时的少女娇羞,忙借故上楼去了,只叫晴雯下来招呼。

  晴雯素来也是千伶百俐,生得又风流灵巧,说话伶俐讨喜,因此虽然泼辣,又有些眼高于顶,但是吃了苦头亦已大改,来了虽没两日,却在凤舞九天里有一个外号叫做“秋芙蓉”,以喻其水灵。

  加上晴雯从小到大苦头吃得多了,心地却更加良苦,她独个儿,就收养了好几个孩子,靠着一点子月钱自是不够的,凤姐儿也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因此她便做主从凤舞九天里拨一笔银子,就是为了抚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时常也接了刘姥姥过来照应,因此市井上也就极尊重凤舞九天里的人。

  乍然见到晴雯飘然下来,虽是普通棉布衣裙,却是娥眉弯弯,凤眼涉及涉及,小巧淡雅的鹅蛋脸,圆润饱满的樱桃嘴,越发显得风流灵巧,容光焕发,竟真是那秋日里一朵才开了的芙蓉花,水灵灵粉嫩嫩,宝玉不由得惊呆了!

  晴雯看着宝玉那呆愣模样儿,嘴角微抿,随手一挥,手帕子就打到了宝玉眼角上,倒把宝玉唬了一跳!

  宝玉揉了揉眼睛,忙站直了身子,凑过来陪笑道:“原来晴雯姐姐竟是在这里的,好些时候不见了,竟更齐整了些!”

  晴雯心中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他,只问凤姐儿道:“今儿上头只剩下一个雅间了,可怎么处?”

  凤姐儿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道:“看在素日里的情分,也就请了这几个爷们去歇息罢。过了今儿,他们过他们的阳关道,咱们就过咱们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晴雯答应了一声,冷冷地对宝玉道:“几位爷儿楼上请罢,若不走,我只当爷们是要在楼下吃饭了!”

  宝玉立刻便道:“姐姐素目里也是知道规矩懂得,如何能叫我和这些粗俗异常的贩夫走卒一处吃饭?倒是辱没了我们的身份!既然有雅间,就自然是雅间了!”

  宝玉此时方对薛蟠道:“大哥哥怎么有空过来这里了?倒也是巧的,正好我和琪官过来呢!”

  薛蟠笑道:“只是肚子饿了,所以过来瞅瞅有什么好吃的,倒也不曾想你们两个来!”

  晴雯冷冷地引着几人到了楼上的雅间,便欲退出去。

  宝玉却一把拉住了晴雯娇嫩的手,笑道:“好姐姐,素日里我常念叨着姐姐的好处,如何姐姐就不大理我了呢?我还特特给你备了一匣子的扇子,只等着你高兴的时候撕了呢!还有就是,我民替你淘漉了极上等的胭脂膏子和紫茉莉花粉,回头你擦了,定然是更齐整十倍。”

  晴雯用力挥开他手,娥眉倒竖,凤眼圆睁,怒道:“做死的,谁许你动手动脚的?”

  宝玉一愣,有些不解地道:“晴雯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素日里都是一处吃,一床睡大的,如何如今你反变了?连手也不许我摸一下?”

  晴雯怒道:“谁和你一处吃一床睡大的?那不过就是你身边的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什么时候拉扯到了我身上了?我倒是问问你了,什么时候就是勾引你的狐媚子了?当初太太派了这么大的罪名儿给我的时候,难不成你就是心里没计较的?不说替我澄清那莫须有的罪名儿,反在这里疯言疯语!”

  看着晴雯眉宇之间的刚硬要强,宝玉却是呐呐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才笑道:“姐姐也不必太记得素日里的不好了,如今那袭人可是回娘家去了,再不会来的,来了我也不要了!好姐姐你就跟我回去罢,如今没了袭人,我就回了太太,摆酒唱戏,纳了姐姐做姨娘,从此以后四个人同死同生,一辈子的大事也就完了。”

  晴雯听了,凤眼中闪过一丝妩媚流光,娇声细语地道:“倒不知道宝二爷嘴里哪四个人同死同生呢?”

  宝玉一脸的兴奋,道:“自然是宝姐姐林妹妹和你我了,这四个人可见是老天注定了的,不然怎么就偏叫鬼划花了袭人姐姐的脸呢?可见老天也是不喜她容姿粗笨的,只把钟灵毓秀之气都凝结在了宝姐姐林妹妹和晴雯姐姐身上了。如今宝姐姐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林妹妹迟早也会是给夫家休了然后跟我的,再者晴雯姐姐素日里待我的心思我也尽知,自然都是一家子团团圆圆的。”

  听到宝玉竟将黛玉也拉扯进来了,晴雯心中大怒,冷笑了一声,道:“却也是好,只是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这八九,想来宝二爷是不能称心如意的了!”

  宝玉有些洋洋自得,道:“这却是不会的,太太素日里说了,便是我要天上的月亮,太太也能使人摘了下来,不过就是要这么三个四个人罢了,太太已经应了我了,少不得过一些时候就到林妹妹那里提亲的。”

  晴雯怒得摔手就掀了帘子出去,另换了两个干净爽利的小厮来伺候着。

  蒋玉菡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但是看着宝玉的眼色却也不免多了三分鄙视,原本他只当他是个出于众人之上的,原来素日里的温柔和顺,亦不过是拿着自己这个戏子取笑罢了。

  如今竟在那位晴雯姑娘跟前说了这么一通冠冕堂皇的话,不知道的人只还当他是个情种呢!

  竟在言语之中拉扯上黛玉,蒋玉菡心中冷冷一笑,也是注定宝玉要遭殃的了,别的人谁不提,偏提了四爷的妻子,还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来,死都难以赎罪。

  不过宝玉素来不察言观色,倒也不会看出来,只是笑着对蒋 玉菡道:“我可念着你那名满天下的霸王别姬,如今正无外人,竟是唱了出来听听才是。”

  说着又叫跟着自己来的两个极清秀灵巧的小幺儿来唱曲儿。

  蒋玉菡脸色微微一冷,淡然道:“想来我竟是供着二爷取笑嬉戏的戏子了。”

  宝玉见蒋玉菡冷冷的面容,更有一种极度的冷姿,隐隐难以侵犯,却更如冬日里结了冰霜的梨花,晶莹剔透,心中亦不由得大动,忙改口笑道:“何尝有的事情,我只当你是极好的兄弟罢了!”

  蒋玉菡淡淡的哼了一声,薛蟠却堆满了笑意,道:“琪官如今是在廉亲王府里承奉廉亲王爷和弘时世子,可见也是个尊贵人了,说一话还不是顶我们十句百句话的。”

  蒋玉菡冷冷地道:“我不过一个卑贱的戏子,说什么尊贵不尊贵的,再者王爷世子的事情,又岂是我一个奴才能左右的?薛大爷不过抬举了我罢了。若是薛大爷心里有事情,就亲去找王爷和世子,可别找我一个不顶事的戏子来说。”

  薛蟠一愣,有心拜托的事情反说不出口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吵闹声扬起,尖锐的声音叫宝玉有些耳熟。

  身旁的小幺儿素来心细,听了听,道:“好似是周瑞家的声音。”

  宝玉和薛蟠都是诧异,蒋玉菡素知柳湘莲对凤姐儿之心,加上平儿又是凤姐儿的得力人儿,便脸色一沉。

  宝玉最是见不得蒋玉菡脸色沉郁的,忙与他逶迤下楼,竟然是尤二姐和秋桐,带着一群的丫头婆子,周瑞家的尖声叫骂,凤姐儿却是倚靠着门框,跐着门槛子,一副云淡风轻。

  那尤二姐此时一身滚印牡丹大红袄儿,翡翠弹墨撒花马面裙,高高挽着八宝如意髻,戴着朝阳五凤挂珠钗,斜插着一只红宝石吐珠凤头钗,垂着翡翠珠流苏,体态风流妖艳,满面春风得意,双手的假指甲或并或翘,竟是示威来了。

  “怎么回事儿?”蒋玉菡问着走近,凤姐儿忙站起了身子,笑道:“好端端的不在家里,蒋公子出来做什么?”

  蒋玉菡看着尤二姐和秋桐,又看了看周瑞家的,也不说话,清冷如水的目光掠过。

  本来在尖声叫骂的周瑞家的登时不敢吱声,倒也是有些怕蒋玉菡那不怒自威的气势。

  蒋玉菡浅笑着对凤姐儿道:“不过就是乏了,所以过来瞅瞅,谁知道你们这里还这么一副阵仗!”

  凤姐儿伸手把鬓角的发丝绾到了耳后,柳叶眉一挑,眼中点点精光四射,笑道:“别人也罢了,你倒来取笑我呢!今儿不过就是几个泼妇没事来找事儿,横竖也没什么多大的事情。”

  尤二姐脸上一红,道:“宝二爷你倒是来评评理儿,难不成就是宝二奶奶竟是错了不成?”

  蒋玉菡冷冷地看了尤二姐一会,道:“我倒是要听听是什么事情了,也值得你们大家子奶奶姑娘的来这里闹事儿?成了什么体统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尤二宝钗闹凤舞

  见蒋玉菡一个戏子也能冷冷地跟她说话,尤二姐不自禁地心中忿怒,恨恨地道:“宝二奶奶又没有说错,凤姑娘本就是贾家休弃了不要的媳妇,又是身无分文离开的,如何就有银子开了酒楼做生意的?自然是先前从贾家私吞了银钱的。怪道以前账上许多亏空呢,原来都应在了这里。既然私吞了,如今宝二奶奶叫凤姐姐拿这酒楼来抵账又没有什么错的。”

  蒋玉菡听了冷笑一声,看着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人群。

  贾家素日里所作所为,也无人不知的,因此不少人都是看着尤二姐的笑话。

  凤姐儿冷笑道:“我竟是私吞了的?倒不知道我的嫁妆都贴到了哪里了!当日里从忠毅公林姑爷家得了的那么些财产,我可是一个子儿也没见的,链二爷到底收给了谁,也只链二奶奶你自己心里明白罢了?好歹宝二奶奶可是荣国公府里明堂正道的二奶奶,那是大家子媳妇儿,这新链二奶奶可也一样,什么时候也能到这市井之一和我一介市井小民理论了?也不怕人家笑话的?怎么?素日里自以为是的大家闺秀气派,如今竟是消失殆尽了?做了二奶奶就把什么规矩都忘记了?”

  尤二姐面红耳赤,口舌不及凤姐儿伶俐,一声不吭。

  蒋玉菡却知道贾家账上亏空实在是太多,官中账面上大有藏掖,薛宝钗已经将不少的梯已嫁妆都贴补进去了,又贪了妙玉不少的东西,偏那是个无底洞,如今排场使费又不能讲究俭省,只恐叫人看轻了元贵妃娘家的,因此自然是极力敛财了,反正天下都是他们家的,还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

  当初企图害黛玉,就是为了凤来仪绣庄这么一个大进益,如今来闹凤舞九天,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这个薛宝钗为人精深,竟只由着尤二姐来闹,却不自己出来。

  凤姐儿天生就是大家子气派,加上又在贾家历练多年,如今又管着这么大一个酒楼,成日家和来往客商打交道,那股子威仪亦非尤二姐可比,竟把周瑞家的和身后几个婆子丫头都震慑住了。

  尤二姐淡淡地道:“不知道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姐姐是无依无靠的,连王家都不要的贾家弃妇,若不是从我们家得了这银子,却是从何而来?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记得要还了回来,不然,不是自己的始终是咽喉里的一根刺。姐姐素日里做的那些事情,难不成都是要抖露了出来姐姐才甘心?”

  门口围观的,大多都是市井泼皮以及贩夫走卒之类,见到难得的大家子少奶奶来索酒楼,因此都看得津津有味。

  那凤姐儿做生意也有些时日了,素日里也在市井上走动,因此也和许多人都颇熟,倒也不怕他们看了这笑话,只是不自禁地摇头看着尤二姐风度尽失的模样,道:“这人,为了这银子钱的事情,真是丝毫身份都不顾了不成?抖露,我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抖露了出来的?横竖不过就是一个被男人休弃了的媳妇罢了,有什么怕抖露的?”

  尤二姐嘴角含笑,道:“重利盘剥,姐姐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在罪名儿呢?”

  凤姐儿听了,淡淡一笑,道:“你说重利盘剥,可是证据呢?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要拿出来说嘴,但凡是有这事, 可是你不有该有的证据,又如何来找我的喳儿?”

  突然人群之中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俺们听说那被休了的二奶奶是极厉害的人物,也曾放过利钱,可是当初却是拿了所有的银子家当带姐儿出来的,真真一个巾帼英豪,不屑银钱,只要闺女,开了酒楼赚了银子又开了积善堂,俺醉金刚倪二最敬佩这样的人物。放利钱,放利钱怎么了?老子可也是放利钱的主儿!这是哪里的婆娘来找凤姑娘的麻烦?便是要找凤姑娘的麻烦,也该问问俺醉金刚倪二!”

  凤姐儿虽未见过这醉金刚倪二,却也曾听过他是这里的泼皮头子,颇有义侠之名,当初贾芸买麝香冰片来走自己门路的时候,后来据说就是借了这倪二的银钱,如今自也知道他和柳湘莲蒋玉菡等人是极相熟的。

  倪二摇摇晃晃走了出来,满脸络腮胡子,浑身酒屁冲天,半睁半闭的眼斜睨着尤二姐一行人。

  周瑞家的骂道:“野牛攮的混账东西!我们贾家的二奶奶也是你们这些市井泼皮能骂了的?”

  倪二突然睁开眼来,开合之际精光四射,但是随即内敛,尤二姐不自觉地打了寒噤。

  只听得“啪啪啪啪”几声,就见周瑞家的摔倒在地上,两腮肿得馒头也似的。

  倪二作势擦了擦手,接着在尤二姐跟前挥了挥拳头,吓得尤二姐浑身颤抖,倪二冷笑道:“告诉你这婆娘,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醉金刚倪二?几个泼妇也来找凤姑娘的烦恼,想来是不活了的。”

  尤二姐虽然吓得浑身颤抖,却是忽然看到了远远薛宝钗和莺儿的身影隐在街角给自己壮胆,便挺起了肩背,道:“不过就是个市井泼皮无赖,也能得罪了我么贾家!只要我贾家下了帖子给衙门,必定拿了你去!”

  听尤二姐这个时候还拿着贾家威风,蒋玉菡神情微微一敛,自是看到了远远的薛宝钗主仆,心中冷笑,既然她还端着大家子少奶奶的身份不出来,只将那泼妇的名声给了尤二姐,那么他就火上浇油,倒要看看她若成了泼妇,还怎么处,想必便给隐在人群中的几个泼皮使了个眼色。

  他和倪二同是四英之一,虽极少相见,却是相熟,倪二市井泼皮,自然手下也不少的无赖跟着,也认得蒋玉菡的,几个眼色自然心中彼此明白。

  凤姐儿笑着朝里头叫道:“晴雯啊,给倪大爷打上两葫芦好酒来!”

  晴雯清脆地答应了一声,果然拿着两个大葫芦出来,在倪二跟前晃了晃,笑道:“倪大爷,这可是三十年的花雕!”

  倪二咧开嘴笑了笑,道:“晴姑娘,别的倪二不喜欢,可这个酒啊,还真是命根子!”

  晴雯笑道:“那倪大爷可是要仔细了的,我可听说倪嫂子可看着你不许喝酒的呢!前儿个就听说倪大爷喝酒,怎么家里倒是传了出来几声狮子吼的!”

  说着笑了一会,倒惹得众人一阵笑。

  旁边倪二的媳妇却抿着嘴笑,道:“你这个小蹄子偏这么编派我,明儿撕了你的嘴!”

  见到倪二媳妇也在,晴雯便笑着躲到了倪二身后,摆着手道:“大嫂子,你可别怪我,这可不是我一个儿听到了的!”

  倪二咧着嘴巴笑了一会,然后对道:“凤姑娘可是咱们这里最有能为的人,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若是有什么人来找姑娘麻烦,姑娘只要打发个姐儿小厮告诉一声,倪二决不推辞!今儿来捣乱的这几个泼妇怎么办?”

  凤姐儿微微一笑,道:“多谢倪大爷了,不过今儿的事情,倪大爷就看着好了!”

  随即走到尤二姐跟前,伸手拈了她衣袖一把,笑道:“贾家的链二奶奶哟!你也好自为之,多少你不能得的东西,可千万别想着得!有时候啊,这老天,真是长着眼睛看着的。如今谁不知道你们那四大家族是联络有亲,护官符上排名头四的!如今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子,不过就是给那元贵妃娘娘没脸罢了!”

  尤二姐原本是极其懦弱的人,本不敢来找凤姐儿的碴儿,但是经由薛宝钗煽风点火,胆子却也是大了的,轻轻的凑到凤姐儿耳畔,道:“好歹凤姑娘也要记得了,便是那忠毅公权大势大双如何?终究是臣子,我们贾家可也是国公爷,是天家贵妃娘娘家,多少亲王也比不得贾家,你以为你就凭着一个忠毅公府,就想和贾家作对?”

  此时薛宝钗,已经和素日里的薛宝钗截然不同,手掌了全家权势,就已经惟利是图,凡是挡住了她财路的人,她一个不饶,以她的聪明才智,杀人于无形极之可能,尤二姐深知自己地位尴尬,因此自然是和宝钗联手。

  凤姐儿伸手把鬓边的乱发绾到了耳后,一双凤眼微微一眯,更显得娇媚无限,看着尤二姐,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尤二姐带着掐丝珐琅假指甲的丰白玉手在凤舞九天的匾额上点了几点,毫不客气地道:“不要你别的什么,就是要这个凤舞九天!你应该知道,娘娘的谕旨很好请来,衙门也很好打点,上上下下谁不看着我贾家三分?”

  语气虽然充满了趾高气扬的气态,但是她终究也顾忌着自己大家子少奶奶的身份,轻声细语,满脸笑容,仿佛说的不过就是姐妹的梯已话似的,只有那眼角的一抹精光泄露了她的野心。

  “尤二姐啊尤二姐,回去告诉了薛宝钗,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样的人物。在贾家里那么一装就是这么些年,也是真是难为她了!我不得不佩服她啊!连我如今的家业也敢恬不知耻地开口就要!又拿着你们宫中的娘娘来说,真是笑话死人了,什么时候你们宫里的娘娘也这般无耻了?”

  “什么你的家业?没了你从贾家昧去的银钱,你能开了什么劳什子酒楼?”

  凤姐儿目光流转,风致嫣然,嘴角却是十足的讽刺,道:“谁不知道王熙凤是没拿你贾家一分一毫,老太太的梯已我也俱还了的。链二奶奶,还是回家好生养养身子做个胎,好安稳做你的地二奶奶罢。要知道,这男人,可容易变心得很,没了依靠就啥也没了。再说了,好歹我还有一姐儿,如今你肚子没有丝毫的消息,还是多吃一些药,祛祛你身上如今沾染的铜臭气,别着和泼妇似的来市井大街上撒泼。”

  平儿可巧站在了蒋玉菡身畔,只轻轻地道:“这个宝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模样儿了?竟利用这尤氏来找姑娘的碴儿。”

  蒋玉菡淡淡地道:“不过就是一个被世俗利禄熏到了骨子里的庸俗女子罢了,除了算计,还能有些什么?”

  说着瞅着平儿,笑问道:“要不要给你姑娘出一口恶气?”

  平儿红着脸,微有几分娇羞,嗔道:“什么给我姑娘出一口恶气?这样的人,恨不得真给她几耳光呢!”

  说着又道:“若不是这尤二姐,我们奶奶岂能如此?当然,女人也怪不得女人,若怪,就真怪那没用的链二爷罢了。”

  说着恨恨地瞪了一旁的贾宝玉,只见他听了尤二姐的话便直皱着眉,唉声叹气地道:“女儿未出嫁的时候是一颗无价之宝珠,出嫁了的,沾染上男人的混账气,可就成了那分文不值的死鱼眼睛了!素日里知道宝姐姐最是无情也动人的一枝牡丹花儿,如今竟也成了那死鱼眼睛了,偏怎么由着这二姐儿来找二嫂子的烦恼了?”

  说着又侧过身子对蒋玉菡笑道:“若是我林妹妹在,就必定不会成为这样的一颗死鱼眼睛。”

  说着不禁啧啧称叹,道:“想起妹妹的风姿,真是天下有一无二的,若得了妹妹为妻,我便是不要了这国舅的身份也是愿意的,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才是人生之大事。”

  平儿听得大怒,冷声道:“姑娘的清名,也是由得你这么个极脏的人拿来说笑的?”

  见平儿涨的俏脸通红,蒋玉菡心中亦怒,突然横里窜出了几个泼皮来,按着宝玉薛蟠就打。

  众人都吓了一跳,那宝玉还没回过神来,眼窝上就挨了几拳,眼前一阵火星乱迸!

  那泼皮又是一阵拳头乱打,薛蟠虽然有些气力,但是如何能比得那些经常打架的泼皮力气大?欲还手时,也挨了几拳。

  哥儿两个都给按在了地上,见到宝玉雪白的脸便如开了果子铺似的,宝钗在街角登时急了起来,快步奔了过来,叫周瑞家的和一些婆子道:“见到爷们挨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叫人给我打去!”

  周瑞家的忙忙捂着肿着馒头似的脸就要跑回去,不想却有几个曾受过这周瑞家的欺压过的市井媳妇上来一阵厮打,就是不让路,闹得凤舞九天门前竟成了厮打的泼妇街了。

  凤姐儿本是聪敏人,自然知道必定是有谁暗中使了力的,不然也不会如此。

  因为凤姐儿在贾家累死累活却落得如此下场,若不是黛玉家帮着,只怕主仆两个带着巧姐儿都不知道流落在哪里了,这一色都是贾家的不是,因此,平儿心中早已深恨了贾家,暗自叫好。

  却不想,那几个媳妇都是这几个泼皮的媳妇,也是极明白眼色的,见蒋玉菡使了个眼色,又抓着宝钗厮打。

  一个媳妇抓散了宝钗的头发,挥手长指甲在她脸上留下了几个幌子,喃喃骂道:“你们贾家素日里耀武扬威的,该吃的该喝的该用的,坏事也都做尽了!你们贾家,你们薛家,一个个欺压老百姓,今儿才算是自己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宝钗疼得眼冒金星,骂道:“你们都是疯妇,疯子!”

  那媳妇骂道:“你才是漏泼妇,疯子!我们这里小老百姓得罪了你们什么了?连我们好端端的一个酒楼也不放过,偏来惹事生非!长得倒是俊,就是这个心里比狼子野心还黑还烂!”

  凤姐儿冷冷地站在那里,也不理会半分,宝玉只疼得姐姐妹妹乱叫。

  蒋玉菡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一阵轻笑,接二连三退了出去。

  凤姐儿看着宝钗和尤二姐的鼻青脸肿,淡淡地道:“想来宝二奶奶链二奶奶也该明白的,虽然我王熙凤是没你们贾家那么富贵尊荣,却偏偏还是有些人护着的,别给你们脸面你们都不要,来我这里撒泼,也该掂量着自己的分量!”

  平儿竟也忍不住上前踢了贾宝玉一脚,骂道:“素日里道貌岸然的,说的话没的叫人恶心!”

  宝玉只气得哭了起来,道:“好端端的,我说的又没有什么错,你们怎么就叫人来打我!”

  闹了这么一场,天色已隐隐见暗,却见苍穹依旧,唯独西方残阳如血,映照得凤舞九天酒楼,就如一只翩跹的凤凰。

  忽然半边天竟红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叫道:“薛家的报应来了,薛家的当铺子走水了!”

  几个市井小民拍手称快,叫道:“报应报应!”

  两个小娃儿跑到薛蟠和宝钗跟前,伸着舌头扮着鬼脸,拍手唱道:“贾不贾,即将没有几片瓦;阿房宫,三百里,没有史家一步地;东海没有白玉床,都是王家撒大慌;丰年好大雪,买空卖空都是土!”

  听着曾经护官符上的四大家族竟传出这样的谣言来,薛蟠和薛宝钗大惊失色,顾不得满面的肿痛,咬牙切齿地叫跟着的人道:“快拿了老爷的帖子去请衙门的人来封了这个泼妇的酒楼,赶紧叫人去扑火!”

  小厮一瘸一拐地急忙奔去。

  宝钗捂着半边脸,恨恨地瞪着凤姐儿和平儿晴雯,怨毒地道:“今儿的事儿,没完!”

  凤姐儿冷冷地看着俩夫妻,道:“今儿我也把话撂在这里了。你们贾家纵然是金尊玉贵之如何?林妹妹是上三旗的正经主子,忠毅公的乡君格格,贾家不过就是奴才罢了,别以为出了一个贵妃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自封了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舅夫人的,你们也扪心自问,是靠着什么才封了这个贵妃的,有多少人在九泉之下还没安息呢!”

  说着顿了顿,一双丹凤眼凌厉地瞪着贾宝玉,冷声道:“你一个包衣家的奴才,就记得自己的本分,别癞蛤蟆想着天鹅屁吃!自以为清雅,骨子里却比谁都世俗无赖肮脏!林妹妹已经有了人家,出了嫁的人,若是再叫我听到一丝儿你在背地里说什么肮脏话,可就不是今儿里这么简单打了一顿就完了的事情!”

  看着凤姐儿一身的气势,宝玉竟呐呐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爷儿不过就是要来吃一顿饭,怎么着门口却是吵个不住?”

  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尊贵儒雅的气魄显然非常人可比,尤其是身后还跟着好几名下人,衣饰打扮气派都不是一般的官宦。

  目光流转处,却只在凤姐儿和平儿身上一掠而过,然后冷冷地看着尤二姐一行人。

  眼光却紧紧盯着尤二姐发鬓上已经给几个媳妇厮打歪了的红宝石吐珠凤头钗,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

  那枝凤头钗,是他特地给妹妹打造了的火凤钗,怎么竟在一个泼妇头了?

  薛蟠虽然胡闹,却也认得眼前的人是理亲王爷弘皙,不由得暗自惊心。

  他本不知道宝钗得了妙玉东西的事情,因此心中亦不由得多看了尤二姐发上凤头钗几眼。

  蒋玉菡却是忙上前打千儿请安,那青年只是微微点头,也不理他。

  虽然他是对弘皙恭敬,但是不卑不亢,不见一丝奴才气息,反见爽朗潇洒,眼神深处亦是几分冷傲。

  凤姐儿笑着迎了上去,道:“这位爷里头请,看看笑话开了胃,也正好多用一些好酒好菜!”

  那青年抬足就进,径自上了楼上雅间,给身后的一名少年点了点头,那少年冷冷地看着尤二姐一行人,方才这里的一言一行他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主子和贾家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心中深恨贾家的。

  尤二姐和宝钗等人都打了哆嗦,那少年看一眼二人,嘴角微见讽刺,便挥手对跟着的两个下人道:“好好在门口里看着,谁若是来扰了爷儿用饭,一顿打出去!”

  原来那青年不是别人,却是弘皙,也就是秦可卿和妙玉的哥哥,如今的理亲王。

  废太子于雍正二年郁郁而终,雍正才又晋封弘皙的理郡王为理亲王。

  薛家抄家大雪尽

  弘皙喝着酒,冷冷的目光看着窗外,尤二姐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亦入他眼帘。

  方才的少年卫若兰走了过来,道:“王爷如今忽然进京来,可有什么吩咐若兰?”

  弘皙看了他一眼,道:“本王也无事,只是想知道叫你们查的事情,这么些年,究竟如何了?”

  卫若兰道:“回王爷话,已经探听得十分明白了。原来当初玉格格之死,竟是那贾元春献媚取宠,告诉了当时的四爷,只是四爷却是念着终究是他侄女,因此未曾理会,只说那贾元春很懂得规矩,知道不能瞒的就是不能瞒。那贾元春却只为了能站稳脚跟,竟私向其母写信,吩咐务必治死玉格格,才能维护贾家私藏罪犯之女的大罪。”

  弘皙冷冷地道:“本王早就知道那贾家终究不可靠,凡是阻碍了他们家进上的心,就定然是死路一条。”

  卫若兰点头,道:“正是呢,如今那贾家倚仗着出了一位贵妃,又是如今唯一的贵妃,只在皇后娘娘之下,因此更加作威作福,骄奢淫逸,却也无人想起当初玉格格的死,便是方才王爷见那贾家的少奶奶一副模样,也该知道了其他人。”

  弘皙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杀意,眼神随即一敛,又问道:“听说你那未婚妻子就是贾家的亲戚史家的小姐?可是真的?”

  卫若兰连忙道:“原本是早早定了亲的,只是王爷也知道如今重文轻武,武将出身的卫家又渐见中落,当着贾家如此荣华富贵,史家也未免更多了几分势利,因此竟上门退了亲事。”

  弘皙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素来眼高于顶,早已说一般的女子,你必定看不入眼,今日果然如此。”

  随即又看了看窗外飘零的树叶,道:“妙格格的事情,你们可是要心里有底儿的,不准再叫她出了任何意外。”

  “王爷放心,如今皇上也念着骨肉之亲,无杀妙格格之心,况且妙格格又出家避世,想来不会有多少意外。只是那贾家,终究是勾心斗角,不若接了妙格格离开才是。”

  弘皙挥了挥手,站起来,背着手看窗外,道:“你也知道妙格格的性子,极其孤僻不说,素日最厌那些,虽然她清苦一些,但是终究也清净了,何苦再拉她到了这世俗里呢?再说了,玉格格就是因又涉足权贵之家,才落得如此下场,本王再不能叫妙格格亦步此后尘。”

  雍正,四叔,就凭着你当初在一废父亲太子之位时为父亲开脱,就凭你无杀妙儿和玉儿之心,和如今大刀阔斧清除宿弊的手段,未来十年之内,弘皙就不再觊觎你的皇位。

  但是这个位子,本来应该是阿玛的,终究我们这一系才是嫡系子孙,因此你的下一任帝王,弘皙是绝对不会服气的。

  贾家,贾元春,胆敢害死了玉儿,你们就应该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卫若兰看着弘皙的一脸杀气,便知道弘皙是动了杀心。

  这几年来弘皙之所以不理会秦可卿之死,是因为他终究是要顾及着此时的身份和地位,而且贾家罪证不足,难以除去。但是并不表明他心中不明白,他只是潜伏待机罢了。

  想着便蹙了蹙眉头,道:“那里传了消息来说,前儿那贾宝玉之妻薛氏,竟到妙格格那里索要财物。”

  弘皙听了,想起尤二姐发髻上的火凤钗,眼中顿现杀气,道:“果然如此?连妙格格的东西,他们也敢伸手索要?”

  卫若兰点了点头,道:“决不会出错,若兰得知之后,立即亲自去查,果然是妙格格的东西,如今还剩余一部分在薛家。”

  弘皙冷冷一笑,道:“看来是天要灭薛家了,要知道,妙格格的东西,无一不是禁中之物,一般人家是不允许拥有的。”

  卫若兰道:“听爷儿的吩咐。”

  弘皙淡淡地站了一会,也不曾吃什么东西,只有些不在意地道:“这个凤舞九天,可是皇上的御笔亲提呢!”

  卫若兰一惊,忙道:“只因这里的老板娘是那贾琏的休弃了的奶奶,便是借着那忠毅公家里的脸面,才在这里开了酒楼,想来也是皇上看着忠毅公的面子才赏赐了这个匾额。”

  然后又道:“这个凤姑娘在贾家的时候,和玉格格是最好的,据闻,玉格格过去之前,也惟独她仍旧和玉格格好罢了,饮食起居她都是极用心的,玉格格的丧事也是她料理的,极其精心。”

  弘皙拉了拉衣袖,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才道:“既然如此,就命人多照应这里一些罢了。”

  卫若兰连忙答应了,正要说话,却见年羹尧大步进来,弘皙亦是诧异,道:“如何在这里了?”

  年羹尧冷笑道:“我如何不能在这里了?那你们的话,我都已听得明白,这个贾家,我也欲除之而后快。”

  弘皙问是何缘故,年羹尧冷笑道:“若不是元妃在我妹妹身边安插的菊香这个贱人当眼线,我妹妹如何能重病不起,以至于不医而亡?”

  弘皙更是诧异,道:“竟有这样的事情?那菊香竟是元妃所使?”

  年羹尧恨恨地喝了一大口酒,道:“若不是那荷香是我和妹妹的人,我如何能知道这样的事情?我那妹妹不知道吃了元妃送的什么东西,当晚就死了,皇上竟然还不叫验尸,可见必定是贾家为了和我年家一争长短,而治死了妹妹。这个元妃好生狠毒,这个贾家,不整垮了他们家,我誓不为人!”

  弘皙嘴角泛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冷得冻彻人心,似笑非笑地道:“方才薛家当铺着火。”

  年羹尧冷笑道:“薛家,早该绝了的,明儿里也该回了九爷的话。我倒是要看看,薛家当铺着火,那些当物他们怎么还。”

  弘皙听了哈哈大笑,道:“正是呢,虽然当铺当东西的时候并不值多少钱,但是许多当的不是死契。”

  言下之意,一把火,必定是有不少当铺的当客或者登门索要当物,薛家不知得赔多少。

  年羹尧此时势力大败,亦不能久呆,因此便又向弘皙告辞。

  他这一来,就是来告诉弘皙,若好除去贾家,他第一个帮忙。

  弘皙冷冷的不说话,好一会才又道:“听说弘时如今又给皇上下旨闭门思过,咱们就去看看罢。”

  说着便出了酒楼到廉亲王府里,可巧允祀亦不在家,那个郭络罗福晋亦去别府串门去了,弘皙径自到了弘时书房里。

  方进书房,便闻得一阵淡淡的幽香,弘皙暗笑,道:“什么时候你也爱这些女儿香了!”

  弘时正坐在大案上,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听了弘皙这话,便淡淡一笑,道:“先去沐浴再进来罢,别熏了这里。”

  弘皙听了更加好奇,也就没有异议地去沐浴更衣,回来之后就看着弘时仍旧坐在那里。

  凑过去看时,却才看到他跟前竟放着一幅画卷,一个美人凝眸轻颦,娇怯怯俏生生地立在画卷上。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如远山轻黛;

  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似秋水犹澈。

  娴静如姣花照水,飘忽似弱柳扶风。

  七窍玲珑若比干,袅娜风流赛西子。

  眉梢眼角更增点点的清灵,唇边颊上又多盈盈的妩媚。

  弘皙不自禁地神为之夺,魂为之消,心中叹道:“天外飞仙,亦不过如此。”

  忽然一呆,想起曾听福晋说起过的林姑娘,便问道:“这是何人?怎么竟没见过?”

  弘时淡淡一笑,道:“这是我心中的仙子而已,只可惜,她竟丝毫不给我脸色看。终究连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才能叫她对我盈盈一笑,便是死了,亦是心甘情愿。”

  本来骄纵跋扈的俊美面容上,却沉淀了点点的郁结,仿佛化不开似的。

  弘皙诧异地看着弘时眼中的深情,亦为他所震慑,喃喃地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叫我们的弘时如此倾心?”

  弘时想起那惊鸿一瞥,嘴角含笑,道:“她就如山石中的一块美玉,出于众人之上,又好像是那瓦砾中的明珠,散发着炫目的光芒,不管是多么美丽的女子,却始终掩不住她身上的绝代风华。你该记得李白有一句诗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或许就是专为了她而写的罢。”

  弘皙听了就笑道:“那我竟是要见见才是了,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弘时手指轻轻划过画中人的娇容,眼色中爱怜横溢,声音轻得就像是叹息一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只有她才配得那样清雅的姓氏,那样清雅的名字。黛者,墨色也,包罗万象,玉者,矿石也,闻黄金有价玉无价,自是比金犹贵。她就如林木之秀,似黛色之广,若美玉之贵。”

  “林、黛、玉,”弘皙轻轻念了几句,然后双眉一轩,道:“就是当初那位皇玛法逝后,她曾拿出遗诏的林黛玉?”

  点点头,弘时眼光有些悠然,道:“是啊,她就是替皇阿玛解围的仙子,还痛骂了我一顿,可是她却又不热衷于富贵,想必,就是以冰为心,以玉为质,以莲为舌,以柳为姿,才会有如此脱俗的女子。”

  听着弘时如此推崇黛玉,弘皙亦不免心中极之好奇,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要见见呢!”

  弘时忽然严肃了起来,看着弘皙,道:“不,不,弘皙大哥,还是不要见她的好,她的好,能叫人为之神魂颠倒,可惜,都不是属于我们的。以后,就由着她罢了。若是有机缘,还请弘皙大哥能多照应着她一些。如今我这身份,我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她的平安罢了。”

  弘皙笑道:“倒不曾想,咱们的弘时世子,却是个痴情种呢!”

  弘时悠悠一笑,并不说什么,只是看着黛玉的画像。

  弘皙又道:“八叔却在哪里?明儿里倒有事情找八叔和九叔呢。”

  弘时指尖轻轻划过画像上黛玉的玉容,淡淡地道:“薛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因此去找九叔了。”

  弘皙听了便即明白,又坐了一会,便告辞了。

  薛家当铺一毁,薛家要赔的银钱多不胜数,更有一些泼皮无赖趁机登门找碴,薛家忙得焦头烂额,周瑞家的便去回宝钗。

  只把宝钗气得了不得,但是面色依旧端庄沉稳,只恨恨不语,却也只得暗中帮衬着。

  不想那宝玉偏又是个极没见识的,虽然挨打,却不悔改,回来就絮絮叨叨地说道:“素日里只当那尤家二姐儿是个尤物,也该是出于众人之上的,不想也才过了没多少时候,就不过是个死鱼眼睛罢了。宝姐姐也该改了的,也别学什么死鱼眼睛,倒是让人家笑话咱们家。”

  薛宝钗听了心中更怒,道:“你也好些读着书,好博取个功名,也不会叫老爷看低了你!”

  宝玉听这么一说,随即摔手出去了,也不理她,只想着晴雯如今在凤舞九天里,那真是一枝才开了的芙蓉花,可比家里这朵牡丹花儿更显得娇贵水嫩,因此满心里就想着怎么讨好晴雯去了。

  且说那薛蟠虽然人称薛大傻子,但是也有精明之处,人本就长得俊俏,竟真是求得了那夏家女儿金桂为妻。

  薛家的亏空实在是太多,铺子又没几个,当铺急需一笔银钱,宝钗从妙玉那里得来的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因此薛姨妈借口急着抱孙子,竟急急忙忙摆酒唱戏,把夏金桂娶进了门。

  却不想那夏金桂实在是极厉害的,外具花柳之姿,内禀风雷之性,颇步当年王熙凤的后尘,自知是当家作主的奶奶了,不比娇生惯养的姑娘家,因此渐次将薛蟠也压了下去,凡事说一个一,若是薛姨妈和薛蟠说一个二,她必定不饶,闹得家里天翻地覆,只哭着骂道:“看着我们夏家孤儿寡母的,就想霸占了我们夏家的家业,竟是癞蛤蟆想着天鹅屁吃!”

  因此把个薛姨妈又揉又搓的,竟是个面团,薛姨妈略一辩解,她便闹着卷包回娘家去,找老娘做主,薛姨妈也只得软了下来。宝钗为人精明,虽过来略劝过几次,却给夏金桂拿着擀面杖便打了出去,骂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奶奶贾家的人,来管我薛家的什么事情?”

  薛宝钗也无言以对,夏金桂便在薛家横行霸道,打了金子,就又要银子,有了珍珠,还要宝石,衣服略不合意,便命人撕碎,只骂薛家坑了她们母女。又因她爱吃油炸骨头下酒,便单吃这个,将肉赏给下人吃,花钱便似淌海水似的。

  黛玉如今住着自己的家,自然全不在意的,只是一心一意过着自己的日子罢了。

  贾母也和贾敏暗叹黛玉性格竟不知道像谁,能在那样的富贵中脱身。

  贾母是聪敏人,也知道贾家是日落西山,偏湘云退亲,探春未有着落,心中也是急。

  贾敏只得好生劝解,儿女情事,原非她能做主。

  黛玉正在给贺家的修龙做衣裳,只见修龙摇摇摆摆挪进了小院子,张着小手就扑向黛玉,黛玉忙放下针线抱住了,笑道:“你娘呢?怎么一个儿跑来了?”

  修龙咿咿呀呀的,小嘴里吐着一串小泡泡,红红的脸蛋,嘟着小嘴就亲黛玉的脸。

  痒得黛玉格格娇笑,贺家娘子随后就进来了,笑道:“这孩子,净吃美人儿的豆腐!”

  黛玉伸着手指戳破了修龙吐的小泡泡,修龙咯咯就笑,扭着身子往黛玉怀里蹭。

  贺家娘子坐在了黛玉身畔,抹了脸上的一把汗,黛玉便叫紫鹃道:“把那水晶葡萄拿来给嫂子尝尝。”

  紫鹃已经干净利落备了各色点心鲜果,贺家娘子笑道:“难为大妹子身边净是一些伶俐姑娘,这一个赛似一个,水葱儿似的,单是一个都叫这邻里邻外的小伙子都要登门求亲呢!”

  紫鹃等人都羞红了脸,笑道:“我们不过就是姑娘的丫头罢了,偏夫人也来笑话我们。”

  贺家娘子本就是有见识的人,黛玉品度她这些时日,也知她其实知书达礼,必定非一般百姓家人。

  果然,贺家娘子笑道:“竟不是笑话!这人生在世,贵在其心,哪里就是有身份高低的呢,分个高下的,不过都是一些愚蠢的人罢了。你们也见了,那外头,”

  黛玉听了心中极为诧异,这样的话,岂是一个普通平民女子所能说得出口的?

  紫鹃惊异地道:“贺夫人竟能说出我们姑娘说过的话!”

  贺家娘子看着黛玉,笑道:“果然妹子是不同寻常的,能有这样的见识,古来有几人?”

  黛玉抱着修龙轻笑,道:“嫂子偏来说这话,嫂子能有这样的见识,不也是不同寻常的了?”

  贺家娘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呢,我原本,也是大家子的小姐,沦落到这种境地,别人以为是祸,可我谓之为福,平淡中才是福,果然如是。”

  黛玉凝眸看着贺家娘子,果然隐隐之中,三分雍容,便笑道:“嫂子说的是,是福,是祸,惟独咱们自己知道罢了。”

  贺家娘子看着黛玉笑道:“你也该多出去走走了,总是呆在家里,可也对你身子骨不好。可巧我们家的线没了,竟是走走停停,买些线来罢。”

  修龙小嘴嘟嘟地道:“娘娘,走走,娘娘,走走。”

  贺家娘子指着修龙笑道:“这小混蛋,总是叫你娘,没的叫人家笑话呢!”

  黛玉微微笑道:“我倒是喜欢他的。”说着就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贺家娘子听了就笑:“你若是喜欢孩子,就自个养一个,那才是亲的。”

  修龙立刻搂着黛玉的脖颈,叫道:“妹妹,妹妹!”

  众人都抿着嘴笑,道:“这龙儿就是机灵呢,才说了,就叫妹妹。”

  又逗弄着修龙问道:“为什么要妹妹?”

  修龙嘴里咿咿呀呀,小小的孩儿,也说不明白。

  贺家娘子道:“你也别抱着他,别看他小,可也沉甸甸的,给我抱着罢。”

  黛玉也笑,因贺家娘子说出去走走对身子骨好,便把修龙给了贺家娘子抱着,她换了衣裳,方与她出去。

  黛玉自知容姿风度少有人及,因此仍是蒙了面纱,带了雪鹰雪雁和紫鹃三个随侍。

  不想,才上了街,却见一车一车的箱笼等物络绎不绝地从街头运将出来,本是服色鲜明的丫鬟婆子下人小厮,一个一个蓬头垢面,被兵士押解过来,那绳子把他们连成了一串,素日骄横全不见了。

  黛玉一惊,尚未说话,贺家娘子就叹道:“树倒猢狲散,抄家了的,主子下狱,仆人也是入册变卖。”

  水莹莹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忧伤不尽之意,似是她亦曾经历如此。

  紫鹃突然指着道:“姑娘你瞧,那可不是薛家姨太太?”

  黛玉正要看时,雪雁已经在身后冷冷地道:“那是薛家的薛蟠和新娶的大奶奶夏金桂。”

  紫鹃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抄家了?为的是什么?”

  雪雁冷冷一笑,随即细细道来。

  原来薛宝钗得了妙玉的东西之后,一箱子留在了贾家,一箱子留在了薛家。

  贾家里的早已当了出去支应着家里的账房,薛家的却还有一些寄存在家里,未曾早些处理。

  薛家亏空的事情给理亲王弘皙揭开,雍正大怒,不巧的是,竟有紫香带了当年葫芦案里冯家的家人,告发薛蟠打死他们家小主人冯渊,抢夺英莲之事,判案的官员贾雨村胡乱判案,雍正大怒,即批贾雨村革职收押,亦收押薛蟠,抄没薛家房舍铺子以补足亏空,以儆效尤。

  不想竟抄出了许多禁中之物,还有今年进贡朝中未见的东珠,和今年宫里买东西的一大笔银子,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薛家一倒,王夫人在贾家也就抹了脸,自然不乐意,只是好在素喜宝钗之风度,加上宝钗又有了身孕,因此才不理论罢了。

  只是一向亲密的姐妹,在这个时候又不能给元妃抹脸,因此只得命宝钗拿了一点子梯己打点上下。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傅家尽王夫人计

  章节字数:5449

  见到薛家一朝而尽,黛玉轻叹,道:“前车之鉴而已,如今的贾家,该收敛一些了罢?”

  雪雁听了冷笑道:“收敛?何尝有收敛的时候,如今不过还是那么着罢了。”

  黛玉凝眸看着远去的兵士一会,问道:“那薛大爷收监也还罢了,那新娶的媳妇呢?”

  雪雁道:“那夏金桂倒也是厉害的,外具花柳之姿,内禀风雷之性,颇步凤姑娘当年之后尘,她可是吵闹得厉害着,皇上念及她是新妇,又无罪责,因此额外免了她的,凡是她的嫁妆也一概登记入册之后发还与她。”

  却没说之所以放了夏金桂,则是雍正另有谋划。

  黛玉点了点头,道:“这也罢了,人家花朵儿似的姑娘,才进了门,偏遇这样的事情,倒也可惜了的。”

  不想贺家娘子插口道:“这有什么可惜的?好在当今皇上仁义,才能免了无辜人的性命,她能摊上这时候,也该是感恩戴德的了。想当年,有的人家一旦查抄,春秋天也还罢了,若是冬天,那天色未明,兵士却如狼似虎,原本高高在上的主子,却都关押在小小的柴房里,不许生炭火,不给一口热水,又冷又饿,一夜就不知道冻死了多少人。可叹这些人原本锦衣玉食,到头来却一张芦苇席一卷就出去到野地里埋了。”

  紫鹃听了面色一白,惊叫道:“这么厉害?”

  贺家娘子眼中含泪,似心有余悸,道:“一旦牵扯大案,多少官宦人家,该杀的杀,该斩的斩,罪过轻的和无罪的,男人流放西北,关外宁古塔等地,那么远,几千里的路,到了地的时候,没剩下一半。女眷大多都是入册官卖,有造化了,就到了富贵人家使唤,没造化的,也就勾栏楚馆,家里世代的清名也就一无所有了。”

  说到这里,贺家娘子便对黛玉道:“如此一比,虽然那里荣华富贵,可也是兢兢业业,谁能知道什么时候就如这样人家一样?倒不比咱们普通老百姓只要衣食保暖也就是了。”

  黛玉听了,握着贺家娘子抱着修龙的手,轻叹道:“嫂子也是过来人罢!”

  贺家娘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天悠悠地道:“往事不堪回首,也不过辛酸在心头罢了。”

  说着随即散开了忧愁,看着黛玉半日方道:“我说妹子不是寻常人,果然如是。想不到妹子竟也和这贾家有些瓜葛呢,不然怎么这家里的事情尽知的?”

  黛玉看着她,好一会才笑道:“难得你竟也知道他们家。”

  贺家娘子冷笑道:“我如何不知道他们家,你便是随便拉一个路人,也都知道他们家的骄横跋扈!”

  说着叹息道:“妹子如今能住在这里,我就知道,妹妹必定是极其明白的人,富贵不长久,若无守家立业之人,早晚还是要和这薛家一般无二的。”

  听她说话越发不俗,黛玉凝眸看着贺家娘子,贺家娘子方回神笑道:“如今咱们只顾着自己罢了,理他们做什么。”

  可是,人生总是不得如意的,才说了这些,就听迎面一道尖锐的声音道:“呦,这不是石家大小姐么?”

  贺家娘子脸色微微一变,但是随时便恢复了。

  黛玉寻声望去,是一个少妇和一个少女,跟着两个小丫鬟。

  那少妇也还罢了,看模样,也算得周正,应是一般富户人家的小姐出身,秀气斯文。

  不过那少女虽然满身绫罗绸缎,插金带银的,但是高高的孤拐,大大的眼睛,虽干净爽利,却也有些刻薄。

  这一行人声先到,人未到,却香气扑鼻,浓郁地叫修龙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黛玉看着贺家娘子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贺家娘子淡淡地道:“倘若当初我家尚未抄家的话,那么这位秋莲姑娘就该是我的小姑子了。”

  黛玉听了一愣,随即明白贺家娘子也是大家子出身的小姐,只是家逢抄没,婚事亦作罢而已。

  贺家娘子笑着对黛玉道:“妹子还不晓得呢,我姓石,名叫石君兰,还有一个妹子叫石君桃。”

  黛玉心中一动,道:“石,和那石呆子是?”

  贺家娘子目光微微一跳,笑道:“倒不曾想,妹子竟知道我那呆子似的哥哥。他是我哥哥,名叫石君松,素日里醉心于书画,虽然家道没落了,也不改这脾性,因此外号叫石呆子。”

  猛然听到这个,黛玉就想起那年听说的石呆子挨打的事情来,不由得神色怔怔的。

  却见那名叫秋莲的小姐尖锐地道:“你们不过都是低三下四的人罢了,见了本小姐还不请安!”

  石君兰冷冷一笑,淡淡地道:“不知道秋莲姑娘什么时候到了京城来了?”

  秋莲得意地道:“我告诉你,我哥哥现在是贾家政老爷的门生,前途无量,当然进京来做京官了!哪里像你那呆子哥哥,只知道沉醉在诗词书画里,给人打了也没处说去!”

  说着又极温柔地问道:“君兰姐姐,听说那赦老爷当年可是抢着要君桃做小的,想来如今你们也和贾家是亲戚了罢?”

  君兰淡淡地道:“我们家不比你们傅家,攀上了贾家这个高枝儿,连你们家姑娘也老大不小的,只放在闺中等着和贾家的人配亲。只可叹,你们也别忒乐过了头了,到时候谁好谁坏还不知道呢!”

  雪雁听了,脸容上带着淡淡的厌恶之色,道:“想来是傅试家的罢?怪道呢!”

  那傅秋莲听黛玉口称自己哥哥的名字,不禁大怒,道:“你这低三下四的贱妇,也敢叫我哥哥的名讳!”

  雪雁目光中出现杀气,吓得那傅秋莲一个冷哆嗦。

  紫鹃凝眸看了傅秋莲好一会,才淡淡地道:“根基浅薄,门第低微,也在人前耀武扬威。”

  黛玉随即又道:“罢了罢了,何苦还招惹什么呢!”

  突然暗处走来两人,却是冯紫英和柳湘莲,看着傅秋莲一行人几眼,对黛玉道:“可要打发了他们?”

  黛玉淡淡地道:“由着他们去罢,不过就是一些跳梁小丑而已。”

  然后问冯紫英道:“怎么你却在这里?前儿我恍惚听说你到木兰围场去了。”

  冯紫英听了笑道:“自然是去了,不过就和卫兄弟去走走罢了。”

  黛玉听了卫若兰一名字,想起湘云定亲的就是他,却不知道为何竟是退了亲,只可惜了湘云。

  因此心中品度,找个时候,还是要叫湘云好些才是,又或者也问雍正,叫他帮着一些儿。

  想毕却问柳湘莲道:“凤姐姐那里生意可还好?巧儿可还好?”

  柳湘莲笑了起来,道:“一色都是好的,只差了姑娘一个罢了。”

  黛玉便笑,道:“可也不差我一个的,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必定是要来喝一杯喜酒的。”

  柳湘莲听了也笑,又看了石君兰一眼,又看了傅秋莲几眼,嘴角的冷笑却是极浓。

  如今天气热,偏又遇见这事,便觉得有些乏了,对石君兰道:“嫂子咱们且回罢。”

  石君兰点点头,却看着冯紫英几眼,微微一笑,随即便和黛玉回去。

  冯紫英等着黛玉一行人走得远了,才冷冷地对傅秋莲道:“想来傅家是活得不耐烦了!连不该惹的人也惹。年前那石呆子的事情,你们傅家可也和贾雨村一块插足了罢?”

  傅试之妻可是见过冯紫英的人,不由得大惊失色,傅秋莲却犟嘴道:“便是惹了又怎么样?你们谁敢惹我们贾家!”

  冯紫英听了大笑,道:“谁敢惹你们贾家?什么时候傅家也是贾家的了?我告诉你,有,那就是皇上!”

  说着对柳湘莲道:“你去告诉爷儿一声罢,这个傅家早该解决了的,那么些欺压良民的罪证,当初敢拿着君桃妹妹来讨贾家那老头子欢喜,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亦不管傅试之妻和傅秋莲的脸色,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话似随风去,可是果然没两日,竟就传来查抄傅家的消息。

  傅家此时大惊失色,却也难以挽回什么,因为冯紫英竟搜出了傅家当年从石家得到了许多钱物。

  要知道,当年的石家虽仅是金陵乡绅世家,却因曾经接驾过微服出巡的康熙爷,家中禁物皆是当年康熙爷所赐,多年前石家败落的时候,康熙爷给九子夺娣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因此也未能注意。

  后来雍正继位,便即命人重新调查原委,却不见了那些康熙爷赏赐的东西。偏偏在傅家查抄了出来,雍正自是龙颜大怒。

  贾家得了这个消息,不由得怔怔的,也有些慌乱。

  王夫人更是不乐意,怒道:“若不是遇见林黛玉那个狐媚子,傅家也不止于此!”

  原来她竟也知道傅秋莲遇到的是林黛玉和石君兰。

  那薛家倒,薛蟠斩,虽然押解入狱,却也薛姨妈身上并无什么罪责,因此也放了出来。

  一想起薛家家业一夕而尽,儿子又判了斩首,薛姨妈不由得哭得声嘶力竭。

  王夫人心中虽不乐意,到底还是亲姐妹,况如今还有娘娘在上头,因此只叹道:“这一年里,多少不顺心的事情来,进益一年比不得一年,如今你家却偏又抄了家,如今你只好生住在这里罢,明儿里等娘娘避暑回来了,就求娘娘的恩典,瞅着能找个势力大的保了蟠儿。”

  薛姨妈听了暗暗感激,却不知王夫人心中更有计较,并不是真心留她住在贾家。

  王夫人只收着甄家抄家的财物,当初是和薛姨妈一同接手的,若是将来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可是打好了主意推到了薛姨妈身上的,毕竟,薛家也真是拿了妙玉的东西和禁中的东西。

  一想起这个,王夫人便极是生气,暗自恨薛宝钗竟将好东西留给薛家一箱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妙玉的东西件件价值连城。

  想着宝玉可不能有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媳妇,因此王夫人心中又在物色好姑娘。

  宝钗也道:“太太和妈且不必过虑,如今咱们娘娘圣眷正隆,今年到承德避暑山庄的娘娘,连皇后娘娘也不去,可就只有咱们娘娘一个呢,可见是难得的恩德,正如一声雷,震得那什么熹妃娘娘齐妃娘娘都仰着脖颈瞧着呢!再说了,娘娘这一去,威风一现,咱们家的这些浊气也就净了。”

  王夫人听了看着宝钗已有些显的肚子,道:“也罢,你也沾沾娘娘的福气,好生养胎,生个大胖小子。”

  宝钗心中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肚子,然后道:“如今老太太只单住在忠毅公府里,可也不算得是什么事儿。”

  王夫人淡淡地道:“你也别打着她那些东西的主意了,我早在她去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将她所有梯己都拿了过来。”

  宝钗诧异,欲问细致,王夫人便站了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也有点子忧心了,皇宫里素不许私相传递的,咱们素日里可没少给娘娘送东西,今年给娘娘送的那个蜡油冻的佛手,好歹别惹什么事故出来才好。”

  宝钗笑道:“可见太太是担忧过了的,如今宫里头,谁还能逾越了咱们娘娘去?太太只等着咱们娘娘再给咱们家挣面子罢。”

  王夫人听了也觉得对,又道:“如今你也有了身子,不免疏忽了宝玉,袭人又是去了的,前儿宝玉也给我求了,正要放个丫头在屋里使唤。我很瞧了几遭儿,这屋里也就麝月模样性格也还来得,你是个正房大奶奶,就挑个好日子给她开了脸,给宝玉放在屋里罢。

  宝钗听了面色一变,虽满心的不愿意,也只得答应了。

  王夫人极看好宝钗肚子里的哥儿,因此又嘱咐了几句,方去了。

  却不想正巧麝月拿着衣裳到了外间,听到了这个话,只脸色惨白,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愚笨的人,凡是也看得明白,虽然做姨娘是丫头们最好的出路,可是她却也是看着袭人和晴雯过来的,又想连赵姨娘养了三姑娘和环三爷尚且如此,何况自己呢?

  因此不由得心中慌乱,也不及收拾东西,就急急忙忙走向了西边角门。

  可巧如今看门上夜的婆子是司棋的婶娘秦显家的,她本是干净利落的人,又极机变,见麝月神色慌张,就起了疑心,道:“大白日的,到处里喜气洋洋的,麝月姑娘这急急忙忙地到哪里去?”

  麝月素日虽不言语,却是聪敏,知道秦显家的曾伺候过黛玉,便跪倒就哭道:“求秦嬷嬷救救我!”

  秦显家的忙拉起了她的手,进了屋子问缘故。

  麝月抹着一汪眼泪地细细将事情说明了,又哭道:“素日里我和司棋都是一处长大的姐妹,如今她跟了二姑娘出门子去了,可我如今可不想到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就求嬷嬷可怜我,放我去罢!”

  秦显家的听了这话,也有些为难,道:“我说麝月姑娘,就算是可怜你,放了你逃出去了,可是这里的势力你也知道的,给抓了回来横竖就是打死,也没的连累我这老妈子。再说了,素日里都说那宝二爷是好的,最能体贴女儿心,二奶奶又是贤德人,你怎么就不肯呢?”

  麝月听了哭道:“嬷嬷是在外面的人,所以不知道里头,我也不敢多说什么。素日里都说二奶奶能容人,其实不然,头脸儿稍干净一些的,都给撵了出去,知道的不知道的只当是蠲免家里的嚼用,其实不过就是二奶奶怕勾引坏了二爷。我原本只道我是粗粗笨笨的,也不用给二奶奶惦记着。却不想先是姨太太就欲要了我去,又教导二奶奶卧榻之侧,不能容他人酣睡,那么些话,我都悄悄听到了。偏忙着薛大爷娶亲,接着薛家抄家,因此也就搁下了。如今偏太太又提起了给二爷,这岂不就是一条死胡同?二奶奶的厉害,又怎么是链二奶奶当初能比得的?”

  秦显家的听了,倒也有些可怜,微一沉思,道:“说实话,放了你也使得的。只是你出去了又能避到哪里去?我也不敢给你指什么去处,恐惹主子们不耐烦。”

  麝月一咬牙,道:“只要能出了这个火坑,不管是死是活,也和嬷嬷不相干,只求嬷嬷今儿慈悲!”

  秦显家的忙开了门往外瞅了两眼,见四处无人,便抽身悄悄道:“如今听说娘娘是要随着万岁爷到避暑山庄的,太太奶奶们都忙着打点上下,想来也没多少工夫管你的事情。我放你出去,你就好自为之。”

  想了想,本欲告诉她去凤舞九天找凤姐儿,转念又想凤姐儿如今也不容易,若是收留了她,却又因此给贾家留下话柄,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因此忙咽住不说。

  麝月连连道谢,秦显家的见她浑身不带包袱,便拿了一些银钱给她带着,悄悄放她出去了。

  这边不说麝月急忙离开,那边偏给秋纹看到了,回头便回了王夫人,因陪笑道:“如今二奶奶娘家里已经是抄家的了,偏咱们家倒是圣眷正隆呢!麝月这蹄子这般不识抬举,只怕外头的人知道了,还当是咱们家连个丫头也收不得了,反让丫头反了主子了。”

  王夫人听了,自觉毁了自己的颜面,听了心中大怒,当场就赏了秋纹几件衣裳,然后就吩咐周瑞家的带人去把她追来打死。

  又因秦显家的放了她出去,因此又发狠叫周瑞家的将秦家的一家大小赶出去。

  可巧宝钗出来走动,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松。

  那秦显家的本知贾家将倾,再者又搜罗了不少贾家的罪证,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因此倒也是乐意走的。

 
  

  

  风雨前夕避暑庄

  且说黛玉今日见了薛家抄没,又见那傅试家的人,心中不痛快,身上也没精神。

  雍正在宫里自然是听李德全说了,不由得十分担忧,急忙便去看视。

  李德原本要陪着雍正一同去的,雍正却道:“你还是在宫里留着的好,省得谁又来有什么事情。”

  李德全听了方答应了,果然雍正一去,便见熹妃齐妃裕嫔等人相偕而来。

  齐妃便先道:“皇上到哪里去了?”

  李德全忙上前请安,笑道:“回主子们的话,皇上去看视十三爷了。”

  齐妃瞪着眼冷笑道:“倒不知道去十三爷府上了呢,还是去忠毅公府了呢!谁不知道,那个林黛玉如今可是忠毅公的乡君格格,贵为旗人主子,虽听什么定亲,可也没见忠毅公府有什么喜事,只怕,竟是迷惑皇上的。”

  裕嫔目光流转,含笑道:“齐妃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万岁爷竟是去会佳人了不成?”

  裕嫔这话看似温柔,却含着极硬的骨头,丝毫不让齐妃宣扬的气势,只有熹妃是温和含笑,丝毫不言语。

  李德全面色未变,只是笑道:“主子们言重了,万岁爷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只为了给各位主子乃至于天下百姓一个安逸罢了,如何能去会闺阁中未嫁的闺女家?”

  齐妃双眉一扬,就要说话,就见那拉皇后抚着身边嬷嬷的手慢条斯理地走来。

  三人忙上前磕头请安,齐妃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那拉皇后淡淡地道:“倒不知道今儿是什么风?怎么都来找万岁爷了?”

  齐妃眼眶登时一红,道:“臣妾本是来问问皇上的,怎么这么些年来,倒是不看我们姐妹一眼的?”

  听她语气之中颇多幽怨,那拉皇后心中幽幽一叹,倒也不好怪罪齐妃言语上大不韪,只是道:“如今谁不知道皇上都为了处置国家政务?咱们好人家,又不能替皇上分忧解难的,既然如此,也就别多烦了皇上。”

  齐妃道:“娘娘这么说,臣妾自然是理会的,只是,今年避暑山庄去的,怎么就只有元妃一个儿?难不成,臣妾这么跟着万岁爷这么些年的,还比不上她一个尚无所出的旧邸格格不成?”

  那拉皇后一听,便淡淡地道:“都是姐妹们,还这么计较什么?”

  齐妃更是不忿,道:“虽然都是姐妹。可也有高下之比,怎么就元妃一个儿隆恩圣眷的?”

  那拉皇后脸色一冷,淡淡地道:“齐妃,既你说了高下之比,就该明白她是如今的贵妃,既然如此,还气愤什么?就为了这一点子的事情,一个个都来万岁爷这里,幸而万岁爷不在,若是在,还不得训斥你一顿?万岁爷忙得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你们也都不知道多体谅一些,反拿这么些事情来。”

  齐妃本仗着有儿子弘时,因此多年来从不让别人的,正要发作,忽想起弘时已非皇室子弟,不由得暗算神伤。

  瞥眼间却见熹妃和裕嫔一言不发,心中更是大怒。

  那拉皇后看齐妃的眼色也明白她心中的意思,只得语重心长地道:“姐妹们也都是皇上的后妃,安分守己才是正道,若是出了一点岔子,岂不又是一番是非?你们也都知道的,本宫身子不好,若是论起位分,也确是元妃高些,由着她跟着万岁爷去避暑山庄,你们也少些是非。”

  熹妃听了这话,忙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倒是臣妾们大错了!”

  因此给齐妃使了个眼色,三人急忙告退。

  那拉皇后摆摆手,等三人带着宫女太监走得远了,进了养心殿里,在外间缓缓坐下,方对李全德道:“这几个,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跟着万岁爷身边,也都多一份心思。倒是这齐妃,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是到底弘时也不在这里了,你也多体谅一些。”

  李德全答应了,那拉皇后才道:“都说这齐妃骄横跋扈,把本宫也不放在眼里,只是她这个人心里口上都是一般,不过就是叫别人受一些罢了,倒也不足为惧。只是这熹妃和裕嫔,多些心思罢。”

  李德全听了奇道:“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温柔和厚,比齐妃娘娘的人缘还要好些,如何反多留心她们一些?”

  那拉皇后淡淡地道:“我过了这么些年的风雨,还有什么是看不出来的?这几个的心思,我也都明白。熹妃裕嫔虽温柔和厚,肉里可带着骨头呢,只是两人倒是聪敏,不显山露水,多少事情,都是拿着齐妃当幌子。熹妃裕嫔虽什么都不做,也就因为这什么都不做,所以才能安稳,连弘历和弘昼也不敢稍加放肆。今儿的事情,不是齐妃一个的不是。”

  李德全听那拉皇后这么一说,心中更是尊敬,暗叹有些人自以为聪敏,实际上,亦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那拉皇后却是感叹,谁说她们不斗?只是熹妃和裕嫔比年贵妃元妃更聪敏一些罢了,弘时的去,多少人都是在看齐妃的笑话,听说熹妃曾去看过她,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话,却让齐妃引她为知己,到底是看笑话,还是另有他事?更多的,是带了一些幸灾乐祸去的罢。

  不管到底是什么,总之,她是他的皇后,该替他多一些心思,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是元妃,自入了宫里,可就没见老实过,该给她一些颜色才是,不然真当自己是后宫第一人了。

  且说雍正回到家,就见黛玉只懒懒地要吃杨梅,雍正回头便命紫鹃端了酸梅汤来,夏日好解暑。

  黛玉轻呷了两口,便问道:“不是你要和你的贵妃娘娘去避暑山庄了么?怎么还有空在这里?”

  雍正奇道:“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黛玉躺在凉榻上,把头轻轻放在他的大腿上,青丝披泻而下。

  雍正等了半日不听黛玉答话,低头看时,才见黛玉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才迷迷糊糊醒来,却见湘帘垂地,窗外却是几声鹦鹉啼叫,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雍正派人将自己养的那只和在稻香御田山庄里笼到的那只鹦鹉带了来,挂在窗口。

  屋内白铜小香炉的凤凰嘴里袅袅吐出一缕淡淡的幽香,几个白瓷细瓶中插着粉色荷花,却有两三片花瓣零落在几上的桐木凤尾琴上,更给简单的屋子平添了几分韵致。

  黛玉坐起身,揉着眼睛道:“好端端的,偏点了这香做什么?”

  可巧雍正才洗了手进来,坐在凉榻上,道:“亏得你还说,看你睡觉也不安稳的,烧一些也静静神。”

  黛玉只歪倚着靠枕,闷闷地道:“什么时候去?”

  雍正抚着她的秀额,道:“再两日就去,这一去也有些时候,我又不得照应你,还是暂且搬回家里罢。”

  黛玉侧头看着雍正有些沉沉的脸色,想了一会,如今的日子十分自在,便伸手拿着几上的酸梅子来吃,好一会才道:“虽说家里照应好些,只是我在这里也清净惯了,再回去也好没趣的。”

  雍正揽着她在怀里,道:“你这懒懒的模样儿,叫我怎么放心?”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家里一群的丫头跟前跟后的,暗地里又都是你的人隐伏着,何尝有什么不好的?依我说,你若是有事情呢,就安心做你的事情,别左右担心的,反乱了阵脚了。”

  雍正爱恋地吻着她的小鼻子,道:“虽然好些人守,可是心中怎么能放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黛玉便命雪雁过去问是谁。

  不想竟是石君兰带着麝月匆忙而至,黛玉不由得有些诧异。

  乍然见到黛玉,连说麝月也唬了一跳,忙跪倒磕头哭道:“求林姑娘救命!”

  黛玉不解,眼睛看着石君兰,石君兰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机缘。今儿个我出去买菜,偏见了这姑娘摸爬滚打地跑到了咱们这个巷子里,披头散发的,后面又紧跟着不少人追着,我也曾是这么过来的,因此就留下了她。”

  说着却又紧紧瞅着麝月一会子,才叹道:“虽做主留下她,可到底我们家那口子是极不喜外人的,再者,我又不比妹子这里是有本事的,因此才来求妹子暂且收留她,只不想,妹子竟是认得她的。”

  黛玉听了点了点头,道:“原本是那家子里的一个丫头,只不知道怎么出来了,多谢嫂子带了她来。”

  石君兰笑道:“咱们姐妹,还有什么谢的?只怕明儿个还少不得求你什么呢!”

  说着便笑着去了。

  黛玉看着雍正,雍正面色淡淡的,想了一会,道:“雪雁你带了她去罢,这里终究不该是她在的地方。”

  雪雁答应了一声,麝月只当雍正赶她走,不由得面色惨白,泪水长流。

  黛玉心中不舍,紫鹃也是极其怜惜地看着麝月,道:“姑娘,麝月也是个极忠厚的,不如也留在这里罢。”

  麝月亦跪着磕头,道:“如今奴婢是一无去处,求姑娘留下奴婢罢,便是做了牛马也报答姑娘!”

  黛玉长长叹了一口气,眼波盈盈地瞅着雍正,虽然不说什么话,却叫雍正软了心肠。

  雍正想了想,吩咐紫鹃道:“罢了,如今天也晚了,你就带了她下去洗了澡换了衣裳且先歇下罢。”

  紫鹃答应着,麝月磕头道谢,含泪跟着紫鹃去了。

  雍正却是眉头纠结,道:“你虽留了她,只是如今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黛玉搂着他的脖颈娇笑道:“你可是咱们家的老金呢,怎么就能由着别人来抢了谁去不成?”

  轻点了她小鼻子一下,雍正亦有些无奈,道:“你啊你。”

  次日四更时分,雍正便已去了,黛玉却至辰时方醒。

  一面起来洗脸,一面听紫鹃唠叨着道:“竟不承想,竟有这样的事情,一个宝二爷,好似要把满院子的丫头子都放到了屋里似的,可怜这个麝月,这样出挑又敦厚的女孩子,竟也没了去处。”

  黛玉听了听轻叹道:“多少事情都是他们暗地里做的呢,面儿上的事情,咱们又能知道多少?”

  紫鹃拿着面巾给黛玉擦脸,道:“正是这个话呢,也不知道到底是宝二爷求的呢,还是太太做主给的,只听麝月这么一说,我竟是看不透了,这太太素日里巴不得娶了宝姑娘做媳妇,如今却又这样。”

  黛玉冷笑道:“还不是因那薛家败落了,所以如此?依我说,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紫鹃给黛玉换了白色薄纱中衣,套毒害浅绿色软缎上襦,白色绫子百褶裙,因黛玉身子素弱,又拿了一件粉绿长纱衣来给黛玉罩上方罢,道:“如今天气虽热,可是姑娘受不了,还是比别人多穿一件子好。”

  收拾妥当了,又过来给黛玉梳头,那跟沉香木流珠钗挽住了满头的青丝,玉耳上垂着两粒水滴玉坠,碧绿通透。

  镜子中,一个清丽无双的人儿渐渐清晰,更觉得素面如梅,清淡如诗。

  黛玉从镜子里看着她,笑道:“罢了,天天听你说,你不嫌口干,我倒是嫌聒噪了呢!也不知道哪个是有福分的,能得了你这般聒噪的媳妇去!”

  紫鹃听了红了脸,道:“这也是姑娘能说的话!”

  说话之间,麝月已经进来磕头,黛玉忙命起来,知道雍正自会命人打听清楚,因此也不问她缘故。

  彼时雪雁和雪鸢过来道:“姑娘这两日也没什么胃口,因此今儿一大早里,特地买了一些极新鲜的肉来,加了一些小白菜包了点馄饨,又做了一点子紫菜汤,加了一些虾仁儿,姑娘且吃一些儿罢了。”

  黛玉点了点头,果见盛了一碗馄饨来,又有一碟子香醋和一碟子腌黄瓜丝儿,那紫菜汤也极清澈。

  黛玉吃了两口馄饨,也觉得不好,倒是吃了两口腌黄瓜丝儿,皱着眉道:“倒是熬点子白粥来罢。”

  紫鹃对雪雁道:“我就说了,一大清早的,姑娘定然不喜吃荤的,快去将那紫砂锅里熬的白粥盛点子来。”

  雪雁翻了个白眼,盛了一碗白粥来,黛玉就着腌黄瓜丝儿,倒是吃得香甜。

  才吃了一口,就道:“你们站着做什么?坐下来一处吃。”

  麝月忙道:“不敢乱了这上下的规矩。”

  黛玉咬着一根黄瓜丝儿,淡淡笑道:“什么是规矩?谁又是规矩了?咱们此时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理这么多做什么。”

  紫鹃只把麝月按了下来,自己也和雪雁以及雪鹰等人都斜签坐下了,才笑道:“姑娘常说我们都是一家子人,也只爷在的时候我们才不坐,若是姑娘一个儿用饭,这里都不必理那么些规矩的。”

  麝月凝目瞅着黛玉,半日才轻叹道:“都说姑娘是最冷的,目无下尘,今日才见姑娘竟是那破除了陈腐旧套的人。”

  黛玉却只咬着筷子笑道:“你也别说什么恭维话,我可是知道的,除了他,我也没对谁好的。”

  紫鹃见黛玉吃得香甜,诧异道:“倒不想姑娘今儿倒是馋了的,多好吃的东西,也吃的这样。”

  雪雁瞅着紫鹃几眼,手里却给黛玉添粥,道:“多早晚你也该改了称呼了的,明儿爷听到你还叫姑娘,心里可是不爽快的。”

  紫鹃也就装着没听到,半日才轻轻地道:“姑娘从小儿就对我如亲姐妹一般,姑娘还是姑娘,再也不改的。”

  黛玉听了嘴里还含着一口白粥,就笑道:“难不成我到了七老八十了,你还叫姑娘不成?”

  紫鹃笑得憨憨的,道:“叫一辈子又有何妨,我可是要服侍姑娘一辈子的人。”

  黛玉摇头不说话,心中却想该同石君兰商议着,给紫鹃也找个人家。

  雪雁几个重新在紫菜汤里下了馄饨来,盛了几碗在外间桌子上放着,除了香醋和腌黄瓜丝儿,另有一碟子榨菜丝儿,一碟子五香小青椒,一碟子皮蛋,一碟子火腿丝儿,别的也没什么了。

  紫鹃拉着麝月坐了,道:“我们这里简便,你且随便用一些罢了。”

  麝月见了暗自纳罕,只吃了一口馄饨,却怔怔流下泪来。

  紫鹃问怎么了,麝月泣道:“素日里锦衣玉食,今日才知道什么饭是香的了!”

  紫鹃听了就道:“打住你这话儿,如今在这里,别的你也一概不用操心的了。好容易姑娘今儿神色还好些,可别勾着姑娘也陪着你伤心!你且记得,好歹这里有我们爷儿,谁也拉不走你的。”

  麝月含泪点头,虽不知黛玉夫婿是何人,但是昨日见那气势,也知非池中之物,心中自是感激万分。

  用毕早饭,黛玉越发懒了起来,闷了好一会才到后面小花园漫步。

  花园中繁枝点点浓绿,嫩蕊丝丝入画,虽是夏日,却有春意,美不胜收。

  黛玉坐在小花园里挖的一个水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

  艳阳如画,使得花园里生机勃勃,不知何时,似碧的水塘中绽放了几枝并蒂莲。

  看着水里的鱼儿欢快的嬉闹着,将手中的绿叶撕碎扔进水里看它们夺食般地挣抢着,再扔一把看它们惊慌失措的逃窜复又聚焦在一起逗玩,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远处的鸳鸯成双对,相互偎依着慢慢戏着水,好一幅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景色。

  想起雍正虽只是去避暑,但是离别的愁意还是萦绕心头。

  清澄的水色中,却映照出了雍正的身影。

  黛玉娇呼一声,还没回头,就靠入了他温暖而干燥的怀抱中。

  

  黛玉有喜姐妹聚

  雍正起程去避暑山庄,黛玉更是闷闷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好,雪雁几个百般逗她开心。

  黛玉只嘴里咬着一颗鲜梅子,坐在秋千上荡啊荡的,凉风吹过,恰如那水塘中的水莲花一般,不胜娇羞。

  只是夜间却每每惊醒,每每醒来,总是形单影只,亦不免落下几点淡淡的泪痕。

  忽听得石君兰的声音笑道:“妹子倒是自在呢!”

  黛玉笑着让座,也仍旧坐在秋千上,笑道:“天气热,谁还耐烦做什么呢!”

  石君兰坐下喝茶,不急不缓地道:“前儿傅试家抄了家了,我积攒了多年的恶气也总算是出了。”

  黛玉轻叹道:“若是无罪,又怎么会抄家?”

  “正是呢,妹妹不知道,这傅试家,可随着贾家做了不少的坏事,也总是到这街头巷尾来欺压咱们这里的邻居,如今一抄,多少人拍手称快呢!”

  说着眼中含泪,道:“妹子不知,我心中有多恨傅家。”

  “我家也是金陵的乡绅之家,虽算不得大富贵,却也是金陵的望族,曾经接驾过微服出巡的康熙爷。那傅家不过就是个过了气的庄头罢了,还是我爹爹见着那傅试有些才华,便不在意门第,做主许了亲事,我们家也好帮扶着傅家。那傅试的妹妹秋莲也还罢了,从小儿就是尖酸刻薄无人在意的,倒是秋芳还好,我们两个从小儿一处读书认字的。”

  紫鹃正好端了果子来,诧异问道:“贺夫人家这样不在意门第高低的,如何是夫人嫁了给修龙的爹爹了?”

  石君兰恨恨地道:“我们家帮着傅家恢复了元气,那傅家老爷便叫傅试进京赶考,我们家还赞助了他几套冬衣和一百两银子,只盼着他能立身扬名,也好成亲,也因此才举家迁移到了京城里。却不想那傅试竟拜在了贾家政老爷的门下,别的没学到,也没考中什么,却是跟着那赫老爷学了一肚子的坏水,为了拿到我们家的家传之宝麒麟锦囊,竟挑唆着那赫老爷托人,找了个名目就查抄了我们家。”

  说着泪流满面,道:“那时候正是冬日,我爹娘素来身子不好,一气之下就去了。我们兄妹几个从小都是风花雪月过来的,能做什么大事?那时候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是奶娘机敏,硬是叫我们兄妹几个先逃难去,不想路上又失散了。我就是逃到了这位麝月姑娘逃进去的巷子里,后面紧跟着追兵的。”

  麝月听了不觉流下泪来,黛玉眼中亦是泪光闪闪,忙问后来如何。

  石君兰叹了一口气,道:“当日也是撞见了修龙他爹和他奶奶,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也不知道修龙他爹托了谁,外面倒也没了风声的,才找到了我那哥哥和妹妹。后来我就嫁给了他,我那哥哥却是个书呆子,改不了的呆根子,逃出来的时候别的没拿,就带了那么些书画扇子之类。”

  黛玉听了便即了然,道:“这个书画扇子到了如今又惹了一些是非。”

  石君兰点头,道:“正是。”

  说着看着黛玉道:“妹子,我知你是慈善人,心中不免有些感叹傅家轻易抄家,恐又责怪自己,但是这样的人家留着,就是那天下百姓的蛀虫和蚂蟥,还不知道要害多少的人。都说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若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我知妹子和贾家必有瓜葛,只是不能因一时的心软,就不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黛玉听了,如五雷轰顶,竟比自己素日所想都还要觉得公道。

  想了半日,才流泪叹道:“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的,连嫂子一个外人都知贾家的这些肮脏事,何况我从小儿就在那里长大的?素日里总念着好歹是一家子亲骨肉,因此才不理论。如今连我那外祖母都离了那里了,何况于我?其实,我也就因不想看着一个大家子轰然倒塌,所以才一心搬了出来。”

  石君兰温柔地看着黛玉,道:“正是这个,别人说你冷也罢,说你无情也罢,只要对得起自己这一颗心,也就是了。虽然如今只是抄没了薛家,可是这四大家子连连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结果只在后头罢了。”

  黛玉一惊,石君兰笑道:“妹子没见过我家相公,所以不知。实话告诉了妹子,我这相公,虽然只是个乡下的花农,却是个读书人,极有见识的,素日里谈论天下大事,无一不是井井有条,连我那书呆子哥哥都是极敬佩的。”

  黛玉听了笑了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嫂子虽然给傅家所抛,却又得了一段美满姻缘,可见才是福气呢!”

  石君兰也不害臊,脸上温柔无限,点头称是,道:“正是这个,我这一辈子的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他。那日遇到傅家的几个,我回到家里头,跟他说起了你的形容,果然他就说薛家一抄,你心里必有疙瘩,因此才叫我来解劝。”

  黛玉好奇地道:“倒不知道这贺家大哥竟有这样的本事。”

  石君兰笑道:“别说他有什么本事,只是妹子也是见过他的,只是怕也不记得罢了。”

  但对于听了,想了半日,也想不起是谁,因此便丢开不理论了。

  石君兰见黛玉虽坐在秋千上,却不住的吃着妹子,偏神色又有些懒怠,心中忽然一动,脸上的笑意却是暖暖的。

  午间石君兰亦在黛玉这里用饭,春纤和雪鸢布菜,麝月和紫鹃雪雁陪着坐了。

  石君兰方坐了下来,便含笑低声叫雪雁端上了一碟子的腌黄瓜,雪雁只吃了一口,就忙转头吐了出来,道:“好酸哪!”

  再见黛玉却全叫春纤端到了自己跟前,雪雁就道:“我说姑娘,这么酸的东西你也吃?这些日子也尽见你吃酸的。”

  石君兰抿嘴笑了笑,也不说话,可巧素云又端了才熬的鱼汤上来,黛玉只觉得腥气刺鼻,胃部一阵翻涌,顿时呕吐了起来。

  紫鹃忙拿着手帕子接了,一口一口,整块帕子都透了。

  一时之间,四雪慌忙,齐来问安,石君兰才摸着黛玉的发丝,道:“傻妹妹,多长时间没来月事了?”

  黛玉漱口完毕,拈着酸梅子在手里,皱着眉想了想,道:“有半个多月没来……”

  “了”字没出口,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大嫂子是说,我有了孩子了?”

  这话一说,无不又惊又喜,雪鸢忙上来把脉,片刻便满脸笑容,道:“恭喜姑娘,恭喜姑娘,已有一个月左右的脉息了。”

  黛玉惊喜得还没回神,雪雁就笑道:“别说四爷了,就是老太太老爷太太知道了,也必定是喜悦不已!”

  黛玉有些不敢相信,喃喃地道:“我只道我身子骨不好,很难有孩子,却不想老天对我这般厚爱。”

  石君兰细细告诉她该有的禁忌,笑道:“只怕明儿里你们家老金定然是乐疯了。”

  黛玉也自欢喜,娇俏的容颜眉梢眼角却是淡淡的慈爱和温柔。

  石君兰走后,雪雁轻轻地问道:“四爷去避暑山庄了,要不要打发人去报喜?”

  黛玉听了小嘴一嘟,道:“不告诉他,谁叫他不留下来的。”

  紫鹃摇头道:“姑娘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四爷一身的重责大任,难不成真要留在这里不出去的?”

  黛玉听了也不理,只把针线拿出来,做着衣裳。

  自知身子骨并不十分好,因此黛玉格外小心调养,早已丢到了一边儿去的医书又重新捡了回来。

  看看医书,在意一些饮食,想着腹中的孩儿,倒也是自在的。

  黛玉本性懒怠,更因有了身孕,也更嫌繁琐,再者也是没多少心思顾着这么些丫头,如今留着也不过都是素日情分罢了,所以便只留了雪雁四哥和紫鹃在身边,麝月等人便叫人带到凤姐儿那里去了。

  却是因那凤姐儿也感叹贾家的女儿薄命,竟在凤舞九天后面起造了一座红色女儿楼,里面住的,便是收容的这几个丫头,连巧姐儿她也送到了刘姥姥那里养活,并不肯给林家添什么烦恼。

  虽然黛玉心好,其实多的,不过都是可怜这些女孩子,又不肯令其流落,因此才如此罢了,少些时候也还罢了,若是长久下去,竟是所有的丫头没了出路就到这里来求,岂不是更让人笑话了?所以凤姐儿才执意不再叫黛玉多管这些琐事,凡事来日收留之人,一概不叫再进林家之门。

  这日正在看书,却听轻轻的叩门声,打开时,却是探春和惜春笑意盈盈地进来。

  打量了一会儿院落,惜春随手折了一枝荷花过来笑道:“真真这里是极好的,怪道姐姐住在这里就不肯家去呢!”

  黛玉笑着让座,然后才道:“你可也差了,这里才是我的家呢,又怎么家去?”

  说着话的时候,黛玉眼睛却在探春和惜春脸上溜了一溜,只见探春越发的美丽,惜春越发的娇俏。

  惜春蹲在地上拿着手里的荷花逗着小雪球,探春忙道:“四妹妹你做什么?裙子都拖在地上成了什么了?”

  惜春也不在意,黛玉笑道:“倒是我们家的雪球是惹人怜惜的。”

  黛玉问贾母可好,探春面色略有些迟疑,半日才轻轻地道:“老祖宗如今就住在城郊外的铁槛寺,那里本是咱们家的家庙。”

  黛玉奇道:“姥姥怎么住在了那里的?”

  探春长长叹了一口气,若朗星一般的明眸平添了几分忧虑,道:“奶奶住在姐姐家里,虽然姑妈孝顺,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那里的,再说了,自从大老爷知道忠毅公和忠毅公夫人就是姑妈和姑丈时,就每每生事来借银子。姑丈也还罢了,大多时候百日不在家里的,可是姑妈一个女人家,偏他还是为难,又说奶奶将梯己银子都给了林家了。”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惜春又回过头来,道:“不但如此,还时常到二姐姐那里啰嗦,好在二姐姐虽软,却也带着骨头,再者二姐夫跟着四爷也是极不待见他的,因此才好一些。”

  探春泣道:“到底都是一家子亲骨肉呢!年前姑妈那一字一句,竟没有放在心中丝毫!这样的时候了,偏还来啰唣亲戚。老太太十分不耐烦,总说给姑妈又惹了一些麻烦,因此要到铁槛 寺里静静心,姑妈亦留不住,也只得由着老太太了。”

  黛玉和惜春也只得安慰她,却又听探春面上的泪痕更浓了,声音亦有些打颤,道:“林姐姐你在这里,许多事情都是不知道的,如今薛家被抄,老太太便知来日咱们贾家亦不能躲,因此将那素日梯己都拿了出来,央着姑妈在铁 寺一带置办了一些祭田和庄屋,只求来日那些无罪的,能有个容身之所罢了。”

  黛玉轻叹道:“姥姥是过来人,见识了多少的风浪,虽然说不在意,心中却是放不下的。如今后辈子孙吃喝玩乐,却叫老人家忙着退步抽身之地,倒不知道这天是什么样儿的了。”

  探春紧瞅着黛玉,目光中由着三分哀婉,道:“是啊,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能不理什么呢?我原本只道老太太真真是对那里寒心了,此时却方知道不过就是面儿里如此,心里还是掂量好了去处。这才是老太太,吃得苦,耐得富,退步抽身之地,想得好妙!可是,”

  说着不由得痛苦起来,更若那水缸里一枝娇嫩的荷花,凝结着淡淡的露珠,令人不胜怜惜。

  “可是,四大家子已经缺了一角,来日的大难已是迫在眉睫,老太太

  含辛茹苦为的是替谁打算?还不是为着他们?可恨他们竟还算计着老太太的那点子梯己,算计着姑妈,今儿大老爷来,威逼着姑妈,撒痴撒泼的,哪里还是一家子长辈的体统,要不到五千银子就是不肯离开。”

  说着话的时候,却是一条洁净的手帕放在跟前,探春拿来拭泪,抬头看时,却不知何时,那高桥云鹰竟站在跟前。

  手帕上有一阵淡淡的樱花幽香,让探春的俊脸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黛玉虽听过高桥云鹰的名头,却是初次见到高桥云鹰,但见他虽是东瀛人打扮,却是身材高瘦,双眉飞扬入鬓,一双眼似明星生威,天然一段富贵气态在周身流转不定,只是面色冷肃了一些,倒和雍正仿佛。

  探春面色红红的,只呐呐地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高桥云鹰瞪了一眼兀自戒慎的雪雁几个,才冷冷地道:“你在这里。”

  探春华容苍白,尤带泪痕,却涌现了丝丝的红晕,更形娇羞无限。

  黛玉也并不问其中缘由,更不问高桥云鹰怎么来了这里,只叫人端了水来服侍探春洗脸。

  探春忙到了屋子里梳妆,换衣裳。

  惜春这时方轻叹道:“素日里见着三姐姐不让须眉的,可是这心里,她比我可是放不下那里的。”

  说着掰下一片花瓣,轻轻地吹到了半空中,道:“好几次我都见到她是夜间哭醒的,每每月下的时候,若空有圆月,也能见她和月娘娘祈求一家大小平安。”

  黛玉听了亦看向屋子,叹道:“一家子亲骨肉,岂能真割舍而下?这三丫头看着刚硬要强,心里却是极软。她比不得我合家在外,也比不得你哥哥嫂嫂威风八面,她心里只是惦念着姨娘和环儿罢了。”

  惜春冷笑了一声,道:“若果然是一家子亲骨肉,我倒也是割舍不下的,只是这样的人家,给我我也不要,我才不可怜他们,也不在意他们!我只在意对我好的人罢了,我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儿家,何苦叫他们那染缸似的带累了!这三姐姐也真是的,如今奶奶不在那里了,环儿也是有能为的,姨娘将来自然也好的,何苦还这么惦念着。”

  黛玉端详着惜春虽娇俏却冷僻的面庞,随即笑道:“虽然听着你这话似是不近人情,但是细细想来,却也有些滋味。”

  惜春立即笑道:“阿弥陀佛,好歹是句公道话,昨儿个二姐姐还说我不近人情呢,可见林姐姐是解我的。”

  探春此时已经姗姗而来,换了一件嫩黄色的衣衫,更显得俊眼修眉,神采飞扬。

  黛玉和惜春却在高桥云鹰的面上,见到他眼中深深的怜惜和眷恋。

  黛玉便推惜春道:“好端端的,你们姐儿两个怎么到了我这里来了?”

  探春方道:“你自搬到了这里,也不大回去,老太太日日念叨着你,如今老太太一个儿又住在铁槛寺里,在者我们也知道林姐夫是出门了的,因此接你一处到铁槛寺住两日。那里是城郊,比城里凉快。”

  黛玉听了便笑着指着她道:“你一个儿来也罢了,怎么把你们家的也带了来?倒叫我们家的雪雁雪鹰几个戒慎了半日。”

  提出脸上一红,伸手欲推黛玉时,缺给雪雁挡住了,道:“三姑娘,我们姑娘如今可是双身子,小心一些。”

  惜春探春听了都是一愣,面有喜色,唯独探春啐了一口,道:“亏得你是有了哥儿的人呢,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时候,也贫嘴烂舌地学了一些市井取笑,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

  惜春快嘴地道:“林姐姐,你快生个姑娘罢,姑娘贴心的。瞧瞧如今里,姑妈那么个人儿,姐姐又是这么个人儿,来日我这个小侄女必定也是仙子一般的模样,我可是迫不及待要抱着她教她叫姨妈了!”

  黛玉也是一笑,吩咐人带了衣裳等物,又命备了车轿,要去铁槛寺陪陪贾母。

  一色妥当的时候,姐儿三个都坐在车里,却有高桥云鹰骑马跟随,冷冷的,一言不发。

  穿过街头巷尾的时候,却无人在意,一座高楼的窗口突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才见了贾母,竟发现,本就苍白的鬓发,更如雪一般,映着苍老的容颜,那种富态已经不见,却有一种凄凉在上头。

  黛玉心中感叹,眼中沁出一点泪痕,道:“老祖宗一个人在这里,也累着了。”

  贾母端详着黛玉一会,温暖的手握着她进了铁槛寺,道:“我一个老婆子,才要做什么,早早就是你娘亲给我到处打点着妥当的,我又累了什么了?在这里置办一些房屋地亩,不过就是不忍他们将来无片瓦遮身罢了。”

  说着打量饿黛玉好一会,笑道:“洗尽铅华,果然是清新脱俗,我这玉儿,更有一份天然的风姿呢!”

  忽而看到了高桥云鹰,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面上皆是笑意,道:“是高桥大爷罢?果然是人中龙凤。”

  高桥云鹰上前见过,道:“东瀛高桥云鹰见过奶奶。”

  贾母听了满脸含笑,道:“好好,我这个三丫头是极孝顺的,也是个要强的,日后还要高桥大爷好生照应着才是。”

  说得探春红了脸,惜春一旁嘟囔道:“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赐婚了的,还有什么可担忧着的。”

  这句话倒说得黛玉诧异起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贾母笑着带她进去,才笑道:“是五月里的事情,那时候你就尽着过自己的日子了,哪里还知道这些事情。”

  黛玉听了笑了笑,惜春却瞅着探春让了高桥云鹰到了外间,道:“虽然林姐姐不知道,可是奶奶,林姐姐可是要给你添个外曾孙女的,可不是比知道三姐姐定亲还值得奶奶高兴的?”

  一句话说得贾母又惊又喜,笑问道:“可是真的?怎么不听一丝消息儿呢?”

  黛玉笑道:“才知道的,哪里就传得那么快呢,再说了,不过一个来月,便是显还得好些时候呢!”

  贾母叹道:“才听说了的,那薛家已经已经败了。”

  惜春把玩着一枝拂尘,道:“他们那样的人家,不知道算计着多少呢,早该败了的。”

  贾母眼中却有些泪意,道:“四丫头,也别这么说,他们好歹也是亲戚。我人老了,也不中用了,每每想起素日情由,总还是不禁有些感叹。那薛家,也是及不容易的,摊了这么个哥儿管家,偏又没有本事,只知道吃喝玩乐,也难为她们母女两个整日价活在算计里头。”

  惜春扭着头,撅着嘴,道:“奶奶却是心地宽大的,我可是气不过的。”

  贾母看着凄冷清幽的铁槛寺,道:“罢了,咱们若是计较多,岂不也是和他们一般无二了?再者,这么些房屋地亩,还指不定他们能不能来住呢!守得富,耐得贫,才是人之根本,只是,只怕到时候他们也都看不上这里的。”

  黛玉眼见贾母累了,便扶着她午歇下,走到了铁槛寺院里,却见一株古松虬枝如曲,苍翠有劲,便笑道:“这里松声涛涛,钟声悠悠,香烟渺渺,却真是极好的地方呢。”

  惜春不知道从哪里又折了一枝石榴花来,听了这话便惊叫道:“莫不是林姐姐你要出家?快打住这个念头罢,你有林姐夫和小侄女,还出这劳什子家做什么?”

  黛玉不禁莞尔,道:“我却是不曾想要出家,如今我很幸福,何必出家?我只记得我们家四妹妹是有出家的念头的,如今怎么着?这里可不就是一个好去处?”

  惜春道:“我才不出家呢,若是出了家,可把怎么办!”

  黛玉顽皮地笑道:‘正是呢,我倒是忘记了四妹妹家的了!“

  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倒是定了,那云丫头呢?”

  惜春拍手笑道:“想来姐姐不知道呢,那史家果然不是好的,原本退了卫家的亲,只是想把云姐姐许了给二哥哥做妻,妄想着和薛宝钗平分秋色呢!不像云姐姐虽然也是有心事的,却极自爱,致死不肯,恼得他叔叔婶婶竟要把云姐姐许给吏部一个侍郎做妾,老太太岂能允许的?也不知道姑妈到那侍郎家里说了一些什么,那侍郎家也不敢要了云姐姐的,姑妈又到史家带了云姐姐来。”

  黛玉奇道:“轻易就带了云丫头来?我可是不信的。”

  惜春伸手用力拍着身边的古松,道:“虽然姑妈不说,可是云姐姐却是含泪不语,事后才知道,原来那史家的竟把云姐姐准折卖给了姑妈,立了字据的,云姐姐算是过给了林家的,日后云姐姐终身大事,生老病死,都和史家无干。”

  说着又沮丧地叹了一口气,道:“素日里别看云姐姐大大咧咧的,可真从到了姐姐家,就是没声没语的,也不肯说话。”

  黛玉听了,掐了一朵她手里的石榴花,道:“明儿里也接了她过来罢,过去的风雨,也就过去了。”

  惜春 点点头,急急就去打发人,果然次日就接了湘云过来。

  湘云一来,就惊喜地叫道:“林姐姐,好些时候没见了,你怎么也不理我一理?”

  黛玉正卧在古松下的一张凉塌上午睡,凉塌四角竖立着的四根竹竿搭着一顶纱帐,枕头边还放着一卷书,凉塌下却是一把折扇和一把团扇,凉风吹来,那纱如烟似雾,更显得凉塌上一个睡美人的娇态来。

  紫鹃正坐在脚踏上做针线,听了湘云的大呼小叫,忙摆手叫她轻些。

  湘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凉塌边坐下,见黛玉一身家常纱衣裳,睡得正香,便悄悄笑道:“林姐姐最是警醒的,哪怕一声轻轻的脚步声就能醒来的,如何今儿我大叫了她,她还是睡着的?”

  紫鹃悄悄笑道:“姑娘有了身子,自然贪睡了一些,你当还是以往呢!”

  湘云瞪大了眼睛,道:“林姐姐有了宝宝了?可怎么不告诉妈呢?要是妈知道了,不知道多欢喜呢!”

  原来,此时的湘云无家可归,蒙贾敏留在身边,素喜她天真烂漫娇憨活泼,已经收了做女儿了。

  紫鹃轻笑道:“忙的你什么?连我们爷儿还不知道呢,别人倒是急着知道了,仔细爷儿回来跟你们急!”

  湘云托着两腮,好奇地盯着黛玉,道:“不知道林姐姐将来生的是男孩儿呢?还是女孩儿?”

  冷不防惜春在身边道:“自然是女儿了,男孩儿要来做什么?若是像四爷,冷冰冰的没什么趣儿,若是像林姐姐,娇滴滴的也没什么男子味儿,还是一个想林姐姐的女孩儿好。”

  湘云站起来就推惜春,道:“四妹妹你要死了,倒是唬了我一跳!”

  说着又坐了下来,得意地笑道:“才听说趁着娘娘如今风头正盛,所以那里给你们定了日子了!”

  惜春脸一红,道:“连你也来打趣我们!我们倒是好的,只你如今怎么着呢?倒让你落了单。”

  湘云笑道:“我才不怕呢,妈都说了,姻缘这事儿,都是要随缘的,瞧你们几个,可不就是随缘的?”

  惜春上上下下打量着湘云,道:“素日里,虽有姐姐们教导你,你也不理会半分,如今怎么偏这样听姑妈的话了?”

  说着湘云红了眼圈儿,哽咽道:“那么些时候,只是我呆罢了,竟不知道几个好姐妹的好处,如今,过了这么些事情,竟都是乱麻似的,听着也不像是大家子出身的了,许多事情也想得明白了,哪里还能像以往那般呆呢?”

  湘云本是恩怨分明的人,竟真把曾对宝钗宝玉之心一心断绝了。

  惜春倒也是点头,湘云笑着进去见了贾母,贾母正在佛前念经,那慈祥和蔼的气态,叫湘云不由得湿了双眼。

  贾母听到脚步声就停下了念经,抬头见是湘云便笑道:“就你落了单的,好不可怜见的,快过来。”

  湘云笑嘻嘻地偎在她怀里,道:“老祖宗,姐姐妹妹们都去了,我给老祖宗作伴。”

  贾母笑着打了她一下,道:“不许胡说,陪着我这老婆子吃斋念佛的,你一个女孩儿家如何使得?好在如今你有了妈了,想来明儿里也会给你找个好婆家。”

  说着悠悠笑着,满心的欢喜,道:“瞧你这三四个姐妹,那一个是不好的?都是终身有靠的。虽说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但是,却都是你林姐夫的恩典呢,不然,岂能真的叫她们真么顺当就有了依靠的?”

  湘云好奇地道:“总听说三姐姐四妹妹说林姐夫是好的,可我到底是没见过,什么时候也见见才好呢。”

  说着又得意一笑,道:“好歹我如今可是林姐姐的妹妹,是林姐夫的小姨子,还见不得的?”

  贾母拧着她的脸,笑骂道:“偏你也跟着凤丫头学贫嘴了!只是到底见了面还是要叫一声爷儿的,林姐夫,只是私下你们姐妹这么叫着罢了。”

  说得湘云更好奇了,正要说什么,却听惜春在外面道:“云姐姐,这铁槛寺后头有一条河的,那里水极清澈,又有鱼虾螃蟹,你可去不去?三姐姐拿了钓竿来呢!”

  湘云忙叫道:“去去去!”说着一顿跑了出去。

  贾母摇了摇头,转而回身欲念经时,忽然想起秦可卿之义女宝珠儿亦在此处守灵,便叫鸳鸯去找。

  鸳鸯答应了一声,去问住持时,方知那宝珠儿就住在了铁槛寺后头的房舍里。

  转而走到了后面的房舍,已经出了铁槛寺,果然见到湘云卷着袖子,提着裙子在水里玩耍。

  探春和黛玉却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歇息说笑,尤其是黛玉,手里竟还拿着一根柳条儿在编东西。

  见到鸳鸯过来,探春便问道:“鸳鸯姐姐怎么有空出来玩耍?”

  鸳鸯先关切地道:“虽然夏天热,可是那石头上却是凉得很,尤其林姑娘是有身子的,可仔细一些别着凉。”

  黛玉听了就笑,道:“我身边有个紫鹃唠叨着还不够,偏又添一个你呢!”

  果然鸳鸯就见两人身下都有软垫的,才微微一笑,松开了眉头。

  黛玉见鸳鸯去了,才对探春道:“再不想,这个云丫头,竟成了我的妹妹!不在那里的这么些日子,你们事情倒是多的,偏我什么都不知道。”

  探春听了莞尔,道:“这一段时间事情还真是多呢,好在你避开了,说不得,真真是繁琐死。”

  黛玉嘟着小嘴,有些不满地道:“连你定亲的事情他都没有告诉我,等他回来,我定然好好骂他一顿。”

  探春便取笑道:“你是舍得骂林姐夫的??我说你们最是自在的,早些就避了开去,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

  湘云却在水里用力踩了一踩,黛玉便道:“云丫头你要死了,瞧你裙子裤子都湿了!”

  湘云哈哈笑道:“如今我可自在着呢,既然自在着,就爽快放开了玩耍,我捉螃蟹给姐姐晚上炸着吃,又香又酥脆,好吃着呢!住在这劳什子佛寺里,每日里青菜豆腐的,没一点子油水,想来你们也嘴馋了!”

  说着喃喃自语道:“若是再有一坛子的惠泉酒,就更多了十分滋味了。”

  黛玉便指着她道:“我说她是个得陇望蜀的主儿呢,果然如此,在这佛寺里吃荤的,也不怕佛祖怪罪。”

  湘云扮了个鬼脸,一脸的淘气,吃过了素斋加上螃蟹,湘云又要去玩耍。

  黛玉只淡淡地用了一点子素斋,便吃不下去,只随着贾母在佛前诵经罢了。

  贾母诵了一会,才睁开眼睛,拉着黛玉坐下,道:“我如今,只盼着你们平安,可是娘娘也是我的孙女,又将一大家子的荣辱都压在她身上,虽然她和自己亲娘亲近,到底也是不容易的,所以只盼着她也能平安罢了。”

  黛玉想起元春是雍正的贵妃,而雍正却又为自己冷落了后宫嫔妃,不由得怔怔不语。

  贾母紧紧攥着黛玉的手,轻叹道:“丫头,你也别挂在心里什么,连皇后娘娘都不怪你的事情,别人又怎么能来怪你?只能叹当初不该送她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一别经年,除了那省亲,竟再没见过。虽然没了皇上的宠爱,可是只要能平平安安地过着日子,也是极好的事情了。”

  忽而听到一道冷冽甜美的声音道:“老太太却是一份为后辈子孙着想,可他们却是不领情呢!如今可是把天下都当成是他们自己的了。也不想想,她能得到如今的地位,还不是踩着我们奶奶的尸骨走上去的?我日日在佛祖面前祈祷,总有一天,该报的还是回来的!”

  贾母心中大惊,两人看时,却是吃饭时不支声的宝珠儿。

  浑身依旧是缟素孝衣,扎着一条麻绳,却面目清秀,透着冷意。

  宝珠儿缓缓到佛前上了一柱清香,袅袅的烟气笼罩了她冷冷的眉目。

  贾母却不由自主地软坐在蒲团上,半日才叹道:“是啊是啊,我知道心疼自己的孙女,别人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姐妹?一个可卿,一个瑞珠儿,两个花朵儿似的小命就这么没了,这笔帐不算又怎么成呢?”

  宝珠儿缓缓地用孝衣的衣袖拂着淡淡的香灰,轻轻地道:“我的瑞珠姐姐啊,死得好冤,我一个丫头,说不得什么。可是这老天哪,总还是长着一双眼睛的,紧紧地瞅着贾家的事情呢。姐姐啊,你若是地下有灵,就托个梦儿给我,把你的冤屈一字一句都告诉我;若是地下真有个阎罗殿,你就可要把你的冤屈细细道明了,要阎罗王给你做主。”

  看着宝珠儿的忧伤,黛玉也不由得凝结了一些忧愁之意,贾母喃喃地道:“那蓉儿媳妇,究竟是怎么死的?”

  宝珠儿双手合十,跪倒在佛前的蒲团上,一缕青丝随风飘舞,澄净的面庞却是沉稳,喃喃地道:“怎么死的,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罢了,若是我知道,我也不得活了。不过,终究总有一天是会大白于天下的。”

  清冷的声音,如风中的碎玉,更如秦可卿死的那天夜里,冷冷的风声。

  看着宝珠儿静静地为着秦可卿和瑞珠诵经祈福,贾母面上却是露出了悲痛的神色,眼中滚下泪来,口中却不肯言语。

  黛玉深知其中原委,自然只能静静地陪着贾母。

  雪雁突然走过来在黛玉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黛玉惊得站起了身子,道:“他怎么来了?”

  贾母见状问道:“怎么啦?”

  黛玉方回过神来,笑道:“没有事什么,只是家里有些事情,须得回去。”

  贾母听了点点头,道:“若是有事就去罢,我这里有三丫头她们都陪着呢!”

  黛玉听了,心中也有些急迫,也不及和探春姐妹告辞,便先回去了。

  宝钗小月风雨起

  黛玉才到了家里,就见雍正一身青衣小帽,长身玉立在眼前,眼中却还有些血丝,但是却不掩其中的温柔。

  黛玉却站住了身子,就这样看着他,嘟着小嘴仿佛恼了。

  雍正忙过来伸手揽着黛玉,轻拉入怀,道:“怎么啦?竟是不想见我不成?若是不相见,我这就立刻回承德去!”

  说着作势要走,所以忙拽住他的衣襟,嗔道:“谁说我不想见你了?你若是走,可就再别回来了!”

  雍正方笑着轻抚着她细嫩的脸颊,见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便心中不豫,道:“自我走了,是不是又不曾好生吃饭?瞧这才几天的工夫?好容易圆润一些的脸又没了肉了。”

  黛玉不答,只问道:“不是在承德么?怎么你却回来了?”

  雍正拥着她进屋子,笑道:“如承德避暑不过就是一个名儿罢了。离京之时我是在的,到了的时候我也是在的,不管是恭送我出京的,还是迎接我进避暑山庄的,都是真真的见到了我的。”

  黛玉听了就笑道:“必定是又将在承德的大小事故都交给了十三爷,所以你就偷空又赶了回来。别人只当你只知道避暑享乐所以不见外臣,却不知道,你根本不在避暑山庄。”

  雍正赞赏地吻了吻她莹洁的额头,痒得黛玉直打他手,笑得就像两个淘气的大孩子。

  在屋子的凉塌上坐定了,黛玉便推着雍正道:“你坐好,我有话问你呢!”

  雍正好笑地看着黛玉略显得严肃的小粉脸,一本正经地坐好,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娘子大人有何吩咐?”

  黛玉道:“三妹妹什么时候定的亲?我怎么不知道?四妹妹什么时候定了日子的?我怎么也不知道?妈什么时候认了云丫头做女儿了?我怎么还是不知道?”

  雍正听了为之莞尔,搂着她在怀里,手指却缠绕着她鬓边的发丝。道:“你本就不喜这些事情,何苦说来告诉你?只是她们还好就是了。我还以为娘子大人有什么大吩咐呢,竟是这么些小事。”

  黛玉打了个哈欠,道:“说的也是的,不过还是心里不高兴罢了。”

  雍正见她有些困倦,就服侍她换了衣裳,扶着她躺在了凉塌上,头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道:“乏了就睡一忽儿罢了。咱们两个人的日子,可不许别人来掺和。”

  黛玉迷迷糊糊地道:“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老金,咱们家要有小四四了。”

  雍正整个人都成了木雕泥塑,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黛玉的小腹,指尖却微微颤抖,心中虽然欣喜若狂,声音却有些打颤:“黛儿你说什么?孩子,你有孩子了?你有我们的孩子了?”

  问话无人回答,低头却见黛玉已经睡得熟了。

  雍正忙小心翼翼地把黛玉的手腕扶了起来,按在脉搏上,果然主管妊娠的脉象十分明显。

  雍正眼中有些热热的,酸酸的,落在黛玉的小粉脸上,却是淡淡的斑驳泪痕。

  他的黛儿,有了她的孩子了,黛儿有孩子了!

  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只属于两个人的孩子。

  他欢喜的时候,傻傻的,就像是个大孩子似的。

  因此黛玉醒来的时候却见到雍正傻傻的笑,有些纳闷,一时也没想起来自己临睡的时候告诉他怀孕的事情,因此只是伸出微凉的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大夏天里的,怎么笑得有些傻傻的?难不成是回来的时候累着了?还是中了暑了?”

  说着这里便大惊失色,忙大叫雪鸢道:“四爷可是怎么啦?你快来瞧瞧!”

  雍正抓下了黛玉的小手,雪鸢也端着一个梅花式雕漆小茶盘来,上面放着两碗酸梅解暑汤。

  听到黛玉的话,雪鸢就抿嘴笑道:“可见姑娘是糊涂了,四爷好好儿的,还是震惊着有小公子小姑娘的事情呢!”

  黛玉奇道:“谁告诉了他的?我可是要自己告诉他的呢!”

  听黛玉这么的话,雪鸢一个劲地笑着,雍正轻轻揉散了黛玉的发,道:“傻丫头,你自己告诉了我的。”

  黛玉堵嘴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了你了?明明没有告诉你的!”

  眼中摇头叹气,端着酸梅汤喂她小口喝着,道:“你睡觉前告诉了我的,还说我们家多了一个小四四呢!”

  黛玉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几时告诉他了,因此便耍赖道:“我才没有告诉你,是你听别人说的。“

  雍正只好道:”是是是,是我听丫头们说的。“

  黛玉这才满溢地喝着酸梅汤,酸酸的胃口大开,喜笑颜开地道:”你给小四四取个名字好不好?”

  雍正故作沉吟,道:“还是你来取,你这么有才华,取的名字定然极好。”

  黛玉歪着头看雍正,道:“你是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管是男孩儿也好,是女孩儿也罢,总之都是我们的孩子,一样疼爱。”

  黛玉听了也笑,摸了摸根本没显得小腹,道:“那就要一个小子,长得和你一样。”

  雍正吻着她的小菱唇,道:“不,要一个和你一般的女儿,温柔俏皮。”

  雍正如今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就从避暑山庄偷溜出来,才能早早知道这件喜事,因此万般小心地呵护着黛玉,只怕出了一点子岔子,那些各色精巧玩意儿,给孩子预备的衣裳器具等等都吩咐人购置。

  他知道黛玉身子骨不好,本就已经略懂得一些医术了,此时更是钻研起了黛玉随身带着的那本药王遗篇。

  当然,他看不懂,但是黛玉可以看懂,一个念出来一个记着,倒果然是天作之合。

  更是吩咐雪鸢炖一些补身子的药膳,又怕丫头没经验,特特去请了两位积年的老嬷嬷,尤其是每天一大清早的时候必定要亲自去后面小花园的鱼塘里钓鱼,熬出浓浓的鲫鱼汤给黛玉喝。

  黛玉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鲫鱼汤,乳白的汤汁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也不知道雍正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没有一丝的鱼腥味,因为洒了一些翠色的鱼葱,显得十分甘爽可口。

  雍正拿着小勺子舀着喂她,眉眼也带笑,道:“乖,医书上说,鲫鱼汤对孩子最好。”

  黛玉心不在焉地喝着,半日才皱着眉头,道:“现在还不过是一个多月,还好些时候呢,你就这么小心。”

  雍正满意地看着碗里只剩下一二成的鱼汤,才放下了碗,搂着她在怀里,手指轻点着她粉嫩的红唇,道:“我们的小四,我要一点一滴都要参与,看着你的身子一天一天臃肿,看着小四一点一点长大。”

  黛玉拉着他的手,撒娇道:“闷在这里好没趣,出去走走好不好?”

  雍正想了想,点头答应,不知道拿了一些什么东西,在脸上摆弄了一盏茶的工夫,黛玉扑哧一笑。

  本来俊逸的面孔,此时却从左边眼角到右边下巴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看起来极是难看。

  别说是一般的人,就是熟识的人,只怕也认不出他来。

  黛玉见了笑不可仰,半日才喘息道:“你这么着,可是怕人认出了你的?”

  雍正伸手轻弹了她额头一下,道:“正是这个,如今你也知道,时势并不十分稳重,那些人有些在避暑山庄十三看着还好些,可余下在京城里的可都不是什么吃素的,我倒是要瞧瞧泥鳅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不成?”

  其实他没有说的就是,去避暑山庄,注定了是元妃的一个死,她对秦可卿做的事情,弘皙岂能饶恕?

  再者他曾命荷香暗中告诉了年羹尧,年贵妃的死是吃了元妃母女送的点心,年羹尧此时狗急跳墙,能不出手?

  早在当初尤二姐闹凤舞九天的时候,年羹尧就已向弘皙点明了心意,两人联手,元妃岂止一个死字可说?

  黛玉听了笑着点头,然后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脸,道:“泥什么时候会这劳什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雍正握着她的小手 ,替她拢好了才换了的衣裳,白色薄纱对襟褙子,撒着极大的红色石榴团花,系着一条石榴红绫滚印墨色石榴的留仙裙,眉梢眼角泛着温柔的慈爱,叫雪雁掩口轻笑,道:“石榴多子,今儿姑娘和四爷才是多子多孙呢!”

  黛玉脸上一红,却不自禁地摸了摸未凸起的小腹。

  雍正听着自是喜欢的,给黛玉蒙上了面纱,才回答黛玉的话道:“不过都是医书里的东西,多少也是学一点子的,别是该用的时候却不会了。”

  黛玉笑道:“别人只道你是励精图治,夜以继日,可是谁知道你竟然也偷懒呢!”

  雍正听了,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那你可就是我的这个小祸水了!”

  这话可惹得黛玉不依,伸手就要打他。

  笑得雍正忙抱着她的身子,道:“你这丫头,轻些儿,有了身子了还这么着。”

  黛玉倒是点点头,俩口子便出了家门,身边也只带着雪雁和紫鹃而已。

  雍正自然也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不肯让任何来往的人碰到她一丁点儿,眼睛也只看在黛玉身上罢了。

  倒是雪雁和紫鹃都是十分欣喜地看着热闹,各种轻巧玩意儿,都乐此不疲地看着。

  黛玉只笑道:“这几个蹄子,也是见过的了,偏还这样眼皮子浅。”

  说着拿起一个拨浪鼓晃了晃,那轻轻的声音,煞是好听。

  紫鹃跟在黛玉身后,只抱怨道:“居所不予勿施于人,姑娘还说我呢!”

  黛玉转头笑道:“倒不曾想,你这小蹄子竟也懂得这句话的,谁教了给你的?”

  紫鹃听了脸上一红,嗔道:“这也是姑娘说的话,还不怕四爷笑话呢!”

  黛玉小嘴一嘟,笑看着雍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道:“他敢笑话我!”

  看着黛玉娇俏活泼的模样,雍正更是心中高兴,在她跟前,也少了冰冷和严肃。

  黛玉忽然转过头看着紫鹃,目光流转,笑道:“昨儿个,我怎么就见到你屋里一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紫鹃脸上大红,雪雁听了好奇地问道:“姑娘说的是什么包袱里?我怎么没见呢?”

  黛玉歪着小脑袋,笑道:“我可也是不小心看到的,竟是男子的长衫和一双靴子,怪道呢,前儿里每日里总是悄悄做一个时辰针线,有时候连眼睛也怄了,却是为了这个呢,快些告诉我,是谁的?”

  紫鹃低头不语,羞得就是不肯说。

  黛玉便也不问了,雍正只是轻抚着她鬓角的发丝,在她耳边悄悄笑道:“你说是谁?”

  黛玉睁着亮亮的眼儿,问道:“这小蹄子,心中有了人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快说到底是谁?”

  雍正笑着在她耳边低低地道:“自然是不告诉你!”

  恼得黛玉追着要打他,道:“快说,快说,到底是谁呢?”

  紫鹃只在后面红着脸,雪雁也诧异地道:“素日里姐妹交好的,倒不曾想你什么时候认识谁了?我也要知道呢!”

  紫鹃不答,雍正便牵着黛玉的小手,慢慢地走着,即使惹了不少的目光,却也不再在意,做自己的事情,自然由着别人说去。

  黛玉虽然喜欢清净,却喜欢集市的热闹,左看右看,总是充满了新奇。

  雍正知道黛玉喜欢,因此竟也挑选了不少各色新巧精致的玩意儿,身后的紫鹃和雪雁抱怨地看着乐得自在的黛玉。

  忽然一道跋扈的声音扬起,“让开让开!”

  话音未落,就见行人纷纷两旁让开,也有不少的摊子都给飞奔而来的马惊得倒了无数。

  站在黛玉身后不少人都轻轻骂道:“不过就是贾家的一个奴才,也这般大摇大摆地骄横跋扈!”

  黛玉听了一怔,却见身旁本来齐整的摊子散了一地的东西,便走过去欲蹲下来替那老妇人捡起来,紫鹃和雪雁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上前阻止了黛玉,道:“阿弥陀佛,姑娘消停一些,我们来检罢。”

  说着两人帮那老妇人收拾,那老妇人心疼地抱着摔坏了一角的铜器,恨恨地骂道:“这个贾家,这般坏,早晚是不得了好下场的。”

  紫鹃把捡起来的东西摆放齐整,问道:“是贾家的人?”

  老妇人恨恨地道:“不是他们家还是谁家的?不过就是出了一个娘娘罢了,竟是一手遮天了。”

  黛玉眉头微微一皱,就听得身后一个娇纵的声音骂道:“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平民百姓,胆敢在背后骂我们家的人!”

  听着是莺儿的声音,紫鹃和雪雁脸色一冷,抬头一看,果然是莺儿扶着宝钗,身后跟着一群的丫头媳妇。

  几个媳妇捧着匣子,还有秋纹怀里却抱着一个西洋哈巴狗。

  宝钗此时竟挺着一个肚子,雪雁知道来龙去脉的,晓得她有身子也不过才三个月左右,不过却是更显得丰腴圆润了。

  陡然见到紫鹃和雪雁,宝钗自然也猜到了蒙着面纱的是黛玉了,眼波流转,却盯着黛玉身旁的雍正。

  雍正面上带着一道疤痕,极是狰狞,果然把宝钗吓了一跳,忙拍了拍胸口,嫣然笑道:“这位莫不是林妹夫了?”

  雍正冷冷地道:“谁许你攀亲带故的了?”

  宝钗听了心中登时大怒,道:“叫你一声林妹夫,是我贾家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面!”

  黛玉忙拉住了雍正的手,淡淡地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非贾家的女儿,如今也只是我相公家的媳妇而已,既然如此,也高攀不上贾家的门槛子,我们市井小民,也怕抹了宫中元妃娘娘的脸面,宝二奶奶也莫说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话了。”

  听黛玉竟和贾家无丝毫的干系,宝钗冷笑道:“怪道林姑娘和林姑爷是极少叫别人知道呢,却原来是见不得人呢!”

  雍正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雪雁却是大怒,站直了身子,冷冷地道:“不管见得人不见得人,总是心地坦荡,比得一些面儿里风光内里如污秽的人好得不知有多少呢!”

  宝钗虽怒,却也说不过雪雁的伶牙俐齿,莺儿却站了出来,骂道:“如今我们娘娘得蒙圣宠,福德齐天,我们奶奶可是国舅夫人,也是你这么一个贱婢可以随口说的?回头一句话,就拿你下了大牢里去!”

  黛玉有些好笑地看了雍正一眼,然后又看了莺儿一眼。

  雪雁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散了开来,道:“宝二奶奶,你可知道,当今朝廷里,便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可还没说自己是正经的国舅大人呢,倒是宝二奶奶什么时候自诩为国舅夫人了?要知道,宝二奶奶可非朝廷诰命,什么时候可称之为夫人了?”

  宝钗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随即便不在意,淡淡地道:“虽然没能得了那诰命之封,但是以我们娘娘在宫里的地位,若是真要,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你这个丫头说我不是夫人,明儿里就偏有了品级来给你看。”

  毒轻轻摇着头,在雍正面前说这样明目张胆的话,无疑是自寻死路。

  因为自己也有了孩子,所以黛玉也好奇地看着宝钗的肚子,宝钗见了,便得意地轻抚着肚子,道:“这可是贾家的命根子,来日里,是要娘娘求了皇上亲自赐名的,含着金汤匙出生,必定荣华富贵一生一世。”

  说着瞄着黛玉宽松的裙衫,心中猛然一动,笑道:“莫不是妹妹也有了?”

  便自顾自地道:“妹妹如今身子可是薄弱得很,动不动就三灾八难的,可是要好好将养着才是。”

  听出了宝钗语气中的幸灾乐祸,黛玉看了身边的雍正几眼,然后淡淡地道:“宝二嫂子说得极是,二嫂子是有身子的人,自然是要好生将养着。”

  宝钗听了心中雪亮,知道黛玉必定也有了身子,不自禁心中忿怒,便给莺儿悄悄使了个眼色。

  当着雍正的面儿,她还自以为别人没看到她使得眼色。

  莺儿见状便即明白,忙从身后婆子手上匣子里取出一串极圆润的珍珠来,笑道:“林姑娘有喜了,这是我们奶奶的一点子心意,当日姑娘出门子也没能去贺喜,今儿这串南海黑珍珠手串就给姑娘做个念想儿罢。”

  黛玉什么样的珍奇珠宝没见过的,只是淡淡地道:“多谢宝二嫂子的一番子心意了,这手串还是收了回去罢。”

  莺儿只陪笑道:“姑娘或许没见过这珍珠手串,这可是娘娘去避暑山庄之前赐给了奶奶的,难得的是一粒一粒一般大小,十分圆润,带在手腕上,更有清心镇元的效验。”

  宝钗也伸手拿过莺儿手里的珍珠手串,亲热地递给黛玉,笑道:“正是呢,这个东西,可是好东西,千金也难买的呢。”

  黛玉淡淡一笑,道:“我不过是草木之人,也没什么福气,这么样的东西,也只宝二嫂子带着才好。”

  说着又拉着雍正的手,道:“如今在市集上,想来宝二嫂子出来也是有事情做的,我们也就不多加打搅了。”

  雍正拥着黛玉正欲转身,宝钗手里的手串突然断了开来,珍珠滚了一地。

  雍正目光一闪,带着黛玉丝毫不动,唯恐黛玉踩着地上的珍珠。

  宝钗却给吓了一跳,护着自己的肚子,忙紧紧抓着莺儿的手,唯恐自己摔跤。

  却不想背后秋纹狠狠扭了怀里抱着的西洋哈巴狗一下,接着双手一松,哈巴狗突然窜了下来,直扑向宝钗。

  一个冷不防,宝钗仰天便倒,偏偏别的地方不倒,却直压向了黛玉。

  雍正冷冷一笑,心中自是了然,抱着黛玉突然闪了过去,宝钗大惊失色,急忙稳住身子,却已是来不及了,莺儿虽然有心抓着自家姑娘,却偏偏脚下都是散落的珍珠,站也站不稳,主仆两人都摔了下去。

  后面的媳妇丫头都惊得丢了手里的东西,一起上来扶住,却越忙越乱,竟是叠罗汉似的一起跌倒在地,宝钗给压在了最下面,一股鲜红汩汩流出,丫鬟媳妇们更是大惊失色,大呼小叫起来。

  黛玉惊魂未定,紧紧依偎在雍正怀里,雍正轻轻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无事的。”

  说着抱着黛玉就走了开去,不理这里的人,亦不让黛玉看到什么,好在黛玉没有看到宝钗小产,不然,只怕又动了恻隐之心,他是雍正,是黛儿的丈夫,对于欲加害黛儿的人,他绝不会有任何的恻隐之心。

  黛玉靠在他怀里,皱着眉头,心眼却忽然亮了起来,小手紧紧抓着雍正的衣襟,道:“她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珍珠会散开?所以才想送给我?只是没想到那珍珠却在她自己跟前散开了,更没想到她身后的哈巴儿会忽然发疯。”

  想起宝钗心计之深之毒,黛玉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自己身子本弱,虽然这么些年调养好了许多,但是若是轻轻摔了一跤,后果必定难以预计。

  黛玉扶着她站稳了,然后拥着她在怀里,边走边道:“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就这样罢了。”

  说着侧头看着身后的雪雁和紫鹃,道:“你们两个且先回去罢。”

  两人一惊,随即会意,便促狭地对着黛玉笑了笑,惹得黛玉羞红了一张小粉脸。

  雪雁和紫鹃走后,黛玉便好奇地问雍正道:“有人跟着也放心好些,再者雪雁也是一身的功夫,偏你叫她们回家去,可有什么别的事情的?”

  雍正笑着整了整她散落 的发丝,轻轻拿着那枚流珠钗挽住,道:“跟着两个丫头,别人只当是有钱人家的主子呢!”

  黛玉听了会意,笑得如花初绽。

  洗尽铅华,她最喜平淡,大隐隐于市。

  晚间,黛玉熟睡之后,忽然有一道人影飘然落在院落中。

  雍正起身替黛玉盖好了纱衾,放下了帐子,便起身披了一件长衫,走到院落里。

  雪雁雪鹰有所察觉,也换了衣裳出来伺候,沏上来一壶香茗,摆放了四色点心在古松下的石桌上,恭敬地立于雍正身后。

  雍正随意的坐了下来,轻轻拉直了衣袖,淡淡地问道:“如何?”

  黑衣人蒙着面巾,雪雁和雪鹰自是见不到他面目,但是却知,他就是雍正的四英之首,暗影。

  暗影恭恭敬敬地道:“回爷的话,果然不出爷所料。”

  说着顿了顿,道:“自贾元春到了避暑山庄之后,果然处处颐指气使,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似的,一应吃穿用度也不肯略次皇后娘娘在后宫例子半分。”

  雍正听了,月色之下,脸色更沉,冷冷地道:“朕要知道的,不是这些废话!”

  暗影幽深的双眸中透着淡淡的笑意,不见暗影的冷肃,道:“年羹尧暗中派了不少的人,如今聚集在了避暑山庄周围,日夜都有人出没,势力之大,果然惊心,看来他是破釜沉舟,据那里的密探来报,那年羹尧竟有篡位之心。”

  雪鹰和雪雁听了,都是暗自惊心,好在雍正有防,不然,这件事情即使棘手。

  雍正慢慢地到了一盏茶,轻啜了一口,淡淡地道:“还有什么,别咬着舌头一句话截做两三段儿回朕。”

  暗影笑了一声,随即恭敬地道:“怡亲王早已有所布置,处处辖制着年羹尧的人,因此请爷放心,不会成为大患。至于理亲王爷,果然也派了十二名顶尖杀手,由着

  卫若兰统领,其意就是不能叫贾元春活着回京城。却也不能叫她死,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雍正把玩着手里的茶碗,指尖轻轻滑过碗沿精美的青花,眼中的冷狠,便是黑夜亦难掩。

  过了良久,雍正才淡淡地道:‘今夜你和雪鹰一起,拿着朕的手谕传旨给忠毅公。”

  雪鹰诧异,问道:“找老爷?”

  雍正点头,道:“不错,给忠毅公,然后就叫他传旨给理亲王弘皙,说朕身体不适,调养避暑山庄,京中一些琐碎事务,也许他便宜行事,也算是给秦可卿一点心意。”

  雪鹰雪雁都是暗中行事的人,立即便明白了,暗影也只是微微一顿,道:“爷果然是好心思。那弘皙,仍旧是爷手心的人。”

  雍正冷冷一笑,道:“他的野心,朕岂能不知?只是小辈的事情,将来都留给弘历去做罢。若是将来他不是弘皙的对手,也就是没有丝毫魄力,也配不得做我大清的下一任皇帝!”

  暗影听了心中敬佩,又回了一些琐事消息,雍正看着天边的星子,懒懒地道:“罢了,今儿的事情就到此为止罢。”

  暗影自是明白,便欲告退,雪雁忽然问道:“薛宝钗如今如何了?”

  暗影看着雪雁眼光一闪,笑意盎然,道:“雁姑娘何不自己打探?”

  说着带着雍正手谕和雪鹰飘然而去,独留下雪雁顿足。

  雍正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了身子,对雪雁道:“你也有些经验的了,何以如此定力不足?”

  雪雁听了嫣然一笑,道:“能见到传说中第一杀手暗影,属下自然也是敬佩的。”

  雍正低沉着嗓子吐出淡淡的笑声,道:“暗影,谁能想到,这个暗影是个那么样的人呢?”

  说着便进里屋去了,只留下雪雁暗自沉吟,索然不解。

  元妃失踪心慌慌

  艳阳如画,时光流逝,展眼已是八月,正值暑气渐消。

  朝中雍正虽然不在,却也有雍正每每派人传谕料理,朝政丝毫不落,朝中的折子看似是送到了避暑山庄,实际上却是兵分两路,一路往避暑山庄,一路则是到了黛玉和雍正的家。

  黛玉有孕,贾敏虽来过这里几次,却也没有多坐,对着雍正一张冷脸,贾敏也自明白。

  只是笑着对黛玉道:“你是我的女儿,如今你有了身子,竟是不放心你在这里的,偏你家竟是个醋缸子。”

  黛玉吃着点心,想起自己也没什么经验的,便笑道:“明儿里他回宫里了,少不得我还是回去的呢!”

  不想雍正却从她身后环了过来,霸道地道:“不准!”

  痒得黛玉笑着拉着他辫子,嗔道:“我们娘儿两个说说私房话,你一个大男人进来做什么?”

  雍正瞪了贾敏一眼,道:“若是没来,是不是竟拐了我妻子回娘家去了?”

  黛玉刮着面颊羞他,贾敏却是笑了笑,道:“瞧四爷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嫁出去的女儿,难不成就不能回了娘家不成?如今又不是什么清净时候,若出了一点子好歹,谁的不是?”

  雍正神色一沉,随即淡淡地道:“这院落四周都是暗卫,若是还保不住黛儿,竟去自杀得了。”

  贾敏想了想,拿着桌上一个黄绫信笺,递给他道:“昨儿有消息回来,差不多该动了呢!”

  雍正听了,打开信笺看了片刻,冷冷地道:“竟真是这个了,由着他们罢了。”

  贾敏摇摇头,本欲伸手轻抚着黛玉的鬓发,却给雍正瞪了回去,便笑道:“罢了,我那里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呢!”

  说着起身就要离开,黛玉送出了门,贾敏上了马车,坐了进去,忽然掀开帘子笑道:“听说明儿里,完颜碛完颜公子要回来了呢,你爹爹叫我问你什么时候去见一遭儿!”

  说完便吩咐驾车的婆子走,只剩下雍正狠狠地瞪着马车扬起的尘烟。

  紫鹃一旁笑道:“爷儿可也别气太太,正经明儿里,却是该见一见呢。”

  雍正也不理紫鹃,只拥着黛玉进了院落,嘴里却道:“不准你去见什么劳什子完颜碛!”

  黛玉嘴里竟还咬着点心,嘟囔着道:“明儿里才是该见见呢,好歹也该把凤来仪绣庄还了给他的。”

  雍正沉沉的脸色不说话,也看不出眼神里的喜怒。

  紫鹃在后面跟雪雁笑道:“明儿里是八月十五了呢,本是团圆的日子!”

  雪雁歪着头看紫鹃,见她眉目如画,温婉妩媚,不由得打趣笑道:“过了这么些中秋了,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有些感叹了?不知道是对人呢?还是对着这中秋的日子?”

  恼得紫鹃追着她打,道:“若你再多嘴一些儿,明儿里就叫纳兰溪管管你这张嘴!”

  可巧纳兰溪正站在门前,听了这话瞪了紫鹃一眼。

  黛玉只是含笑听着,她也留心看到了纳兰溪和雪雁总是鬼鬼祟祟的不知说一些什么,不巧的是还见过雪雁竟替纳兰溪洗衣服,今儿听紫鹃这么一说,倒也果然是一对儿呢!

  想到这里便笑着对雍正道:”明儿里就叫雪雁两口子和紫鹃两口子留在我们身边可好?“

  说着又皱了皱小粉脸,不满的嘟着小菱唇道:”只是不知道紫鹃家的是谁!“

  雍正侧头看着黛玉,道:”你操心这么些做什么?你且放心,等我们寄情山水的时候,只怕他们还真是跟着呢!“

  黛玉听了便放下了,暂且先不管,横竖随缘罢了,她又不是什么红娘,竟给丫头们牵红线。

  次日是中秋节,紫鹃早早起来,拿了新衣裳来给黛玉换,替黛玉梳洗。

  却是一件月白色交领斜襟棉绫褙子,衣襟口绣着鸢尾兰花,褙子右下角也是一丛同样雅淡的兰花,搭配着雪青色长裙,虽然简单,却看起来更显得淡雅脱俗,如水如玉。

  紫鹃笑着拿出一对玉坠子,笑道:”他才得了一块好玉,吩咐人特地给姑娘打造了这么一对坠子呢!“

  黛玉却也不问紫鹃嘴里的他是谁,只闻得淡淡的幽香,笑道:“这是什么香呢?好生奇怪的!”

  黛玉却也不问紫鹃嘴里的他是谁,只闻得一阵淡淡的幽香,笑道:“这是什么香呢?好生奇怪的!”

  紫鹃拿给黛玉看时,却是一对桂花格式的玉坠,只有瓜子大小,却打造得极是精致,如真的桂花一般,玉色纯净,花瓣晶莹剔透,甚是清雅,隐隐还见得桂花流动。

  紫鹃笑道:“姑娘不知道,这个可是内雕呢,看着是桂花格式的,其实就是水滴状的坠子,那桂花在这水滴里呢!那工匠特地在这玉桂花内又内雕了空心的,里头竟放着香水滴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说着替黛玉戴上,笑道:“这个香水,可是他千万拜求了许多高人,才得了的一个方子,说这香对有身子的人最好。”

  黛玉对着镜子打量着,笑道:“也难为你家的,只什么时候我见见才好呢!”

  紫鹃脸上一红,笑道:“姑娘也取笑,明儿里见的时候有着呢!”

  说着扶着黛玉到了后院的小花园里,却见呼啦啦一树的桂花开着,幽香扑鼻。

  雍正看着黛玉袅袅而来,飘飘艳艳,风致如仙,竟是看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到:“竟是真该天天陪着你呢!”

  紫鹃端上了四色月饼,和各色瓜果茶点,细心地料理着。

  桂子飘香中,黛玉偎在雍正怀里吃着月饼,眯着眼就如一只慵懒的波斯猫儿。

  桌上,一把乌银梅花自斟壶,两只海棠蕉叶冻石杯,几声轻笑,桂子落怀。

  紫鹃一袭粉紫的衣衫,裙角却绣一枝梅花,和红色丝线绣着一首小词,竟是雅致得很。

  紫鹃笑看着黛玉怀里的几朵桂花,道:“桂花开,贵子落怀呢!”

  黛玉咬着月饼看着紫鹃,打量了好一会,才笑道:“我们家的紫鹃,竟是出脱得美人一般的模样呢!”

  紫鹃脸上一红,黛玉回头顺着雍正的手喝茶。

  黛玉转头又见紫鹃腕上带着一只冰种紫玉镯子,也是雕透着杜鹃花,十分精巧,心中便是暗笑。

  这只镯子看起来玉色甚新,自己又从未见过,想来定也是她家的那个送了给她的了。

  雍正拿着黛玉手里的月饼咬了一口,咽下了之后,又吻了吻黛玉嘴角的碎屑,惹得黛玉红了小脸,嗔道:“我吃剩下的,你也吃,也不害臊。”

  雍正伸出大手,满足地抚摸着黛玉的已有些凸显的腰身,道:“自有了这孩子,你胃口倒是好些了。”

  黛玉听了,小手盖在他的手上,眉眼含笑,道:“这孩子也奇怪,虽然时候不到,但是却吃得更多了些,比素日里三天吃得差不离,不但嗜吃,也是嗜睡的,只怕真是个胖小子呢!”

  紫鹃笑道:“是哥儿才好呢,长大了也好护着妹妹,不必受别人欺负。”

  说得雍正心中十分高兴,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在他心中,一视同仁。

  院落里一片温馨平和,充满了柔情蜜意,却不知外面已是惊天动地,兵士站满了京城,剩下的王家史家忽然抄家。

  满街都是抄家的兵士,那查抄的箱笼等物,也是络绎不绝地运将出来,人人草木皆兵。

  却是不知道何时,廉亲王爷竟和理亲王查到了王家外省任上亏空,多年来不但不说添补,反而变本加厉,再者又有许多欺男霸女的恶事,理亲王爷此时都是奉旨便宜行事,和朝中廉亲王爷允祀果郡王允礼等人商议之后,便一同下了意思,查抄了王家史家两处。

  既然他们没和林如海商议,林如海也乐得不知道,毕竟,贾家也来过几次人,不过都是推了罢了。

  林如海性子虽温和,却有一件,极爱妻子儿女,尤其是一同走过无数风雨的爱妻,那贾赦竟来闹腾着几次,他心中自是生气,何况王家史家也并不是他林家的亲友旧人,本就是罪有应得。

  只有史家罪名轻一些,不过是查抄家产,发还原籍罢了。

  贾母知道之后也没说什么,虽然史家亏待了湘云,却也是史家确实家境不如他人,也无可苛责,只资助了一些银钱,有着他们自己过日子罢了。史家湘云的嫂嫂也暗自愧悔当日替湘云退亲,只为了攀上宝云,便含羞带愧去了。

  不想登舟之时,却见湘云姗姗而来,吩咐翠缕送上了一个包袱。

  看着婶母羞红的脸,湘云恳切地道:“云儿自幼是婶娘养大的,虽然从小不似姐姐们娇生惯养,却也还是自在。从前年纪小,总是抱怨着在家里累得慌,如今却也明白婶娘不过也是为了俭省罢了,再说娘儿们也并不是云儿一个做活。这一点子银钱,是干妈给云儿的,云儿如今也用不着,也来日也不能服侍着叔叔婶婶,就是一点子心意,叔叔婶婶看着去了,也做一点子生意,万不可寅吃卯粮。”

  史夫人长叹了一声,接了过去,眼睛看着湘云,低低地道:“从前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一个宝玉,所以才退了卫家的亲戚,再者,也确实是贾家锦上添花,如今,也没什么说的了,只是未免耽误了你。日后你只跟着林家太太好自为之,也不可像小时候儿那般淘气。”

  湘云点点头,看着叔叔婶婶一家子登舟而去。

  贾家此时才惊慌了起来,想起了尊贵的元贵妃娘娘在背后支撑,也不觉放下一些心来。

  却不知,此时的承德避暑山庄,一片腥风血雨。

  年羹尧谋权篡位,企图杀雍正而自己登基,却给怡亲王的人马彻底围剿,囚禁了年羹尧。

  那元贵妃吓得瑟瑟发抖,急急忙忙披着斗篷就欲到雍正住的房间祈求庇护。

  冷不防长廊里窜出了数名黑衣人,冷冷地围住了元妃。

  元妃吓得面色惨白,乍着胆子怒喝道:“什么人?胆敢围着本宫,本宫回了皇上,一定斩了尔等!”

  一阵低沉的笑声让元妃心神冷颤,那人冷冷地道:“贾元春,你可还记得给你们母女活生生逼死的秦可卿?”

  元妃听了,瞪着眼睛不知所措,硬是挺着双肩道:“本宫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本宫跟在皇上的旧邸里,从没出去过!”

  “没出去过?当年,那一夜,你不是悄悄离了雍亲王府?和贾家王氏,薛家王氏还有你那位敦厚端庄的薛家表妹,不是硬生生地拿着绳子勒死了秦可卿么?既然你能做出来,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别以为你是贵妃,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说话的男子冷冷地站着,却是不怒自威,容貌清秀中,带着一丝煞气。

  “要不要我再多说一些你想知道的?”男子声音淡淡的,忽而之间又带着一团和气。

  元妃更自惊心,大声叫道:“抱琴,抱琴!快来人!快来人!”

  男子笑道:“你找抱琴?很好,让我来告诉你她是谁!”

  说着手一招,抱琴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冷冷地道:“娘娘,你可还记得我?”

  说着卸下了妆容,元妃吓得跌倒在地上,身子软得如风中落叶,颤抖着声音道:“瑞珠,不不是死了么?”

  抱琴,也就是瑞珠,冷冷地道:“你害死了我们奶奶,你还没死,我怎么可以死?”

  元妃面色惨白,一面大叫来人,一面颤声道:“抱琴呢?抱琴呢?”

  瑞珠冷冷地道:“死的瑞珠,也就是和你狼狈为奸的抱琴,你说呢?”

  说着伸手掐着元妃的脖颈,恨恨地道:“我告诉你,你也不用叫人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也就是说,皇上从来没看重过你,你在这里,也不过就是守活寡罢了。你想知道今天的日子么?是年羹尧造反的日子,所有的护卫,为了辖制年羹尧,都不在避暑山庄。”

  元妃几乎喘不过气来,嘴里犹自道:“你们这些叛贼,皇上不会饶了你们的!”

  瑞珠冷冷地松开了手,元妃跌落在地上,瑞珠笑道:“你说皇上不会饶了我们,我今天就告诉你,你杀的,可是皇上的亲侄女儿,是你和皇上亲,还是我们奶奶和皇上血缘近?你还想着皇上,我告诉你,皇上,根本不在避暑山庄,既然不在,你说能在哪里?”

  元妃颤声道:“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明明是和本宫一起来的!”

  瑞珠大声冷笑,道:“皇上是来了,可是很快的,他就离开了。”

  说着冷声叫道:“来人,把她带走,交给主子发落,以主子的性子,想必不能轻而易举地让她死,即使是死,也要她死在贾家的宗祠里,要她死在奶奶的灵位前!”

  说着两名黑衣人灵巧地过来,抓起元春就没入黑暗之中。

  黑衣统领看着瑞珠,道:“事情已经完了,你去找宝珠儿罢,她还在铁槛寺等着你呢!若是见到你,恐怕必定极是喜欢。你们姐儿两个,日后,就好自为之。”

  瑞珠跪下磕头,然后转身也离开了。

  这一夜,避暑山庄风声鹤唳,八百里加急很快传入京城,弄得人心惶惶。

  元妃失踪的消息,让贾家此时才是真正慌乱了起来,哭声震天。

  宝钗小产之后,竟是耐心将养,倒也没有憔悴,只是更丰腴了一些,显得珠圆玉润,多了几分风采。

  只是,未免却又多恨了黛玉几分。

  王夫人虽然怪责她小产,但是终究此时风声甚紧,她也明白宝钗心计精深,再说还有要倚重她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冷落了她,只是王家抄家的时候,她只忙着和宝钗接手王家的一些财物,倒也没有时候多管宝玉。

  不想宝玉虽是养伤,却也并不安静,身边也只有秋纹一个服侍着。

  那秋纹虽生得单柔,心计却是极深,只因自己有那么三分容貌,因此也妄想着往上高攀。

  素日里只因晴雯娇俏,袭人贤惠,麝月温厚,因此竟没她的一席之地,不过只得拿着一些小丫头出气罢了。

  晴雯之去,虽说是袭人进言,却也有她推波助澜。

  如今袭人晴雯麝月都已尽去,只剩下她一个大丫环,又比不得莺儿跟在宝钗身边,来日必定也是个姨娘身份,因此未免多了几分算计,本想由着宝钗无子,自己也好开脸进门,不想竟有了喜,自己一番心思也付诸东流。

  所以才有了街市之上珍珠哈巴狗的事情,是她故意扭了哈巴狗,加上宝钗自己的珍珠,果然叫她得了心意。

  宝钗回来之后岂能饶恕秋纹?偏秋纹也是伶牙俐齿的,只说若不是莺儿没把珍珠串得结实也不会如此。

  因此王夫人大怒,想着莺儿是薛家的人,多少也抹了脸面,因此也不顾莺儿哭喊,便叫人找来了人牙子卖了出去,反说宝玉房里无人,宝钗又小月,不好服侍宝玉,因此将秋纹开了脸,给宝玉放在屋里了。

  宝钗心中虽气,秋纹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此时气势可不让当初的夏金桂。

  加上贾琏房里的秋桐竟是秋纹的堂姐,两个连成一气,谁还能小瞧了她们的?那些家下人也都怕惹是非。

  再者薛家又早已无势,薛蟠已死,贾家也顿时翻脸不认薛家是亲戚,薛蝌宝琴家里生意本不在京城里,想必也是梅家怕宝琴沾染了贾家的是非,早已娶了过去,薛蝌自然也是急忙去了刑岫烟去,心中对贾家也不禁有些灰了。

  王夫人本就有心欲贬宝钗为侧室,再给贾宝玉另找一个根基富贵的管家奶奶,因此也并不多管宝玉房里的事情,也由着秋纹打压着一些宝钗的锐气,因此只剩下整日价里宝玉房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贾家也日益寥落起来,门前也不似先前那般热闹了。

  王家抄家也还不算的什么,终究王夫人此时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宝玉罢了,但是元妃的失踪,实在是叫贾家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对宝钗心存顾忌,王夫人更是淌眼抹泪地对宝钗道:“咱们娘儿两个,指望的都是娘娘,如今可怎么处?怎么娘娘就不见了呢?也不见宫里打发人去找寻。”

  宝钗心中也是急躁,却也不敢妄自说话,只看着王夫人的脸色,悄悄地道:“宫里岂能不打发人去找的?到底可是皇上的贵妃娘娘呢,若是不找,反而与礼不合,再者媳妇已经打发人去寻娘娘了,想来也是有消息的。”

  王夫人急着数着念珠,道:“你做得极是,该当多多打发一些人去才是。”

  宝钗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悄悄退了出去。

  才回到怡红院,就见秋纹叉腰在骂着吻杏,道:“也不知道谁教坏了你的?竟如此眼皮子浅,我叫你不知道上下尊卑!”

  说着拔下头上的一丈青就乱刺文杏,文杏跪在地上哭着躲着求饶,连声道:“我再不敢了,姨奶奶饶了我罢!”

  秋纹听了更是气怒,斜着眼睛看文杏,叫身边的小丫头子道:“给我掌嘴!还死不知悔改!”

  不等小丫头子动手,便吓得文杏磕头哭道:“奶奶饶了我罢,奶奶开恩饶了我罢,我再不敢了!”

  宝钗逶迤而过,淡淡地开口道:“这是什么事情?闹得满府里都笑话的?秋纹你也收敛一些,别丢了你的脸面!”

  秋纹笑道:“倒不知道我丢了什么脸面了?还是要听宝姑娘说说呢!”

  宝钗听她称自己是宝姑娘,心中大怒,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掌嘴,连声奶奶都忘记了不成?”

  跟着她的丫头欲上前时2,却见秋纹斜着身子叉着腰,冷笑道:“我倒是要瞧瞧是谁敢动手了的?若是我肚子里的这块肉稍稍有了一点子什么不好,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猛然听到秋纹有了身子,宝钗自是一惊,盯着秋纹未凸显的肚子,喃喃地道:“你有了身子了?”

  秋纹得意地道:“才叫大夫来瞅了,若是不信,便去问那大夫,只别忘了,生下来可是贾家的哥儿,好歹都给我仔细了!”

  宝钗听了,恨恨地走进了屋里,也不理秋纹,只剩下秋纹在院子里高声道:“你们这些贱蹄子可听着了,都给我收拾厢房去,如今我这身子可金贵着,别拿那么些下贱人的摆设给我。当日前链饵奶奶还给没立名的尤二姐正室摆设呢!”

  宝钗在屋里狠狠地扭着手里的手帕,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杀气。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凤舞九天遇完颜



  因避暑山庄风云之起,雍正便又回了避暑山庄,从那里才打着圣驾回京,一进京,便先处决了年羹尧。

  紧接着,自然石一番风雨,黛玉只在自家安胎,外事一概不管,也不消多说。

  展眼已是秋风凉枫叶红时,雍正绵密的保护,自不会叫丝毫风雨侵袭他和黛玉的家,只是却不免忙碌了起来,并不能似先时那般每日俱到,但是保护却不会有半点闪失。

  黛玉身子已显,也只是懒懒地歪在榻上,好一会才起身支起了窗户,看着满地落叶。

  可喜这日天气清朗,院子里几盆菊花都开得十分清傲,虽有一些秋意,却不见曾经的寥落。

  紫鹃见黛玉只穿着浅紫色小纱衣,系着白色长裙,虽然裁剪简单,却处处合体,又显宽松,如梨花含笑一般,风姿动人,便不赞同地皱着眉头道:“虽然还有秋老虎,可是这天气还是冷的,姑娘心肺不好,若是着凉了可怎么着?也不多披件衣裳。”

  黛玉听了转过头来,紫鹃拿着一件披风给黛玉披上,念叨着道:“从前姑娘春分秋分就容易咳嗽的,如今可不是一个人儿,好歹也得好好养着哥儿姐儿呢!若是四爷回来了,又不得说姑娘。”

  黛玉拉了拉披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已经有些凸显的小腹,娇俏的小脸上都是爱怜横溢,唇边颊上尽是满足,笑看着紫鹃的模样,道:“这屋子素来是暖和的,冬日里还不怕风雪呢,如今只是秋日,又怕些什么了?你也先别计较这些个,倒是有一件的,我想了凤舞九天的乌梅蜜饯吃。”

  紫鹃听了扑哧一笑,道:“姑娘是想去见见完颜公子罢?偏说什么想吃乌梅。”

  黛玉粉嫩的面颊上荡漾着些许的红晕,轻轻叹道:“倒也不是想去见什么的,只是既他来了,便也该把凤来仪绣庄还了给他了,总不能总在我名下,再者我也并不在意这些的,没的欠一辈子的人情。”

  钱债易还,人情却是难偿。

  想一想,当初的九转灵芝心,当初的优昙仙花,仿佛过了许久的事情了,却还是记忆犹新。

  这样的,又何止是人情呢?恩情也是,不去道谢,心中总是不安的。

  她隐隐明白他三分心事,可是她却人只一个,心亦一颗,不能分成两半儿,只能心中但愿他能得一白首人。

  此时已过多年,想来他已经放开了罢,该见的,总不能避着不见。

  紫鹃掩着嘴笑道:“四爷竟是醋汁子拧出来的,素日里可还是念叨着不准姑娘去见完颜公子呢,趁着四爷不在,姑娘真个是要去的?也不怕四爷恼了?”

  黛玉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菱花镜看了一会,淡点菱唇,清润水眸,竟如窗外的菊花一般,清淡幽然,紫鹃笑道:“姑娘不用多看了,再怎么看,还是这么一副天仙似的模样儿。”

  黛玉含嗔打着她,却忽然看到菱花镜一角贴了一张鸳鸯戏莲的红色剪纸,不由得莞尔,道:“谁出的主意呢?贴这么一个东西,有什么趣儿。”

  紫鹃替黛玉梳理头发,笑道:“姑娘还说呢,也不知道是谁剪了出来的就贴上了,倒是有点子喜气的。”

  给黛玉细心地梳了一个挑心髻,都是红绳绾着,只发髻右侧簪着金坠脚扁簪,别无花朵,却是显得清新雅致,又与雪雁拿出熨好的衣裳来服侍黛玉换上,嘴里却不住念叨着:“姑娘真是要去见完颜公子不成?”

  黛玉收拾好了,才笑道:“去凤姐姐那里,蹭她一点子吃的去!”

  既出门,少不得又蒙着面纱,虽然如今满人英气,也又好些满洲千金在大街上行走,但黛玉却是抛不开的矜持。

  才到了凤舞九天门口,藕官就大呼小叫迎了出来,拉着黛玉的手嘻嘻笑道:“千般万般念着姑娘,今儿终把姑娘盼来了!”

  只见藕官秋水目更是淘气,顾盼生姿,黛玉便扶着她手笑道:“可在这里给凤姑娘淘气了?”

  藕官笑道:“没有的事情呢,不信姑娘就问凤姑娘,我和芳官蕊官可是规矩着呢!”

  凤姐儿早已也迎了出来了,见黛玉倒是有些神采,面上堆着都是笑意,道:“好些时候不见,竟有些圆润了!快些进来,今儿客人也少,我们也不忙,正经你既来了,就好好用一点子我们这里的招牌菜!”

  说着又埋怨道:“你如今也享福了,连我成亲也不过来吃杯喜酒。”

  黛玉看着凤姐儿更有当家主母的气势,柳叶眉,丹凤眼,容光焕发中,隐隐三分幸福,便笑道:“喜酒不过就是个形式罢了,来不来都是使得的,只要你日子过得好,什么事情也就完了。”

  藕官只管觑着黛玉微微凸起的小腹,也更加小心翼翼扶着黛玉,嘴里却是笑道:“只听说姑娘有喜了,今儿见了才知道,只是孩子却在姑娘这肚子里么?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儿?”

  黛玉忍俊不禁,凤姐儿便骂道:“藕官你这小蹄子,什么不好说,偏拿着这些来说,明儿生了孩子,竟是给你玩儿的不成?仔细你的皮!你若再这么着淘气,明儿里我就打发你到绣庄里去做针线,瞧你还皮不皮!”

  藕官忙捂着一张小脸儿,道:“这个凤姑娘喲,更厉害了一些!我拿着针就扎自己的手,还叫我做活计呢!”

  黛玉逶迤进了酒楼里,晴雯却在柜台后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见状笑道:“凤姑娘也陪着林姑娘好生说话罢,好容易才见一遭儿呢!下面的事情有我和平儿姐姐照应就是了。”

  凤姐儿陪着黛玉到了一向留给林家的四林雅间,落座之后才笑道:“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黛玉打量着一室的雅致,却见窗明几净,并不见什么奢华,也没有一般雅间里摆一些瓷器花瓶书画来附庸风雅,唯有一些时鲜的瓜果花卉摆着,自有一份清新。

  听黛玉不回答,凤姐儿便看着紫鹃,紫鹃忍俊不禁地笑道:“太太说完颜公子来了,所以姑娘来见见完颜公子罢了。”

  凤姐儿竟也稀奇地道:“这可奇了,四爷竟是愿意你来见完颜公子的?”

  雪雁听了笑着揉肠子,道:“竟真真儿是四爷的性子,都知道了呢!”

  黛玉脸上一红,瞪了凤姐儿一眼,道:“你也是个拈酸吃醋的,只能你吃醋不成?前儿我可是听说了的,好似谁家的姑娘给柳公子献殷勤,不知道是谁心里浸了一缸子的醋呢!”

  说得凤姐儿也红了脸,却理直气壮地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能容别人来?以前链二也罢了,本就是个下流种子,如今我可是跟着姑妈学得多了,再不能落得以前下场,自家的男人,可不能别人来觊觎!”

  黛玉只看着凤姐儿笑,道:“倒是不曾想,你也有这些个想法了。”

  说着又看藕官,问道:“你们凤姑娘也嫁了做柳家的媳妇了,怎么还叫凤姑娘呢?”

  藕官抿嘴笑道:“还不是姑爷说的好,女子也是能做大事的,可不比男人差一点儿,因此还是称姑娘罢了。”

  黛玉点点头,不觉感叹道:“能有这样想法的人,必非池中之物。”

  想起雍正也曾说过,因为懂她,所以不想她压抑着她的才情,等到他丢下皇位的时候,也一定要她将所有的才情都使出来,给自己,也给天下一个不同于一般世俗女子的功绩,因为女子,从来不让须眉。

  那柳湘莲,既是康熙和雍正的四英之一,自不会是落魄子弟,只怕落魄只是表面罢了。

  想到这里,黛玉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还是回去问问他罢,不然别人怎么能知道。”

  又想着凤姐儿的凤舞九天如日中天,柳湘莲却是落魄子弟,一般的人,必定会觉得柳湘莲没用,竟靠着凤姐儿养活呢!

  黛玉本是无心想到的,却不知此时也确实有不少这样的闲言碎语,总说凤姐儿因不忿被贾家休弃,所以才花了银子包养了柳湘莲,许多人也都传她是荡妇淫娃,凤舞九天也受了不小的一笔损失。

  此时的凤姐儿可不若往日那般计较,既是光明磊落,又何惧一些闲言碎语?因此黛玉才不知道罢了。

  凤姐儿听黛玉说得莫名其妙,本欲问的,又想并没有什么可问的,便咽下了,只道:“已经打发人告诉完颜公子去了,想来少时也就会到了。”

  黛玉便喝着茶,吃了一点子乌梅蜜饯,正漱口呢,就听人通报道:“完颜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帘子卷起,果然是完颜啧一如既往地一身黑衣稳健而进。

  黛玉含笑起身让座,完颜啧见到黛玉身形,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顿,目光幽深,眉宇之间却是沉郁之气。

  黛玉却是淡淡一笑,道:“完颜公子,好些时候没见了。”

  完颜啧点点头,缓缓落座,目光却看着黛玉,轻道:“姑娘有喜了?”

  黛玉自是点点头,有心装作不见他的神情,便只笑道:“正是呢,只是公子那时候还在草原上,没能来喝黛玉的喜酒,只不知道,孩儿的满月酒完颜公子能不能喝到呢。”

  完颜啧凝视着黛玉越发显得粉嫩晶莹的面庞,也叹息着她周身环绕的幸福,纠结的心,竟募地里散开,只要她幸福,自己不也是很好么?便淡淡笑道:“是啊,竟不曾有时间回来吃姑娘的喜酒,不过来日姑娘的孩子满月酒,完颜啧就必定要吃了的。”

  黛玉眉梢皆是喜色,道:“明儿里必定是要来亲请完颜公子呢!”

  完颜啧既放开了心,说话自然也不若当年那般拘束了,只笑道:“不管姑娘这是个哥儿还是姐儿,完颜啧可是要做干爹的。”

  黛玉也没有想到完颜啧会这么说,只是微微一怔,便笑道:“能有完颜公子这般的干爹,只怕还是我这孩子的福分呢!”

  完颜啧摇头,黛玉又道:“当年绣四季图的时候,完颜公子是不是就料到了一些什么?所以才送了优昙仙花和九转灵芝心?本就早该多谢了公子的,只是竟再没见过,今日该当好好谢过公子。”

  完颜啧也是微微一怔,随即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听祖母那么一说,自然是该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黛玉摇头,道:“对公子固然是举手之劳,但是对黛玉而言,却是救命之物,何以言轻?若不是公子的这几样东西,只怕,黛玉早已沦为九泉之下了,哪里还有和公子叙旧的时候?”

  完颜啧也不多说,只道:“当年也是姑娘的救命之恩,才能有完颜啧之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完颜啧此举,又怎能还姑娘的恩德于万一?若是谢来谢去,倒是生分了。”

  黛玉轻轻一笑,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说来果然是有三分腐气了,只又吩咐紫鹃拿过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推到完颜啧跟前,道:“完颜公子因不在京城,所以生意多少都是黛玉打理了些许,近时又推给了兄弟来做,这是凤来仪这几年的账本,如今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完颜啧却不接,只道:“当年送了给姑娘的时候,就不会又姓完颜的时候了,姑娘又何必说归还二字?”

  黛玉微微一怔,却不喜轻易受他人之物,完颜啧似也看出来了,便道:“罢了,这些,只当是我送给我干儿子干女儿的。”

  见黛玉还欲推辞,便抢先道:“便是推辞,也是要我那干儿子干女儿来跟我推辞,如今可不是你这个娘亲做主的了。”

  黛玉有些无奈,只得收了,想着等孩子两三岁的时候,就再教孩子推辞好了。

  黛玉此时再没想到,自己素来清高自诩,竟会生一个视财如命的孩子,凤来仪也再无姓完颜氏的时候了。

  完颜啧看着黛玉,顿了一会,才问道:“我干儿子干女儿的爹爹,是那位皇帝罢?”

  黛玉听了一怔,却荡漾着淡淡的笑意,喝了一口茶,才道:“我嫁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曾经的雍亲王,只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爹爹罢了。他的名字,叫金四禛,不是爱新觉罗胤禛。”

  完颜啧有一丝疑惑,但是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随即便明白了,看着黛玉柔柔的笑意,轻叹道:“多少人都是为了地位,为了家族,为了荣华富贵才嫁了给他,也只有你,嫁的只是他这个人罢了。”

  到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深深佩服起了黛玉。

  虽然他一直住在蒙古,但是关于黛玉的事情,他还是知道十之八九的,本想抛却,却发现自己,根本放不开。

  曾经以为,她只是个闺阁中的娇弱女子,永远活在长辈的羽翼下;本以为,她纵使高贵聪慧,也必定是深受三从四德教养的大家闺秀;却不想,她虽然怯弱不胜,却情比金坚,高贵中有着优雅,聪慧中带着要强,别说女子,就是男子,能有她这般心性的,也并没有几个。

  她没有因胤禛是王爷是皇帝而放弃属于她自己的爱情,也没有因惊世骇俗而稍有退却,她活在污浊之世,立于吏治乱世,却独独有自己的一份风姿,一份清澈,能在风雨中和雍正携手共度,古往今来,能有几人如此?

  想到这里,完颜啧不觉有些自嘲,自始至终,自己就不曾付出什么,也比不得他们夫妻两个心心相印,虽然有些不甘,却也只得这样罢了,明儿里,就把自己的这一分遗憾,留在她的孩子身上罢,想来从小儿看着她孩子长大,那孩子也不会和他太生分了是不是?

  黛玉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吃着桌子上的点心,冰雪聪明的她,自然也看出了完颜啧真正的放开。

  完颜啧忽然想起一事来,道:“我来的时候,祖母说,你命中还有一劫,千万是要小心着一些儿。”

  紫鹃和雪雁凤姐儿等人都是一惊,忙问道:“什么劫?”

  完颜啧摇头,道:“祖母说,天机不可泄露,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说,好歹还是留心一些,这个劫,谁也不知道是轻是重的,若是轻的自然无事,若是重的,那可大事不妙。”

  黛玉并不在意,倒是雪雁沉思了半日,道:“倒也是的,明儿里回四爷话,叫多吩咐一些人保护着姑娘罢。”

  完颜啧“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道:“想当初来的时候,京城繁华无比,如今,倒是有些寥落了!”

  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道:“倒也不是寥落,百姓倒是比先前日子过得还好些,只是好似好了一些什么风景似的。”

  黛玉淡淡一笑,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如今雍正励精图治,自是少了许多当年的狐假虎威之人。

  忽然一阵脚步声扬起,黛玉浅浅一笑,带着一点淘气的晶亮。

  完颜啧还在愕然,就见帘子一阵风似的卷起,却是雍正一把把黛玉抱在了怀里,瞪着完颜啧道:“你来做什么?”

  看着雍正沉沉的脸色,完颜啧一阵轻笑,道:“还能有什么?林夫人可是答应了我来见林姑娘的!”

  雍正舍不得数落黛玉,自然是恶狠狠地瞪着完颜啧了,道:“她是我孩子的娘,不许你打什么主意!若是叫我知道了,定然不饶了你!”

  看着雍正的脸色,完颜啧也是莞尔,难得见到醋意横生的雍正,但是看他虽这么说,却不对黛玉有一丝不满,想来是极其相信黛玉的心性,是真正的相知相惜罢。

  黛玉只轻蹙双眉,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雍正抱着黛玉坐下,拿着桌子上的乌梅蜜饯喂黛玉,才道:“方才我有事情回家,却不见你在家,问了雪鸢,才知道你带了两个丫头到这里来了,想来也是见他,所以就过来。”

  黛玉点点头,拿着茶凑在他唇边,雍正一气喝下,黛玉只拿着手帕擦拭着他嘴角的茶渍。

  一言一行,总是平淡,似是繁琐,却是温馨和幸福。

  谁说轰轰烈烈才是引人注目?细水长流未必不是一种极点的幸福。

  因为这样,有爱情,有亲情,许多的情分,糅合在了一处,滴水穿石似的渗入了骨髓里,无法磨灭。

  一室的宁静,也没有人打搅着黛玉和雍正,却偏偏不尽人意,竟听得楼梯上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扬起,紧接着似是进了隔壁雅间里,随即就听一阵破锣似的的尖声道:“原本想着,如今入秋了,爷儿怎么还拿着一把子折扇来?只是倒不知道,爷儿这扇子是哪里来的?果然是好诗呢,竟真真风流精巧,必定是个浊世佳公子罢?”

  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自然不是什么劳什子浊世佳公子,你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你倒说说出处?”

  那破锣似的嗓子道:“爷儿可别难为了奴才了,奴才斗大的字儿不识得几个,如何认得这好诗的出处?”

  说着只笑道:“我倒是知道这摇红姑娘的出处,却是真的。”

  果然一阵细细的女子笑声扬起,却听那清朗声音道:“摇红虽也算是一个绝色美人了,只可惜了。”

  破锣嗓子问道:“爷儿说可惜什么?”

  清朗声音不紧不慢地道:“摇红虽嗓音清亮,扮相柔媚,却也不过平常,难登大雅之堂,琪官的一个青衣也把她比下去了呢,爷儿只听说,天下钟灵毓秀都集在了你们贾家里,几位姑娘才色都是极出众的,想必不假罢?”

  黛玉听了眉头微微一蹙,低声道:“又是贾家的谁?下面平儿和晴雯也放了上来的?”

  凤姐儿和雪雁紫鹃也听不出来,只都摇摇头,却唯独雍正听出了那清朗声音是谁,脸色微微一沉。

  破锣嗓子笑道:“瞧爷儿说的,贾家虽有几个美人似的姑娘,可是一则是早已年纪大了,二则大姑娘是皇妃,二姑娘嫁了给皇上身边的西林大人,科尔沁部落的布竘玳贝勒请婚了四姑娘,才剩下一个尖儿就是三姑娘,精明有才干,有些儿男儿气魄,却偏偏五月里又给东瀛来的高桥将军求了去,竟没待字闺中的姑娘了。也不知道贾家里是积了什么德,东床娇婿却都难得的。”

  清朗声音叹道:“可惜可惜,如今里,多少王府里的格格福晋的,看着风流标致,可却不过都是歪瓜裂枣。”

  破锣嗓子道:“除了这三四位姑娘,还有两位姑娘真是天上地下有一无二的。一个是薛家的宝姑娘,做了如今的二奶奶了,虽说是雪堆出来似的,却也不过一般的美人,大气雍容也不过有些矫揉造作之气。只有一个林姑娘,是如今忠毅公府林爷的千金,名叫林黛玉,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那才是千金小姐的体统,一肚子的诗书不说,更兼风流妩媚,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竟无人可比。那尤二姐尤三姐两姐妹爷儿是见过的,真真一对尤物,尤其是尤三姐,才是风流人物第一个,若是说实话,论起面庞身段来,竟是不及那林姑娘半分儿的。”

  听到这里,雍正目光之中尽是杀气,几有立即动手之意。

  果然听那清朗声音纳罕道:“竟真有这般的女子不成?那林黛玉,倒也是听过的,据说深得先皇和当今之心,虽如今贵为忠毅公乡君格格,却从未见她在朝廷诰命中走动过。”

  破锣嗓子似是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道:“爷儿不知道,林姑娘自小就眼高于顶的,极少有她能看在眼里的,偏又真是才情极高,容又极美,倒也无可苛责。我们那个呆爷儿,可是心心念念的,无时无刻不想着念着,只是太太想着自家人掌权,没给过林姑娘好脸色,偏事后听着娘娘的意思,虽想叫宝姑娘林姑娘共侍一夫,却不料竟是忠毅公的乡君格格,身份竟比贾家姑娘还贵重十分,又听说订了亲,可叹那宝二爷和二太太一番子心意付诸东流了。”

  清朗声音冷笑道:“只怕你们那太太也不是什么真心实意呢!”

  破锣嗓子一拍大腿,笑道:“爷儿真真是极厉害的,果然如此的。要知道当日林姑爷夫妇假死,却给女儿着实留下了不少的银钱嫁妆梯己,只给那链二爷一股脑儿都吞了进去,只留下了五万两,后来也用尽了。若不是林姑娘这银子,哪里有贾家的这劳什子省亲别墅?偏知道的人极少,家下人也只当林姑娘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谁也不知贾家是拿着林姑娘家的银子摆谱儿呢!不想林姑娘后来身份贵重,林姑太太和姑爷又是在世的,可比那宝姑娘富贵了多少倍,二太太岂能没有心思的?自是想算计着忠毅公府的家业了。还以为自己是施恩呢,却不想,林家怎么能把女儿嫁了给他们家不中用的二爷做小?”

  清朗声音听了一笑,道:“也合该这贾家是要倒血霉的了,如今四家倒了三家,再不好好和那林家拉扯好了干系,必定也是落得一般下场!不过你这个鬼灵精儿的,倒是先从贾家出来。”

  破锣嗓子得意一笑,又道:“自然是的,寻得桃源好避秦,奴才一个奴才秧子,虽没本事,可也知道冰上不能多靠的,该走的时候可不能有留恋的,不然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只是爷儿手上这首桃花行,听着口气倒是林姑娘的稿子呢!”

  话音一落,便听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想来是那清朗声音的人猛地站起,不小心带倒了椅子,口里却是道:“果然如此?”

  破锣嗓子道:“林姑娘的诗词我也见过几首的,这首桃花行,全是林姑娘口气,必定是出自林姑娘之手。”

  黛玉听了这话,想起当年花朝会上的桃花行,不由得心中一沉,自是十分不悦,雍正的脸色也早已黑得透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怒涛暗涌风雷蓄

  只听得又一个声音笑道:“想来老罗说得也不尽不实的,天下间的美人,我也见得多了,难不成还真有能越过了那尤三姐不成?那面庞身段儿,风流艳媚,竟是酥进了骨头里,别说什么绝色了,就是天仙也比不得那尤三姐几分。”

  又有一人笑道:“爷儿的爱妾,美貌异常,轻浮无比,只怕也不差尤三姐什么呢!”

  破锣嗓子却是一笑,道:“你能见过几个绝色的?就把那尤三姐当了天仙了?”

  众人听了纷纷说着谁家的女儿标致,谁家的园子齐整,乱哄哄的也不成个样子。

  到了这里,突然就有几声惊异,那清朗声音笑道:“你们那贾家里的姑娘,我倒是见过两三个,模样生得花朵儿似的不说,果然一个一个都是极有文采的,十分妩媚风流,果然不愧是那元妃娘娘的妹子呢,才色竟是满洲里极少见的。只是这个林姑娘,却是不曾见过。”

  破锣嗓子笑道:“这林姑娘自小娇生惯养的,爷儿如何能见过呢?想当初康熙爷在世的时候,疼得竟是凤凰儿似的,也只喜与能看在她眼里的一些人打交道罢了,从前就不曾走过贾家的亲威门槛子里,如今有了自己家,那里还能随意出来呢!便是出来了,也见不得她那容姿。”

  说着又笑道:“爷儿这扇子上的桃花行却是从哪里来的?竟连我也不得见的。”

  那清朗声音颇为自得地笑道:“你倒是说说从哪里来的?”

  破锣嗓子停了好一会,好似在思索,笑道:“据奴才所知,这是那年的花朝节的魁首,只未标明是她做的。”

  清朗声音轻轻地啐了几口,道:“你这个奴才,倒是知道得清楚。”

  说着叹道:“这首桃花行,说来也凑巧,竟是从那贾宝玉手里得了来的。”

  黛玉听了心中更是一沉,想起当日并不曾叫贾宝玉知道,如何就能得了的?

  雍正伸手揽着黛玉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道:“你且放心,我必定替你出气的。”

  说着又侧耳倾听隔壁说的话,果然就有人问为何。
  那清朗声音笑道:“说来话长了,那贾宝玉虽不成器,却还有三分才思在心里头,素日里又是常见了姐妹作诗的,各人文风自也知道的,那花朝会的时候他也是在的,才听了一遍竟是记住了,也认得是那林家姑娘的诗稿,回去便写了下来,又特特绘了一幅图。”

  说到这里,便函顿了一顿,笑道:“图上竟是那林姑娘,虽是静画,却是鲜活,如弱柳扶风,又如鲜花照水,一双妙目似喜非喜,是泣非泣,顾盼流波,似含着露光点点,竟是位江南春水中养出来的绝色佳人,一身的灵气,竟是天下间女子身上不曾有过的风姿曼妙。”

  听那清朗声音微有三分沉郁,雍正脸色沉得已如风雨来袭,瞳孔如血,皆是戾气。

  见到雍正形于外的怒色,黛玉心中却是担忧,轻抚着雍正的面庞,又拉着他的手,低声道:“别吓坏了孩子。”

  只听那破锣嗓子问道:“只不知道爷儿却怎么能见到这样一幅图呢?”

  清朗声音朗朗一笑,道:“这你这奴才就不晓得了,爷儿且问你,贾家贾宝玉房里,原本有个屋里人,叫什么花袭人的,你可知道?”

  破锣嗓子拍手笑道:“这个如何不知的?原也是个贤惠人,不说心计如何,若信纸温柔和顺,却还真是个尖儿呢,既得太太心意,又和那宝二爷有一段子事儿的,宝二爷待她也比别个不同,只可叹竟有一日给鬼划花了容色,当日便给撵出了贾家。”

  清朗声音得意一笑,道:“爷儿却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想必是人为的。这个倒也不多提的,那花袭人的哥哥花自芳便在爷儿门下做事,见爷儿整日价里念叨着这首桃花行,就将花袭人从贾家里带出来的那幅图孝敬了爷儿,画的就是那林姑娘,只不知道怎么竟落在她手里。”

  黛玉这雅间里的人都是大吃一惊,也不曾想竟会是如此。

  恨得雪雁低声骂道:“早知如此,当初就真真该一刀解决了那花袭人。”

  只听那清朗声音又是一声长叹,道:“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便有人赞叹道:“好诗好诗,竟是一番别样心肠,也是那林姑娘所写么?”

  破锣嗓子道:“正是的,咏的是海棠,真个如人一般风流别致。爷儿若是有心,以爷儿的身份,还怕那忠毅公府不答应不成?纵是那忠毅公再怎么得皇上心意,也不过是个臣子,若家里女儿长伴爷儿左右,才是一段风流佳话。”

  那清朗声音冷笑道:“真真这个奴才是糊涂的,难不成竟是要到忠毅公府抢人不成?你有几个脑袋做这样大胆的事情?若是贾家,自是不足为俱,只是那忠毅公爷,可是皇上的心腹,不但如今怡亲王爷极是敬佩,便是皇上,也要给忠毅公三分敬意,据说就是因这一层的瓜葛,所以那贾家三春才有如今姻缘,竟真真是沾了林家的光才如此的。”

  破钢嗓子忙连称该死,轻轻几声响,似是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凤姐儿见雍正和黛玉的脸色,便知那清朗声音必定是雍正所识得之人,也许竟是皇室中人,可巧听着他们吆喝着上好酒菜,便掀了帘子叫了晴雯来,低声吩咐道:“你去隔壁里的那里瞧瞧去,竟是一些什么混帐东西,竟拿着林姑娘说事儿。”

  晴雯听了这话,娥眉倒竖,凤眼圆睁,怒道:“竟有这样的混帐事儿?我瞅瞅去!”

  凤姐儿忙拉住她手,道:“你仔细一些,瞧着那里竟是什么皇室贵胄呢!只是嘴里不干不净说林姑娘,惹恼了四爷。你也别惹到他们什么,只瞧瞧他们说什么,是谁罢了。”

  顿了顿又道:“那个破锣嗓子的也不知道是谁,必定是贾家的人,只是我也听不出来,不知道是新来的,还是先前的,你也留意一些,拿着家里姑娘们说事儿,必定不能轻饶的。”

  晴雯点点头,卷起了袖子,接过小厮送来的酒菜,两个小丫鬟打起了帘子,便进去了。

  却只见雅间里竟是三五个奴才,都在脚踏上坐着,唯独一个青年公子坐在上座,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折扇。

  有一个极标致的小媳妇子站在那公子身边,巧笑倩兮,殷勤地给那公子斟酒。

  晴雯如今在这里,自是颇有些见识了,眼见那小媳妇子形容袅娜,脸容俊俏,两弯柳叶眉,一双桃花眼,媚眼流波,顾盼生姿,颇有些梨园戏子的风味,只是却又比芳官藕官等人多了几分媚态妖娆,有些风尘之味。

  晴雯看毕便娥眉微蹙,想起似乎和芳官藕官蕊官去戏园子看戏的时候,见过这个小媳妇子。

  晴雯模样本是风流标致,颇有三分黛玉之态,甫一进来,那青年公子就盯着晴雯看了几眼,眼光甚是精锐,道:“倒不曾想,这凤舞九天,竟还有这般标致的小娘子。”

  说话似乎有些流气,却又丝毫不掩其话中的雍容气度,不失身份,晴雯脾气暴躁,早已开口欲骂的,忽而低头看到那青年公子腰间一个荷包竟是明黄色丝绦,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凛,只是本分地将酒菜摆放好。

  那青年公子喝了一杯酒,手指点着晴雯,笑道:“陪爷儿喝两杯。”

  晴雯娥眉高挑,却淡淡地道:“爷儿要是找什么粉头戏子取乐,就请别处去,我们这里是酒楼,不是什么勾拦梨园!”

  忽而一个奴才伸手指着晴雯道:“这个不就是宝二爷房里的晴雯姑娘么?怎么倒是到了这里当起了跑堂的了?”

  听声音正是那个破锣嗓子,晴雯转眼看去,却也并不是认得,只是隐隐三分熟悉,必定也是曾见过之人。

  那青年公子听了便饶富兴味地看着晴雯,问道:“是那贾宝玉房里出来的丫头?怪道说你们那个宝二爷是个多情种子,今儿见了才知道,果然都是极标致的人物,只可叹了,那么一个银样蜡枪头,未免玷辱了。”

  晴雯定了定神,冷笑道:“想来这位爷儿也糊涂了,谁不晓得我是个狐狸精,专勾引了主子不学好的!”

  那青年公子听了,爽朗一笑,却有三分凌历尊贵,目光这才是细细打量着晴雯,点头道:“瞧模样,果然有那林姑娘三分容姿,怪道不讨你们那二太太王氏的好儿呢!”

  睛雯冷冷地道:“爷儿也是大家子出身的,该懂得一些规矩了,难不成我们家的姑娘就是由着爷儿嘴里言三语四的?我竟是问袭人那贱蹄子现在何处?竟拿着姑娘的画像四处招摇。”

  凤姐儿原本想叫晴雯去瞅瞅那破锣嗓子是谁,却听着晴雯口气不让,又犯了暴躁的脾气,不由得暗自担忧不已。

  虽然隔壁甚是嘈杂,但是黛玉素来嗜睡,竟在雍正怀里睡得熟了。

  雍正轻抚着黛玉的粉脸,目光却倏然凌历起来,看着纳兰溪,纳兰溪会意。

  凤姐儿还在奇怪,就见纳兰溪掀了帘子出去,接着便听隔壁那清朗声音道:“罢了,老罗,你也去罢,爷儿竟是乏了。”

  说着那边便散了,晴雯出来,却见那小媳妇子落在了最后头,忽然上来拉住了晴雯,嗫嚅了半日,才呐呐地道:“姑娘是从贾家里来的,可知道嫣红姑娘还好么?”

  晴雯听了诧异,那小媳妇子却哭道:“我叫摇红,原本也是梨园行的一个戏子,给那里赦老爷包着的。”

  晴雯听了便想起素日里的风言风语,便淡淡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正经就赶紧说罢。”

  摇红嗫嚅了半日,还是没说什么,急忙跟着那有着破锣嗓子的人过去了。

  晴雯摇头,走到四林雅间里,只见完颜碛慢条斯理地吃茶,雍正却轻揉着黛玉的肩背,好叫她在睡中舒适一些。

  凤姐儿上下打量了一会晴雯,问道:“你可没事儿罢?你这个脾气,还这么暴躁着,早晚该改了的,那是皇室贵胄家的人,也是你能轻易惹了的?”

  晴雯想了想,并不答话,只道:“那个有着破锣嗓子的人,好似是贾家里见过的,只是实在想不起来。姑娘也知道,我们里头的丫头子,哪里见过二门外的小厮仆人,因此竟是不识得的。”

  凤姐儿听了,看着雍正,雍正也不抬头,只淡淡地道:“你们打发个人,去贾家一遭儿。”

  晴雯便笑道:“正好,我可是正要去贾家一遭儿呢!”

  凤姐儿眉头一皱,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你可别忘了,那二太太可是恨不得吃了你呢!”

  晴雯笑嘻嘻地道:“姑娘也糊涂了,虽说我是个丫头,可好歹是老太太的丫头,再说了,老太太如今也把我的卖身契赏了给我了,我还有什么怕他们贾家的?我这一去,也并不是为了自己,却是想见见素日里几个好姐妹罢了。”

  凤姐儿伸手点了她额头一下,道:“我倒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姐妹!我只知道素日里怀空心大的,头等刁钻古怪,不知道软和一些儿,到处都是说你不是的人,那时候你落了难了,只有拍手称快的,可没见一个能悯恤你一些儿的!”

  晴雯道:“若没这几个姐妹,只怕我早是在九泉之下了呢!姑娘也别打乱四爷的吩咐,我去贾家就是。”

  雍正淡淡地道:“你只做你该做的事情就是,爷也并没有什么吩咐。”

  晴雯大奇,却也并不多问,便兴头头地去换了衣裳,拿了一些自己的梯已银钱。

  这边凤姐儿也下去了,完颜碛也告辞了,正欲走时,方道:“据祖母说,林姑娘命中还有一劫,只要平安度过,便一世无忧。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是什么事情,你只好生小心着一些罢了。”

  雍正听了一愣,随即记在心里,完颜啧便出去了。

  以完颜碛的性子,也必定不会允许有人玷辱黛玉的声名而不理会的,他也自有自己的打算。

  雍正凝视着怀里黛玉酣睡的小脸,虽已将为母亲,却依旧是他心中的爱。

  低头轻轻吻着黛玉的小脸,雍正低低冷冷地道:“暗影,出来。”

  一道黑色人影站在雍正跟前,紫鹃登时红了脸,雪雁是久闻暗影大名,今日才是见到了其庐山真面目,不由得暗自惊异,颤抖着手拉着紫鹃,恨恨捏了紫鹃一下,背着雍正和暗影,便低低地道:“好啊,紫鹃姐姐,你这蹄子竟是什么时候和暗影好上了?若不是这针线,我还真给你蒙在鼓里呢!”

  紫鹃却是一双妙目凝视着暗影,却是柔情无限,也不理雪雁打趣。

  本是温柔敦厚的紫鹃,这么些年来在黛玉身边深受熏陶,又见过了雍正和黛玉的心心相印,竟真是不若一般世俗女子那般扭扭捏捏,也有了那一份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勇气,使得她眉目之间,洋溢着淡淡的英气。

  雪雁只啧啧称叹地围着紫鹃转,不住问道:“快说你怎么认得暗影的?连我今儿才是头一回见到他呢!”

  紫鹃轻笑道:“我说是我救了他,你可信不信呢?”

  雪雁嗤之以鼻,道:“谁不知道暗影才是杀手第一人,康熙爷密探之首,我才不信你竟能救了他呢!”

  暗影忽然冷冷地道:“是鹃儿救了我,所以你不必怀疑。”

  雪雁吐吐舌头,看着雍正道:“爷儿找暗影大人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要紧事?方才的事情,爷儿放心,属下自会知道如何料理。”

  雍正拉着披风替黛玉盖好,才道:“不是叫你来料理,你们也未免太小看了他了。暗影,朕吩咐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暗影忽而笑了起来,道:“回爷儿的话,一色都是按着爷儿的计谋走着呢!”

  雍正点点头,嘴角有一丝诡异,道:“你且去罢,一应大小事故都是要谨慎的。”

  却并不吩咐什么,不但雪雁和紫鹃奇怪,连暗影也奇怪,但是暗影终究是多少风雨过来的,随即便即明白,沉沉一笑,道:“爷放心,属下自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着拉着紫鹃便出去了,弄得雪雁也目瞪口呆。

  雪雁左想右想,自己横竖也无事,便挪着身子蹭到了要出门的晴雯跟前,笑道:“晴雯,我陪你一同去罢。”

  两个到了贾家角门里,却不见往日里的繁华热闹,门房竟也是不大见过的,晴雯使了几两银子,两个人也就混过去了。

  雪雁本在这里无亲人的,晴雯却是径自到了李纨的稻香村,李纨正在督促着贾兰温习功课,见到两人进来,便笑道:“什么风儿把你们两个刮来了?快些坐下了吃茶!好些时候不见晴雯了,间更俏丽了些了。”

  两人请了安,因雪雁是黛玉的丫头,晴雯是贾母的丫头,因此贾兰也起身问好。

  晴雯笑道:“还不是这么一副模样儿,有什么俏丽的了。兰哥儿可还好的?功课上没落下什么罢?”

  李纨抚摸着贾兰的头,脸上亦是爱怜横溢,道:“兰儿还好,一直争气。”

  晴雯拿了一个包裹过来,道:“这里有好些笔墨纸砚,都是宫里用的,给兰哥儿用着罢,比这里买的还强些呢!”

  李纨谢了,雪雁却奇道:“你这个蹄子什么时候有了这 么些笔墨纸砚了?我闻着竟是姑娘家常用的。”

  晴雯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哪里就只一件两件的?你们也只管过着自己的日子,外头的事情,多少你们都不知道的呢!是柳公子说兰哥儿是难得一个好胚子,若是好生教养,必定是文武全才,因此兰哥儿除了这里上学,还要跟着柳公子学一些功夫,笔墨纸砚也都是太太吩咐我送了给大奶奶和兰哥儿的。”

  雪雁听了这才明白,正要说什么,忽听一道声音道:“哟,这不是晴雯姑娘和雪雁姑娘么?怎么今儿有空来看大奶奶了?”

  没有人通报,进来的却是宝钗和秋纹二人,尤其是秋纹,竟是橘红色滚印牡丹大褂子,大红春皱绸马面裙,插金戴银,簪花别柳,扶着碧痕的手,满面皆是春风得意之色。

  李纨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着笑对宝钗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宝钗坐了下来,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许多事情,也只能来找大嫂子商议一些罢了。”

  秋纹也不等李纨让座,便也坐了下来,晴雯和雪雁娥眉倒竖,正要发作,却给李纨使了个眼色止住了。

  只听李纨叫贾兰道:“兰儿,你自己进屋里温习功课去,有不懂的就圈出来,明儿问先生。”

  贾兰点点头,收拾了东西,给宝钗告了个不是,径自进里屋去了。

  宝钗见贾兰如此听话,又如此上进,不由得有些艳羡,道:“若是宝玉能有兰哥儿一分儿的上进心,我也好给太太交代了。”

  李纨淡淡地笑道:“兰儿不及宝二爷聪敏,只能死学罢了。”

  又问宝钗何事,宝钗幽幽地道:“如今家里艰难着,一年比不得一年了,先时候我们家还在,也能拿一些银子出来料理着,如今竟是没了进益了,素闻嫂子是个善人,月钱也和老太太太太一样儿,若是娘娘在时,也什么都还说得,只是如今里,竟是不知如何呢!”

  李纨听了心中明白,便淡淡地道:“我一个寡妇失业的,只有一个哥儿,如今也只念着我哥儿有出息罢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从来老太太在时,也没有谁说个不是。我自知我也没那资格一个月拿什么二十两银子,宝二奶奶明儿里回去就蠲免了罢。没了这笔进益,我们娘儿两个,也不至于饿死。”

  宝钗听了心中甚喜,却又怕别人说什么,便哀哀地道:“嫂子也别怪我,如今我也艰难着,到处蠲免着,若是不蠲免了嫂子这里,别人倒是说我不公道均匀了,我也是为了这一家子着想,并不想叫咱们家就此败了。”

  李纨点点头,道:“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宝二奶奶就请回罢,我还要教养着我哥儿呢!”

  宝钗见自己的心意达到了,自是起身,只是却看着晴雯和雪雁坐在一边打着红线,丝毫不在意自己,不由得心中暗恨,想起小产之事,更是憎恨雪雁,便冷冷地道:“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贾家也由着外人一进一出的了?”

  雪雁淡淡地道:“宝二奶奶也该记得的,这个大观园,可是拿着我们林家的银子造出来的,如今多少人都是知道的,难不成我林家的人还是进不来的?若是果然这么着,也容易,贾家还了我林家这么些银子,我自是不踏进一步的!别当着我们太太说不必你们家还银子了就真把这里当了你们贾家的,若是真论起道理来,你们,凭的是什么?”

  宝钗如今不敢太过张扬,恨恨地走了出去。

  秋纹得意地看着晴雯,似在炫耀着如今她可比晴雯高贵着呢!

  晴雯哼了一声,道:“若是真厉害的,就别拿着小妾身份来说。”

  晴雯这话看似是无意,是取笑秋纹,实际上却是知道秋纹本性,这么一说,她必定会和薛宝钗斗起来。

  果然秋纹受不住晴雯的话,回去便到处乱砸东西,碧痕和紫绡本是两个大丫头,如今却来服侍她,心里也不好说什么,只劝道:“晴雯姐姐本就是那么一副尖性子,素日里也不把袭人看在眼里,所以才落了祸事。她不过都是说笑罢了,哪里真是取笑奶奶你呢?奶奶是有身子的人,可别气坏了身子。”

  秋纹恨恨地道:“我就不信我秋纹生来就是下贱的人,就是做小的命儿!”

  碧痕和紫绡轻轻打了个寒噤,可巧有人送了晚饭来,秋纹见竟减少了两样分例菜,便怒道:“你们这些没脸的小蹄子,也看着奶奶我的笑话不成?敢给我少,就是该死!”

  说着便吩咐外面的婆子道:“拿了人牙子来,将这几个小丫头卖了几两银子买胭脂水粉来!”

  说着不顾那几个丫头哭求,便进屋里自换了衣裳,到了宝钗房里来。

  宝钗正在窗下描花样子,秋纹走了过去,拿着花样子看着,满脸堆笑道:“倒不知道姐姐竟是大精进了,这些花样越发逼真了,想来姐姐就该吃这一行子饭的,比家里女工上的人做得还好些!”

  宝钗心中虽怒,却不轻举妄动,只是淡淡地道:“女工上是女工上的人,我不过闲了才做一点子罢了,谁还拿着这些当正经大事来做!不知道秋纹姨娘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

  宝钗嘴里“秋纹姨娘”四个字咬得极重,但面上却是笑意,又见不得一丝异样。

  秋纹果然大怒,摸着肚子道:“姐姐可别忘记了我肚子里这块肉,可是二爷的长子呢!”

  宝钗淡淡的,不以为意,秋纹立刻大声哎哟叫了起来,道:“二奶奶打人了!二奶奶动手打人了!”

  宝钗心计虽深,却不及秋纹这般不要脸面体统,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

  几个媳妇子丫头子都跑了进来,也不知道是谁竟报了王夫人来,王夫人看着秋纹捂着肚子直叫唤,便问道:“怎么着了?”

  秋纹泪流满面,道:“太太可要给秋纹做主啊!秋纹本是赞叹二奶奶的活计好,听说也会做菜,却不想二奶奶竟是气愤了,秋纹怀里可是宝二爷的骨肉,二奶奶竟嫉妒着秋纹有了身子,伸手打了秋纹不说,还惊了胎气!”

  王夫人忙一叠声吩咐人请大夫去,一面又数落宝钗一顿,只关切地问秋纹如何,想什么吃什么用。

  秋纹捂着肚子道:“秋纹也不想别的什么吃,只记得谁说过,二奶奶做的好菊花糕。”

  王夫人听了,便吩咐宝钗道:“既然秋纹想着菊花糕吃,你就去做一些过来,哥儿好了,咱们家也兴旺了。”

  宝钗一听,心中虽然忿恨,却也不能违抗,她终究如今只能倚靠着贾家过日子,再说了,自己还有老母,只得忍着一时之气,再做其他计较。

  想着如今秋纹虽然趾高气扬,却不懂得圆滑世故,迟早没有什么好的下场,因此心中亦是气平,竟真是亲自下厨做了菊花糕来。

  秋纹心中得意,又特地打发人去请了秋桐一同来用,言谈说笑之间,喜笑颜开。

  见宝钗端了菊花糕上来,秋纹又道:“二奶奶可别急着走呢,我身边可巧少了人伺候着,如今又没人在,若是我肚子里的哥儿有一点子的闪失,也是谁都担当不起的,就有劳二奶奶劳累了。”

  宝钗神色不动,亲自过来摆了点心,又沏了茶来,好似没有一丁点儿的脾气。秋桐见秋纹竟是如此威风八面,心中也自艳羡,想着尤二姐不过是个软骨头,自然也是容易拿捏的,再者自己如今也深得贾链欢心,便也回去蹬着门槛子骂道:“不过就是没人要的娼妇罢了,也能做我们贾家的链二奶奶的?不干不净的,还不知道跟着什么人胡混着呢!”

  尤二姐听了,心中也气,但是终究自己心中有病,也不好说什么。

  况且那秋桐又是贾赦所赐,素日里本就张扬着,自己若说她一个不是,告到了贾赦夫妇那里,自己也不好,因此也只得忍住气罢了。

  谁知才到了次日,就忽然听到人说:“那边秋纹姨娘小产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贬妻为妾薛宝钗

  雪雁和晴雯因李纨这里也不大太平的,再者晴雯还没有进园子里见见素日里的姐妹,因此便住在稻香村一夜。

  听到秋纹小产的消息,晴雯只道:“不过就是个没脸的丫头,素日里就知道攀上高枝儿,一两件旧衣裳也当是天大的脸面,我倒是不信,才多长的功夫就有了喜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李纨却正在洗漱,听了这话,一面擦脸,一面道:“也不知道你这个丫头是张什么嘴,嘴里又是什么牙齿,别人也都不在意的事情,偏你就能挑出来!”

  素月服侍李纨梳洗毕,雪雁才和晴雯也梳洗了。

  晴雯对着镜子梳了头,拿着素月的脂粉擦了一些,才道:“我只是心里疑惑罢了。”

  李纨看着贾兰进来请安,忙怜爱地拉他在怀里,问道:“今儿早些上学罢。”

  贾兰却摇头,看着李纨,道:“才老爷打发人来告诉了,说今儿家里乱得很,歇息一日,明儿上学。”

  李纨听了诧异,道:“家里头不过都是里面的事情,怎么倒是打搅到你们学里了?”

  贾兰嘴角微微一撇,道:“是环三叔来告诉的,说回头他一会儿就过来。”

  李纨听了暗自沉思,素知贾环已非幼时那个任由别人欺负的庶出哥儿了,想来如今果然必定有事儿的。

  李纨用饭的时候,见雪雁和晴雯站着,便笑:“你们两个,竟也金贵了,还不过来陪着我一起吃,我一个儿,只有兰儿陪着,竟是没趣的。”

  雪雁和晴雯笑了笑,也斜签着坐下来用饭。

  才用完了饭,就见贾环笑嘻嘻进来了,忙向李纨问好,又问雪雁和晴雯道:“如今林姐姐出了门子,也不在姑妈家的,好些时候没见了,听青玉哥歌说有了喜了,身子骨可还是好的?只不得空,若是闲了,也必定去瞧瞧林姐姐。”

  雪雁笑道:“我们姑娘却是好的,身前身后都有人照应,也不缺三爷儿一个去瞧。只是这里大奶奶和兰哥儿却是不好呢,竟是任凭别人欺负了的,不在这里,也不照应一些,仔细回头老太太找你算账!”

  贾环看着李纨,李纨忙笑道:“你这个蹄子,竟怪环儿做什么?再者说了,他一个小孩子家也不容易的,我们娘儿两个不得太太心意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比我们娘儿两个还苦些,并没有环儿的不是。”

  贾环笑道:“大嫂子可别替我说话,雪雁姐姐可是精着呢!”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来,递给了李纨。

  李纨诧异问道:“这是什么?还这么巴巴儿地亲自送来?”

  贾环坐下吃茶,顺手又拈起了桌上的红菱剥着吃,笑道:“都说老爷是糊涂不管家里事情的,谁能知道他竟也是明白的,这是老爷给大嫂子和兰儿的,只是他那里也都有太太的人跟前跟后的,也不好亲自过来。”

  李纨打开小匣子,却是厚厚一叠银票,数一数,竟是万两白银。

  贾环便道:“老爷说了,他一生也没什么梯己,这家里的事情便是知道,也是有心无力的,再者我是跟着青玉哥哥打算做生意的了,并不想再涉及什么仕途,所以也只兰哥儿才能叫家里兴旺罢了。这些银子,一是给大嫂子的环儿的家常使用,二则是将来兰儿也必定是要打点的,嫂子只管收下罢。”

  此话一说,连雪雁和晴雯也甚是诧异,李纨更是红了眼眶。

  多少年来,贾政从未曾给自己一些儿妥善照应,此时却竟替自己母子想得如此周到。

  想到这里。未免就又想起来贾环母子,问道:“竟不想老爷也是有这么些梯己的,我们娘儿俩个倒是好了,你和姨娘呢?我恍惚听说,连你个姨娘的分例也蠲免了一半。”

  贾环讽刺一笑,道:“我们娘儿两个,什么时候指望这里了?先时林姐姐在时,都是林姐姐照应着,后来我也跟着青玉哥哥,也别说什么几两银子月钱了,就是百儿八十千儿八百的,我如今也能有的,姨娘也并不指望这里的月钱过日子。老爷

  也给了我们一些梯己,我只叫姨娘收了,自是也好的。”

  李纨这才放了心了,只叹道:“如今这家里,竟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家了,闹哄哄的,也不成个样子。”

  又问贾环道:“你才过来的,外面可是怎么样呢?”

  贾环笑道:“还能怎么样?才站住问了几句,才知道,秋纹竟闹得不成个样子,又哭又叫地还叫还哥儿。”

  雪雁冷笑了一声,道:“那秋纹虽有心计,却不比宝二奶奶精明,必定讨不到好处。”

  贾环笑着拿着点心掰下一点儿塞进嘴里,不同于曾经的猥琐,却多了探春身上的英气,笑道:“到底是雪雁姐姐,不过有时候,这也不一定是随着自己的心意走的。”

  说着顿了顿,道:“想着宝二奶奶有了身子,偏又小产了,如今秋纹才有了没多长时间,却失足落水,亦是小月。”

  晴雯冷哼了一声,道:“说来都是贾家不积德,他们那里风水不好,净出一些混账事情。”

  贾环赞赏地看着晴雯,笑道:“晴雯姐姐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见李纨和雪雁都露出诧异之色,便慢条斯理地道:“说实话,太太就说宝二爷房里风水不好,所以特地去请了什么老什子仙长来,掐指算了一些,说是阴人冲犯,所以保不住子嗣。”

  说着又冷笑一声,道:“算来算去,竟指着她的宝贝儿儿媳妇,说什么若不是她进门,贾家也不会这么些不顺心的事情出来,因此太太也不念素日里丝毫情分,贬了宝二奶奶做了侧室,如今只叫一声宝姑娘罢了。”

  李纨听了不觉流下泪来,道:“怪道如今竟是这样呢,想素日,她们娘儿几个是何等亲密?一涉及这些个有的没的事情,竟比外人还生分冷淡。想当初,若不是有了兰儿,指不定我给赶到了什么马圈里呢!这么些年来,若不是老太太头里挡着,我们娘儿两个,只怕比环儿和姨娘还不如呢!”

  贾环道:“那宝姑娘竟也真是个人物呢!”

  众人听了不解,因前面传话来说太太有吩咐,李纨便过去了。

  雪雁和晴雯都是极淘气的,素日里也因极厌恶宝钗行为,只想去瞅瞅,所以也跟了去。

  王夫人如今是贾家的宝塔儿尖,正襟危坐着,尖到雪雁和晴雯,面色自是一变。

  李纨忙上前道道:“老太太打发雪雁姑娘和晴雯姑娘过来瞧瞧兰哥儿,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王夫人便转了脸,淡淡地对李纨道:“家里头的事情,你也听到了?”

  李纨明白她是说指的是宝钗贬妻为妾之事,但是只装着不知道,道:“不知道太太有什么吩咐?”

  王夫人道:“如今宝玉房里也无人当家了,少不得你累一些,管几日家罢。”

  李纨故作诧异地道:“如今都是宝玉媳妇管家的,如何就没人当家了?”

  王夫人冷笑一声,道:“难不成你竟是没耳朵的葫芦不成?事情也不知道的?”

  说着吩咐玉钏儿道:“叫宝姑娘来,把家里头库房里账房里的钥匙都交给大奶奶。”

  玉钏儿正欲去,赵姨娘本站在一处,却突然道:“如今宝姑娘可不是二爷房里的奶奶了,我虽是姨娘,好歹也是长辈,怎么着也该见见礼罢?想当日,我也曾给老太太身边的姨娘磕头行礼的。”

  赵姨娘的话倒是出乎意料,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玉钏儿却是心中大乐。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满室寂静的,似是谁也没有想到赵姨娘竟会说这样的话。

  却听赵姨娘十分镇定地笑道:“按理,我本事一个奴才罢了,自是不能叫正经宝二奶奶见我的。如今,在宝姑娘跟前,我却是服侍老爷的,多少这位分上还是长辈,总该来磕个头,有些儿意思罢了。”

  王夫人此时虽贬宝钗为妾,却也更在意宝钗是自己的亲侄女,给赵姨娘磕头却是损了自己的脸面,因此只气得双手颤抖,怒道:“你说的什么话?”

  赵姨娘笑道:“太太也别气,我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了三姐儿和三爷儿,没什么尊贵,也是有功劳的,叫后辈的姨娘磕头,也不过就是挣我这么一点儿脸面,全了我一点儿心愿罢了。”

  晴雯本是个极灵巧刁钻的,自是明白赵姨娘的心意,便凑趣笑道:“正是这个呢,我也是这里长大的,也懂得这里规矩的,想来宝姑娘住了这么些年,也该是明白的,也该守规矩,不然岂不是叫外头的人笑话了?”

  王夫人阴沉着脸色,正说着,就见宝钗扶着文杏的手姗姗而来,一身杏黄色对襟长褙子,葱绿色绫子长裙,虽然面色惨白,却是沉稳端庄,新月髻梳得一丝不苟,略带了两件首饰,依旧容颜如花,鲜艳妩媚,先给王夫人李纨见礼,又给赵姨娘和周姨娘磕头,道:“宝钗见过两位姨娘,给两位姨娘请安。”

  赵姨娘说叫宝钗磕头,已是让人出乎意料了,但是也不过是素日不服气所致,并没有想过薛宝钗真的磕头请安,但是此时宝钗举动却是叫李纨雪雁晴雯

  等人更是惊诧,虽厌宝钗素日为人,却也不由得生出一点子敬佩,怪道贾环也说她真不愧是薛宝钗,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古有韩信胯下之辱,今却见她薛宝钗能屈能伸,丝毫不见了素日里的百般算计,却见身为女子不让须眉的气魄。

  只这一点子,就可见她薛宝钗,确是一位极不简单的女子,王夫人此时虽风光,却怎么能是薛宝钗的对手?

  如今已是秋季,薛蟠早已斩首,也因贾家不肯与薛家来往的缘故,那薛宝琴出嫁之后,薛蝌也带着妻子邢岫烟回了金陵,原本也曾想接了薛姨妈去的,但是薛姨妈却不舍女儿,亦不舍贾家的富贵,所以留了下来。

  想来薛姨妈也未曾料到,素日里极亲密的姐妹,此时竟会如此对待她和她女儿,因此也只住在当日里住在贾家的小院里,并不曾出来,看来也必定是有所顾忌,也学得乖了许多,不敢轻举妄动。

  可笑那秋纹还当时自己也打压下了宝钗,却不知,将来宝钗一旦翻身,必定绕她不得。

  王夫人见状,却也略放下心来,暗赞宝钗果然有大家风度,只是薛家已垮,娘娘又没个消息,凭她怎么好,也不得再做宝玉的正室大奶奶,也只得委屈她罢了,因此便吩咐道:“如今虽说你是侧室了,可到底哈是有能为的,前儿你也身子不好,此时就好生养着,再给二爷添个大胖小子罢。”

  宝钗恭恭敬敬应了,泪水涟涟,泣道:“如今得蒙太太不嫌弃宝钗蒲柳之姿,宝钗必然尽心尽力,服侍二爷。”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宝钗的珠圆玉润,更坚信定能给宝玉添丁。

  只是想起秋纹小产,不免皱起了眉头,吩咐李纨道:“如今秋纹小月了,虽她说是 宝姑娘推了一把,我却是知宝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偏她又闹,你只去抚慰一些,多送几样补品给她,将养好了身子,将来有哥儿的时候多着呢!”

  李纨答应了,自去吩咐人料理。

  等到宝钗退下了,王夫人便歪在榻上,摆了摆手,道:“闹了这么一大清早,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罢。”

  众人便散了,唯独王夫人紧盯着晴雯和雪雁的背影,下死命盯了几眼。

  出了王夫人的屋子。晴雯只管拉着玉钏儿低声说笑。

  玉钏儿也低声跟她说道:“再不想,这个宝姑娘,一个金玉良缘,竟是落得这样下场呢!”

  晴雯冷笑了一声,面儿上去不见丝毫怜悯,道:“我却佩服她这个胸襟,却于她为人可不喜欢。”

  说着遥望着王夫人的正房,冷笑道:“这也是供应着菩萨的地方?也是念佛的地方?原本和和姐妹侄女何等亲密,此时竟是这般无情,光说风水不好,只怕是阴气太重,害人太多。”

  说着又问玉钏儿,道:“你可过得还好,你爹娘也还好罢?”

  玉钏儿点头,带着晴雯和雪雁在园子里走动,顺手也掐了几枝菊花把玩,道:“我却也是好的,我爹娘年纪大了,又没了姐姐,我就拿着当年林姑娘送的银子,悄悄赎了家里的奴籍,如今安置在府外头的小巷子里,正好和小红娘家里对门儿,虽贫穷些,却是自在的。”

  雪雁黏着她手里的菊花,撕了一片一片撒在地上,笑道:“却不知道,你竟这样安置你爹娘。”

  晴雯却是诧异,道:“你是家生子儿,又不比我是外头的,又卖身契,如何就能赎了你爹娘的奴籍?”

  玉钏儿一面只道:“你仔细一些地上的青苔滑,也好些时候没人收拾这里了。”

  一面又道:“虽是这么说,却因当日里曾悯恤了你那么一点子,竟叫赖嬷嬷记在心里了,她如今孙子是做官的,也是个老封君似的,家里又正是蒸蒸日上的,几句话,可比金子还贵重,只闲话间跟太太提了一提,再者这里进益有不好,太太也乐得少了嚼用,多了几两银子,因此就允了!”

  雪雁听了笑道:“你们走了倒也是好的,外头可自在着呢。”

  晴雯却不由得流下泪来,口内只是道:“我也不曾想到,只因你在我落魄的时候对我许多好处,却叫赖嬷嬷记在了心里。素日里我也想了,大小儿我是要饭过来的,也只赖嬷嬷和太太太才是那般菩萨似的心肠罢,也还记得我这么一个小丫头子。”

  拿着手帕擦了擦泪水,又道:“如今你爹娘去了,如何你却不去的?”

  玉钏儿冷笑道:“我如何能去的?不过好在我奴籍也是赎了的,来日走了也没什么牵挂。”

  说着恨恨地道:“我姐姐的去,我可是知道得极清楚的,我还要看着这里一点子一点子地没落呢,我姐姐一条性命也不是白白丢了的,我虽报不得什么仇,却也是可冷眼旁看,看着这报应的。”

  才说着,遥望着怡红院竟在眼前,雪雁和晴雯也不耐烦进去的,偏有碧痕和紫绡瞧见了,忙跑了过来,拉着雪雁和晴雯笑道:“什么风儿竟将两位姐姐吹来了?快些进来吃一点子茶!”

  晴雯本是恩怨分明之人,天生一段嫉恶如仇,素日里自己性子不好也了,但是碧痕和紫绡却是和自己难得交好的,因此也觉得欢喜,想着再看曾住过的怡红院几眼,也算是个告别,便进去了,也只在外间吃茶罢了。

  姐妹几个正说着话,紫绡羡慕地看着晴雯和雪雁,低低地道:“你们两个倒是自在了,只剩下我们几个歪瓜裂枣在这火坑子里熬着。”

  晴雯微微一笑,道:“如何就是我们自在了?想当初,谁不想当这个副小姐的?怡红院里人多差轻,多少挣破了脑袋也想挤进来的,如何就成了什么火坑子了?”

  紫绡啐了她一口,道:“你别说什么风凉话,难不成你是不明白的不成?”

  说着指了指秋纹的西厢房,宝钗住的东厢房,悄悄地道:“这两个,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哟?竟一个比一个厉害的!”

  雪雁只大量着怡红院里越发奢华富贵的摆设,到处都是耀眼生光,虽有些书籍,却也大多蒙尘。

  忽然想起了凤舞九天里说的宝玉这里黛玉的画像,便问道:“我却奇了,怎么宝二爷有什么我们姑娘的画像的?却到哪里去了?”

  紫绡听了奇道:“你问的是什么画像?”

  想了半日,才笑道:“是林姑娘那个?竟真真是个林姑娘的真人儿似的,二爷也真是有才华,画的好画儿,只偏不正经学好。那画儿我我却记得,二爷画完之后天天挂在自己房里,当初的宝二奶奶进门里,就叫袭人姐姐收了起来了,后来袭人姐姐给打发出去,我便不知道了。”

  雪雁“嗯”了一声,暗自想着到底袭人如何,该当去会会她才是。

  正说着话,却见宝玉掀了帘子进来,一见到雪雁和晴雯,不由得喜笑颜开,道:“晴雯你来了!”

  说着忙凑了过来,只闻着晴雯身上的香气,见她脖颈白腻,又欲伸手去摸。

  晴雯伸手打落了他手,道:“什么人,还这么着!”

  说着便站了起来,对雪雁和玉钏儿道:“咱们起回罢,可巧我带了一些茶叶来是要送给妙玉师父的。”

  雪雁和玉钏儿点头站起,唯独宝玉却不知脸色,笑道:“正是呢,妙玉师父竟是位极其难得的美人儿,我也许久没见了,既然晴雯你是要过去,我却可以陪着你一同过去,妙玉师父也不至于将你们拦在了门槛子外。”

  晴雯冷冷地道:“多谢宝二爷劳心了,只是我不过一个丫头,哪里能叫爷儿陪着丫头去送东西呢?听说秋纹姨娘小月,身上着实不太好的,二爷还是去瞅瞅,多少怀的可是宝二爷的哥儿。”

  宝玉皱了皱眉头,不在意地道:“秋纹素日里竟也是极不好的,染了一些腌臜气,成日家闹腾着,我也乏了。”

  又忙问雪雁道:“如今林妹妹可是好的?想来更标志了一些罢?只恨姑妈家里竟是门槛子高,我也不得去看妹妹一遭儿,只在家里有几只狮子管着,竟是吼得满府里都知道,丢了好些颜面。”

  雪雁冷冷地道:“我们姑娘好得很,不劳宝二爷记挂!”

  宝玉还要说什么,却见秋纹挽着头发闯了进来,大红小袄儿,葱绿裤子,不曾梳洗,却系着一条葱黄色汗巾子,面色苍白,鬓发散乱,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虎着脸道:“我说怎么不见二爷呢,竟在这里给狐媚子勾引住了!”

  宝玉皱着眉头道:“不是说小月了么?到这里来做什么?没的吹了风,落下了病根儿!”

  秋纹恨恨地哼了几声,道:“我来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二爷你?连了身子都不顾,只怕二爷给不相干的一些狐媚子勾引了魂魄,让太太也心里哭自己不曾养了个有本事的爷儿以承继香火!”

  说着淌眼抹泪大哭起来,道:“我可是造了什么孽!眼见着二爷没有子嗣,房里也没人保住哥儿,好容易养了个哥儿,偏有给那些贱蹄子推了一把,这样金贵的哥儿也没了!二爷不说来安慰两句,却在这里和这些个不要脸的勾三搭四!”

  宝玉最是见不得女儿的眼泪,只说那比珍珠还贵重,因此忙手忙脚乱地伏地做小,软声软气地劝慰着。

  雪雁和晴雯相视一笑,和玉钏儿便出去了,却不想竟见到宝钗坐在自己的东厢房门口做针线。

  宝钗此时却又换了衣裳,藕荷色棉绫半新褙子,白色绫面裙子,脚边一个雕花脚踏,倚着雕花栏杆,柔雅端庄,恬静大方,丝毫无局促之态,眉如浓翠,眼似青杏,面不施粉犹白,唇不点朱砂却红,恰如一枝牡丹花儿静静盛开,正是天姿国色,只是眼底的精光点点,却叫人不容小觑。

  雪雁暗赞她好心思,这个时候,能如此气态沉稳,想必已是深思熟虑许久了。

  宝玉贪色,最爱新鲜花样,秋纹只因当时讨了王夫人欢心,又处处讨好宝玉,才能开脸进门,此时却忽然小月,不知真假,但是贬了宝钗的时候,却又给了宝钗一个机会,如此国色天香,别说这个几个丫头,就是千金小姐来,也无人能比,宝玉岂能不动心?

  素日里只因她处处算计黛玉,也因是急功近利,偶尔才如市井泼妇一般,不曾有大家风度,但是此时,雪雁即使厌恶宝钗,也不得不说一声,此时的她,才真是大家气度。

  但是这里的事情本不是雪雁多管,便只和晴雯去了李纨那里,拿了茶叶同玉钏儿一起送到了栊翠庵。

  偏生妙玉正在修剪菊花,见三人进来,便淡淡地道:“倒不曾想,这个时候你们还是来的。”

  晴雯口齿伶俐,上前送上了茶叶,笑道:“这个今年进上的好茶,四爷也只给林姑娘留了一点子,这里有一些是要送给师父尝尝的,若是好还罢了,若是不好,师父就赏给下人们吃罢。”

  妙玉命随身的小尼姑收了,才放下手的竹剪刀,慢条斯理地道:“你们四爷心意,我已明了,你们且去罢。”

  晴雯有些诧异,这个茶叶虽说是雍正吩咐送来的,却也不曾吩咐什么意思,如何她就明白了?

  但是她却知道妙玉癖性,也不敢多留,便告辞回去了。

  妙玉进了庵堂,看着送来的茶叶,微微一笑,冷冷的面容,竟是万树梅花盛开,刹那间的芳华,迷人眼。

  茶,查也,如今已经查到贾家所有罪名亏空,只等着最后一击罢了。

  王氏求亲史湘云

  且说妙玉拿了雍正吩咐晴雯送来的茶叶,暗自沉思,拿着铜钱撒了一把,却是一笑。

  跟着她的小尼姑纳闷道:“好端端的,怎么偏送了茶叶来?可有什么门道没有?”

  妙玉便道:“你也不必多问什么,只管去收拾东西罢了,不出一年,咱们也是该走的时候了。”

  小尼姑诧异道:“我们能去哪里呢?在这里虽说这里的人不清净,倒也是个极难得的地方,并没有人敢小看了师父的。”

  妙玉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菊花摇曳,风姿动人,扑鼻的寒香,更是清幽,这里虽干净,但贾家却是污秽不堪,雍正此举,只是告诉她,该来的风雨,终究快来了。

  想到这里,妙玉又问跟着的嬷嬷道:“外头的风声怎么样?”

  那嬷嬷正沏茶,擦拭古琴,听了这话,脸面上却是淡淡的笑意,道:“回主子话,如主子所见。”

  妙玉听了,便知元春只怕已落在自己哥哥手里,只是生死不知罢了。

  那嬷嬷又道:“和主子极交好的林姑娘,此时却是听说有了喜了。”

  妙玉一怔,拿着周易八卦来,算了一卦,却笑道:“不承想,她这样脱俗出世的女子,竟有那样古灵精怪的孩子。也是缘分,冥冥之中,皆是注定,也该宽些心了。”

  那黛玉此时却是静养家中,因贾敏实在不放心,雍正此时为了处理年羹尧的弊政,也并不能天天过来,再者也实在是在意着完颜碛口中说的大劫,没奈何,黛玉便住在了忠毅公府,跟着探春惜春和湘云或做针线,或是抚琴,又或是吹箫,却也是十分乐业的。

  湘云因知道了宝钗此时竟被贬为侧室,不由得十分感叹,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黛玉正坐在小花园的水亭里,倚着栏杆看着亭子外半池的残荷,枯干的荷叶根子,加上池边一些茅草芦苇并不修饰,秋风吹过,梧桐叶落,亦发有些萧瑟。

  只是水色依旧碧绿,又有湘云因淘气吩咐人弄了一叶扁舟在内,衬着风景,却颇有天然之气。

  湘云最是好动的,坐也坐不住,自拿了一个白底水墨雕花小鼓凳来在黛玉旁边坐了,拿着黛玉针线筐里的针线看,笑道:“姐姐这荷包做得好生精巧,赏了给我罢,明儿里我给姐姐做一个。”

  黛玉见了笑道:“你也仔细了,我可不是你使唤的丫头,你也拿我的针线做什么去?”

  湘云嘟着嘴放下了荷包,眼儿亮亮的,淘气地笑道:“我就知道,除了林姐夫,你也不给别人做!”

  紫鹃提着裙子逶迤过来,臂弯里还拿着一件披风。

  湘云笑道:“真真就是紫鹃姐姐的,心里可是细致着,不过我们来坐一会子,你也跟来。”

  紫鹃展开手里的披风,给黛玉披上,系上了带子。

  却是一件玉色绸里水绿色缎面的棉夹披风,与一般的披风不同,却加了一层粉色藏青披肩,绣着极精致的白色梅花,可巧黛玉今天穿着米白色棉夹长褙子,白色绣花宫裙,胸前只绣着一枝梅花,虬劲清冷,极见黛玉之清傲,发上也是一枝梅花簪子,更显得杏脸粉嫩,菱唇饱满,又有一种清雅如词,温润如玉的婉转。

  见黛玉虽是静坐,却有一种弱柳扶风的动态,且风骨凛然,不让雪中寒梅,长衣,宫裙,披风,可巧都是梅花刺绣,湘云看了半日,忽然扑哧一笑,趴在栏杆上笑道:“好在我是个女孩子,若是哥儿,还不得把林姐姐藏起来。”

  说着曼声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知道到底是梅花呢?还是林姐姐呢?”

  黛玉拿起了针线筐里的尚未做完的荷包,笑道:“你这个酸丁掉什么书包呢!”

  湘云笑道:“却不是掉书包,说的是实话而已。面对这一池残荷,满树落叶,再加上姐姐一身梅花,真是不知道是仙境,还是凡尘,若真是仙境,倒也是极好的事情,也超脱了世间的烦恼。”

  说着又道:“林姐姐,到底林姐夫是谁呢?每每总是夜间才来,我也不得见,真是的,好歹我也是小姨子呢!”

  黛玉听了笑道:“你见什么的?不过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又没什么不同的。他又不比别人,能轻松一些。”

  湘云不依,定是要见,雪雁却端了一盅鸡汤过来,道:“姑娘喝点鸡汤罢,清淡的,并不油腻,是太太特地炖了出来的。”

  黛玉小口小口喝着,道:“也别叫娘累着了,如今什么都好的,还巴巴炖什么鸡汤呢!”

  雪雁只是笑笑,瞄着黛玉已有些凸出的小腹,道:“太太说,怀姑娘的时候,可还没有似姑娘这般嗜吃嗜睡的。”

  黛玉喝完了鸡汤,便放回雪雁手上的洋漆小茶盘上,笑着摸摸小腹,道:“只怕是个哥儿,这两日,竟有些动呢!”

  说着忍不住胃部一阵翻涌,“哇”的一声,竟就把方才吃的鸡汤吐了出来,唬得湘云忙拿着手帕子接了,一口一口,登时浸透了手帕子。

  雪雁甚奇,忙放下茶盘,另拿了茶来给黛玉漱口,道:“才四个来月,就这般模样,只怕真是小子!”

  黛玉本不在意是哥儿还是姐儿,但是自有了身子以来,吃睡都是极厉害的,昨儿个,还特特请了宫里的御医来把脉,也说是个哥儿,因此黛玉便当成是个哥儿了。

  湘云看着黛玉满足的形容,便笑道:“姐姐过得日子真真是好的,可把我给羡慕死了!”

  黛玉听了便打趣笑道:“难不成是我们家云丫头竟是想找婆婆家了?这也好,原本你也就是有年纪的,娘也留意了,少不得给你挑个极好的人家,并不在意什么根基富贵,只好对你好罢了。”

  说得湘云红了脸,道:“我一个丫头罢了,谁还要我呢!倒是你把你家紫鹃嫁了出去才是正经的,她可是大着你好几岁呢!跟着你这么些年,你难不成是不为她想的?”

  好在紫鹃这时去摘花压香了,并不在跟前,不然真给湘云的话闹个大红脸。

  雪雁笑道:“我们姑娘可不是什么红娘,竟做起丫头的媒来了!我们紫鹃也是有人家,云姑娘想知道是谁不?”

  果然湘云拉着雪雁就好奇地问,雪雁笑道:“就是云姑娘先时定了的亲事,那卫将军家的公子,名叫卫若兰的。”

  不但湘云吃惊,黛玉也诧异道:“竟是卫将军的公子?我怎么不知道的?”

  湘云却是红着脸,笑道:“如今我和卫家是没什么干系的,其实我也知他们家是极好的,只是当日里不过是糊涂罢了,由着婶娘做主退了亲,如今倒也是好的,没见过的,并不知根知底,只怕也没什么情分,也过不好什么日子的。只能说我和卫家没这个缘分,只紫鹃姐姐和他有夫妻之缘罢了。”

  黛玉点头,道:“这也罢了,紫鹃年纪确是大了,若那卫公子果然好的,也不能耽误了紫鹃的终身,就叫他下旨赐婚,紫鹃只是我们林家的女儿出门子,别人也没什么说的。”

  湘云和雪雁一起点头,倒也是不免感叹果然是姻缘天注定,湘云虽和卫家退了亲,却和紫鹃有了姻缘,不管怎样,也是喜事一件,湘云心里也并没有什么疙瘩的。

  黛玉坐得有些累了,便扶着雪鹰的手慢慢走出了亭子,在园里漫步,湘云自是跟上了,笑着看她道:“我小时候也见过凤姐姐怀巧儿的,只是那么笨拙,倒是林姐姐不同,竟还是这般风流婉转,纤细如柳。”

  踩着地上枫叶梧桐落叶,发出吱呀细声,湘云皱眉道:“怎么不叫人打扫了?”

  黛玉扶着腰慢慢蹲下身,捡起了一枚红枫叶,站直身子才笑道:“我却是喜欢这些落叶的,你成日家看书,难不成没听过落叶归根这句话的?春花落尽尚且更护鲜花,何况这落叶?自也省了一些花肥树肥了。”

  湘云听了,弯腰拣了一大把枫叶,看着枫叶上的脉络,倒也是有趣地笑着。

  谁知迎面竟是贾敏陪着几个贵妇过来,各个都是打扮得极其华贵,却是怡亲王府里的几位福晋。

  因瓜尔佳氏极喜探春的,探春一个包衣庶出身份,原本不足以赐婚给高桥云鹰,倒是瓜尔佳氏认作了干女儿,得了一个郡主的封号,才由着雍正亲自赐婚,因此探春和惜春亦是陪着一同游园。

  而迎春虽是庶出,却因西林成是满洲贵胄,因此雍正赐婚的是西林成;惜春虽是嫡出,身份原本并不高的,但是布竘玳亲自请旨,雍正自也是顺水推舟,唯独这探春,因是两国联姻,就必定是要有皇室身份的,所以如此。

  黛玉和湘云上前欲见礼,怡亲王福晋兆佳氏忙亲手扶了黛玉,看了好一会,才笑道:“如今有了身子,这礼就免了,不过都是一家子在这里,何必管这些劳什子礼数的!”

  说着又笑道:“如今你倒是圆润了一些了,更有一些气色了,这样倒是好的,想你先时竟是一阵风也能撮了去的。”

  才又笑着对贾敏笑道:“这样的闺女,竟比一千个男子还强,偏你那娘家里,也不成个模样,竟是这样待你闺女。”

  贾敏淡淡一笑,风华绝代,竟叫几位福晋都相形失色,笑道:“俗语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出了门子,就是夫君家的媳妇了,和那里自是生分了。我也只一个老母,和丫头几个姐妹好些罢了,别的,也并没什么,我在那里也说不得什么话,也没什么本事管那里的事情。”

  兆佳氏拉着黛玉的手放慢了脚步,道:“话虽是那么说,可如今,我竟听着好似还算计着你们这里呢!”

  众人听了诧异,忙问端的。

  兆佳氏缓缓笑道:“我也听不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贾敏却是知道兆佳氏从不说什么没影儿的事情,既然她开口,就必定是有其事的。

  兆佳氏放开黛玉的手,却拉着湘云的细看了一番,笑道:“真真不是我说的,钟灵毓秀,只在这几个姑娘家身上罢了。”

  贾敏本性极聪敏的,随即便明白,道:“难不成,竟是打着我这云儿的主意?”

  兆佳氏赞许一笑,湘云和黛玉探春惜春却是白了脸色,尤其是湘云,更是惊得连嘴唇也白了。

  贾敏安抚地拍了拍湘云的手,道:“你是我的女儿,自不会由着别人来算计的。”

  说着冷笑一声,道:“倒不知道,他们又算计着什么了?”

  兆佳氏笑道:“打的什么主意,想来你也是明白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省得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应对呢!”

  贾敏点头,料想此时宝玉房里宝钗贬为侧室,没了正室大奶奶,偏如今四大家族里又有三家完了的,元妃又已失踪,贾家自不比先时那般繁华富贵,以王夫人之性子,必定是更看中高贵人家结亲,好光耀门楣。

  论起当朝人家,谁家还能比得林家清贵?虽算不上什么皇亲国戚,却是六代书香传世,又得雍正青眼有加。这几年来提亲的人也并不在少数,自非黛玉,而是青玉,只因林家有意,一切姻缘但凭自愿,才都推了的。

  连怡亲王几位福晋也说林家没能多几个女儿,何况别人家?黛玉虽嫁,却有湘云,别人虽不知,贾家却必定是知道的。

  怡亲王福晋们走后不久,贾敏便叫来雪雁,问道:“如今贾家怎么一副模样?”

  雪雁笑了一笑,道:“太太想着是什么模样,自然是什么模样了。只是这个薛宝钗,倒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呢!”

  贾敏“嗯”了一声,冷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以静制动,等着她们如何做罢了。”

  惜春冷笑了一声,道:“如今也该放得聪明一些了,如何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姑妈家的姑娘,是他们能高攀上的么?”

  湘云却是笑道:“我也没什么的,哪里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只是如今我也明白了,老太太说的也极是,我也不指望什么富贵,只像林姐姐和三位姐妹这样,和和气气过日子罢了。那爱哥哥,虽然有些才气,却总是不学好的,又那般个吃胭脂水粉的纨绔,我也高攀不上他。”

  贾敏凝视着湘云,笑道:“云儿倒是也放开了许多。”

  湘云点头,叹道:“小时候和爱哥哥一块长大的,从小儿他就让着我,我自然也是和他好的。偏后来林姐姐来了,老太太疼得什么似的,爱哥哥也就只对林姐姐殷勤,我也才好些时候并不给林姐姐好口气说话的。如今我也想得明白了,林姐姐并没有什么不是,倒是我,许多是看不明白的,如今明白了,自然也能放开了那么些事情。”

  贾敏和黛玉二春都是暗自点头,此时的湘云,才是真正地长大了,再不似先时那般淘气且愚笨任由人糊弄了。

  湘云也不管别的什么事情了,只看着黛玉圆滚滚的小腹,笑道:“林姐姐你快些给添个小子或是哥儿罢,明儿里我好带着他玩耍,可不能叫他像我先前那般小气愚笨。”

  说得众人也笑了起来。

  黛玉却是满怀着喜悦,摸着自己的小腹,想着孩子不知道是像她呢,还是像他。

  晚间雍正却是来了,看着黛玉靠着窗户坐,便伸手环住了她腰身,大手放在她小腹上,问道:“我两日没来了,孩子可还是乖巧的?”

  黛玉笑道:“还说什么乖巧呢,弄得我竟是吃了吐吐了吃的,连娘都说没见过这般折腾的孩子。”

  雍正听了,忍不住皱了眉头,瞪着黛玉的小腹,道:“小子,若是再折腾你娘,明儿里出来,瞧我不打你!”

  惹得黛玉娇笑不已,偎在他怀里,道:“还在肚子里呢,哪里能听你这个话。”

  想了想,笑道:“我想了许久,还是给孩子取个名字罢?”

  雍正想了想,笑道:“若是个闺女,就叫掬心。”

  黛玉自是明白其中之意,笑着伸手也抱住了他的腰,道:“好,若是个闺女,就叫掬心。”

  掬心,掬心,把心爱的她,掬在手心里,掬在心中。

  如此几日,倒也是极安稳的,雍正却是每晚都过来了,黛玉自是过得更是自在。

  偏这日天气晴好,黛玉正在和贾敏在园子里做针线,探春在写字,惜春在绘画,唯独湘云最不安静的,拿着花草和小丫头们斗草玩耍,坐在草地里,裙摆上也沾了些花草根子。

  却听有人通报道:“贾家的二太太来了。”

  黛玉停了手里的针线,探春惜春也停笔,湘云更是停下了斗草,都看着贾敏。

  贾敏却是冷笑了一声,道:“就请贾二太太过来罢,我倒是要瞅瞅有什么事情的。”

  丫头答应了一声,果然引着王夫人过来了。

  那王夫人今日亦穿得极其隆重,见了贾敏忙陪笑道:“姑太太却是清闲的。”

  说着又看着姐妹几个,有些诧异地看着少妇装束的黛玉,眼角闪过一抹精光。

  贾敏淡淡地起身让座,道:“我也不比别的诰命,四处周全,自是清闲好些。倒不知道二太太这时候过来,可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忙过来拉着湘云,上下细细打量了半日,陪笑道:“竟不想,史大姑娘,竟这般出挑了呢!”

  又看了几眼湘云腰上宫绦系着的金麒麟,更是笑容可掬,夸赞湘云的时候,又对贾敏陪笑道:“我竟是为了史大姑娘来的,说不得,还是求姑太太的话罢了。”

  贾敏端着茶碗,碗盖轻轻刮了刮碗里的玫瑰花瓣儿,才轻笑道:“倒不知道二太太说的是什么事情?”

  王夫人忙笑道:“姑太太也是知道的,我们家宝玉生得也是好清俊模样儿,偏如今竟没个称心有本事的奶奶在房里管家。”

  说到这里,贾敏便打断道:“谁不知道有一件金玉良缘是从头到尾传得风风雨雨的?宫里娘娘赐婚,宝玉是早就成亲的了,还在我们家黛儿前头呢,怎么就没管家的奶奶在房里了?”

  王夫人面色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姑太太不知道,原本我也道那金玉良缘是宝玉和宝钗两个孩子,谁知竟不是的,那金,却是指的是史大姑娘的金麒麟,并不是宝丫头的金锁,因此这才是金玉良缘。”

  贾敏淡淡地道:“二太太这话说得差了,谁家的姑娘家没戴个金啊玉的?不过都是玩物罢了,谁还正经拿着这个东西论起终身大事来的?谁都知道宝玉那玉上的话和宝姑娘金锁上的话是一对,怎么能把云丫头的金麒麟拉扯上?”

  王夫人听了心中后悔不迭,原本她一心只道薛家是好的,因此才合谋了金玉一事,却不想真真是世事无常。

  想起史家夫人在时提起过说湘云的金麒麟也是金,只怕倒是和玉也是一对,因此便笑道:“有一件事儿,只怕姑太太是不知道的。当年史家太太在京时,跟我提起过云姑娘的终身大事,说是金麟配玉,若是结亲,也是一段佳话,我心里也就留意了。因此此来,也不过就是请姑太太将云姑娘履行亲事,嫁了我们家罢了。”

  湘云听了,只气得了不得,虎着脸道:“只怕太太是忘记了,我可是知道的,虽然婶娘提过,可是太太却是一口拒绝了呢!”

  王夫人一愣,随即有些讪讪的,却道:“大姑娘也是不知道的,这终身大事,都是长辈做主,哪里是由着小孩儿家知道做主的?我答应的时候,大姑娘还不知道在哪里淘气呢!”

  说着看着湘云裙上沾染的草屑落叶污泥,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她,只觉得她没有大家风范。

  湘云冷笑道:“我却是淘气的,原本没什么本事当管家的奶奶,既然如此,太太又何必来提什么亲事?再说了,这一没凭,二没据的,如何就说定了亲事的?”

  王夫人一窒,贾敏也淡淡地道:“云丫头说得也极是,如今她是我林家的女儿了,并不是史家的女儿,再者亲事自然是要我这个做娘的来做主,先前不管史家做了什么,定了什么,既然我不知道,自然也不能做主的。况且,二太太也就该多体谅一些我罢了,我也乏了,儿女的事情来日都是要求皇上的恩典的。”

  王夫人还是不服气,正要说什么,却给黛玉淡淡地伸手阻止了,道:“按理我是晚辈,并不该说什么话的。”

  黛玉举止之间自然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和贵气,王夫人竟不敢逼视。

  只听黛玉淡淡地道:“太太是什么事情都心里明白的,虽然我林家如今是有些地位,却也不过就是个穷书生家罢了,也是从不在联姻上动什么主意的,所以太太也不必想着这些。”

  听黛玉直截了当地点破自己的心思,王夫人不由得三分怒色,却忽然想起这是林家,忙悄悄掩住了。

  看着黛玉圆滚滚的小腹,王夫人盯着不放。

  见王夫人目光不善,黛玉却忙护着自己的小腹,淡淡地道:“太太也是有孙子的,却看着甥女做什么?林家虽不济,却偏偏还有些地位,不知随便的人可动着什么心思的。”

  王夫人心中暗自惊异黛玉的玲珑剔透,竟轻而易举看出自己的心思,便轻轻笑道:“大姑娘想得多了,我不过是想着大姑娘出门子的时候,我们竟不知道,也没有送上什么贺礼,如今却见大姑娘有喜了,不觉替大姑娘和姑太太喜欢罢了。”

  黛玉淡淡地道:“甥女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人家,不过就是一般的人家罢了,也没什么好摆酒席的,没的叫人家笑话。”

  王夫人忙陪笑道:“正经我说呢,大姑娘和宝玉是极相配的,偏我们宝玉没福分。”

  贾敏深叹王夫人此时竟尚且执迷不悟,只得冷着脸道:“她们年轻女孩儿家在这里玩耍,二太太且随我到前面吃茶罢。”

  王夫人见不得贾敏答应,不由得也有几分心急,却不好说什么,只得随着贾敏到了前面。

  黛玉只是懒懒地看着王夫人的背影,淡淡地道:“说得这样明白,却又不肯死心。”

  湘云对着王夫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大口,才道:“想着小时候我也当她是慈善人,此时却看得明白了。她心里也就只有一个二哥哥罢了,我也恨自己从前怎么竟那般讨好她呢?可见我真真是个愚笨的!”

  黛玉听她说话,忽然娇笑道:“这可奇了,前儿还是满嘴里‘爱’呀‘呃’的,如何今儿就咬得这般清楚了?”

  湘云听了洋洋得意,笑道:“我可是学了好几遭儿,天天咬着东西练舌头,好容易才练回来这个二字的。”

  黛玉抚摸着有些动的小腹,粉脸上爱怜横溢,出了半日神,抬头却见湘云的金麒麟,便笑道:“可巧了,这个金麒麟,竟真是应了那年冬天里,李家婶娘的话来,一个金麒麟,一个宝玉。”

  听着黛玉的取笑,湘云气嘟嘟地抓下了金麒麟,金灿灿地在手心里,道:“我才不要这劳什子呢!不过一件物事罢了,偏有这么些劳什子的破事儿出来!”

  说着用力就把金麒麟掷了出去,顿顿足,道:“有这么个说法,不要也罢!”

  黛玉一声娇呼,忽见一道人影闪过,竟接住了湘云掷出去的金麒麟,立定了身子,走了过来。

  古镜为聘紫鹃嫁

  那人影接到金麒麟之后,在手里一抛一接,笑道:“一个玩物罢了,只在人心,既无心,又何必丢弃?”

  湘云听了倒是一呆,黛玉定睛看时,却是一名穿着紫衫的青年公子,身材颀长,四方脸儿极为豪气,浓眉长睫,一双黑白分明的星眼却是精光闪烁,气度不凡,不是别人,却是冯紫英。

  雪雁却是轻轻一笑,看着陪着那冯紫英进来的人,却是青玉和贾环,言语之间也颇为熟稔。

  黛玉不觉嗔道:“我们女孩儿家的地方,你们来做什么?”

  冯紫英笑笑,青玉跑到黛玉身边,也不管黛玉仍坐着,却伸手在自己和黛玉之前比了比身高,甚是得意,笑道:“亏得你还是姐姐呢,便是你站起来,如今我也比姐姐高了!”

  说着才笑道:“冯大哥到这里来,是姐夫的意思,住在咱们家里一些时候。”

  黛玉扶着腰慢慢站起了身子,瞪了青玉一眼,冯紫英方上前给黛玉请安,忍住笑道:“四爷说,如今的时候,虽然年家已败,但是完颜公子却说姑娘有一劫,四爷不放心,所以打发我和湘莲兄一起住在这里,以护姑娘周全。”

  听了这话,黛玉心中自是十分感动,明白虽然有暗卫和四雪之鸟陪伴在自己身边,但是雍正却从来都是防患于未然,宁可多花一些人力物力,也不肯在黛玉的身上有丝毫冒险。

  湘云却是气嘟嘟地瞪着冯紫英,也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盯着冯紫英抛来抛去的金麒麟。

  察觉到湘云的目光,冯紫英看着史湘云,把金麒麟递给了她,道:“可别再随便丢了,要知道虽然是小小玩物,可也是真金呢,值得不少银子的。”最后一句话满是取笑。

  湘云紧紧攥着金麒麟,一张脸蛋涨得通红,真如海棠花开,娇嫩艳丽,难描难画。

  黛玉看着好笑,一阵静谧,便轻声咳嗽了一声。

  青玉忙小心地看着黛玉,道:“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小子踢你了?”

  黛玉歪着头看青玉,纳闷地道:“谁教你说这话的?”

  青玉忙半掩着半张脸,笑道:“昨儿个不仔细,听到别人家的媳妇说的。”

  说着好奇地看着黛玉圆滚滚的小腹,眼里满是好奇,道:“真是盼着这小子早早落草!”

  黛玉也不说话,只慢慢扶着腰坐下,却不妨看到冯紫英腰间一根深紫色绦子系着一个赤金点翠的金麒麟,比湘云的金麒麟更大更有文采,灿烂辉煌,想起探春说起过,妙玉说的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不由得抿嘴一笑。

  想起似乎在宝玉身上见过这个金麒麟,只不知道怎么却落在冯紫英手里了。

  青玉带着冯紫英去打扫安置好的房间,忽然回头,问道:“方才怎么见到贾家王氏了?为的是什么?”

  黛玉淡淡地道:“不过就是来向云儿提亲罢了。”

  说着将王夫人来的事情说了,青玉还没答话,倒是冯紫英冷笑一声,道:“世上也没有这般无耻的人了,好似天下所有的姑娘能嫁到贾家就是福分似的。如今元妃已失踪,四大家族塌倒了三家,惟独就剩下她家罢了,偏还这么着,竟看不透不成?还是政老不曾劝过?”

  湘云也冷笑了一声,道:“说不得,二老爷虽然有心劝,可是那二太太素来是不让任何人的,什么话能听得进去?再者就是,这么些年来,也没见她听过二老爷一句话。”

  可巧雪雁送了药膳来,听了这话,便笑道:“既然冯公子这么说,可有什么计较没有?”

  冯紫英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雪雁姑娘,依我说,竟有一件事情能打压下贾家的气焰。”

  众人都好奇,湘云更是快嘴问道:“什么事情?快些说,别咬着嘴里不告诉大家!”

  冯紫英笑看着黛玉,然后认真地道:“紫鹃姑娘是姑娘身边的大姑娘,又和老卫家的相好,若是。”

  说到这里,黛玉和青玉都是一笑,道:“这样也好。”

  唯独湘云不明白,兀自拉着黛玉的衣袖问缘由。

  黛玉更是笑道:“我也这么说呢,如今紫鹃年纪也大了,没的耽误的,若是他来提亲,自然是以我们林家女儿的身份出门子,必定不叫紫鹃委屈的。”

  冯紫英听了,竟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件物事来,笑道:“这是老卫家的传家之宝,就当是提亲的一件信物了。”

  黛玉拿在手里看着,却是一面极精致的菱花古镜,小巧玲珑不说,那菱花镜的背面红绳系着柄,镂刻着杜鹃和兰花花样,虽然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却打磨得极其光滑,也有些年代了。

  湘云却笑道:“不过就是一面镜子罢了,难不成就娶了我们家紫鹃姐姐去了不成?”

  冯紫英双眉一轩,笑道:“到底你还是小孩儿家。这件东西自然并不贵重,却是心意罢了。据说,这是老卫家的老太爷,当年穷困潦倒,却亲自打磨了这一面镜子,以此为聘礼,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决不辜负妻子,因此老太夫人便嫁给了老太爷。两个老人家走了多少年风雨,果然是不离不弃,老卫家的也以此为鉴,不敢忘祖训。”

  黛玉也不曾想卫家竟有这样的规矩,自是也替紫鹃欢喜。

  湘云拍手笑道:“好得很呢,我们家的紫鹃姐姐虽是丫头,却和一般的主子姑娘并不差什么。”

  说着认真地对黛玉笑道:“林姐姐你快些答应罢,可别错过了紫鹃这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黛玉淡淡一笑,更显得温婉妩媚,并不答应湘云的话。

  用过晚饭的时候,回到房里,黛玉扶着腰又慢慢坐下,正好紫鹃沏茶过来,便示意她坐下。

  紫鹃诧异着坐下,笑道:“姑娘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不成?”

  黛玉看着她清秀的面容,笑道:“紫鹃,你也姐姐似的服侍了我这么些年,明儿里,叫娘给你许个人家可好?”

  紫鹃听了登时面色苍白,眼中泪珠儿欲掉不掉,道:“我不嫁人,我要长长久久服侍姑娘。”

  黛玉站起身,柔嫩的手轻抚着紫鹃的秀发,道:“你怎么能服侍我一生一世?你也有你自己的幸福。”

  紫鹃明眸含泪,仍旧不舍,黛玉柔声道:“你便是嫁人了,也还是可以陪着我的。前儿听他说了,卫若兰,是四英的头儿,许多事情也是要他去做的,并不能日日陪着你,咱们姐儿两个倒也是极好作伴的。”

  紫鹃听了这才是喜笑颜开,竟孩子气地笑道:“我要长久陪伴着姑娘呢!”

  黛玉把古镜递给她,笑道:“既然你应了,明儿里就叫娘给挑个好日子,过了五礼,你就等着做最美丽的新娘。”

  紫鹃含羞带笑,抚摸着古镜,她本性聪敏,忽然明白了,笑道:“明儿里,我定要气死二太太他们!”

  正说着,就听一阵脚步声,紫鹃站起身,笑道:“四爷来了,我去做点子点心来,沏点热茶。”

  说着掀起了帘子,果然是雍正,正在外间脱了披风,雪雁服侍着洗漱了一番,才进来。

  黛玉笑道:“我原道你今儿不来了。”

  雍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怀里,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孩子的爹,怎么能不来?”

  黛玉也是没有什么话说,毕竟有了身子以后,连睡觉也是不好睡的,不能躺着睡,侧着身子又恐压着孩子,一时不仔细,手脚就酸疼得了不得,每每都将他在睡中惊醒,替她揉着手脚脉络。

  偏若是常人,肚子并没有这般大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的肚子虽大,又嗜吃嗜睡,却偏偏总是吃不好睡不好,孩子闹得她精神也乏了,雍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竟恼得对着黛玉的肚子教训起了小四四,一怒便叫御医们都在林家照应着,不许多离一步。

  孩子的一点一滴,他没有食言地全部溶入,衣食寝居,比她尤为周全。

  明儿里小四儿长大了,她都要告诉他,他很欺负他的爹娘呢!

  天上已经飘下了一些淡淡的雪花,已经是十月了,林家却是喜气一片。

  今天,是紫鹃出嫁的日子,黛玉出嫁,因是雍正,所以不好办酒席,今儿却是能大办酒席的,因此贺客络绎不绝。

  贺礼虽多,黛玉却吩咐人将这些贺礼等级造册,换作银两济贫。

  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紫鹃,黛玉扶着肚子笑看着贾敏替紫鹃梳发,也是一袭红衣。

  湘云闹着硬要做紫鹃的女傧相,本不合时宜,但是好容易能看着紫鹃出嫁,不肯听人劝,硬是穿了一身粉红,绣着大朵海棠花,束着一条大红织金汗巾子,更显得鹤势螂形,俊秀异常。

  贾母也因难得的喜事特地从铁槛寺过来,白发如雪,却也是喜气,吩咐鸳鸯拿了几样首饰与紫鹃做嫁妆。

  笑道:“敏儿和玉儿自有嫁妆给你的,我这些还是我压箱底的嫁妆呢,这么些年,也给那里弄得差不离了,剩下这些,就给你们这几个小丫头,算的是一点子心意,也望你们两口子能和和气气,一辈子长久扶持才是。”

  紫鹃欲磕头道谢,鸳鸯却忙拉着她起来,笑道:“你是新娘子,今儿何必多礼。”

  紫鹃容颜如花,红衣映照,红彤彤的,在雪地里,甚是亮眼。

  石君兰也抱着修龙过来凑热闹,那修龙嘟着小嘴绕着黛玉转悠,踮起脚尖,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就要摸黛玉的肚子。

  黛玉低头摸着修龙的小手,笑道:“龙儿乖。”

  修龙吐着小泡泡,咧着小嘴,露出两枚小门牙,煞是可爱,叫道:“妹妹!妹妹!”

  喜得贾母忙伸手要抱,抱在怀里就不肯松手,笑道:“好个得人意儿的哥儿呢!”

  迎春和探春惜春也过来送嫁紫鹃,皆是一身红衣,花样虽不相同,钗环裙袄亦是一样,只迎春是妇人装束罢了。

  贾敏笑着对三春笑道:“你们既然都在,就给我在外面女眷厅里照应着。”

  三春笑着相视,独惜春嘟囔了一句,道:“真真是物尽其用。”

  探春笑着推她,道:“混话,什么物尽其用?你是东西不成?”

  惜春瞪了探春一眼,笑道:“你才是东西呢!我好好儿一个姑娘家,哪里是东西了。”

  笑着又对紫鹃笑道:“紫鹃你这蹄子也是有福分了,云姐姐给你做傧相,我们姐妹来替你照应着贺客,明儿里可得多谢我!”

  紫鹃给惜春逗得扑哧一笑,才到了外面女眷厅堂里,果然都已经到了。

  许多都是王公贵胄的福晋等人,虽然贾敏不曾出来招呼着,但是亦没有丝毫怨愤。

  今儿的喜宴是凤姐儿来料理的,那平儿藕官蕊官芳官小红晴雯等丫头素和紫鹃交好,自是忙着来帮忙。

  尤其是藕官蕊官芳官三个,竟是一副小厮打扮,更显得清秀了,满厅里只当是酒楼的跑堂的,十分逗趣。

  来的多是嫡福晋,便是诰命,亦都是正室夫人,满厅里都是大红色正装。

  虽有侧福晋们,但是绿色旗装,更和红色分明,也不减丝毫身份,毕竟侧福晋的身份,亦是极其尊贵的。

  王夫人虽是元妃的娘亲,但是三品淑人地位并不高,在福晋们跟前没有坐的位置,迎春也不肯慢待了她。

  偏她竟带了宝钗来,原来王夫人虽贬了宝钗为侧室,却也要倚重宝钗的管家能为。

  贾家如今进益不好,又少了不少的债务在外头,只王夫人不晓得罢了,再者她也不会管家,家里的事情又甚烦琐。今儿紫鹃出嫁,是以林家女儿的名义嫁出去的,多少面子上的礼还是要送的,却偏偏账上支不出来,宝钗便自告奋勇预备了贺礼,却是拿着她积攒的一些梯己。

  王夫人见状,自是对宝钗另眼相看,只道薛家虽然没落了,却还有一些隐秘的梯己,就如甄家王家那样,坏了事情,就有梯己寄存别人家,因此不免也对宝钗好了一些,也叫宝玉多去宝钗房里。

  那宝钗正是一枝牡丹花儿盛开,比起秋纹来,竟是天仙,宝玉自是多走了几遭儿。

  因此今儿个王夫人便带了宝钗一同来贺,只是宝钗是媳妇,只站在王夫人身后罢了。

  许多诰命自也是带着媳妇孙媳妇来的,都在身边伺候着,但是一色大红衣裳,可见都是正经嫡妻。

  唯独宝钗穿的是粉红色对襟棉夹滚白色风毛儿的褙子,葱黄色绫棉裙,一色不显得奢华,加上容姿端正,却在红绿中煞是显眼,引得许多诰命都窃窃私语,道:“这个不就是贾家的二奶奶么?如何穿那低三下四的衣着?”

  一人悄悄笑道:“可见你是不曾听过外面的消息的,薛家败了,没了娘家照应,如何立足那样人家里?已经贬了做侧室了。”

  “啊,怪道今儿竟是这般打扮呢,这样绝色的美女,也只有这样人家才不看重罢了。”

  说着又指着三春姐妹笑道:“不是我说的,那个大观园里,真是养了一些极出色的女儿家。”

  一人点头,笑道:“都说钟灵毓秀在他们家呢,果然如此的。听说这忠毅公府里的乡君格格,也是在贾家里长大的,文才风流,那才是天下有一无二的绝色佳人。”

  宝钗隐隐听到,不觉心中三分难堪,却咬了咬嘴唇,稳重地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王夫人心中自是十分忿恨,眼见着紫鹃不过就是贾家里一个丫头,却偏偏嫁了做卫家的少奶奶,只气得气血翻腾。

  黛玉因是乏了,虽有心送紫鹃到卫若兰手里,无奈雪雁也怕累着她,因此只得暂且在屋里歇息了。

  五个多月的肚子,竟和一般人七个月一般大小,连请的刘姥姥也说只怕临盆时难着,只说叫黛玉一定要好生将养身子骨,不然到时候没力气,只是虽然各种各样的补品流水价似的送来,黛玉总是悉数吐了出来。

  只觉得肚里一阵翻滚,黛玉一阵苦笑,摸着肚子轻喃道:“小四儿,可别折磨娘亲了,要知道,再这么着,明儿里你出来,你爹爹非打你屁股不可!你爹爹可是很疼娘的哟,见到娘这般模样,爹爹心里很疼的,已经很生你气了,若是你还闹着,娘可也护不着你。”

  说着这话,本是玩笑,却不想肚子里又踢了几脚,叫她虽是苦笑,却也是喜悦。

  转眼间,前面一阵鞭炮声,新郎官已经来迎娶新娘,自是一阵热闹可说。

  然后又拿起给雍正做的针线做了几针,就见雪雁笑着进来,笑道:“紫鹃要出门子了,姑娘还送么?”

  黛玉放下针线,一手扶着她,一手扶着腰,道:“我们姐妹一场,自然是要送的。”

  说着逶迤至了前厅,贾敏已经把紫鹃送到了卫若兰手里,一些爱热闹的诰命夫人都出来瞅着,王夫人也在其内。

  拜过贾母和贾敏,紫鹃定要拜别黛玉,卫若兰自然带着紫鹃给黛玉拜了下去。

  紫鹃在红盖头下道:“如不是太太和姑娘,也不会有紫鹃今儿,紫鹃一不拜天,二不拜地,今儿里只拜姑娘。”

  黛玉拉起了她,浅笑道:“傻丫头,也说傻话不成?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要拜天地的。”

  说着又看着一身俊朗的卫若兰,轻笑道:“如今卫公子也是我们家的紫鹃姑爷了,既然紫鹃是你卫家的媳妇了,你就可要一心一意地疼她惜她,不许叫她受了委屈。”

  卫若兰含笑道:“姑娘放心,若兰自是理会的,一生一世,决不叫鹃儿吃半点委屈。”

  黛玉点点头,兆佳氏一旁笑道:“黛儿你也就放心罢,有你这么一位姑娘在,还能叫紫鹃姑娘受什么委屈不成?”

  说着就拿着手帕子掩口大笑,却偏偏听王夫人一旁淡淡地对身旁的诰命夫人笑道:“紫鹃可是我们家一个低三下四的丫头子,不承想她有这样的福分,今儿个,卫将军家的公子,竟是我们贾家的丫姑爷了。”

  众人面色都是一变,湘云已经抢道:“王太太这说的是什么话?紫鹃姐姐是我们林家的女儿,什么丫姑爷头姑爷的?便是丫头又怎么?那也是金贵人儿!若说丫头子卑贱,那宫里头的宫女姐姐们,多少都是八旗的秀女选入的?比太太这样的诰命夫人还金贵,难不成也是低三下四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又上下打量着王夫人,满脸的好奇,问道:“王太太说这话,莫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眼见着紫鹃嫁给卫公子当奶奶,所以眼红了不服气?只是这些又有什么不服气的?二春姐姐和四妹妹,可也是一样的好。”

  王夫人面儿上下不来,贾敏已经淡淡地道:“正是呢,紫鹃是我家的女儿,便不是我家的女儿,她也是个温厚贤惠的好姑娘,自是该得一个温厚可疼的夫婿疼她惜她,并没有什么丫姑爷之说。”

  顿了顿,目光流转之处,看着眼前的诰命夫人们,才淡淡开口道:“今儿是我林家大喜的日子,再不许别人来拿着一些有的没的来说话,二太太若是来贺喜呢,我自然是欢迎之至,若是单为了抹我家女儿的脸面,我瞧竟是退了这份礼才是。”

  在喜宴上,退礼一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若是这么说,可见主人是极不欢迎这样的客人的。

  那些诰命或者福晋们都知林家的尊贵,况且每家都是有消息的,早知紫鹃只是黛玉的一个贴身大丫头,但是既然林家如此郑重其事,便知林家对待紫鹃不同,也乐得来贺喜,也算是和林家沾上一点子瓜葛,省得日后见面生分。

  贾敏今儿这话虽说冷了一些,却是许多人都知确是王夫人不是,都忙笑着上前劝解。

  卫若兰更是朗声道:“我卫若兰,家传祖训,一生一世一双人,决不辜负白首人。再者老卫家眼里,高低贵贱,并不分什么身份的,只看其品性如何,凭她是什么千金万贵的娇养小姐,若是没有好人品,也不得说一个贵字。若是品性极好,温厚可疼,便是一个丫头又有何妨?各位眼见为实,我卫若兰在此立誓,一生一世,只此一妻,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卫若兰品貌本好,气宇不凡,在这里的,也不乏一些娇贵千金小姐,见他竟能如此对待一个丫头出身的紫鹃,无不艳羡。

  虽然三妻四妾本是常情,但是同是女子,心眼自是相同无异,不管是谁,见到自己夫君房里另有他人,也是不自在的。能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也只有这个清奇俊逸的林家,和如今才知道的卫家罢了。

  更有一些诰命不由得跌足称叹,道:“这样好的女婿,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一个,真真这林家的姑娘是有福分的。”

  一面说,一面又给贾敏道喜,笑道:“虽说并不是福晋的女儿,卫公子可也算是福晋林家的女婿,可见真真对福晋家的姑娘是上心的。”

  紫鹃在红盖头下,亦是心神激荡,点点的泪珠落在衣襟上,闪着幸福的莹光。

  他说过的,他从不在意她是个丫头,也不在意身份,只因为,她也是个好姑娘,也值得拥有自己的幸福。

  幸福,她只看到姑娘们幸福,曾几何时,她的幸福竟也是这般轻而易举。

  理亲王福晋本也来贺喜的,虽诧异卫若兰竟娶的是林家的紫鹃,但是她也是极有见识的,料定必有深意。

  何况她也是明白的,卫若兰虽是理亲王府门下的,却其实不是奴才,一心替弘皙办事,若能和如今权高位重的林家有些瓜葛,将来也好对王爷有好处,因此冷眼看着王夫人,心想可卿的事情还没跟你们贾家算完帐呢,如今却来这里闹什么笑话?真真是替这百年富贵大族悲哀,竟有这般昏庸无能的媳妇来管家。

  喜宴虽喜,却也是各有心机,也只黛玉湘云和三春几个姐妹心中真正喜乐罢了。

  陡然离了紫鹃,黛玉也有些不适应,要茶要水便叫紫鹃,听不到答应方回过神来,想起紫鹃已经嫁作他人妇了,不由得也是失笑不已,晚间便嘴里念叨着,正好雍正回来,听了她的唠叨,笑道:“若真是舍不得她,明儿里就打发人叫了她来就是了。”

  黛玉忙掩住他嘴,嗔道:“我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好容易她得了她的幸福,如何就这般待她?你可是爷呢,也说这样的话,若是叫卫若兰晓得了,还不得抱怨你!”

  不巧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奋勇踢了她肚子一脚,黛玉给唬了一跳,不自禁地哎呦出声。

  吓得雍正忙问怎么了,黛玉回过神来,才笑道:“没有怎么,是孩子踢我呢!”

  说着拿着雍正的手放在肚子上,果然传来震动,雍正惊异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却又急了起来,道:“这个时候就开始淘气了,明儿里可怎么办?”

  说着面色也甚是担忧,盯着黛玉竟比旁人大的肚子,道:“肚子也是这般大。”

  黛玉笑着拉着他手,道:“一切都顺其自然就是了,何必担忧着?若是你不服气,明儿里孩子出生了,你可是爹呢,由着你教养他,若是淘气,我也打他。”

  雍正稍微放下一些心怀,手指轻刮着黛玉的小鼻子,笑道:“只怕明儿里你比谁都疼他,还说这话。”

  说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雍正见黛玉眼底微有倦色,便抱着她到床上,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好生歇息罢,这几日,为了紫鹃的事情,你也操心了好些。”

  黛玉听了,安心地闭上眼睛。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七月早产小掬心

  章节字数:7016

  冬日清冷,夜长日短,黛玉自是多睡而少醒,恍惚便是年过了。

  “格格,格格,福晋找你!”一个小丫头清脆的语音在帐子外响起,语音中充满了俏皮的笑意。

  雪雁斥责道:“瞧你,一大清早的,姑娘还没起床,你囔囔什么?”

  那小丫头小菊儿倒也是讨喜的,笑道:“瞧姐姐就这样纵容格格睡到日上三竿,我在外头却受福晋教训。”

  贾敏贵为忠毅公福晋,黛玉乃是乡君格格,从小儿服侍黛玉的人仍旧称之为姑娘,这些下面的小丫头子却是喜欢叫格格。

  雍正此时早已走了,黛玉也觉得有些冷,从被子里伸出纤纤玉手,揭开了大红绣帐,云鬓散乱,睡眼惺忪,先打了个哈欠,才扶着肚子慢悠悠地道:“你们两个吵些什么?娘又找我作什么了?”

  “哦!福晋说江宁织造府送来了新颜色新花样的绫罗绸缎,苏州织造也送了一批新绫罗绸缎来,福晋要格格去挑自己喜欢的绫罗绸缎。”小菊儿麻利轻快地说道。

  黛玉听了,不由得笑道:“偏叫我来挑什么?你只管告诉了福晋,先叫姑娘们挑选罢。”

  小菊儿凑到了床前,看着黛玉温婉灵秀的容姿,呆呆地好一会不说话,半日才给雪雁打了一下,回过神来。

  “福晋也这么说了,可是三姑娘四姑娘和云姑娘都说格格是长姐,格格若是不先挑,她们也不挑。”

  黛玉听了这话,有些哀叹,这才揭开了身上的杏黄缎子被,一双白玉精雕似的莲足踩入烘得温暖的绣鞋中。

  雪雁和雪鹰连忙带着四个小丫鬟把装满热水的木桶抬进房中,水中撒入梅花花瓣,取出仍在烘着的干净的兜肚,内衣、中衣、袄儿、裙子、褂子、披风、罗袜,绣鞋,放置在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服侍黛玉沐浴,更衣,洗漱,梳妆。

  小菊儿亲自来收拾床铺,打叠被子,又拿了一把晚香玉压在褥子下面。

  一时收拾打扮好了,黛玉吃了一碗冰糖燕窝粥,漱了口,又洗了一回手,拿沤子沤了,才慢悠悠地到母亲房中来。

  只见母亲正坐在铺着大红毡条的炕上,探春和惜春湘云却坐在地下椅子上说话。

  一旁果然是堆了各色绫罗绸缎、绮纨娟纱、妆缎蟒缎,加上各色首饰,可说琳琅满目。

  一见黛玉进来,探春惜春湘云连忙站了起来。

  黛玉扶着肚子先给母亲请了安,贾敏忙拉着她手,嗔道:“你有了身子,还多这什么礼数?”

  拉她在身边坐下,探春惜春和湘云才重新坐下,贾敏笑道:“今儿个气色倒好,自从你回家,这么些时日里总是吃了吐吐了吃的,竟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好容易这几日,倒把气色养好了。前儿个的燕窝和冰糖吃完了没有?”

  黛玉听了笑道:“冰糖还剩二两,燕窝还剩一两。”

  贾敏点头,道:“回头我打发人再送二斤冰糖和燕窝去,每天记得打发雪雁和雪鸢亲自熬了粥你吃。”

  黛玉知道母亲担忧自己,便笑着应了。

  贾敏将各色饮食禁忌等都又细细说了一遭儿,才笑道:“你瞧那些绸缎布匹,喜欢什么颜色花样的,就挑选几匹裁几件新衣裳。”

  黛玉笑道:“什么好不好的,横竖拿那上用的挑选两匹便罢了,我先前的衣裳还没穿遍呢!又赶着作什么新衣裳?”

  贾敏喝了一口茶,对着探春和惜春湘云,嘴里却是对黛玉笑道:“还不是你家的那个打发人送来的?我们竟是跟着沾着大光儿了!我已经给你挑选了几匹,回头就打发人送你房里去。你再拣你自己喜欢的挑选几匹,意思意思便罢了,你若是不先挑选,你姐妹也是不肯的。”

  黛玉听了,便凑到了那些绸缎布匹前,挑选了几匹颜色花样皆十分素淡雅致的上用绸缎布匹,余者便不要了。

  贾敏笑道:“你这孩子,尽挑选这些素淡的,如今你有身子,也该挑选一些娇艳的才是。那匹折枝花样的银红贡缎倒好,那匹大红羽缎也好,你也一并拿去吧。今年这些绸缎还说是上用的呢,竟没几匹配得上你穿。”

  黛玉笑道:“那有什么了?现下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穷人家没冬衣穿呢,咱们还挑剔些什么?”

  贾敏听了便不提此事了,黛玉虽是刚起,却又有些乏了,便暂且回去歇息。

  坐在炕上靠着靠枕闭目略歇了一歇,黛玉朦胧之间却听得一阵笑语喧哗,便睁开眼睛,问是什么事情。

  雪雁笑着道:“还有什么事情?还不是云姑娘,可巧门下送了极新鲜的鹿肉来,便吵闹着要烧鹿肉吃,那冯公子也真是的,竟由着她闹,两个人这会子,定然是算计那鹿肉去了!”

  黛玉听了菱唇微微一扬,一抹淡淡的笑,荡漾开来,更形显得温婉灵秀。

  黛玉手里正做着针线,一个冷不防便刺到了手上,微微沁出了一点儿血珠儿。

  吸吮着血珠儿,黛玉忽然想起:“明儿里可是元宵了呢!”

  雪雁拿着新衣裳出来,笑道:“亏得姑娘还记得,我倒是以为姑娘竟忘记了呢!”

  黛玉放下针线,才笑道:“你这蹄子也说我记性不好?倒是果然不好的,明儿里就叫四哥将纳兰溪远远地打发到别处去,瞧瞧你还说我记性不好不成。”

  雪雁忙讨饶,笑道:“好姑娘,我再不敢了!纳兰溪可是暗卫中的好头儿,跟了四爷这么些年,姑娘你就忍心叫他不再跟着四爷?”

  说着给黛玉换上新衣裳,黛玉揽镜看时,如丝媚眼,如云青丝,如玉容颜,斜插着流珠钗,更是清丽无双。

  黛玉更觉得肚子沉沉的,腰身也有些酸痛,便道:“我竟有些乏了。”

  雪雁忙扶着黛玉,问道:“怎么又乏了?”

  黛玉慢慢站起身,笑道:“我走走好了,越是躺卧着,越是散了骨头了!”

  雪雁小心翼翼地扶着黛玉,又吩咐人给黛玉披上斗篷,拿了手炉,一色妥帖,才扶着她到花园里小走。

  虽是正月,空中却还是撕绵扯絮一般,小菊儿打着青缎油伞,及几个小丫头也打伞跟着。

  黛玉性极爱雪,又极爱梅花,因此慢慢走着,细细赏雪赏花,只见探春惜春湘云也都出来了,连凤姐儿平儿石君兰乃至于晴雯小红也都在,又是一色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三两件大红衣裳,映着白雪好不齐整的!独湘云只穿着一件大毛褂子。

  见黛玉也来了,略是几件新鲜衣裳,都笑道:“仙女儿来了!瞧你这身打扮,飘飘艳艳的,何等风致?”

  黛玉笑道:“今儿齐全,是谁下了帖子来?”

  凤姐儿笑道:“难得明儿里是元宵,老太太又是最爱看着一家子团聚的,那里也不必指望了,所以姑妈就打发人将各人都请了来,二姑娘少时也要随着二姑爷来的,一家子,明儿里吃个团圆饭。刚还说只少了一个,正要去闹你,可巧你就来了。来来来。我已吩咐人在沁雪广利摆下了酒席,暖了地炕,咱们吃酒去,还有今儿也另有冯公子和湘莲打了好新鲜的鹿肉来。”

  广者,庵名也,亦是亭居,四面是窗,推窗冬日赏雪赏梅,春日赏花赏草,夏可观月,秋可望星。

  湘云便大笑道:“正好,正想着鹿肉吃。快走!快走!”果然大步就往沁雪广走。

  黛玉笑道:“云丫头,你走得慢些,仔细滑倒了。”

  湘云笑道:“不妨,倒是你得走得慢些,你这圆滚滚的身子,要快也快不得。”话犹未完,脚下果然踩滑了,身子一歪,就向丫头那里倒去,几个丫头不防,你压我我压你,一齐摔倒在地,倒是湘云倒在丫头身上,不曾落地。

  众人哄然大笑,前仰后合,其余的丫头们忍住笑,连忙上前去扶。

  湘云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裳上的雪花,埋怨道:“都是林姐姐这促狭嘴闹的,果然就滑倒了。”

  黛玉握着胸口,扶着腰身,笑个不住,道:“我原提醒你走得慢一些,是你不听,如今又来怨我,还有道理没有?”

  听得湘云也笑了,对那几个跌倒在地上的丫头们道:“瞧你们身上又是雪又是泥的,快去换衣裳去罢,这里横竖有人服侍。”几个丫头们去了,众人方来至沁雪广,地炕屋里杯盘果菜,俱已齐备。

  黛玉便坐在铺着银鼠皮褥的炕上,抿嘴笑着,看着她们拿着铁炉,铁叉,铁丝蒙,自己动手烧烤鹿肉,又是吃又是顽。

  吃了两口鹿肉,探春若有所思地道:“听说宝姑娘又有了喜了。”

  众人听了都诧异,问道:“果然的?”

  探春点点头,吃完手里的鹿肉,要了水来洗手,顺便漱了漱口,才道:“真真儿的,说来也真是不好启齿的。”

  原来宝玉房里的秋纹极不安静的,好容易将宝钗弹压下去了,却偏偏因自己小月,要好生将养,宝玉也不过来了。

  那宝钗容姿端庄,红颜如花,近日又犯了旧日的症候,服了一些冷香丸,那凉森森冷丝丝的幽香更浓郁了,惹得宝玉馋嘴猫儿似的,再者又少年多情,自是连日多在她房里。

  宝钗此时也是极聪明的,并不在拿着旧日里劝告的话来,使得宝玉更为亲近。

  她这身子也是极争气的,一个多月就有了喜信儿,喜得那王夫人了不得了,自然也多加关切一些,不免冷了一些秋纹。

  那秋纹更不得了,竟和秋桐闹得十分不像样子了,惹得尤二姐也受气,宝钗也不言语,王夫人更是焦头烂额。

  不想那贾赦和贾琏父子两个在外面包了一个名叫摇红的戏子,原本薛蟠是知道的,只是薛蟠已死,贾赦自然也放心,谁知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里头去,花的银子可也不在少数里,贾琏打量着那时候从凤姐儿手里拿到的一些银钱也用得没了几两银子,便也时常问尤二姐要梯己银子。

  那尤二姐因不耐家境贫寒,方退了未婚夫张华的亲事,嫁给了贾琏的,身边的梯己银两也都是贾琏给她收着的,哪里还有什么梯己给他?略应得慢了一些儿,贾琏便拳打脚踢的,她也不敢露出声色来。那秋桐自是更加得意了,时常带着小丫头在尤二姐门前大骂,尤二姐郁结心中,身子越发不好了。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和福分,再者这也是她自己选的路,别人都无缘置喙。

  “黛儿,你怎么又随便走动了?”

  为了次日的元宵能陪着黛玉和孩子,雍正早早吩咐了一些事情,竟找了个替身来周旋宫中,自己却先到了林家。

  才一进来,就见黛玉不知道何时竟醒了,却在屋里走动,圆圆的肚子,似个球一般,连腰身都不大显了。

  黛玉扶着腰在屋里走动了一些,笑道:“娘和刘姥姥都说了,要多走一些,到时候才有力气生。”

  雍正小心翼翼地抚着她大大的肚子,手底下传来震动,不由得笑道:“他又动了呢!”

  黛玉含笑点头,眉梢眼角皆是慈爱和温柔,道:“正是呢,这几日动得也越发厉害了,必定是一个和你一般的小子。”

  雍正也笑,似是听到黛玉的话似的,小东西在肚子里挥舞得更加厉害了一些,惹得黛玉直笑。

  却不想突然一波阵痛袭来,黛玉大惊,死死抓着雍正的手,皱着小脸,道:“我肚子好痛!”

  雍正面上的血色登时抽尽,“才七个多月,难不成要生了?”

  急忙扶着黛玉躺好,转身便要去请稳婆,却不妨一头撞在了门上。

  黛玉忍着阵痛,一声尖叫,道:“四哥你怎么了?痛不痛?”

  雍正慌乱得也不像个样子,摸了摸被撞的头,急急地道:“黛儿你小心,我去请稳婆!”

  黛玉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咬着嘴唇道:“四哥你傻了,咱们家现成的稳婆不说,还有刘姥姥可也是在的。”

  “对,对,咱们家里有稳婆!”雍正一焦急,回头又碰到了门框边。

  黛玉闭着眼睛不敢看,这个,是支撑起天地的雍正大帝啊。

  看着黛玉忍痛的模样,雍正这才清明起来,急忙就叫人去请。

  一听到黛玉竟不足月临盆,全家都慌乱了起来,刘姥姥和四个稳婆急忙就来,把雍正推出去,关上了门。

  正月里,天气还是很冷,雍正却是满头满脸的冷汗,坐立不定。

  “黛儿身子这么弱,孩子怎么却是早产?会不会有事?”

  贾敏看着雍正慌乱和担忧的神色,心中也替女儿有这么一位夫婿而欣慰,软软地道:“你放心,俗语说七活八不活,虽然是早了一些,可是她调养得极好,又有刘姥姥这么一个积年有经验的老稳婆在,必定无恙。”

  听到黛玉在屋里撕心裂肺的叫声,看着丫头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雍正的心更是抽痛,也跌落到了谷底,手足都没力气,脸色更是苍白,急忙就要冲进去,却给贾敏死死拉住了。

  “四爷别进去,女人家生孩子,最忌讳这个。”

  雍正更急,全没了素日的冷静自持,“黛儿很痛呢,我得陪着她!”

  说着摔开贾敏的会手,便闯了进去。

  刘姥姥见雍正闯进来,也惊得一大跳,但是他是皇帝老爷,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黛玉一声一声的尖叫,发丝散乱,一撮一撮地贴在了脸颊上,浑身也汗湿得透了。

  雍正抓着黛玉的手,不住地亲吻着,叫道:“黛儿,黛儿,我们不生了,不生了好不好?”

  说着盯着黛玉的肚子,雍正狠狠地道:“小鬼,再折磨你娘亲,看我不打你屁股!”

  一波阵痛袭来,黛玉的指甲深深地陷入雍正手上的肉里,苍白的玉容却是虚弱地笑了笑。

  绵长的分娩,因为两颗心的依偎,目光中的深情了,成为了剧痛中的扶持。

  次日清晨的时候,已是元宵,黎明的曙光洒落,给白雪增添了一层金粉,一个粉嫩嫩的婴儿安稳地落在刘姥姥手里。

  临盆过后的痛,已经比分娩时候好上太多,黛玉的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却还是虚弱,明眸含情,静静地看着脸色比她还苍白的雍正,她在痛,他也在痛,她又何其有幸,能得这样的夫君相伴一生。

  不住擦着黛玉额上的汗,雍正颤抖着道:“黛玉睡一会。”他的手一直都在抖,一夜中,没有停止过。

  “恭喜姑娘和爷,是个白白胖胖的千金!”刘姥姥把洗干净的婴儿包在鹅黄绫子小襁褓里,小心地递了过来。

  竟是个女儿,在黛玉的肚子里那么淘气,众人一直以为是个男孩儿。

  雍正搂着黛玉好一会,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见刘姥姥递来掬心,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是个女儿,根本不像是个未足月的婴儿,皱皱的肌肤,红红的颜色,像个小猴子似的,大声地哭着。

  雍正手忙脚乱,那软软小小的身子,他不知道该怎么抱着哄着。

  黛玉轻笑,道:“四哥,长得好看不好看?”

  雍正抱着在她身边,哭声也止住了,笑道:“你瞧,这眼睛,清亮亮的,和你一般。”

  黛玉看着,皱着小脸,道:“好丑!”

  小掬心不甘地睁着眼睛,似是好奇地看着黛玉,脸儿小小的,皱皱的,实在看不出来到底像谁。

  雍正听黛玉说女儿好丑,便轻笑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明儿里长大了,必定和她娘亲一般美丽。”

  黛玉抬起纤细的手,轻轻地抚着小掬心嫩嫩的脸颊,这个小东西,真是把他们折磨惨了。

  这个他们的女儿,好生淘气的,来日只怕必定弄得大家鸡飞狗跳的。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花灯招展的时候,她却,不甘寂寞的落草。

  “四哥,我们的女儿,真的用上了你取的掬心。”

  雍正把女儿放在黛玉的身边,拿着丫鬟端上来的汤汁喂黛玉补充一些体力,“是啊,就叫掬心。”

  黛玉小口喝着,含笑着看着女儿,道:“生在元宵节,不知道,命格又如何?”

  雍正亲吻着她娇嫩的额头,道:“掬儿会长大的,自己也会有路的。”

  含着汤汁,黛玉甜甜地熟睡着。

  这一切,那么安详,她的丈夫,她的女儿,都在她的身边。

  刘姥姥一面吩咐稳婆收拾房间,一面嘟囔道:“大姑娘素日来好好的,如何能这般不小心早早临盆的?还是你们这些人不经心,竟在屋里放置一些有的没的。”

  雍正正看着黛玉身边和自己对看着的女儿,此时他也清明了许多,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惊,失声道:“你说什么?”

  刘姥姥道:“你们也是太不经心了,想来是自觉万事妥当了,却怎么由着小丫头子在褥子底下放一些花瓣?你们也不瞧瞧,里面夹杂了一些容易滑胎的香料。”

  说着揭开换下来的褥子,果然下面是一把晚香玉花瓣,只是雍正却闻不出有什么异样。

  一听是有人在黛玉的褥子下放置这些东西,雍正的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冷眼盯着雪雁。

  雪雁也是悚然一惊的,心中更是自责不迭,忙磕头谢罪,想着素日都是小菊儿铺床叠被,立即便走到了外面,去找小菊儿。

  谁知却不想那小菊儿,昨儿出去买丝线,竟再没回来过。

  雍正大怒,斥道:“朕只道你们是最细心妥帖的,却竟有这般的疏忽,若是黛儿出了什么不仔细的,你们几条命够赔什么?”

  四雪之鸟跪在地上,不敢吭一声。

  贾母和贾敏见了,忙都劝道:“若是有不是,竟都是有不是了。这样的事情,还是看着办才好!”

  湘云只在一旁吵着要见小宝宝,见众人声色都不比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贾敏又道:“今儿是云霄节,又添了这么样的喜事,四爷就少生一些气儿,不然吓着小丫头就不好了。”

  雍正心中自不会就此罢休的,只是女儿的出生,叫他的心稍加柔软了一些,便不再说话,只进屋里陪着黛玉和小掬心。

  外面的事情,包括下药的事情,他,自然有计较,岂能叫妻子白白受人害。

  虽然有了女儿,但是黛玉依旧,却越发美丽而动人。

  小掬心很淘气,只在襁褓中,却好似知道娘亲最美,别人抱她必定哇哇大哭,非要黛玉抱着哄着才肯消停。

  软软的小手,抓着黛玉散落的发丝,过了这么几天,那初出生时的皱和粉红都渐渐退却,眉目如画,肤似玉雪,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竟真是一个天生绝色的美人胚子。

  黛玉身子弱,雍正早已叫贾敏请了四个极好的奶娘来,但是小掬心却是不干,一离了黛玉的怀,便又哭得厉害。

  黛玉十分心疼,虽然奶水不足,却还是要自己养着掬心。

  只要是黛玉或者是雍正喂,便是羊乳牛乳她也吃得开心。

  贾敏笑说:“真真你们是一家子的,别人要抱,还得你们夫妻两个在旁边。”

  说着逗弄在黛玉怀里的掬心,柔柔地道:“小掬儿,我的小外孙女儿,姥姥抱你好不好?”

  小掬心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安静地在娘亲怀里入睡。

  惹得黛玉轻笑,心中万般怜爱,贾敏有些孩子气地道:“这个小丫头,连我也不跟。”

  黛玉轻轻地把小掬心放在床头自己身边,才问贾敏道:“怎么这几日也不见云妹妹几个?”

  贾敏笑道:“你静养着,别人也不好来打搅,只你睡着的时候才来瞅瞅罢了。紫鹃也来了,还在那里和他们姐妹说话,本想来瞧你的,只是怕寒气冲着你和掬儿。”

  黛玉听了便笑,道:“这有什么的,并没有谁定要坐月子里不见人的。”

  说着便打发人去请,果然姐妹们都来了,尤其是湘云,小心翼翼抱着掬心就不肯松手。

  直到小掬心哇哇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才不甘心地递给黛玉。

  说也奇怪,小掬心一到黛玉怀里就不哭了,小脸蛋上还有两行泪痕,却笑靥如花。

  黛玉的生活如此平淡温馨,却已不知外面更是天翻地覆,继薛家王家史家之后,不知是谁,告到了弘皙门下,弘皙也只得装模作样上书弹劾贾家,罪名数十,尤其落下许多人命,更窝藏江南甄家金陵王家财物,龙颜震怒,削去贾家两个世职,抄家收监,百年望族,一夕之间如冰山照日,只是没有一丝儿风声传到黛玉这里来罢了。

  可叹那薛宝钗汲汲于名利,亦用尽心思欲翻身,却偏偏遭逢这样的事情,因着薛家贪污一事,连薛姨妈也牵连入内。

  女眷皆已收押牢狱,男丁亦是如此,只李纨清静守节,弱子年幼,并不曾怪罪,亦不曾收其梯己。

  那贾环素来是冷心的,心里只对待自己好的人好罢了,他是雍正的人,雍正自然给他三分颜面的,赦其母,令其与他同住。

  而雍正却不曾发落,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贾母探狱小掬心

  贾家一倒,牵连甚重,自有弘皙从中处决,当年的八阿哥和九阿哥,如今的廉亲王和九贝勒,结党营私,私贪官饷,又秘密隐藏兵力兵器

  等,雍正对待敌手,一向冷酷,雷厉风行的,和两人算是终于面对,那一场腥风血雨,皆已圈禁,未曾染上林家丝毫,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亦

  不曾知道。

  贾家仆人奴婢,都是入册变卖,仍旧与他人为奴仆,虽有些不打体面,却也算是终究不会在牢狱中吃苦受罪。

  这个时候,雍正自然并不多加管牢狱中的贾家一干人,好似是忘记了,却是,他要叫贾家的人,在牢狱之中,尝尝那从没尝过的滋味和日

  子,要他们裹着度日如年的日子,要把他们的颐指气使,在阴暗的老妪中一点一滴地磨灭。

  贾家的罪名极多,到底有多少,林家的人,除了林如海之外,别人也并不知道。

  只是,林如海与贾敏感叹道:“每一条,都足以定下死罪,只是,却不知道四爷到底如何发落罢了。”

  贾敏也奇道:“正是呢,如今娘可是心中惶惶不安的,若是早定了罪名,也好有些个预备,偏四爷竟是不声不响,除了让十三爷发落了那

  么些奴才吓人之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发落,就好似忘记了有贾家这么一大家子的人似的。”

  林如海看着窗外的风景,却微微飘过了几点雪花,叹道:“这个时候已是月底了,竟还是这般冷呢!”

  贾敏也看了一眼,清丽的面孔上,也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好一会,如海才问道:“玉儿身子可还好?坐月子里,恐她受寒,我也不得见她。”

  贾敏听了便笑道:“精神到是还好些的,只拿小菊儿下了滑胎药料的事情并没有叫她知道,也唯恐她心里留下了疙瘩。那小掬心,可真是

  喝咱们的玉儿两个模样,瞧着竟比玉儿淘气,小小的也知道和娘亲。”

  如海听了也笑起来,随即敛下了笑容,淡淡地道:“只怕四爷的心思,真真是故意留着贾家不发落的。”

  贾敏也是默然,恨恨地道:“小掬儿只是个没出世的孩子,玉儿又不曾得罪了他们一分半分,竟连个孩子也不放过,真真是良心给狗吃了

  ,最是让人寒心。”

  如海见天色已晚了,便起身到贾敏身边,替她卸下钗环,打开青丝,拿着篦子给她篦着,道:“都说‘血浓于水’,我心里很明白你也还

  是担忧着他们那里的,只是落到如今的地步,若不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又何以如此?我也很揪着岳母心里的担忧的,因此明儿里跟四爷和十三

  爷说一声,行个方便,去瞧瞧他们罢。”

  贾敏对着镜子叹道:“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我很不想见他们去,害得我这个女儿吃了这么些苦头儿,连我外孙女儿也害,也不是

  个人了,只吩咐几个得力的,陪着娘亲去罢。”

  如海点点头,也知她气贾家这般不争气,偏又处处算计着黛玉。

  黛玉未出月子,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道,只知道,小菊儿死了,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并不知道。

  唯独雍正正和暗卫们晓得罢了,下了滑胎药的主意,是谁背后指使,也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在雍正和林家这样的紧密保护中,黛玉竟还能受到委屈,雍正不断自责,对待那些人,也更是冷酷了。

  不想因雍正总是到这里来,却叫宫里的几个嫔妃知道了,岁不敢说什么,却也保不住心里嘀咕。

  雍正亦要防着那几个嫔妃,因此仍旧要黛玉住在林家,暗卫和身边的丫头更多派了一些。

  贾母却是隐隐明白三分,想起贾家一干后人在牢狱中吃苦受罪,不由得黯然神伤,却不能开口求情。

  以朝中规矩,若是抄家,必定彻底,斩草除根,便是无罪的女眷,一旦家中获罪,也是要充军为奴,发卖为婢,雍正能饶恕家中几个无辜

  ,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也是看在黛玉的面子上。

  探春和惜春本是要在三月办喜事的,却也因贾家获罪,而暂且耽搁住了。

  好在两人夫君并非迂腐之人,也能明白二人心性,也并不多催。

  贾母已经年迈,经历了长孙女失踪,儿孙无能,却偏偏他们竟还算计着黛玉,心中也不自禁地痛恨。

  但是骨肉之情难以磨灭,想着他们在牢狱中,清晨醒来,枕上已是泪痕宛然。

  可巧贾敏进来,见到了,便软言劝慰,道:“娘素日里都说,善有善报,而又恶报,如今,是他们自己毁了自己罢了。”

  说着又叹道:“如海已经跟四爷和十三爷说了,娘若是愿意,牢狱里打点好了,娘随时去的。”

  贾母老泪纵横,拉着贾敏的手,泣道:“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有几年的活头?便是死在了狱里也是不碍的。只是我老了,又怎么能白发人

  送黑发人?我的儿,你只管实话告我,到底怎么一个罪名儿?我也好心理有底儿。”

  贾敏叹道:“除了一些无辜的家吓人已经入册变卖之外,几个曾为非作歹的奴才也暂且和主子们押在了狱中。好几个奴才,长着主子们的

  脸面,作践死了任命,甚至还有鱼肉乡民者,更有周瑞家的,因随二太太的意思,害死了金钏儿,私藏了江南甄家和金陵王家的财物,还曾用

  影子打点过官府,保了她来历不明的女婿冷子兴。”

  贾母听得面色惨白,她本道金钏儿时给人耻笑才跳井自杀的,如今才明白,竟是周瑞家的害死的。

  贾敏又叹道:“许多罪名,都是朝廷上的,我也并不深知,虽然四爷确是有给玉儿报仇之意,但是极大的罪名,仍不再那一点子银子一点

  子算计上,却是因贪污受贿近数十万白银,任上亏空,长着自己一点子体面也替别人包了官司,那薛家当年打死人命就是一件,四大家族联络

  有亲,盘根错节,成为了极大的蛀虫,四爷是不得不除。”

  贾母低头沉思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竟是刚毅,道:“敏儿,你的话,我心里亦有数,既然能见见他们,就去见见罢。”

  说着迟疑了一会,问道:“宝玉石年轻小孩儿家,环儿心意,娘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的,素日里宝玉对玉儿的胡言乱语也是有的,说不

  得,自然四爷也有些私心在里头。因此才将宝玉一房里,也和二太太他们一般押解在牢狱里。”

  说着又道:“我虽没见过宝玉,却也知他从小儿就生在与膏粱锦绣之中,多大的苦头也是没吃过的,天性纯澈倒也是罢了,偏他只拿着天

  然二字来逃学不上进,人生在世,不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原是对的,若斯他这般并不读书上进,不能为百姓谋求一点子福利,连自己也是养不

  活的,不但妄自生为男儿,也是极大的蛀虫了,又怎么能口口声声说别人世俗功利?在那里,吃点子苦,若是出来,也该知道惜福了。”

  贾母点点头,道:“我自然是明白的,因此也不求你们给他们求情。什么时候打点好,我带着丫头们去罢,你若是去了,少不得,你也知

  道那大老爷的,极没脸面,必定又闹着你。”

  贾敏道:“已经各处打点好了,只看娘什么时候去。”

  贾母站起身,道:“今儿就去罢,也很该他们吃一点子苦头了。”

  走出房屋,却不知何时,竟漫天皆素,地上白雪半尺,雪压穹枝,美化落了不少,残红似血,冷冷点点。

  车娇衣物吃食等,贾敏都已齐备,又吩咐几个极灵巧的小厮跟着办事,原是全了贾母怜惜子孙的一点子痴心。

  贾敏是极聪敏的人儿,自明白雍正之所以布法罗贾家的缘故,落于牢狱,度日如年,比之一刀杀了,反是死了是解脱。

  一入牢狱,越往里走,越是幽暗,一灯如豆,霉气刺鼻,加上一些凡人嚎叫,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贾母批过着斗篷,浮着鸳鸯的手,颤巍巍地往里走,因是上面早有交代,因此老头也是十分殷勤的。

  那老头因回说道:“遵从上面的意思,贾母玉夫妻两个是单个牢房里的,左边是贾赦浮起,右边是贾政浮起,也有各人房里的小粉头小老婆,贾赦左边是贾珍浮起,再左边是贾琏浮起,贾政右边是薛蟠他娘,余者家下奴才堂族待罪之人皆在一处。”

  贾母忙吩咐鸳鸯拿了银子与牢头买酒吃,去去寒气,又叫将随身带来的几坛子酒业送与他们,暗地里自是也塞了一些碎银,那牢头自是喜笑颜开,忙忙挑着灯笼带路。

  贾母先迈进了宝玉的那个牢房,扑鼻就是一阵霉气臭屁,凌乱的稻草,黒湿的地儿还有几只小孩子窜来窜去,中间一张小桌子,桌上几个粗瓷碗,夹杂着一点子酸菜斋粉,一盏残灯摇曳,极右角有一个马桶。

  宝玉和宝钗都是呆呆地坐在一丛稻草旁,两人身上还合着披裹着一件极大破的毡子,旁边还有秋纹恨恨地坐着。

  想起宝玉素日里锦衣玉食,非山珍海味不吃,非奇珍异味不吃,想起他房里各种香袋子象毯子香球子的沉速麝香,贾母悠悠一声长叹,面色也自然而然凄惨起来。

  秋纹眼尖,见到了贾母,急忙跳了起来,爬到牢门边叫道:“老太太,老祖宗,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贾母冷冷地看了一眼秋纹,宝钗也和宝玉急忙站了起来,那宝玉更是慌乱,扑到贾母狡辩便大哭起来。

  “老祖宗,孙子好想老祖宗,老祖宗,是来救孙子的么?”

  贾母低头看着他,见他面色苍白,形容大瘦,素日里的养尊处优依然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份憔悴和凄楚,想起早逝的丈夫,不由的也是心痛,缓缓伸出拉起了宝玉。

  贾母甫一进牢狱,就是一阵冷森森的,不自禁打了几个哆嗦,吩咐鸳鸯道:“你叫跟来的小厮去求求几位官爷,给这里生个火盆子罢,这样冷天,竟是冻出病来了。”

  说着瞅着宝钗一眼,又道:“宝姑娘又有了身子,总不得挨饿受冻的。”

  随行来的小厮手脚极麻利的,索然送了一个火盆子来,秋纹赶紧扑到了火盆边,贪婪地汲取温暖。

  贾母打开随身的荷包,拿了一块沉速投在火盆里,释放出幽幽的清香。

  宝钗低头,贾母也不搭理她,只拉着宝玉道:“如今,你也很该想想到底你生在世上是为了做什么了。”

  听到贾母并不是来救他的,宝玉自然有些失望溢于言表,闷闷地哭着不说话。

  贾母见状,厉声喝道:“你如今是多大的年纪了?若是别人,早已成家立业,闯了一番子是耶出来了,便是环儿比你小了几岁,如今也是

  个极出挑的任务,偏你竟是拿着家底吃,拿着家里的花,有什么能为了?”

  子吵架之后,宝玉一直浑浑噩噩,并不曾在意贾环的事情,此时听说,方想起竟不曾连累贾环母子,不由得恨恨地道:“到底是一家子亲骨肉,竟不见他们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贾母冷冷地道:“他们娘儿两个,多年来也是极不容易的,素日里怎么不见你好好待环儿一些?今儿偏说这样的话来!亏得你是哥哥呢,

  若是你能有环儿一二分的争气,你也不至于落在这里。”

  宝玉素怕贾母,不敢吭声。

  贾母看着宝玉和宝钗,长叹一声,道:“如今都到了这么地步了,还说这么些做什么?”

  宝钗迟疑了一会,才轻轻地问道:“我们到底是一些什么罪名儿,怎么一晃就落得这般?”

  贾母冷冷地道:“是一些什么罪名儿,也只你们自己知道罢了,来问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是我贾家祖上积德,才有这么些不争气的子孙

  ,娶了这么些黑心肠的媳妇子,连一个不曾得罪你们半分儿的姑娘也算计!”

  说着便叫鸳鸯道:“今儿来了,我也老了,不耐烦没个牢房都去的,请官老爷行个方便,都暂且放在这里聚一会子罢。”

  一时个人都到了这里,贾赦邢夫人贾琏鞥人都是扑到贾母脚边恸哭,嘴里只管问道:“老祖宗是来救我们的么?”

  贾母也忍不住恸哭,半日才擦了眼泪,冷笑道:“救你们,我一个老婆,没给你们带累道这牢房里,就已经是沾了女儿极大的光了,如何

  救你们?如何救?你们是能救的么?你们是黑的还是白的?”

  说着又哭了起来,道:“别人都说,养儿好防老,如今,竟是叫我一个老婆来替你们这么些不争气的东西打点着!”

  贾政一直不肯言语,这是方上前磕头,含泪道:“都是儿孙不孝,也是儿孙们自作自受罢了,如今好歹有敏妹妹,老母亲且自己保养,也

  不必替这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儿孙大殿周全,各人,安天命罢了。”

  对于贾政,贾母心中却还是三分怜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贾赦岂能甘心的?自是口口声声叫贾母救了他出去,一面说,一面又道:“还有我那个女婿儿西林成,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在跟前

  说几句话,岂不是两便的?到底我可是他的泰山老丈人!”

  贾母起的浑身颤抖,骂道:“你把迎丫头准折卖了给阿成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又有什么丈人的款儿?好在阿成是极度疼二丫头的,若是

  二丫头有了个什么好歹,便是你十条命,也赔不起!在这里,你也不静心想想你的罪过,却说这么些事情来,静不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

  !”

  想着来瞧他们,却还要受气,更是恼怒,便低低地对贾政道:“你素日里规矩做官,皇上是知道的,必定也不会难为了你,你的性命,自

  然也是无忧的。你且放心,珠儿媳妇和兰儿,环儿和赵姨娘,几个都是妥当的,珠儿媳妇和兰儿住在我在铁榄寺置办下的田庄里,兰儿极用功

  的。”

  顿了顿又道:“环儿有能为,你也晓得,他自己买了一处四合院,娘儿两个,又把当日历服侍赵姨娘的两个小丫头,还有彩云彩霞都赎了

  出来,日子也是极安稳的,你也莫担忧。”

  贾政点头,道:“环儿昨儿也来看过儿子了,说明儿里还来。”

  贾母听了,却道:“如今看来,倒是这环儿还有几分你夫妻的气魄。”

  说着又紧紧瞅着面色惨白的王夫人,缓缓地道:“如今你可明白你的罪行了?这么一个家,竟都叫你们给败了!我且问你,今儿你得给我

  说实话而儿,给林丫头放了滑胎药料的小丫头子,是不是你指使的?”

  王夫人双眼放光,喜得叫道:“孩子没了,孩子没了是不是?”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就知道,她那么衣服风流模样,两只骚眼睛只会勾引人,孩子必定没了!”

  目光之中,三分恨意,十分癫狂。

  贾母伸手就是给她一记耳光,骂道:“我倒是要知道,林丫头从小儿得罪了你什么了?处处算计着她,用尽了她的钱,拿着他想换薛家的

  生意,还有什么你们是没做的?如今连她独自里一个没出世的孩子iye不放过?”

  贾政听了一把抓起王夫人的衣襟,厉声喝道:“你竟敢害林丫头的孩子?”

  王夫人手舞足蹈,笑道:“死了死了,该死该死!死了就好,我得不到的,谁也别得到!”

  贾政随手一松,王夫人摔倒在地上,贾母冷冷地道:“真真是老天长着眼睛的,孩子安安稳稳地落草,没交你这黑心肠的女人遂了心意!

  你们只知道算计林丫头,你们可知道,林丫头的女婿是谁?她也是你们能算计的?”

  贾政问是谁,贾母冷冷地道:“原本你们和她就是天壤之别,如今更是比道天外去了!里那一头的女婿,是当今的皇上,你们算计着皇上

  的妻子,皇上的骨肉,乳剂那你们还妄想着什么?”

  一句话震得众人头晕眼花,不知所云,宝钗却是呆呆的,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贾琏却道:“正是好呢,有了大甥女是皇上的女人,岂不是更好替咱们家求情了?老太太快些回去告诉了大甥女,赶紧跟皇上说一声,就

  发还了我们家的家产,免了咱们家的罪名儿罢。”

  贾母冷笑道:“”你们岁时我的儿孙,可是林丫头也是我亲外孙女儿,这么些年来,也给你们算计的够狠了,如今若是老天不收拾你们,

  才是不长 了眼睛呢!只怕,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贾母此言,却是是菜刀了雍正的用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雍正此时,用顾着处理允祀和允禟留下来的弊政乃至于他们将当营私的一些属下,自然也没时间来估计贾家的案子。

  每每想到贾家竟差点害死了他的宝贝女儿,心中就是怒气,也大定了主意,这么些人,到时候,却该交给自己的女儿玩玩才是,想必是可

  以逗笑她的,让她自己替自己和娘亲报仇。

  想起清丽无双的妻子,想起可爱淘气的女儿,雍正的心,越发柔软,如春水一般。

  黛玉可不知道这么些事情,只是知道贾家败了,贾家的人入狱,并不曾有姓名之危罢了。

  逗弄着已经五个月的小掬心,忽然想起妙玉来,忙问雍正。

  雍正淡淡一笑,道:“她那样极聪明的女子,你又何必担忧,自由她的去处。”

  黛玉想了想,道:“我只是奇怪,那年里的那位荣公子,好似,和她有些个瓜葛似的。”

  夏日炎炎,小掬心只穿着白绫子力红缎面的肚兜,绣着一个大娃娃坐在一张大荷叶上,憨态可掬,绣工十分精巧。

  嫩嫩的藕臂伸展着,小胳膊小腿儿地在凉榻上爬动,精力十足得根本不似早产的孩子。

  雍正一把抓着小掬心坐在腿上,小掬心扭着小身子,张着小嘴儿,吐着小泡泡。

  黛玉坏心的戳着小泡泡,小掬心含着黛玉的手指吸允着,红润润的小脸蛋,露出大大的笑容。

  雍正笑看着女儿和他对视的大眼儿,道:“黛儿,咱们的女儿,只怕长大之后,竟是个小人精呢!”

  好似听到父亲说起自己了,小掬心嘿咻嘿咻底爬到了娘跟前,口水流了雍正一身。

  黛玉笑着抱起了女儿,亲了亲,道:“掬儿乖,你要快快长大,娘带你啊,走遍天下。”

  用着搂着妻子和女儿,笑道:“不准你带着掬儿走遍天下,便是将来走,也是你和我。”

  听着他话里满满的醋意,黛玉也娇笑起来,婉若翩鸿。

  她喜欢看着女儿一点一滴地长大,喜欢看着女儿粘着自己,喜欢看着他吃醋的形容,心中,满满的,是幸福。

  本来她还是要住在自己的家里的,但是雍正确实担忧着,不肯再冒丝毫风险,因此,仍旧住在林家。

  黛玉送走了探春远嫁东瀛,送走了惜春远嫁蒙古,也送走了湘云和她的另一只麒麟,每天,她都忙碌的。

  她明白,探春会幸福,因为她有自己的故事;

  她知道,惜春会幸福,因为她有自己的爱情;

  她晓得,湘云,也会好的,即使如今冯夫人并不是十分待见她,但是冯紫英性子却好,豪爽不失体贴,定能叫她安稳过活。任性了这么些

  年,也糊涂过,也愚笨过,只是,日后,她却可以更改,有朝一日,也必定会为婆母接受。

  迎春生哥儿,紫鹃双生子,黛玉忙着准备贺礼,竟比迎春和紫鹃还喜欢一些。

  心眼开处,请先的时候,她喜欢画画,喜欢作诗,喜欢刺绣,抚琴,吹箫,养着女儿。

  两岁的女儿,更加淘气,抱着黛玉的脖颈就知道撒娇,告父亲的状。

  若是黛玉想抱一会紫鹃的孩子,小掬心就嚷着不依,这么小的年纪,也知道吃醋了!

  这日四更时分,小掬心藏在装奏折的箱子里,给人运到了养心殿。

  箱子打开处,两个小太监剪刀奏折里冒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都吓了一大跳。

  小掬心连滚带爬地出了箱子,直扑向刚刚换完衣裳的雍正,嚷嚷道:“爹爹啊,小四四来了!”

  随侍的心腹宫女太监面皮抖动,都不知道是哭是笑,虽然已是驾轻就熟。

  李德全见到小掬心也吓了一跳,雍正却是低头看着地上抱着自己腿的小掬心,不由的皱了皱眉。

  “爹爹啊,抱抱啊!抱抱四四啊!”小掬心见父亲不理自己,撅起了小嘴,满脸的不甘。

  雍正叹了口气,抱着掬心,问道:“你怎么藏在了箱子里?你娘知道不知道?”

  掬心想起早上在爹爹和娘的床上尿了起来,就心里开心,仰着小脖子,向着雍正告状,道:“爹爹,娘啊,好懒,现在还在睡觉!爹啊,

  四四陪着你好不好?娘说了哟,你不陪小四四,回去就叫你面壁思过跪搓衣板!”

  雍正双眉一轩,这个小人精,真真是个人精,不知道是淘气,还是聪明,许多事情,许多话儿,不论听谁说过,总是记得心里,然后惊吓

  道了大人们。

  长着大眼睛,骨溜溜地看着养心殿恢宏大气的摆设,蔓延的惊奇,道:“哇,爹爹啊,这里好大好漂亮啊!”

  然后双眉也是一轩,笑着谄媚,道:“没有娘的屋子漂亮,娘的屋里有娘,所以比这里更漂亮!”

  拉着雍正的衣袖,笑道:“爹爹啊,你说小四四说得对不对?娘最漂亮对不对?”

  轻轻点着掬心的小鼻头,雍正满是怜爱地道:“你这小淘气,也不跟娘说一声就偷偷过来!若是除了意外可怎么着?”

  说着凌厉的眼,等着装奏折的纳兰溪和西林成,两人心虚地低下头。

  心中也不自禁地苦笑,这个小柱子,可真是个人精,无法无天的,极是淘气,一双眼泪,就叫两人心甘情愿替她遮掩。

  李德全笑道:“只怕是小主子尿床了,所以偷偷赶紧跑来!”这个司空见惯的事儿了,并不是稀罕事儿。

  气得小掬心瞪着眼睛给李德全,挥舞着小拳头,道:“李德全,你这个坏老头儿,干嘛揭短儿?”

  列的全捂着脸双肩一抖一抖的,指缝间路出哭声,道:“小主子最坏了,还欺负奴才这个老头子!”

  小掬心笑得灿烂,道:“李德全,你可别装哭了,我可知道你袖子上带着辣椒粉呢!”

  李德全放下捂着脸的衣袖,脸上干干净净,果然没有泪痕,埋怨地道:“小主子怎么知道要带辣椒粉?”

  说着恍然大悟,道:“奴才知道了,昨儿个小主子打坏了玉主儿最爱的那个花瓶,所以就在衣袖上沾了一点辣椒粉装哭!”

  小掬心活蹦乱跳嚷着不依,雍正已准备上朝,抱着小掬心坐在龙榻上,道:“小掬儿好好儿在这里等着爹爹,不许乱跑!”

  小掬心重重点头,笑得甜甜的,雍正吩咐了介个小太监和纳兰溪陪着她,自顾自先上朝去了。

  却不然,这个小掬心,竟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闹得皇宫里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闹熹裕

  雍正前脚刚出养心殿,小掬心就手舞足蹈起来,扭着小身子在龙塔上蹦啊蹦的,然后“砰”的一声,趴倒在龙榻上,小嘴使劲咬着被子上

  的线头,像只小猫似的,拉着被子扯啊扯的,一股脑将被子拆了开,露出里面的丝絮,骨溜溜的眼睛左右观望,露出天天的笑靥。

  纳兰溪是侍卫,所以只是站在门边,没有入内,几个小太监宫女则是装着没看见小掬心在龙榻上淘气。

  小掬心在龙榻上打滚,小脚丫子胡乱蹬着,把拆开的被子踢到了地上,顺手就去拆枕头。

  不想那枕头里装的是黛玉特地收集来的松针,煞时洒了一榻,满室都是松针的清香,令人自然而然头脑清醒。

  可巧那拉皇后因送雍正的东西过来,见状微微一愣,看着龙榻上的一片狼藉。

  却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坐在上面,粉嫩精致的小脸蛋,淡淡如烟的两弯眉,乌溜溜的眼睛晶光灿烂,闪烁如星,曼联的精灵顽气,

  有些像黛玉,眼睛却又更像雍正,比之黛玉的风流袅娜,她却是明媚亮眼。

  不过有一件是相同的,就是,这样小的年级,就有绝色美女的风范。

  那拉皇后自然是知道雍正和黛玉用了一个极淘气的女儿的,想来就是她了吧,小掬心。

  果然是淘气呢,没听说谁进了宫里来,她却爱这里,只怕,并不是雍正的意思带她进来的。

  要知道,对皇宫,黛玉从来不曾想过,也不愿意捡来的。

  那拉皇后泛着温柔慈爱的笑意,坐到床边,问道:“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小掬心气鼓鼓地撑着双颊,道:“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东西!”

  说着洋洋得意地大声道:“我叫掬心,林掬心!”

  那拉皇后诧异,但是多年膝下寂寞,叫她更喜掬心,抱着她到怀里,道:“为什么姓林呢?”

  小掬心更加得意了,道:“娘好漂亮的,像树立的仙女一样,我要像娘一样漂亮,当然要姓娘的姓了!”

  那拉皇后忍不住“嗤”的一声笑,脸上爱怜横溢,一本正经地问道:“小掬心好厉害呢,竟然会认字看书了!”

  小掬心眼珠子赚了几转,淘气地笑道:“姨姨,你是谁?为什么要到我爹爹的屋子里来?”

  那拉皇后点了点她淘气的小嘴,并不答话,只笑道:“来,掬儿,姨带你去花园里玩儿!”

  望了望还没透亮的天色,小掬心开心地蹦了起来,搂着那拉皇后的脖颈就叫道:“姨姨好好!明天叫娘给姨姨做好吃的!”

  说着舔舔小嘴巴,得意地道:“姨娘的好吃的好好吃,爹爹说是,余香满口!”

  那拉皇后见到她可爱的模样,也笑了起来,带着她到坤宁宫,惹来她又一阵惊呼。

  “姨姨,这里好大啊!可是好素净耶!没有娘的房间漂亮!”

  小掬心左右摸摸,踩着梳妆台前的椅子,对这妆台上的菱花镜照啊照的,扮了个鬼脸。

  那拉皇后换了衣裳,然后抱着她在怀里,笑道:“小掬儿,你娘可是好的?”

  小掬心笑嘻嘻地道:“娘好好儿的,可是娘好弱,总是给姨姨们说是一阵风也能撮了去!”

  说这小嘴儿在那拉皇后脸上乱亲,凑在她耳边悄悄地道:“姨姨,你说娘坏不坏?”

  娜拉皇后心中喜欢,笑道:“你娘怎么坏了?你在这里说你娘的坏话,仔细回头给你娘告状!”

  小掬心不依地扭着身子,眼儿澄澈明亮,满是淘气:“姨姨不许告诉娘,爹爹知道了,会打小四四的小屁屁!”

  那拉皇后更是怜惜,特地吩咐人送上了上等的燕窝粥,一勺一勺喂她吃。

  小掬心眼下了口里的粥,满眼的问题:“姨姨,为什么爹爹还要住在这个大房子里呢?”

  说着皱起了小小的眉头,拧在了一处,道:“爹爹为什么要每天晚上才能回来和掬儿还有娘亲住呢?是嫌娘不漂亮吗?”

  那拉皇后手一颤,舀着一勺燕窝粥喂她,轻笑道:“爹爹也有爹爹的事情啊!”

  小掬心扁扁小嘴儿,咬着勺子不松口。

  那拉皇后放下手里的粥碗,然后小心地拿下勺子,笑道:“小掬儿不懂得,你爹爹,很了不起呢,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的,所以不能天

  天陪着小掬儿啊!”

  小掬心抓着小勺子舀着粥喂那拉皇后,扁扁小嘴,道:“姨姨,可是迎春姨姨家的小鬼,还有紫鹃姨姨家的小鬼,为什么能和爹娘一块儿

  每天都住在一块呢?”

  那拉皇后感动地受着她的贴心,嘴角的笑容,更是温柔无限,轻叹道:“他们和你爹爹和娘身份不同,责任不同。你的爹爹和娘啊,经理

  了许多事情,好容易才能安稳在一起的,还有你这个小东西,给人下了药,差点儿出事,还好你竟是个极有福气的,平平安安的。”

  小掬心纳闷着一张小脸蛋,愤怒地挥着小拳头,道:“谁?是谁?连我小四四也要害?”

  那拉皇后好笑地看着小掬心愤怒的模样,不禁莞尔笑道:“你想知道不成?害了你娘和你的人,可还是在牢狱里呆着呢!”

  那拉皇后本是觉得有趣,所以才并不在意说给小掬心听,却不想小掬心听得虽然并不多大懂,但是却知道有人害娘和自己,只在地上转圈

  圈咆哮着,叫着闹着要薛宝钗和王夫人死翘翘,小脸蛋红透了的,可爱极了。

  天色晶明,琉璃瓦折射的光芒映入了坤宁宫,小掬儿乐颠颠地叫道:“好漂亮哦!”

  说着一把推开眼前的小勺子,活蹦乱跳地跑了出去!

  那拉皇后吓了一跳,忙放下勺子,急急跟出,生怕她在皇宫里迷了路。那拉皇后穿着花盆底,小掬心年纪虽然小,却是极快的,活似一个

  小球儿似的直往乾清宫的方向滚。

  不知怎么着,竟跑到了乾清宫门前的台阶,几个太监立刻大声喝道:“谁?竟敢私闯乾清宫!”

  小掬心小嘴一扁,眼一凶:“你们是坏人,叫爹爹打你们屁股!”

  小孩子的心理,总是自己的爹爹和娘是最疼自己的呃,而且自己的爹爹总是比别人厉害几分。

  守卫着乾清宫的侍卫和太监都是铁面无私的,冰冷的不让半步,虽然小掬心只是个孩子。

  “皇上和各位王公大臣议政,小孩子家一边儿去,别过来!”

  小掬心大声嚷嚷道:“你们才是小孩儿家,我已经长大了!”

  说着还挺挺胸,仰着脖子瞪着几尊黑面神,愤怒地又挥舞着小拳头!

  突然想起从娘荷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小掬心笑得眼睛弯弯新月牙也似的,嫩嫩的手指头够着一根红丝绦,吊着一枚金牌。

  那是当年康熙送给黛玉的见面礼之一,黛玉一直不曾拿出来过,别人也并不知道,只有雍正后来成亲之后才晓得的。

  却不想,竟给小掬心悄悄拿了出来玩耍,在这里派上用处。

  见金牌令箭,如见皇上,所以侍卫太监急忙跪下可投请安。

  小掬心稀奇地看着手指头上勾着的金牌,歪着小脑袋看着金牌,本来只觉得好玩才拿来玩耍的,原来却是这么厉害啊,竟能叫这几个黑面

  神跪下磕头,这可好了,明儿里也叫爹爹跪搓衣板!

  想到这里,小掬心越发兴奋起来,两只眼儿更是亮亮的,迈着小短腿儿,就住乾清宫里直冲!

  她要看看,爹爹每天早早出来是干什么,竟然不陪着她和娘睡觉!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小掬心抱在了怀里,低哑着嗓子道:“小主子,别胡闹,那里不是你进去的!”

  小掬心回头一看,却是纳兰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从刚刚爹爹出来的地方出来。

  小掬心小腿乱蹬着,张嘴就要骂纳兰溪,却给纳兰溪抱了下去,正好那拉皇后也追了过来,见没惹事,才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小掬儿

  ,真真是该打,这里是你爹爹办大事的地方,不许打搅你爹爹。”

  小掬心嘟着嘴,瞪着纳兰溪,幸灾乐祸地道:“你坏,雪雁阿姨才不嫁给你!”

  说着手舞足蹈起来,乐颠颠地道:“迎春姨姨,紫鹃姨姨,都有了爱哭鬼,就雪雁姨姨不嫁给你!”

  那拉皇后忍住笑,抱着小掬心,笑道:“小掬心,姨姨带你去摘花儿!”

  到了御花园,却见齐妃熹妃裕嫔几个也到了,上前请安问好,眼光都是好奇地看着那拉皇后怀里的掬心。

  熹妃微微抿着嘴,笑道:“竟不知道是谁家的格格?竟这般出挑!”

  那拉皇后只是冷眼看着,知道自己带了掬心到坤宁宫的事情,她们已经知道了。

  齐妃此时没了弘时,已经不若以往那般颐指气使,只是站在一旁大量这掬心,见到他的净值美丽,自然也可见黛玉的风姿。、

  那拉皇后和他们并没有什么话说,却只有掬心瞪了熹妃和裕嫔几眼。

  熹妃抿嘴笑道:“皇后娘娘,这是谁家的格格呢?竟连隶属也不晓得了?”

  那拉皇后脸色一沉,她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又怎么能不知道黛玉和雍正生下的小掬心?

  也难怪熹妃心急,毕竟四阿哥弘历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立身之本,虽然曾得康熙爷喜欢,也得雍正器重,但是终究此时是雍正为帝,

  若是有一个心软,竟将日后黛玉生的儿子立为储君,自己儿子的前途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小掬心不乐意地搂着那拉皇后的脖颈:“姨姨,小四四不喜欢别人,好奇怪呢,姨姨,爹爹门前的黑面神还要给小四四可投请安呢,为什

  么反要小四四给她们磕头请安?”

  手指头在那拉皇后前勾了金牌令箭,金灿灿的,甚是亮眼。

  不但那拉皇后惊奇,连纳兰溪也古怪地看着小掬心。

  熹妃等人都吓了一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是她们终究都是极聪敏的人,并不敢十分的最了小掬心,毕竟她们也都是知道黛玉和小掬心

  在雍正心里的地位,因此忙恭敬地福了福身子,算是见过了金牌令箭。

  小掬心更加得意了,晃悠着小腿儿在那拉皇后怀里,眼珠子转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点子。

  那拉皇后只道小掬心并不曾记挂在心里,因此只带着她在御花园里各处走动,小掬心的了屁颠屁颠的,竟是才送了疆的小野马,活蹦乱跳

  的,一眨眼那拉皇后就见不到她了。

  好在有纳兰溪时时盯着,也并不妨事儿。

  却不想,雍正下朝之后回到养心殿,就见到满室的狼藉,随即便明白必定是小掬心做的。

  问小掬心时,小太监回说是皇后娘娘带去玩耍了,在坤宁宫用饭。

  雍正点点头,也怜那拉皇后至今已是膝下无子,既然她喜欢小掬心,就叫小掬心陪着她身边一会儿罢。

  用过午膳之后,便只在养心殿批阅奏折,等着那拉皇后送小掬心回来。

  正低头批阅的时候,就见小掬心急匆匆奔了进来,叫嚷道:“小四四来了!”

  说着,软软香香的小身子,直扑向了雍正的腿边,奋力地爬到雍正的腿上,依偎在他怀里,叫道:“爹爹,我想娘了!”

  勇者放下朱笔,轻轻地圈着掬心,鼻尖也凑到了她小鼻子上,道:“又做了什么坏事了?”

  粉妆玉琢的小脸蛋,好漂亮,好像她的黛儿,只是,也太淘气了一些。

  这个小鬼头,精得很,没有一会儿是安静的,素日在林家,就只知道欺负青玉和贾环,连冯紫英也给她整的惨惨的,此时必定又是在皇后

  那里惹了什么事情,所以一来便这么亲热。

  软软的小嘴儿,只管在父亲脸上亲吻着,眼珠子一转,娇嗔道:“爹爹坏,小四四乖!”

  说着委屈地扁扁小嘴儿,道:“爹爹抱着小四四,可不许松手了,回去娘问,你可别说!”

  一听这话雍正更是确定了小掬心定惹了事情,问是什么,小掬心却是半捂着脸,嚷道:“老和尚说,不可说!”

  雍正哭笑不得,拧着小掬心的腮,道:“你这个小东西,再胡说八道,该打你屁股的是你!”

  说着又有幸灾乐祸地道:“你偷偷进了这里来,你娘可还不知道呢,想着怎么保全你你的小屁股罢!”

  说得小掬心惊恐不已,拉着雍正的手撒娇道:“爹爹啊,小四四年级小,你可要体谅,不然,不然人家都说你是坏人,欺负小四四!”

  雍正摇头,道:“我可没听到,我只知道你娘可生气了呢!”

  小掬心滑下雍正大腿,原地转圈圈,突然双手一拍,大声笑道:“有了!”

  小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不怀好意地道:“我跟娘说,爹爹不乖,总是跑到别人的大院子里来会漂亮姨姨,小四四是替娘着想,不能让

  爹爹欺负了娘去,所以要来做娘的耳神心意。怎么样?小四四很聪明罢?”

  雍正揉了揉额头,这个女儿,实在是不知道像谁,如今已是这样,长大了还能了得?

  小掬心知道雍正无话可说,更加的得意洋洋。

  突然有人通报道:“皇上,齐妃娘娘,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和弘时世子求见。”

  小掬心登时冻结了脸上的笑容,一张小脸拉得老长,重重地哼了一声,爬到雍正腿上,双手双脚都巴在雍正身上。

  雍正淡淡地道:“让他们进来罢!”

  李德全宣见,却不由得吓了一跳。

  那齐妃也还罢了,那熹妃和裕嫔竟是衣衫不整,脸上的神色可怖之极。

  雍正看着熹妃红得似猴子屁股似的的脸容,还有裕嫔白得如鬼的面庞,两人走路还一瘸一拐,显然惊吓住了。

  不用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们贵为后妃,如何这般模样?失了你们的体面?”

  熹妃泫然欲泣,道:“求万岁爷给臣妾做主。”

  齐妃有点儿性在炉火,但是却不露丝毫,只看着雍正怀里的小掬心,想起雍正从未和弘时这般亲热,也不有的黯然。

  弘时深深地凝视着小掬心,小军新送了他几个白眼,她淡淡一笑,上前磕头请安,道:“弘时见过皇上。”

  雍正挥了挥手,道:“免了罢。”

  弘时站起身,才看着掬心道:“这个小妹妹,在宫里,真是了不得了呢!”

  雍正皱眉,随不避讳她们知道掬心使自己的女儿,却不喜她们如此愤恨不平,问道:“小四又怎么了?”

  弘时看着小掬心暗地里给她眼色,不由得莞尔,却一一道出,让小掬心气鼓鼓的。

  原来小掬心在御花园里跑着跳着,追着一只小猫儿跑,活似一只极活泼的小粉蝶,却不料竟遇见了弘时。

  此时廉亲王获罪圈禁,弘时是世子,原也在劫难逃,却是齐妃苦求雍正,放免了他也圈禁的罪过。

  他是来给雍正谢恩的,见到掬心的时候,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想起额娘说起过,黛玉嫁给雍正,育有一个女儿的事情,心中自然是黯然

  神伤,但是想起雍正能护黛玉周全,却也不免有些安心。

  因此一事,他自然也是对掬心极好的,带着她玩了一会,却给小掬心耍得团团转。

  央求他带着她到了熹妃所居住的宫殿,他引开了宫殿里的宫女太监,她竟是不知道从哪里拿来无色无味辣椒粉,偷偷掺和进了熹妃的胭脂

  ,还悄悄在熹妃的炕上尿了起来,熹妃常常的花盆底,也不免给她尿了一些在里头。

  可想而知,熹妃回来之后会是如何模样。

  她竟然还不解气,又特特跑到裕嫔住的宫殿,拉着他捉了许多蚂蚁放在她床上,还特特吩咐小太监捉了许多老鼠来,放在了宫殿里,道出

  乱窜,只吓得裕嫔花容失色。

  两人自然而然就是来告状的了。

  雍正听完缘由,咳嗽了几声,掩盖住嘴角的笑意,便斥责弘时道:“你是哥哥,不劝着妹妹一些儿,也由着她胡闹?”

  弘时苦着脸,道:“回皇上话,弘时不愿意,但是掬心妹妹却拿着康熙爷的金牌令箭来,弘时不得不依。”

  猛然听到金牌令箭,雍正低头凌厉地看着掬心,恨得掬心牙根痒痒的,只管瞪着弘时,弘时只是偷偷对她扳了个鬼脸。

  雍正拿着掬心无法,便道:“你在这里淘气,回去仔细你娘打你,到时候可别向爹爹求救!”

  掬心听了,拉着雍正的手不依,雍正便对熹妃等道:“你们先回去罢,身子不爽就吩咐太医来瞅瞅。掬心小孩子家,许多事情规矩是不懂

  的,你们也担待点儿,别惹着她生气恼了,谁都有不是。”

  话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对掬心的宠溺。

  熹妃等人无法,只得和齐妃弘时等人都退下了,却也知掬心在雍正的心里不可撼动。

  小掬心手舞足蹈,恨恨地亲了雍正几口,嚷道:“爹爹最好了,回去娘不打爹爹屁股!”

  雍正也狠狠地盯着她,好一会才开头道:“你啊你,在这里,也不老实一些儿,你一个小孩子,焉能斗过她们几个的?”

  小掬心嘟嘴,抱怨道:“谁叫她们坏,说小四四不好,小四四还偷偷听到她们两个说娘是狐狸精!娘是仙女,才不是坏坏的狐狸精!说小

  四四不好,小四四要替娘报仇!”

  说道这里,立刻便兴高采烈起来,大大的眼儿,越发亮了起来,满是淘气的光芒。

  雍正皱着眉头,问道:“你又想做什么了?好歹老实一些儿,不然,爹爹在你娘跟前,也保全不了你的小屁股!”

  小掬心在他怀里吨顿足,道:“爹爹你坏,说什么保全我的小屁股?娘才不凶呢!”

  忽然想起那拉皇后说起过黛玉在贾家里受那几个算计,还敢算计小四四,便乐颠颠地道:“爹爹啊,害娘的人,害小四四的人,小四四可

  不能饶哟!爹爹啊,小四四去玩儿好不好?”

  雍正一怔,想起狱中贾家的一干人,再想着小掬心的古灵精怪,轻轻一笑,不并不置喙。

  小掬心一见这脸色,可就知道雍正是大大地愿意啦!

  雍正忙着批阅奏折,让纳兰溪带着掬心老实呆着,转眼已见掬心乐点点地跑了出去。

  估计她果然是去找薛宝钗几个的晦气了,雍正淡淡一笑,也由着她去,本来,那些,就是打算给女儿的玩意。

  有纳兰溪跟着她前后,他自是不担心的,再者,暗中还是有暗卫保护。

  想起她竟悄悄拿着黛玉一直不曾用过的金牌令箭,雍正就忍不住苦笑,回去自己可也得对这黛玉的生气呢。

  掬心定要叫宫女把她打扮得十分鲜亮,桃红小袄儿,送花小棉裤,罩了一小小的白狐皮褂子,蹬着一双羊皮小靴,打扮得既清新又俏丽,

  粉状玉琢的,更局的讨喜,一身尊贵气魄也是无人能及。

  那贾家众人如今仍旧押解牢狱之中,自然并不是让她们白白住在牢狱中浪费米粮的。

  雍正早已下旨,令其在各位王府中或各权贵门下当差,晚间仍有官差押解回来。

  贾赦父子两个,没分在别处,却在石君桃之夫陈也俊门下养马喂马清理马圈,那石家一家,本市囊年贾赦贪图石家麒麟锦囊才致石家沦落

  抄家,那君桃不比君兰,模样虽标致,性子却是有仇必报,加上贾家作恶多端,自也有不少人登门打骂,日日不绝。

  贾政倒是还好些,随时待罪之身,却因他罪过并不甚重,因此雍正指给林家,林家出银子在积善堂有一家私塾,便让他在私塾里教一些孩

  子读书识字,自未曾给他气受。

  至于剩下的,宝玉夫妻,王夫人姐妹,贾珍夫妻,乃至育周瑞家的等人,都指给理亲王府做奴。

  理亲王本就是极痛恨当年害了可卿之人,偏又顾及着自己亲王的脸面,不便自己出面,便吩咐了家下一个管家才续弦的媳妇,名叫夏金桂

  者来打骂管束。

  那宝钗抄家之时本已有身孕,却不想狱中动了胎气,贾母尚有几分怜惜那腹中骨肉,请了大夫去瞧了,却回说她曾用过大红汤,那是一种

  极猛烈的药,吃此汤虽然有身子,却对身子有极大害处,易怀数胎,又易怀残胎,对其母体也会下红不止,终生难孕。

  在牢狱中怀胎十月,随时度日如年,却也平安临盆,却不想,竟是双头怪儿,宝钗登时发疯似的摔死了那婴儿。

  王夫人也是疯疯癫癫的,并不知到底是真是假,闹得牢狱中也是风言风语。

  掬心到了牢狱中的时候,不由得捏着鼻子,道:“好臭臭,是不是都是死人住的?”

  纳兰溪知道她掀起牢狱中脏臭,怕污了她美丽的新衣裳和新靴子,便伸手抱着她进去。

  掬心虽不耐烦别人抱她,但是可是爱美的天性就叫她将就将就啦!

  娘说,要“女为悦己者容”,这个己当然是自己啦!

  掬心探狱整人绝

  那掬心来探狱,也不好说什么探狱,实在是她想找贾家这一干人的烦恼罢了。

  说来也巧,如今天气冷的,又因是正月,所以牢狱里竟也颇有人情味儿地不曾送贾家一干人去做牛做马去,也叫他们在正月里过个团圆年。

  此时贾家的一干人围坐在贾政和王夫人的那个牢房里,王夫人姐妹和宝钗呆坐在一旁的不干不湿的稻草上,不言不语的,宝玉形容干瘦,目光也是憔悴呆滞,似是还不能从曾经的荣华富贵里反应过来。

  小掬心大声地问纳兰溪道:“雪雁姨姨家的纳兰大叔,不是说,谁得了痰迷心窍么?怎么都是好好的?不好玩儿!”

  纳兰溪诧异,道:“这个又是谁告诉了你的?难不成连这个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

  小掬心得意地笑道:“太外婆和外婆说过的,我有听到!”

  说着兴冲冲地问道:“纳兰大叔,小四四很聪明罢?紫鹃姨姨和迎春姨姨家的小鬼就只爱哭,没用!”

  看着她粉嫩精致却洋洋得意的小脸蛋,许是贾母和贾敏说起牢狱中的事情,给小掬心也听到了,竟也记在了心里。

  纳兰溪便笑着点点她额头,道:“你这个小丫头,这般小,是很聪明呢,竟是个人精,让人头痛!你姨姨家的兄弟,沉稳庄重,可没你这般淘气。”

  小掬心嘟着小嘴抱怨道:“爹爹和娘说我也罢了,纳兰大叔你的嘴怎么也这么毒?仔细雪雁姨姨不要你!”

  纳兰溪哭笑不得,竟真真不知道这个怎么样的孩子,说话竟和大人一般,怪道当初黛玉也说是个小人儿,大精儿。

  还记得小掬心七个月就会挪步,八个月就走得很稳,也开始呀呀学语,竟是个八哥儿,说话干脆利落,既淘气,又小心眼儿,别人给她一分,她得回两分,只是活泼灵动,心地良善,让人疼到了心坎子里。

  小掬心在纳兰溪怀里乱蹬着,眼珠子转了几转,露出大大的笑容。

  纳兰溪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知道这个小人精越是想做坏事,越是笑得欢。

  牢狱中的牢头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贾家那一干人牢狱门口,掬心随身过来的小宫女小太监忙忙拿了大白狐皮的椅披铺上,又快手快脚地搬了一张极干净的桌子,摆了四色点心和四色瓜果,以及热腾腾地沏上了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

  小掬心个儿小,整个身子都投进了椅子里,想了想,不够威严,立即站在了椅子上,双手叉腰,竟是小泼妇的架式。

  跟着来的李德全捂着嘴笑,想起前儿个黛玉带掬心去了街上走了一走,偏见到了几个泼妇打架,那架式十足厉害,小掬心可是看得津津有味,这可不就用上了。

  一见到门口的小女孩儿,宝钗的目光中流露出痴痴的神色来,想起了自己无缘的孩子。

  小掬心瞪了宝钗一眼,有模有样地问道:“谁是薛宝钗?还有,谁是那两个害人的黑心肠老妖精?”

  李德全听得几乎喷饭,极力忍住笑意,才指给掬心看。

  掬心滴溜溜的目光在王夫人和薛宝钗身上脸上打量着,见那王夫人高傲地坐着,好一会才疑惑地问道:“不过就是个带罪的奴才罢了,如何还摆着什么诰命夫人的派头?眼睛长在了天上不成?”

  贾政是见过掬心的,忙站了起来,道:“姑娘怎么到这小地方来了?”

  掬心这才看到贾政,更是疑惑地问道:“老舅爷怎么也会在这里?”

  说着张着小手叫牢头大声吆喝道:“快把老舅爷放了出来!”

  牢头面有难色,唯唯诺诺不敢答话,眼睛却看着李德全,李德全摊开双手不管。

  贾政忙道:“姑娘好意,贾政心领,只姑娘就不必在意了,贾政是戴罪之身,不敢擅出牢门。”

  贾赦一听,就知道掬心必定是极厉害的人物,能叫李德全和纳兰溪陪着过来,想起贾政偶尔闲聊的时候说起黛玉有一个女儿,是皇上的公主,只是不曾有公主封号罢了,想来便是眼前这个小妞儿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满脸喜色,扑到了牢门口,抓着门急切地看着掬心,道:“你是林丫头的女儿是不是?你是皇上的公主是不是?你今天是来救我们的是不是?”

  掬心上下看了一眼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满脸皱纹,目光昏暗,颇有奸诈狡猾之色,倒是和她见过的那几个坏人一样,想来就不是个好东西,便瞪着他道:“放屁,这里不押无辜人,你姑奶奶救你做什么?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掬心这话,李德全心儿乱颤,指着掬心道:“小主子,你嘴里不干净,仔细回去主儿拿香皂水洗你嘴巴!”

  (注:香皂,古已有之,以皂角、鸡卵等物所制,用以洗头,洗脸都可。)

  小掬心在椅子上跺跺脚,气鼓鼓地道:“李德全,你这死老头,若是回去多嘴,叫爹爹打你!”

  看着掬心活泼灵动的神情,贾政自然不由得看了一眼宝玉和宝钗,虽然宝钗已给王夫人贬做侧室,但是如今的身份,正室侧室又有什么分别?却让宝玉至今无后。

  想起宝玉的无能,贾政更是叹了一口气,恐怕,也没有翻身的时候了。

  王夫人突然站起来,扑到了牢门口,指着掬心尖声骂道:“是不是林黛玉那个狐狸精让你来耀武扬威,看我们的笑话的?是不是?你们都是狐狸精,都会不得好死的!”

  王夫人的突然尖声,让掬心吓了好大一跳,不由得怒道:“你才是老妖精,姑奶奶在娘肚子里你也敢害!”

  贾政对王夫人虽早已心灰意冷,但是她终究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便喝道:“你瞧瞧你如今是个什么样儿了?又是什么身份,还在这里不干不净的?给我住嘴!”

  王夫人根本不理会贾政,只指手画脚对掬心大骂。

  掬心小脸儿一板,一股凌然贵气,竟有王者风范,喝道:“给我掌嘴!”

  那牢头怎么敢得罪李德全陪着过来的掬心?再怎么无知,他也知道掬心必定是主子,急忙叫了几个牢狱里的看管,打开了牢门,抓着王夫人跪倒在掬心跟前,左右开弓,扇了她几十个耳光。

  看着王夫人肿得似猴子屁股似的脸,小掬心心里大大的开心,冷着一张小脸儿,道:“怎么?还没长记性?”

  王夫人愤恨地盯着掬心,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想必掬心已经给她千刀万剐了。

  贾政身上冷汗淋漓,他在林家的积善堂里教书许久,自然明白掬心虽然心地良善,却有一样最是惹不得的,就是她最护着黛玉,况且狠绝之性不让雍正,若是谁说黛玉一句不是,她就把谁往死里整,今儿既然她来,开口就是那样的话,就必定是知道了贾家对黛玉做的事情,因此忙对王夫人喝道:“还不赶紧给姑娘磕头赔罪?”

  王夫人却大哭起来,骂道:“若不是这几个狐狸精,咱们家何以如此?弄得一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都是狐狸精惹得祸水!都是祸水!”

  贾政大怒,伸手重重给了她一个耳光,道:“你这个恶妇,竟对姑娘们大不敬!”

  贾政虽然极恨王夫人,却也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如今这一记耳光,可比这些牢狱里的看管更厉害了一些。

  王夫人目瞪口呆,嘴角流露着淡淡的血丝,不敢置信地道:“老爷你打我?你为了这一个小狐狸精你打我?”

  贾政怒道:“家里成为这个样儿,到底是谁的不是?你贪图林姑娘的家产也还罢了,却处处算计于她,她一个小孩儿家又得罪了你什么?敏妹妹已经不在意你贪图的这些财产了,也点过了,若不悔改必定不能持家,你们却做的什么?林姑娘已经不住在贾家了,腹中的孩子又得罪你们什么?你们竟还是算计着!如今是罪有应得!”

  王夫人大哭大叫,直欲撞进贾政怀里撒泼,却给几个牢狱看管抓住了手脚。

  掬心拿着糕点掰着玩儿,加上大红袍的幽香,那阵阵的香气缭绕牢狱之中,直把牢狱中的阴暗腐臭之气扫得干净。

  贾赦在牢狱中住了两年,吃得那是一个凄惨,连普通百姓吃的馒头也是吃不到的,只有贾政回来会带一些馒头肉片,却哪里能比上内造的?闻到这样精致幽香的糕点,那肚子里的馋虫早已叫嚣,忍不住盯着掬心正在糟蹋的糕点。

  小掬心跳下了椅子,手里拿着一块梅花藕粉菱糕,慢吞吞地走到了牢门,小手抓着在贾赦跟前晃着。

  贾赦忍不住蹲下身子,吞了吞口水。

  小掬心笑呵呵地道:“老头子,你想不想吃?”

  贾赦猛地点头,道:“若是能有一只肥鸡吃就更好了,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尝过什么是肉味儿了!”

  掬心把糕点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看着贾赦心痛的神情,突然一口喷在了他脸上,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贪过我娘的银子是不是?以前还来我们家找过外婆的茬是不是?”

  贾赦伸着舌头把脸上的糕点屑舔了个干净,叫掬心忍不住恶心,骂道:“没脸下流的老头子!”

  狠狠啐了他几口,本想再给他几脚的,偏偏人小腿短,踢不到他。

  贾政皱着眉头看着贾赦,道:“大哥,你怎能这样轻浮?”

  小掬心可是皇上的宝贝女儿,从小儿就是溺爱得了不得,宠得上了天,虽然没有封号,却比如今的四阿哥弘历还要受宠,大哥这般的轻浮,若是叫皇上知道了,不是又有罪过?

  贾赦没好气地道:“我又比不得你,你在外头当教书先生,吃得好,穿得好,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人的不好?”

  贾政口齿本不及贾赦,自是无话可说,半日才冷冷地道:“素日里,老太太难道是不曾拿了银钱来给咱们打点的?我便是出去,回去也捎了一些吃食衣物,大哥却怎么说这样的话?”

  贾赦正在这里和贾政理论,那里掬心却已经走到了宝玉跟前,上下打量,问道:“你就是那个假宝玉?”

  宝玉呆滞的眼神看着掬心粉妆玉琢的小脸蛋,竟有几分黛玉的风姿,不由得大喜,站了起来就要扑到掬心跟前,叫道:“林妹妹,林妹妹是不是来看我了?”

  纳兰溪是跟在掬心身后的,忙抱着掬心退后了几步,喝道:“贾宝玉,你安分一些!”

  宝玉突然立定,掬心毫不客气地道:“原来就是这么一副德性,还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每每听到一些小丫头说起以前的事情,自然也是提及贾宝玉的,因此那些事儿,掬心竟也一一记在了心里。

  “告诉你,你不过就是一块烂石头,我娘可是仙女,你连给我娘提鞋儿都不配!天下只有我爹爹才是最好的,你算个屁!”

  说着又到了宝钗母女跟前,宝钗坦然,薛姨妈却是瑟瑟发抖,不敢看掬心凌厉的眼神,生怕自己也似王夫人这般下场。

  掬心笑靥如花,道:“你们,也是该死的,不过呢,今儿姑奶奶发了善心,就不理会你们了。”

  薛姨妈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不料就在这时候,竟听到了夏金桂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哟,今儿这里倒是热闹的!”

  说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过来,虽然满头珠翠,却也不掩其花柳之容姿,纳兰溪知道她是改嫁给了理亲王府里一个管事做续弦,虽然是理亲王府的奴才,但是那管事却也是个如卫若兰一般的,也是颇有些根基富贵的。

  夏金桂看了一眼掬心,想起如今的一些话语,便忙上前陪笑请安,道:“见过姑娘。”

  掬心微微一笑,道:“金龟姨姨,你也来了!”

  她叫金桂为金龟,不知道的人只当她口齿不清晰,却不知道她是故意如此叫。

  纳兰溪和李德全对视了一眼,暗叹道:“小主子如今越发厉害了,竟连夏金桂也给叫人弄来。”

  说来也是极巧的,那夏金桂小时候儿竟是受过石君兰的好处,因此自然也和石君桃好些,自然也对掬心更好一些了,时常也会伙同君兰姐妹来林家看掬心的,因此十分喜欢她,所以掬心才能一召即至。

  只有一件,她性子不让凤姐儿,也不是个善茬儿,两个见面还真是没少吵闹过,如今也闹着要跟凤姐儿学做生意,只说要开最大香花草铺子,那弘皙也是因凤姐儿照应秦可卿良多,心中感念,所以也并不在意夏金桂和林家有些瓜葛。

  夏金桂笑眯眯地看着王夫人姐妹和薛宝钗几个,又瞅了瞅尤氏姐妹两个和贾珍。

  小掬心突然大哭起来,扑到夏金桂身上就哭道:“金龟姨姨,他们坏人欺负小掬儿,骂小掬儿是狐狸精!”

  纳兰溪和李德全更是暗叹,心想:“小主子装哭的本事又进了一步,随着心意,随时大哭!”

  看着她粉嫩的小脸都是泪痕,夏金桂心疼得了不得,忙哄道:“姑娘乖乖,姨姨给你出气!”

  说着凌厉的看着一干人,冷冷地道:“连我们的小宝贝也敢欺负,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抱着掬心在怀里,却狠狠得踢了王夫人一脚,骂道:“猪油蒙了你一颗黑心是不是?你们可要记得你们的身份,不过是我们理亲王府里一个戴罪的狗奴才罢了,也敢叫嚣?”

  夏金桂可又不同于凤姐儿的泼,她是完全不按规矩说话行事,这两年里,凡是贾家里落在她手下当差的,没一个没吃过苦头的,尤其是这几个,夏金桂是朝打暮骂,毫不手软。

  掬心新奇地笑道:“金龟姨姨,原来这些是你们那里的奴才啊?不知道要做一些什么呢?”

  夏金桂忙陪笑看着掬心,道:“我们的小宝贝想干什么,就吩咐干什么,不听一句话,就往死里打!”

  掬心听了立刻手舞足蹈,在夏金桂脸上乱亲,软软地叫道:“金龟姨姨最好了!!”

  眼珠子古灵精怪地转了几转,天真烂漫地笑道:“金龟姨姨,小掬儿记得,有一个地方叫勾栏,会有许多漂亮的姑娘家。金龟姨姨,你有没有去过呀?”

  夏金桂听了,满脸通红,道:“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媳妇,去那肮脏地方做什么?小宝贝,你再说这话,看你回去你娘打不打你,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掬心忙亲了她几口,乐颠颠地道:“金龟姨姨最好了!掬心是在凤姨姨酒楼里听到的呀!掬心听过哟,说这位宝姑娘最是容貌丰美,端庄大方的,只不过现在在牢狱里,一个杨贵妃,竟瘦成了赵飞燕,一点儿都不好看!那里那样好,一定能养好的是不是?我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艳冠群芳呢!”

  宝钗母女脸色一白,王夫人也是一呆,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贾政虽然不满她们娘儿几个,终究心地良善,正要开口,就给掬心狠狠堵了回去:“掬心是最好的孩子了,可是不忍心看着漂亮姨姨花朵儿似的容颜枯萎的,艳冠群芳,可不就是那里的花魁么!”

  夏金桂听了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艳冠群芳,好一个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骨子里艳媚无比,真是最佳的人儿呢!”

  宝钗颤抖着声音道:“你们都不是人,是鬼,是鬼!”

  夏金桂凑到了宝钗跟前,笑道:“鬼又如何?总比你们这样心地蛇蝎的好些罢?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么些勾当,小宝贝的滑胎药你们母女有份儿,这些姑娘们不理会你,是她们教养好,懂得洁身自爱,不忍落井下石!可我就不同了,从小可还没人敢说我一句不是,敢骂我一句,你胆子够大,连我们的小宝贝也敢害!”

  目光流转之处,忽然笑道:“你这个花魁是即将实质名归了,这个贾宝玉也该有些计较才是。”

  王夫人急忙扑了过来,挡在宝玉跟前,道:“不许动我儿子,不然我和你拼命!”

  夏金桂啧啧称叹,道:“如今你倒是有一个做母亲的威严了,你只顾着疼你儿子,什么事情都替你儿子想,你可想过,别人的父母也疼爱自己的儿女?你又凭什么算计着别人的儿女?是非算计不可?还是只不能看着别人比你好?”

  掬心也只把玩着夏金桂脖颈上的金璎珞,并不说什么。

  纳兰溪深叹,暗道:“这小主子,真不是寻常人,小小的年纪这样厉害,心里又狠,若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想到这里,突然想起,道:“雪雁一直不肯嫁人,不会是这小丫头搞鬼罢?让我做光棍?”

  越想越是有可能,忍不住狠狠瞪着掬心。

  王夫人脸色惨白地护着宝玉,宝玉却是无动于衷,只呆呆地看着掬心。

  夏金桂笑道:“其实你这个石头呢,坏也并不是坏的,只是未免太把自己高看了,总觉得别人是俗人,只可惜,你还是靠着俗人过日子呢!你倒是有些才华的,听说邪门歪意都是有的,既然你家宝姑娘都要做花魁的了,可巧那里也是缺龟公的,倒不如你也去凑凑热闹?”

  贾政听得已是骇然变色,忙跪下求道:“还求夏奶奶高抬贵手,莫要为难他一个小孩儿家。”

  夏金桂冷笑道:“为难?不过就是奴才,值得本奶奶为难的?我说贾政二老爷,私塾的教书先生,你只好歹顾着你自己,你能如此,还不是环三爷和赵姨娘哭求的?若不是他们,你也不过还是养马铲粪的奴才!”

  说着绕着宝玉走了两转,啧啧道:“瞧瞧,这可是个二十来岁的呢,能做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可惜,多好的一个胚子,偏叫你们家的二太太养得这样!若是长得丰腴一些,倒也是清俊,当个龟奴,总比在这里饿死强!”

  王夫人厉声道:“我贾家并没有错待你,你何必如此狠毒?”

  夏金桂冷笑道:“你贾家没有错待的?好得很,我倒是想问问,那时候我出嫁到薛家,怎么却少了许多嫁妆?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暗通款曲,私相传递,秒师父的东西,小蓉大奶奶的东西,林姑娘的东西,连我夏金桂的东西你们也敢算计,当初胆敢拿着你贾家的名头到我夏家逼婚,就该想到有今日!”

  陡然听到这个,连贾政也呆了,怒问王夫人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夏金桂冷笑道:“我一个女儿家,也是读书识字的,怎么能不知道那薛蟠的混账?我老娘再怎么无知,也不会看中这样的女婿!嫁过来,不过是权宜之策罢了。”

  忽然吐气如桂,笑着对薛姨妈道:“你不会知道罢?你儿子,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可惜,却给我阉了做太监了!”

  此言一出,真是晴天霹雳,薛姨妈一想到儿子已死,死前却做了太监,不由得一阵呼天抢地。

  一听到太监这个词儿,掬心可就来了兴致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德全。

  李德全一见到掬心的眼神,就赶紧往后退了几退,悄悄地躲在了纳兰溪的身后。

  掬心兴致勃勃地盯着贾宝玉,笑眯眯地道:“听说这个假宝玉可是极好颜色的,若是那里都是姑娘,可怎么着?不如就像李德全这样好了,能来去自如!”

  一听到掬心邪恶的想法,夏金桂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宝贝,真是有你的!”

  说着也盯着贾宝玉看,贾政只连连磕头,却并不说话了。

  掬心只觉得没趣,道:“算了,娘常说,福自心田,我就大方点儿,不追究你家这块假宝玉了!”

  说着对李德全笑道:“李老头,怎么,我是不是很宽宏大量?娘一定会夸我的,我这么乖乖!”

  李德全抖了一抖,不敢答话,知道这个小主子极难伺候,只想着,赶紧送小主子回玉主儿身边,只有玉主儿能管住她,不然她要是祸害人间可就完了。

  夏金桂抱着掬心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笑道:“对了,今儿我来,倒是在街头上见到了一个女疯丐,疯疯癫癫的,只说自己是贵妃娘娘呢,一把骨头似的,怪可怜的。”

  虽然她说话如此,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王夫人听了,登时想起失踪了的贵妃女儿,不由得跌坐地上,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女儿是贵妃娘娘,是贵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不会是乞丐的!一定是皇上还没找到贵妃娘娘,只要找到了贵妃娘娘,我们家就会起复了,还会兴旺起来!”

  夏金桂哈哈大笑,目光却是极冷的,道:“害死了小蓉大奶奶,你说,会有什么好下场呢?对了,你不会忘记了罢?小蓉大奶奶可是你们弄死的,她的阴魂,在看着你们受天谴呢!”

  又笑道:“更有一件事情,就是,明儿里,可还是有好几个素日里贾家的丫鬟来看望你们呢,有几个,你们怎么想也想不到的,总是有来的时候!”

  说着,便抱着掬心出去了,独留下所有人的慌乱。

  不久,几个看管过来,押着薛宝钗和贾宝玉出去了,真如夏金桂和掬心说的,青楼。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小气掬心见妙玉

  掬心不肯到雍正那里去,要去娘跟前,夏金桂便送了她到林家。

  只不过,掬心还在好奇到底勾栏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许多漂亮的姑娘。

  听了掬心的话,夏金桂不住地笑,原本只当掬心是故意的,这么恶整他们,当时还在想黛玉这么一个仙女儿似的的人儿,竟养了这么一个女儿呢,此时方知她也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什么花魁什么龟奴,只存心说着吓唬她们罢了。

  只是自己却已经吩咐下去了,也不好更改了,毕竟,薛宝钗下红不止,也是不能真做什么花魁的。

  让她到那里,一是磨磨她的心性,让她知道算计人的下场;二是,也能在那里好好养好她的那下红之症,也算是积一点子德。

  若是她还不悔改,那也是她自个儿的事情了,毕竟大家,都试着去原谅。

  恨意,只会蒙蔽了清澈的心,她也不想,成为她们那样的人。

  只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也没那么大的善心去对待那样的恶人。

  虽说以德报怨,但是做过恶事的人,几滴眼泪真的就能抹杀一切?若是如此,那么也不会有祸害遗千年之说了。

  只有一些迂腐无能的人,等到恶人做尽了坏事,才高呼什么以德报怨,可笑,只是他们不曾被人算计方如此说罢了,被谋害过的人,就那样白白被谋害了?那恶人就真的能改过自新?能改过自新的又能有几人?

  若真是能被轻易原谅,那么人人都去做坏事好了,然后等到报应的时候,大哭一场,说后悔不迭,也就成了。

  掬心眼珠子又转了几转,盯着李德全,乐颠颠地道:“到底什么是太监?为什么太监能来去自如呢?”

  满是好奇地盯着李德全,道:“李老头,你告诉我好不好?”

  李德全老脸发红,颤抖着手指着掬心,说不出话来。

  他却也知道掬心并无恶意,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哪里真能知道那么多呢?只是听着别人说罢了。

  什么勾栏,什么青楼,什么太监,什么龟奴,她若是知道,才真真是个小恶魔了呢!

  其实,虽然说她谁也不像,却是她真的糅合了皇上和玉主儿的长处,聪慧如玉主儿,却没有柔弱,只有皇上的霸气和果断,却又独独少了皇上的冷漠和疏离,又古怪得让人心疼,如若康熙爷在世,见到这样的孙女,一定喜欢得了不得罢?

  只可惜,是个女孩子,如若是男儿,只怕,熹妃娘娘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在她心里,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的,也从不真打骂什么下人,从小儿也能和下人玩成一团,所以大家都很宠爱她。

  只是遇到她讨厌的人,难免就凶了一些。

  不过她今儿替玉主儿出气,可还真是把那一干人吓个半死呢!

  别人以为她真的是狠,其实她终究是个孩子,哪里会料到她随口说的这些,竟会是那样的。

  夏金桂问道:“小掬儿,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在家里,可没人说这样的话的。”

  掬心洋洋得意,道:“别人说的话,我可记着呢!金龟姨姨,什么是花魁呢?那不是花中的王么?不是挺好么?”

  夏金桂板着脸道:“小宝贝不懂就甭问了,不然回去,你娘真是打你屁股了!”

  不想回到了林家,却只见黛玉因身子懒怠,刚刚起床,也因身边不见了掬心,正焦急地到处问掬心哪里去了,雪雁忙笑道:“四爷打发人来告诉说小主子到四爷那里去了。”

  掬心赶紧飞一般扑到了黛玉身上,大声叫道:“娘啊,小四四来了!”

  黛玉给她撞得倒退了一步,吓得雪雁几个连忙在后面扶住黛玉,就怕有个什么闪失。

  黛玉却不在意,只忙上下看着掬心,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责怪道:“好端端的,怎么到你爹爹那里去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掬心狐疑地看着黛玉,捂着小嘴巴笑道:“娘好懒,不会今儿睡到了响午罢?”

  说着指了指已经暗未时的天色,一副鬼灵精的模样。

  黛玉红了脸,恨恨地道:“你别左右而言他!你尿床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

  伸手要打她小脑袋,弄得掬心一面到处乱窜,一面大叫道:“谋杀了!娘生气要打小四四屁屁了!”

  看得是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只嚷着道:“这个小人精,真是我家的不成?怎么谁也不像呢?”

  掬心听了就急了,立刻指着眼睛鼻子小脸蛋道:“我当然是爹爹和娘的宝贝了,你瞧你瞧,谁见都说我长得像娘呢!”

  她这么一顿,立刻就给黛玉抓到了,抱在怀里就打屁股。

  那柔软的手,轻轻地落下,根本没有丝毫痛楚,掬心却是叫得震天响,呜呜咽咽捂着小脸蛋哭。

  贾敏走出来,慈爱地笑了笑,道:“小掬儿淘气,你教教就是了,何必动手?再者这几日你身子也不好,得好生养着,明儿个给小四儿添个伴儿,可别和小四儿淘气,到时候你家那个可要恼了。”

  黛玉方停了手,掬心赶紧巴在外婆身上,拉着贾敏的手去摸她的小屁股,叫道:“外婆,娘打小四四屁屁!”

  粉红娇嫩的小脸蛋上,干净得并没有一滴泪痕。

  突然想起贾敏方才说的话,掬心不由得大叫道:“娘,你有弟弟啦?”

  黛玉并未曾有身子,也因头一次生掬心,雍正吓坏了,不肯再叫她受临盆之痛,所以如今掬心才是独个儿,她伸手刮了刮她鼻子,笑道:“给你添个弟弟,省得我们家小四儿这般淘气!”

  “娘啊,你可别有了新人忘旧人,只看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掬心哭丧着小脸这般说道。

  黛玉听得“嗤”的一声笑,小丫头们也笑得前仰后合。

  “这些话,你从哪里学来的?只在宫里玩儿了一会,偏学这么些话来。”

  黛玉本是极聪敏的人物,自然猜到这些话是在宫里学来的了。

  果然掬心大大地点头,抱着黛玉的小腿,嘴里嘟囔道:“娘啊,娘啊,咱们不要弟弟了罢!”

  听着小丫头嘴里的醋意,贾敏摇摇头,问道:“小四儿是不是到你爹爹那里惹是生非了?”

  掬心连忙摇头否认,开玩笑,她去吓唬那些坏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外婆和娘知道?不然娘可真不是这般轻轻几下了。

  正好看到完颜碛进来,连忙扑了过去,叫道:“干爹啊!小四四来也!”

  完颜碛抱着掬心转圈圈,来了个相见欢。

  黛玉问完颜碛道:“完颜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来的?听说如今绣庄的生意,越发好了。”

  完颜碛由着掬心玩他的头发,笑道:“绣庄生意好,也是姑娘功不可没。”

  这两年,黛玉身子越发好了起来,也不肯无所事事,因此多是作画、绣花,他送给小掬心绣庄,则她又开了一家画院。

  她是才女,满腹经纶,她的画,千金难求。

  只是她很懒怠,偶尔空闲才画一幅,也不似先时那般不外传了。

  闺阁虽有规矩,毕竟,既然男子可以在外,她一个女子家,也是能的,何必依附男人过活?

  她的画,也可以让江南风流名士自愧不如。

  因此雍正也是赞同,也更喜她这般自我的风采。

  既然妻子有那样的才华,又何必一定要像普通女子那般压抑着呢?

  本非寻常女子,又何必和寻常女子一样受缚于世俗礼教。

  当然,并非是人人都可高价千金相购的,总是要送之有理,不算辱没才罢。

  黛玉听了轻颦浅笑,道:“我不过就是随笔画几张罢了,哪里有什么功呢!”

  完颜碛不赞同地看着她,笑道:“还随笔画几笔呢,羡煞愧煞了多少风流才子文采名士?如今,你这四禛画院,可是名扬天下,是个极风雅的地方,都是一些风雅名士来去,比我送给掬儿的这个绣庄还要来得也罢了,偏又书香气息极重,不比绣庄铜臭气。”

  掬心听了,兴冲冲地道:“干爹,你怎么能让我的绣庄输了给娘的画院呢?不行,不行,我要去视察视察!”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都笑了。

  四禛画院和凤来仪绣庄离林家并不甚远的,偶尔雍正来的时候,也会陪着黛玉去逛一些时候。

  完颜碛点点掬心的鼻子,怜爱地道:“不过咱们的绣庄,可比你娘的画院赚钱多!”

  一听到银子多,掬心立刻两只眼睛闪闪的,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又似妆盒里的黑宝石,灼灼闪耀。

  黛玉见她眼色,就知她心意,不由得摇摇头,道:“我们家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小钱精。”

  掬心理直气壮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大家都笑,说着她又屁颠屁颠地道:“有钱才好办事,瞧瞧,坏娘,衣服要用钱买,东西要用钱买,吃饭也要花钱,书画也值钱,得多少东西都要钱啊,没钱能活么?”

  黛玉道:“你这个小鬼头儿,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谁跟你说这些铜臭气的东西的?连这什么君子爱钱的话也学了来。”

  虽然她本是世俗中人,本活在世俗,无论怎样清高,也总是要花钱,但是,钱,够用就好,她的画院赚的钱,许多也都是捐赠到了许多穷人家里,唯独这个女儿,每每吩咐人送钱出去,她就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掬心扮了个鬼脸,洋洋得意地道:“前儿到凤姨姨那里去,有听到。”

  黛玉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道:“这个小鬼,明儿里少带她出去才是,听什么学什么,别是惹出祸事来,没的收拾。”

  掬心听了,大大的得意,道:“有爹爹啊,爹爹最厉害!”

  敢情这小丫头这般淘气,竟是她爹爹娇惯出来的。

  “小丫头,又淘气什么了?想让爹爹护着?”雍正一面说着,一面进来。

  喜得掬心连忙从完颜碛怀里蹭下来,直扑自己的亲爹:“爹爹来了!小四四亲亲!”

  黛玉看着掬心在雍正脸上乱亲,完颜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四四太坏了,有了亲爹就忘了干爹了!”

  掬心忙搂着雍正的脖颈,亲亲热热地道:“干爹,你不要哭,明儿里娘生了弟弟,你就抱走好了,不然他会抢娘的。”

  众人听了失笑,黛玉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这话?下来,娘打你屁屁!”说着凑到雍正身边,伸手拧着她小脸蛋。

  掬心大叫道:“娘啊,这是小四四美美的脸蛋,不是屁屁啊!”

  雍正的脸和掬心的脸贴在一块,笑道:“我们家的小四四吃醋了呢!不过,小四四也知道疼娘了。”

  不愧是他的宝贝儿啊,果然给黛玉狠狠出了一口气。

  掬心听了爹爹话,更加得意洋洋,“爹爹啊,小四四的绣庄输给了娘的画院呢,小四四不高兴!”

  雍正听了,道:“娘的东西,还不是你的?你比什么?仔细你娘将来把画院扣除了不给你!”

  一听到将来娘亲的画院也是她的,掬心的眼儿更加亮闪闪,小嘴在雍正脸上乱亲,因黛玉也在雍正跟前,她便拉长了小手臂,搂着黛玉的脖颈亲脸,乐颠颠地道:“说来我小四四也是一富姐儿!”

  看着黛玉一家三口幸福温馨的画卷,完颜碛心中也为她高兴,却也有些叹息。

  黛玉脸上的笑,越发灿烂而温柔,对完颜碛笑道:“完颜公子晚上就在这里用饭好了,明儿我带掬儿去画院。”

  完颜碛点点头,笑道:“好啊,我可是记得你有一手好厨艺。”

  雍正却吃起醋来,狠狠盯着完颜碛,搂着黛玉道:“我妻子不做饭,你滚回去吃!”

  掬心欢天喜地地笑道:“好啊好啊,爹爹吃醋了,爹爹吃干爹的醋了!”

  黛玉哭笑不得,暗地里拧了雍正的腰侧一把,嗔道:“你一个大男人,也跟着掬儿胡闹。”

  笑声,溢满了林家的里里外外,那代表着平淡而温馨的幸福和甜蜜。

  晚饭,果然没有黛玉动手做,家里的厨娘做来,掬心嘟着小嘴儿不肯吃。

  黛玉也不在意,只对正在哄着掬心吃饭的雍正道:“四哥你别万事由着她,养着娇惯的性子可就不好了,若是不吃也好,也省了米粮了,明儿里的画院也不用给她了,绣庄,嗯,散了罢。”

  掬心立刻大声嚷嚷,满脸的不甘:“娘怎么可以这样坏?”

  说着拿着小汤匙挖啊挖啊,吃得满脸是饭,惹得大家笑,雍正忙拿着手帕给她擦拭。

  黛玉道:“掬儿慢点儿,你这般淘气,仔细呛着。”

  好容易吃完了饭,掬心随意抹抹小嘴儿,偎进黛玉怀里,道:“娘啊。”

  黛玉拿着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她的小脸蛋,应了一声。

  掬心贴在黛玉耳边淘气地悄悄笑道:“娘啊,小四四要跟娘睡,赶爹爹睡地铺。”

  话音还没落,自个儿的身子已经落在了雍正怀里,道:“小丫头,怎么?算计爹爹呢?”

  说着伸手到掬心的胳肢窝,痒得掬心哈哈大笑,不住叫道:“爹爹好坏!爹爹好坏!”

  玩儿了一天,闹了大半日,掬心很快就在雍正怀里睡着了。

  众人散了,各去安歇,雪雁等人送上了热水,黛玉小心地抱着掬心,给她洗澡。

  雍正扶着掬心坐在浴盆里,那合眼酣睡的掬心,有着他和她的容色,是他和她的爱。

  洗完澡换上衣服,雍正抱着小掬心放到了碧纱橱内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吩咐了两个保母和雪鹰守着睡。

  小掬心淘气,夜里总是踢被子,每每冻得凄惨,不看着不行。

  黛玉已经卸妆更衣,正对着镜子松开头发,雍正替她拿下钗环,霸气地道:“明天我不去上朝了,已经吩咐十三代为料理。”

  黛玉诧异,道:“好端端的,怎么又不上朝了?别人只说你励精图治,谁知你竟偷跑。”

  雍正听了一笑,低头吻着她的秀发,道:“不准叫完颜碛陪着你带小掬儿出去。”

  如今,反正已经一些事情都交给弘历处理了,他不在的时候,他一样可以独当一面。

  黛玉“嗯”了一声,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忽然想起今儿个掬心在宫里的事情,不由得深深叹息。

  她很庆幸掬心是个女儿,而且是宫外的女儿,深深的宫,高高的墙,不是自己的家,当然,她的女儿,她的儿子,也不会属于那里。

  熹妃的心意,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只能说,权势上,自然她不会在意,但是爱情上,她不会让的。

  让了,就不是爱情了。

  “四哥,如今,还是封了那两位阿哥罢。”

  也让那些活在深宫中,活在权势中的女子,有点儿心安,不要来算计她不属于皇家的掬儿。

  雍正的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道:“回去就封爵,省得她们那样儿。再说了,封了弘历也好,我也轻松一些。”

  黛玉在镜子里对他一笑,温婉妩媚,淡雅清新一如既往,惹得雍正忍不住低头深吻,黛玉小脸红透。

  薄纱蹁跹,绣幔飞舞,爱意,绵绵不绝。

  次日起来,梳洗了,用过早点,才晓得完颜碛已经带了掬心出去到绣庄视察。

  雍正沉着脸,道:“这个完颜碛,赶紧成亲罢,省得来拐我的宝贝女儿。”

  黛玉掩口轻笑,戴上了貂皮帷帽和面纱,扯着他的手,笑道:“快走罢,我还有一幅画没收笔呢!”

  刚进四禛画院的门,就见管事上来请安,揉着额角,道:“主子们可来了,小主子闹得不像个样子了。”

  黛玉诧异道:“小丫头跑这里来了?不是去绣庄了?”

  管事陪笑道:“回主子话,小主子非要来取画,说要绣娘绣出来。”

  黛玉点点头,有些明白了,正要说话,就见掬心飞奔出来,一如既往直扑怀里,嚷道:“娘啊,管事大叔坏,干嘛说小四四的坏话?爹爹打他屁股!”

  黛玉抱着她小小的身子,道:“你淘气,还怕别人说?”

  雍正接手抱着掬心,道:“小掬儿虽然小,身子可沉甸甸得坠手。”

  黛玉由着他抱,却听掬心笑道:“娘,有漂亮姐姐来找娘!”

  黛玉有些奇怪,问是谁,掬心笑着张大了手,道:“漂亮姐姐,大肚子姐姐!”

  黛玉更奇,却见妙玉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清淡的衣履妆饰,肚子却已凸出,清冷的脸上,荡漾着柔柔的笑意。

  黛玉惊奇地叫道:“妙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两年没见了罢?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说着又拉雍正叫道:“你快看,是妙玉呢!”

  妙玉听了黛玉和方才掬心的话,不禁莞尔,只笑道:“你的女儿,好生有趣。”

  黛玉拉着她手进去,笑道:“你别管她,这个小丫头,淘气得很,竟叫我们都头疼呢!”

  妙玉抚着肚子,脸上也是温和慈爱,道:“我倒是喜欢小掬心,女儿贴心,我也想要个女儿呢!”

  黛玉看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孩子的爹爹怎么没有陪着你来?你这些年,又怎么过来的?”

  妙玉慢慢坐下,笑道:“我把他扔了不要了,只有我的宝宝。”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妙玉眉梢眼角上的温柔和娇媚是瞒不过人的,显然,她的生活很好。

  “是容公子罢?我还记得,他手上有你的绿玉斗一样的碧玉佩呢!”

  妙玉淡淡一笑,道:“你却是仔细的,别人也没在意,唯独你记着。”

  看着小掬心和雍正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也有些羡慕,笑道:“四叔变了好多呢,不再有那么一身霸气,也有着万千柔情,真是个好爹爹好夫君呢!”

  黛玉站起身,轻抚着妙玉的发,笑道:“你也会的。”

  妙玉又是轻轻一笑,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她的冷,已经渐渐消逝,多了,一股慈爱和妩媚。

  因不见完颜碛,所以雍正问道:“小掬儿,完颜碛呢?”

  掬心大大的眼睛闪闪地看着妙玉,听了雍正的话,挥了挥小手,道:“干爹说怕你吃醋,所以先呆在绣庄,一会就会来。”

  然后笑得贼忒兮兮,道:“爹爹吃醋了?防贼似的防着干爹。”

  拧拧女儿的鼻子,雍正紧紧搂着她,低低地笑道:“小四儿,你说,爹爹怎么赏你好?”

  掬心拍拍小胸脯,咬着爹爹的耳朵:“爹爹放心,小四四会粘着干爹,不让干爹近娘的身边!爹爹,我要金子。”

  雍正听了大笑,道:“不愧是爹爹的乖女儿!”

  听到父女两个的笑声,黛玉眉头微微蹙起,道:“掬儿这样笑的时候,就肯定有好处给她。”

  妙玉失笑,道:“你也算是明白你女儿的性子了,素日你的性子,竟有这样的女儿,真真是个小钱精!我来的时候,正好她坐在门槛子上,一副小土匪的模样,不给买路钱,还不许进呢!”

  黛玉听了便看旁边的掬心,掬心一看娘这眼光,立即就缩在雍正怀里。

  “掬儿,你不是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么?拿了姐姐什么东西?快还回来!”

  掬心爬下雍正腿,磨磨蹭蹭到了黛玉和妙玉跟前,小手里紧紧抓着一块碧玉佩,就是当日容之轩所带的那个。

  好生不舍地将碧玉佩递给妙玉,可怜兮兮地道:“漂亮姐姐,掬儿好穷的,你看,看到这个,就好像看到了金子!”

  妙玉把碧玉佩塞在她手里,笑道:“掬儿乖乖,姐姐送你的,没有收回来的理儿。你拿着这个,明儿里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别人去做,就吩咐人拿着这个到塞北恋妙山庄,什么事情都会替你做的。”

  掬心立刻两只眼儿冒着闪闪的光,抓着碧玉佩不肯松手了,屁颠地道:“谢谢漂亮姐姐,小四四好喜欢姐姐哟!娘啊,是漂亮姐姐送小四四的,有道有道!”

  黛玉无奈,看着妙玉,然后看着掬心,道:“掬儿,姐姐送你东西,你送姐姐什么?”

  一听要送东西,掬心立刻心疼起来,挪着小身子蹭到了雍正跟前,低低地叫道:“爹爹,娘要小四四送东西给姐姐。”

  雍正大笑,道:“你这个小东西,还这样小气!姐姐送你东西,你当然要回礼。”

  掬心嘟着粉红的小嘴巴,道:“坏爹爹,不帮小四四!”

  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内堂,妙玉轻笑,道:“四叔,你这位女儿,可真是小气。”

  话音刚落,就见掬心端着一个定窑白瓷盘子来,盛着三串冰糖葫芦,笑道:“姐姐,你送我玉佩,我送你冰糖葫芦吃!”

  黛玉也笑了起来,这个宝贝,果然小气。

  举着一串最大的冰糖葫芦递给妙玉,很大人气地道:“来者是客,姐姐你最大。”

  妙玉笑着拈在手里,掬心又举着一串冰糖葫芦递给黛玉,笑脸可人,道:“娘啊,给你,你是咱们家的主子,养家糊口的,爹爹没有,爹爹最坏,没见爹爹挣钱养小四四!”

  雍正笑道:“小四四真小气,对爹爹也小气!”

  掬心抱着剩下的冰糖葫芦,爬到了椅子上吃得不亦可乎,才不理爹爹呢!

  因为掬心年纪小,偏又爱吃零嘴,所以这里的零嘴极多,冰糖葫芦也是请人特地将山楂籽儿剔除之后才做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她会给山楂籽儿呛着。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玉生香 终于更新了

  章节字数:7504

  妙玉跟黛玉说了一会别后的话,却只字不提她和容之轩的事情,黛玉虽心有疑问,却也并不多嘴。

  掬心吃完了糖葫芦,抹抹小嘴,拽着黛玉的裙角就仰着下脖子,道:“娘,我要画!”

  黛玉低头看着她满是淘气的小脸蛋,奇道:“好端端的,你要画做什么?”

  掬心一个劲地摇头,不依地道:“小四四就要娘的画嘛!”

  黛玉想起来的时候管事抹了一把冷汗的形容,自然也想起了管事说掬心来要画的事情,便低下身子蹲在她跟前,捧着她的小脸蛋笑道:“娘的东西就是小四四的东西,你爱什么就拿什么。今儿姐姐来,娘没空画画。”

  掬心听了,扬起大大的笑花,蹭着小身子就跑前堂,嘴里还大声地道:“破管事大叔,娘答应我拿了!快快将所有娘的画都拿出来,我要百里挑一!”

  接着就听到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更大的是管事惊恐的声音:“啊,小主子,那是城北的柳公子定下的!”

  “小主子,这个不能拿,这个是梅翰林家的少奶奶要的!”

  “小主子小主子,那个也不能拿,是……”

  妙玉听着失笑不已,道:“你们难不成也由着她小小年纪就胡闹?”

  黛玉也不在意,笑道:“她小孩儿家,只要不出格儿,想做什么就由着她罢了。”

  妙玉也笑,道:“正是呢,你们这女儿,这般讨人喜欢的,如何能不疼到心坎子里?”

  说着又凝眸看着黛玉日益娇美的脸庞,轻轻地道:“今儿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大劫将至,所以来提醒一声儿,预先防好。”

  黛玉还并不在意,雍正却是脸色大变,沉声道:“完颜碛所说大劫之事,已是二年之前,难不成竟还未过此劫?那怎么没听完颜碛说起过?”

  妙玉轻叹,道:“完颜碛来,不过就是他祖母太妃所嘱,他也并不是很知道的。而且他二年不归,也未必不是因为林姑娘劫未过。我在塞北夜观星象,见凤凰木星闪烁不定,知大劫将至,因此才匆匆而来。”

  雍正脸色阴沉,黛玉的劫,让他心神惶惶,竟不复素日的稳重沉着,“我要知道得清楚,不能冒丝毫风险。”

  能让妙玉也如此严阵以待,此时他对暗卫竟也有些不能完全肯定起来。

  妙玉笑道:“此劫一过,四叔和林姑娘必定一生平安,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天机不可泄露,我自不能多说,也要替我腹中的孩儿积积福德,可不能遭了天谴。”

  黛玉紧紧握着雍正的手,嫣然一笑,风致婉丽,道:“四哥你不用担心的,既然有劫,自然要过,或许也不是什么很大的劫呢!你也要替妙玉多想想,这样的天机,连白眉先生都不肯泄露,何况妙玉?”

  妙玉暗赞黛玉风度,果然与众不同。若是旁人,只怕一听到自己有劫难,早已惊得心神恍惚,却惟独她落落大方,不见一丝慌乱,也惟独这样的女子,这样的胸襟气度,才足以匹配紫薇星君罢。

  数年不见,当年那般青涩的小女孩儿,如今,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了,一个有着当家主母风范的女主人。

  看了看天色,笑道:“我也该回去了,今儿是悄悄出来的,还不知道那里闹成什么样儿了。”

  黛玉起身相送,两人走到了门口,却见容之轩已经冷冷地站在那里了,小心翼翼地扶过妙玉,瞪了她一眼。

  黛玉轻笑,看得出他对妙玉很紧张和溺爱,容之轩也不告辞,抱着妙玉就上了他坐来的马车,扬尘而去。

  回转前堂,果然掬心弄得满堂凌乱,管事也十分狼狈,掬心正抓着一幅画不松手,颇有力拔山河的气魄。

  那管事本也是极老实的人,再者这许多画确是已有人下了定金,自然是不能由着掬心拿去,不然损失的不仅仅是银钱,还有四禛花院的声誉和信誉,黛玉将画院交给他打理,他就得给打理好。

  掬心弄得心中大火,眼儿一凶,道:“你这个臭老头儿,再不松手,叫我爹爹打你屁股!”

  黛玉走过去,轻拍了一下掬心的小脸蛋,道:“你这孩子,拿一些没下定金的就是了,偏这么和管事大叔胡闹。”

  掬心小嘴一嘟,泪痕宛然,道:“娘啊,管事老头儿欺负小四四!”

  黛玉笑着松开她手里抓着的画卷,然后抱她在怀里,笑道:“你这个小东西,你不欺负别人已经够好了,还别人欺负你呢,谁敢欺负你呢?”

  搂着娘亲的脖颈,掬心告状道:“管事大叔就不是好人,欺负小四四,不叫小四四拿画!”

  黛玉道:“掬儿可要记得了,做人呢,不能欺善怕恶,也不能不讲道理,如若这样,小掬儿就不是我们家处处讨人喜欢的小掬儿了,到时候,可就没人喜欢小掬儿了。”

  果然一句话吓得小掬心不敢言语,死死巴在黛玉怀里就是不肯松手了。

  黛玉银铃儿似的笑声扬起,雍正在内堂也听到了,出来搂着她们娘儿两个进去,笑道:“也只有你能吓唬吓唬小掬儿。”

  雍正哄着掬心入睡,只有睡着的掬心,才是能老实一些儿。

  眼看掬心酣睡,雍正凝目看着黛玉,眼神中充满了似水柔情,一时室中静谧,却柔情无限。

  低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惶然,道:“黛儿,你不许有任何事情!”

  黛玉心中感动,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举起万里江山的皇帝,有泰山崩于面前亦不改色的沉着,有面对政敌的杀伐决断,却唯独对她,这般担忧和慌乱。

  “四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地陪着你的,我们还要走过许多风雨呢,我们还有寄情山水的约定,我怎么会有事呢?”

  搂着妻子和女儿,雍正亦是低低地道:“黛儿,一定要平安无事。”

  风吹过,送来清脆而婉约的铃声,似乎也见证着两人的坚贞。

  掬心揉了揉眼睛,坐在爹爹的怀里,满眼迷蒙地道:“晌午了,吃饭了!”

  惹得黛玉轻笑,故意弹了弹她娇嫩的小脸蛋,道:“掬儿好懒呢,已经过了未时了,咱们大家都吃过了!”

  掬心听了登时大声囔囔,雍正抱着她不安分的小身子,道:“小家伙,听你娘骗你呢!咱们大家都还没吃饭!”

  掬心这才抱着雍正的脖颈亲脸,道:“娘坏,不亲娘!”

  因三人并不打算回林家吃饭,因此黛玉笑道:“我去做饭,小掬儿想吃什么?”

  掬心听了立即口水直流,道:“娘,娘好,小四四要吃药膳排骨!还有还有红烧鹿肉!还有糖醋鲤鱼!”

  黛玉轻笑,点点她额头,道:“我们家里素食清淡,怎么偏有这么一个爱吃大鱼大肉的女儿?别是刘姥姥抱错了罢?”

  掬心立刻不依,囔囔起来,拽着雍正的衣襟道:“爹爹,你看娘坏,说我不是爹爹的女儿!”

  雍正笑着抱着掬心,道:“掬儿是我们家的女儿,颇有我们满人喜食大鱼大肉的风气呢!”

  掬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黛玉便到厨房去做饭。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俗气又怎么样?谁说她只会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油盐酱醋也是她的生活。

  油烟味儿重又如何?看到家人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心中,也是幸福。

  正在炖排骨,掬心囔囔着和雍正进来,道:“娘,我替你做饭!”

  黛玉轻笑,道:“你会做什么饭?你这个小个儿,连锅台还比不得高呢!”

  掬心紧紧蹙着眉头,大人气地道:“我替娘烧火!”说着还真是坐到了锅灶前,拿着木柴就往里扔。

  黛玉失笑,推着雍正带她出去,道:“你们爷儿两个,竟是来添乱呢,快些出去,有小丫头在这里烧火就是了。”

  雍正也不理掬心在那里胡闹,只抱着黛玉的腰肢,埋头闻着她秀发的清幽,笑道:“我给你洗青菜。”

  说着便对掬心招手,笑道:“来,小四儿,咱们爷儿两个替娘洗菜!”

  看得父女两个玩得不亦乐乎,黛玉失笑,却也并不阻止。

  一家人,幸福随处可见,不仅仅局限于那些琴棋书画里,而在于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时光,也是在指缝间流过,外面的风雨,黛玉丝毫不知。

  正如那夏金桂所说,她和小掬心出来的次日,却并没有人去,过了好些日子,才有几个丫头去牢狱里。

  玉钏儿,瑞珠,宝珠儿,还有晴雯和芳官。

  瑞珠和宝珠儿仍旧住在铁槛寺,看守着秦可卿的棺木,因为那里,不仅仅是她们的主子,还是她们的恩人,没有见到恶有恶报,岂能轻易离开?

  玉钏儿已嫁了个极稳重可靠的百姓家,虽不富贵,却是性格好,模样也好,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子,生活得有滋有味。

  晴雯和芳官这两个小蹄子,最是淘气的,只爱抱着别人的孩儿玩儿,就是不肯嫁人,虽有几家求亲的,也都推了去。

  儿子在青楼中的事情,弄得王夫人神色不定,愈加担忧,只怕真如夏金桂所说,阉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儿。

  也唯独贾政并不在牢狱里,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罪责,只是他太过迂腐不理世事了,所以家业凋零,虽有过,却无大过,因此如今他仍是到林家的积善堂里教书,实际上则是贾环接了他回家吃饭。

  那晴雯人本美貌的,穿着玉色棉纱小袄子,葱黄色掐牙缎子坎肩儿,柳绿色绫子细褶裙,裙角绣了一圈儿的碎色小黄花,衬得身材苗条轻盈,两弯娥眉,一双秋波,愈加风姿卓越,让曾经美貌绝伦的尤二姐忿恨不已,想来她还是忿恨着晴雯是跟着如今平安无事的凤姐儿呢!

  玉钏儿并没有先到王夫人跟前,却只到了周瑞家的跟前,笑语喧哗,却目光如剑,寒气逼人,道:“周大娘,好些时候不见了,在这里过得还是挺有滋有味的不是?”

  那玉钏儿和金钏儿本是亲生姐妹,容貌极其相似,只把周瑞家的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不是存心要把姑娘推下去的,是太太的吩咐,我一个老婆子不得不依啊!姑娘大人大量,饶了老婆子罢!”

  玉钏儿踹了她几脚,冷冷地道:“我怎么能要你的性命?难不成你是不知道的?人死了,也就一辈子的事情一了百了了,活在世上,就是比死了的难受!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儿地想着你的所作所为!”

  转而看着王夫人,却也并不见冷笑,只是微微地笑道:“今儿来,瞅瞅各位太太奶奶的好日子呢!我忍了这么久,一眼一眼地看着你贾家凋零至此,说我幸灾乐祸也好,说我没心没肺也罢,今儿终是给我姐姐讨个公道的时候了!”

  说着冷笑道:“二太太你还不晓得罢?如今你当年最看重的儿媳妇,薛家千金薛宝钗,如今可是艳冠群芳的花魁娘子呢!”

  王夫人面色惨白,骂道:“你们不是人,不是人!”

  玉钏儿冷笑道:“不是人?若不是人,怎么送他们到那里去将养身子?磨磨心性?我们却没有恶意,只是给她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罢了,你可知道你这个儿媳妇是怎么做的?是不是牢狱里的日子太艰苦了?还是在理亲王爷府下太累了?也是,那青楼虽是烟花勾栏之地,但是美人总是极看重的,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便是身份低下又如何?可比在这牢狱里好上十倍百倍呢!你的儿媳妇,可是乐在其中呢!”

  王夫人一个劲地摇头,尖叫道:“不会的,不会的,宝丫头深明礼义,端庄稳重,再不至于如此无耻!”

  玉钏儿冷笑道:“深明礼义?端庄稳重?真是笑话!我今儿来,也不是来看你笑话,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实罢了。这位宝姑娘真是能屈能伸,青楼里的鸨母请了大夫治好了她,将养了几日,一朵牡丹花儿,更是灿烂耀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鸨母么,是极中意的,问她是回是留,你说你的这个宝贝儿子媳妇是怎么着?”

  薛姨妈和王夫人都是面色惨白,听到宝钗将养好了身子自是高兴的,但是一听到这里,又都捂着耳朵不肯听。

  玉钏儿却笑道:“你这个媳妇,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回来这肮脏的牢狱,不肯再在理亲王府下做那么些肮脏苦活,那心,那眼,早已给那青楼的繁华旖旎所迷惑,风华绝代的容姿,早已如鱼得水,再不肯想在这牢狱中的苦累了!”

  薛姨妈不敢置信地道:“你胡说,你胡说,宝丫头从小儿就是最让人安心的,如何能如此不要脸?她可是大家子千金,大家子媳妇,再不至于如此沦落!”

  “大家子千金?”晴雯嗤笑一声,道:“大家子千金是能常常坐到怡红院里串门儿的?大家子千金也是能在贾宝玉挨打的时候刚脱了衣裳就直接不叫人通报闯进来的?大家子千金是能坐在贾宝玉床前绣着鸳鸯肚兜的?大家子千金是能偷看西厢牡丹的?大家子千金是能处处讨好处处逢迎处处算计的?薛姨妈,好一个大家子的千金,给她机会改过也是能过得如鱼得水!”

  芳官手里还拿着一串糖人儿在吃,听了这话,看着王夫人薛姨妈无言以对的模样,笑眯眯的容色极其清秀,道:“想来宝姑娘忒也会做人了呢,把二太太这个人精子也能骗得团团转。如今二太太和薛姨妈在这里吃苦受罪的,人家却已风光无限了,哪里还记得这里呢!”

  王夫人跌坐在地上,半日不曾言语。

  忽然一个狱卒进来道:“贾家的一干众人,在理亲王爷府下做事的,通通出来,今儿外面下雪,理亲王府管事来告诉一声了,外面积雪甚厚,扫雪去!”

  玉钏儿几个赶紧让开,任由那几个狱卒押解着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出去。

  可巧扫的竟是荣宁大街,那来来往往的人流如潮,却还有那查封了的荣宁二府依然屹立,围墙深处,却已凋零。

  看着曾经百年富贵的荣宁二府,王夫人和邢夫人泪流满面,目光深处,依旧充满着那富贵的遐思。

  那尤氏姐妹唯唯诺诺地随着两位夫人扫雪,低低地头不敢抬起,那左右的目光也叫她们不敢有脸抬起。

  理亲王府,好毒的心思,不过死了一个秦可卿,却叫他们全部陪葬,做这样丢人且丢脸的杂事儿。

  忽见一只极大地玉色鸟儿在雪地上起起落落,嘴里还衔着一根红丝绦结着一枚极精巧的玉佩。

  只听得一阵奶声奶气的清脆嗓音叫道:“臭鸟,死鸟,你敢偷我的玉佩!”

  两个小娃儿雪球儿似的滚了过来,一个男孩儿眉清目秀的,却是王夫人也曾在紫鹃出嫁的时候见过的,一个市井贫妇家的孩子,好似叫什么修龙,那女孩儿却是众人都见过的掬心。

  两个小娃儿追着鸟儿,身后却是跟着雪鹰雪鸢两个丫头,一步不离的。

  鸟儿盘旋在贾家这几个犯妇头顶,惹得王夫人拿着扫帚就去打,吓得那鸟儿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啪”的一声,一坨鸟粪落在王夫人脸上,气得王夫人脸色铁青,浑身臭气冲天。

  可巧掬心见到了,叉腰哈哈笑得在地上打滚,修龙不懂,好奇地问道:“妹妹笑什么?”

  掬心小脚一勾,把修龙也勾倒地上,爬到他身边笑着指点给他看,道:“那个老妖精最坏了,我在娘的肚子里的时候,她就害过我呢!看来咱们家的青鸟也给我和娘出气呢,撒了好大一泡黄金!”

  修龙不懂,问道:“为什么叫黄金?那不是青鸟的粪么?”

  掬心斜睨了修龙一眼,道:“笨,你还说要保护我呢!连这个也不懂!没听过金钱如粪土?青鸟的鸟粪,当然就是黄金了。”

  雪鹰走到跟前抱起掬心,拍了拍她身上的雪,道:“小主子你又淘气,弄得浑身雪水回去,瞧姑娘不打你屁屁!”

  掬心看着雪鸢抱起了修龙,不满地嘟嘴道:“你们都是坏人,总是威胁小四四说娘要打小四四屁屁!”

  忽然见到芳官和晴雯在旁边冷笑着看贾家的一干人扫雪,登时高兴起来,手舞足蹈地道:“晴雯姐姐,芳官姐姐!小四四在这里呢!”

  芳官赶紧跑了过来,伸手就拧着掬心粉嫩的小脸蛋,道:“小四四,想不想芳官姐姐?”

  掬心重重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芳官姐姐又没有金子给小四四,小四四才不想芳官姐姐!”

  恨得芳官顿足不已,道:“小四四,你好讨厌,明儿,我不给你唱曲儿听了!”

  掬心硬是扑到了晴雯怀里,淘气得没有一丝儿安静。

  晴雯此时却也沉稳了好些,因问雪鹰道;“怎么小主子没有跟着林姑娘?却自己出来了?别叫林姑娘担忧才是。”

  雪鹰笑道:“你从小儿看着她长大的,还不知道她的?还不是今儿竟又尿床,所以赶紧偷溜出来了。”

  芳官听了笑眯眯地道:“小四四儿,你这么大了,还尿床?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尿在姑娘和四爷的床上了?”

  掬心转着小脸儿不理她,众人都笑了起来,都道:“也只有她尿床的时候,才赶紧溜出来的。”

  可见掬心尿床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竟是人人皆知的。

  忽然听到一阵尖叫声道:“我是贵妃娘娘,我是贵妃娘娘,我是贵妃娘娘,你们这些下贱的人还不跪拜?”

  声音凄厉,却是街头传来。

  王夫人一听,仍下手里的扫帚就往那里跑。

  瑞珠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可否认,那的确就是元妃。

  死,对于这些作恶多端的人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慈悲,她自然是要她日日夜夜面对着贾家曾经的繁华乞讨度日。

  一个疯子而已,谁能相信她话中真假?又有谁不晓得,元妃失踪,二年多无音无息,多半也是死了的,连雍正皇帝,在二年之前,贾家抄家之前,下旨给元妃立了衣冠冢,也就是说,在皇家,早已没了这号人物。

  只怕连贾家都不知道,贾元春的名字,自始至终,都不曾上过皇家的玉蝶。

  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不愧是当今皇帝。

  连弘皙都只道是雍正为了替秦可卿报仇所以如此,却不知,弘皙的野心,皇上亦是明白。

  掬心和修龙吵着看热闹,兴冲冲也跟了过去,却见王夫人搂着那乞丐婆大哭起来,叫道:“我苦命的贵妃娘娘啊!”

  那乞丐婆衣衫褴褛不说,蓬头垢面,根本看不出容颜如何,更令人惊心的,却是她容颜尽毁,满脸疤痕,丑陋无比。

  “母亲啊,淑人,本宫是贵妃娘娘啊,是皇上的贵妃娘娘,是后宫的第一人,为什么,没人相信我?只骂我是疯子?”

  元春如此跟母亲哭泣,瑞珠却是冷笑,道:“元妃娘娘早已在二年多前就已昭告天下,已然殇逝,况且后宫还有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何来元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这个罪名可还真是不轻呢?又何以还有一个疯子来冒充贵妃娘娘?”

  一见瑞珠,元春张牙舞爪地欲扑过来,尖叫道:“是你,是你,你个贱蹄子,你害得本宫好惨!”

  瑞珠一字一句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就在这时,本就押解着贾家一干人扫雪的狱卒过来喝道:“做什么做什么?还不赶紧给老子扫雪去!”

  说着粗鲁地拉过这一干人,嘴里骂道:“还当自己真是什么诰命呢?摆什么款儿?今儿个这里的雪扫不干净,你们也都甭回去吃饭了,什么扫干净什么时候为止!”

  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元春,骂道:“不过一个乞丐婆,也来打搅老子看押犯妇?给你两脚尝尝!谁不晓得你就是害死了人的贱蹄子,上头都吩咐了,不过一个冒充贵妃娘娘的贱蹄子罢了,谁若是跟她靠近一丝儿,谁就找死呢!”

  王夫人又哭又闹,那狱卒伸手给她几个嘴巴子才好些。

  偏这时候,竟是有一顶桃红呢子的小轿子姗姗路过,左右还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丫头子。

  两个狱卒啧啧叹道:“那就是怡红院里的花魁娘子白牡丹了,真真是一枝牡丹花儿似的,比戏台子上的牡丹仙子还美上几分,那身段儿,那风度儿,竟是风流得很,不下当年的尤三姐,偏又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可比那尤三姐还好上十分儿,一手好字,惹得不少人赞叹呢!”

  那牢头押着王夫人,听了啐了两个狱卒一口,道:“你们也不知道罢?这个花魁娘子,可还是咱们牢狱里出来的呢!”

  两人诧异,忙问缘故,旁边的众人心中都明白便是薛宝钗了。

  那牢头笑道:“堂堂荣国公的嫡亲孙媳妇子,竟做了如今的花魁娘子,可真是给荣国公长脸呢!”

  几个狱卒都吃吃笑了起来,道:“才入牢狱的那会子,倒果然是个绝色的美女,明儿里攒几两银子,咱们兄弟也去乐乐去!”

  听到这几个人满口污言秽语的,晴雯轻轻啐了一口,道:“都不是好东西。”

  说着便带着掬心等人先回去了,那荣宁国公的荣华,彻底成为了过去。

  不知何时,一场风起,一场火起,荣宁大街,那两座搜神夺奇的宅院,化为了灰烬。

  茫茫一片雪地,还有什么?不过灰烬罢了,也是干净,曾经的污秽,给那火,一烧而尽。

  

  弘时之死宝钗残

  外面的事情却是一概不叫黛玉知道的,众人也知黛玉虽看似冷傲,实则心肠极软,无论他们如何,黛玉心中也不喜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因此众人才不叫黛玉知道的。

  掬心也是极伶俐的,聪颖如她,机灵地不在娘面前露口风。

  黛玉正在画院里绘画,还是掬心一定要一幅好看的画,让绣娘绣出来送贾母,黛玉才用心来画。

  不想才画了半幅,掬心就跑了进来,道:“娘啊,三月草长莺飞,咱们去放风筝罢!”

  说着手里还真是举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蝴蝶风筝来,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希翼。

  黛玉放下画笔,拿过了风筝,才抱起掬心,放在桌子上站着,道:“好好儿,怎么想着放风筝了?若是喜欢,花园里放就是了。”

  掬心使劲摇头,道:“家里太小,玩着不好,还是外面极好的,蓝天碧水,一望无际。”

  黛玉惊奇地笑道:“好孩子,哪里又学来了这个?”

  掬心听了大大的得意洋洋,道:“娘坏啊,昨儿你还跟爹说什么时候爹有空了要陪着你去放风筝呢,现在不理小四四了!”

  黛玉失笑,温和地道:“好了,小四四乖乖,娘画好了画,就陪着你去。你先去找姐姐们,一会儿叫她们陪着我们。”

  掬心听了,瞄了几眼画卷,心眼一转,大大的脚印踩了上去,淘气地道:“画儿没了,娘陪小四四!”

  黛玉傻眼地看着那几枚小小的脚印,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真是淘气。

  面对着女儿的胡搅蛮缠,黛玉自是只有妥协的份儿,回内室换了衣裳,便出来叫雪雁雪鹰几个,陪着出去。

  掬心正坐在桌子上,两只小脚荡啊荡的,见黛玉一只纤纤素手掀了帘子出来,水绿色的软帘,映衬得娘的手晶莹如玉,掬心的小嘴张得大大的。

  再见黛玉今日也只是穿着白绫中衣,水绿色软缎斜襟上襦,系着一条白色裙子,挽着优雅的挑心髻,除了那枝流珠钗之外,只有一朵小巧玲珑的粉色堆纱宫花,却更显得清丽如仙,淡雅脱俗,更多了几分少妇的优雅和风韵。

  黛玉诧异地看着掬心呆呆地看着自己,素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笑道:“小四四怎么了?”

  掬心赶紧扑到了黛玉的怀里,叫道:“娘好好看啊,怪不得把爹爹迷得团团转!”

  黛玉故意蹙着双眉,道:“莫不是小四四小嘴上抹了蜜糖的?甜得什么似的。”

  掬心咯咯直笑,滑下黛玉的怀,一手拽着黛玉的裙角,一手拖着大大的蝴蝶风筝,径自往外走。

  雪雁急忙把面纱给黛玉戴上,一面雪鹰又带了几个极大极好的风筝,外面也早已备好了车子。

  坐车到了城郊,但见满目荫绿,翠色欲流,也有不少的千金小姐名门公子都在矜持地放着风筝。

  黛玉却是喜欢看景色,只见草长莺飞,数名孩童嘈杂,又见远处山地,隐隐一层金黄,却是油菜花开了满地。

  掬心早已拉着放风筝的高手雪雁一边放去了,偏她蝴蝶风筝竟叫她给拖在地上弄坏了,只得央求着黛玉把美人风筝给了她,一阵风过,早已飞了起来,手上梭子上的线也尽了。

  黛玉拿着手帕给她垫着手,才见她满处乱跑,雪雁是寸步不离,紧紧跟着前后。

  忽然一阵风过,黛玉却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凉森森甜丝丝的,却是宝钗身上的冷香丸之气。

  黛玉便知宝钗必定也在此处,明眸流转处,却不见宝钗的身影。

  既然不见,黛玉自是不放在心上了,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嘈杂声扬起,一个高扬的女子声音尖锐地骂道:“不过就是个粉头婊子给人取乐的罢了,这里也是你们能来的?”

  黛玉停了下来,凝眸看起,却是宝钗和两三个女子站在那里,除了宝钗之外,余者皆是打扮地花枝招展。

  只见那宝钗仍旧鲜艳妩媚,却举止之间,更多了一股风流媚态,充满了万种风情。

  却是只穿着金黄色薄纱裙子,杏黄色纱上衣,衣襟分得极开,却露出脖颈锁骨一片雪白,不施脂粉,却眉如翠羽,唇如樱颗,打扮得极其艳丽,那枚她自幼不离身的金锁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多了一个极大的黄金璎珞圈。

  宝钗素手款摆手里的团扇,面上只是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是一丝精光闪过。

  骂她们的却是一个少妇,叉腰大骂的时候,许多千金小姐名流公子都窃窃私语,小声取笑。

  黛玉只听得离自己身边最近的一个女子悄声道:“这是那位刘大人的正室奶奶,想来那刘大人便是这位白牡丹的入幕之宾,如今她又眼见白牡丹竟是这般美貌的绝色,自然是心中妒忌,不可言喻了。”

  黛玉甚奇,正想问宝钗什么时候改名叫白牡丹了,又不懂入幕之宾是什么意思,正要问时,却听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林姑娘?”

  黛玉诧异回头,却是弘时。

  黛玉面上一热,有些娇羞,她是雍正妻子的事情,既然皇宫中的嫔妃已知,弘时自然也是知道的了。

  弘时本没想到今日能见到黛玉的,只是听着今儿热闹,想必一定能见到掬心,所以才过来,却不想黛玉果然在此,不由得心中大喜,忙叫了她一声,一叫完,心中也隐隐三分黯然。

  黛玉淡淡一笑,道:“见过弘时世子。”

  不等黛玉行礼,弘时忙连连摇头,摆手道:“快别折杀我了!”

  看着弘时手足无措的模样,黛玉莞尔一笑,这哪里还能见到曾经骄横跋扈的弘时?

  如今的他,眉宇纠结,沉郁之气充盈满身,也更清瘦了一些,却隐隐三分光华,想必这几年,他确已大改。

  弘时凝视着黛玉蒙着面纱的容色,若隐若现的风华绝代,当初怎能想到,她竟是父亲的妻子。

  黛玉有些无措,半转了身子,淡淡地道:“世子怎么有空过来这里的?”

  弘时看着跑得正欢的掬心,笑道:“本想今儿这里人极多,掬心必定过来的,所以想找她玩耍罢了。”

  说者低沉着声音道:“有这么样的一个妹妹,淘气可爱,我也打从心眼儿里喜欢的。”

  想着女儿,黛玉脸上满是温柔和蔼的笑意,道:“你们可别也太宠爱她了,如今已是十分淘气了,若再这么纵容着她,只怕她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呢!”

  弘时笑道:“看着她可爱,而且机灵,自然都是多喜欢了一些了。”

  说着又看着黛玉,道:“前儿不久,皇上册封了弘历为宝亲王,弘昼为和亲王,宝亲王现在已经开始帮皇上处理政务了。”

  黛玉淡淡一笑,看着弘时热烈的目光,道:“那是皇上的意思,又和我有何干系?再者世子是廉亲王世子,早晚也是亲王的爵位,并不下宝亲王爷和和亲王爷的。”

  弘时低头了一会,才抬头道:“或许你们是对的罢,如今,我也想得明白了,皇上对我,也算是极好的了,我那时候偏竟那么说皇上,想必,皇上的帝位并不似廉亲王和九叔十四叔他们说的那样。”

  黛玉点头,道:“我不知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只是,皇上的位子,确实是老爷子亲传的,也只有他才能挑起老爷子的重责大任罢了。十四爷难道如今还不服气么?”

  弘时点了点头,好半日才道:“十四叔想见见你,可是他如今守皇陵,又怕你不见他。”

  黛玉诧异,道:“见我做什么?又有什么好见的?”

  弘时轻轻一叹,道:“皇上也苦得很,姑娘去解开十四叔的心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黛玉听了点点头,笑道:“也罢了,回去我就跟他说一声,早晚见一遭儿也好。”

  掬心忽然扑了过来,欢快地叫道:“娘娘,快看,雪雁姨姨的风筝飞得好高!”

  黛玉抬头看去,笑道:“是啊,掬儿的风筝怎么不飞了?”

  掬心嘟囔着小嘴道:“风筝不喜欢小四四了,她自己飞走了!”

  可怜兮兮地盯着黛玉,泫然欲泣的模样煞是惹人心疼。

  黛玉抱着她在怀里,笑道:“没关系的,风筝要回自己的家了,一根风筝线拉住了她,她也会不高兴的。”

  掬心扭着小身子,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淘气地看着弘时,道:“你怎么在这里?”

  弘时抱着她在怀里,笑道:“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掬心哼哼了两声,道:“你最坏了,对爹爹告状!”

  弘时哈哈大笑,道:“既然自己做了,做什么怕别人告状呢?你看看,你娘可是最好的人儿,怎么偏有你这么小人精呢?”

  恼得掬心在他脸上挥舞了几个小拳头,好在她人小力小,也并不疼的。

  黛玉见了便嗔道:“掬心,怎么跟哥哥这般没大没小的?”

  听到黛玉叫她掬心,掬心就知道娘要生气了,连忙呐呐低头不敢说话。

  弘时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眼前一亮,惊喜地道:“我还是掬心的哥哥吗?”

  黛玉听了笑道:“你本来就是掬心的哥哥,如今当然还是是掬心的哥哥了。”

  弘时心中充满了喜悦,抱着掬心转圈圈,笑道:“掬心,我是哥哥呢,我也有一个妹妹了!”

  掬心听了,眼儿登时亮亮的,伸着小手道:“哥哥,给金子!”

  弘时一怔,雪鹰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是见面表礼,弘时世子可别忘记了。”

  弘时听了一笑,却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包儿来,递在掬心怀里,笑道:“好,掬心妹妹,哥哥送你这个。”

  掬心欢天喜地地打开看时,却是一对血玉镯子,通体血红,没有一丝瑕疵,血玉本是人体之中含在嘴里的玉石所化,千年方能一块,但是许多都没有这般纯净的,这对血玉镯子这般纯净,可见十分罕见的。

  黛玉自知,但是她从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因此也不在意。

  掬心却是使劲在弘时脸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道:“哥哥!”

  众人见了都笑,这个小钱精,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忽然一阵香风吹过,宝钗却是袅袅而来,亲热地笑道:“林妹妹,好些时候不见了,这是你的女儿罢?真真一个好模样。”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黛玉却是淡淡地道:“是好些时候不见了,怎么宝姑娘却在这里?”

  宝钗亲热地想拉黛玉的手,却给雪鹰狠狠一瞪,她便收回了手,有些尴尬,但是终究此时她是青楼花魁,见人眼色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因此仍旧一般沉稳,笑道:“不过见今儿天好,所以来瞅瞅罢了。”

  说着轻叹一口气道:“我这样的人,不过都在牢笼里罢了,哪里有什么空闲的时候,又有什么自由呢!”

  黛玉并不知道她在青楼做了花魁的,只淡淡地道:“各人安天命,也只得各自顾各自罢了。”

  宝钗笑道:“正是呢,如今我也顾不得别人了,好容易能过两日安稳日子,我怎么能舍弃的?牢狱里的日子我可是过得极够的了,再不想吃那种苦头。一口热水喝不到,吃的是残羹剩饭,发霉的稻草,臭气熏天的马桶,一日我也不想过。”

  说着红了眼眶,道:“别人只道我不知道羞耻,哪里明白我也是个女人家,也想着好日子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可是一天也不想过了,不管别人骂也好,打也罢,我是过定了如今的日子。”

  黛玉不解,但是她何等聪颖,便知宝钗必定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如此。

  掬心因闹着弘时抱她去玩耍,因此黛玉身边也就只有雪鹰和雪鸢陪着她。

  宝钗面上涌现着温柔的笑意,黛玉不喜她,淡淡地便即告辞。

  宝钗笑道:“妹妹急什么?我们姐妹也好些时候没见了,该聊聊天才是。”

  雪鸢冷冷地道:“谁是你姐妹呢?青楼勾栏里的才是你姐妹!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和我们姑娘称姐道妹的?”

  宝钗面色微微一变,随即不动声色,只笑道:“素日里的姐妹情分,难不成妹妹竟丝毫不念了?”

  黛玉淡淡地道:“罢了,若是你好,我自当你是姐姐,若是不好,我又何必?这么些时候,不该我吃的苦头我也吃了,不该你们的东西,你们也算计了,如今我还有什么值得你们算计的?我也并不知道宝姑娘如今如何,只是,各人安天命罢了,善有善报,自是天道。”

  说着便招手叫弘时带着掬心一起回去,出来的时候一番兴头,此时却已消泯大半了,不由得闷闷不乐。

  弘时在林家坐了一会,便即告辞,临走的时候雪鹰送出了门。

  弘时便道:“你们防着一些那个薛宝钗,我见她今日声色不比往时,必定有什么计较的。”

  雪鹰点头答应了,道:“世子放心,我自理会的。”

  弘时便笑着去了,今日见到黛玉和掬心,而且掬心肯叫他哥哥,已经是生平所喜,竟是从未有过的欢快。

  黛玉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日子,闲了的时候,绘画,闲聊,带着小掬心。

  黛玉只叹道:“终日无所事事的,也终究不是个好事儿,倒是出去走走才是。”

  贾敏听了笑道:“还出去做什么?如今我可是记得妙儿说的,你一劫未过,总是小心一些才是。”

  黛玉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娘也担忧着。”

  正说着,忽然有人送一个匣子来,说是送给黛玉的。

  黛玉问是谁,下人却说送东西的人已经走了。

  黛玉奇怪地道:“谁送了东西却不说名字的?”

  说着便要打开,突听弘时飞奔而进,嘴里叫道:“小心!”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扑上前抱着黛玉就滚到了一旁,匣子里却是一股黑水喷了出来,尽数落在了弘时身上。

  众人都惊呆了,那黑水所处,登时便是一阵白烟冒过,血肉开始腐烂。

  黛玉惊得泪流满面,叫道:“弘时,弘时,你怎么了?怎么了?”

  众人此时方回过神来,一叠声叫大夫,弘时忍住痛楚,凝视着黛玉的满是泪痕的小脸,眼光模糊中,却见她越发清润,却偏偏渐渐消失,弘时伸过手,欲去碰触,却怎么也触不到。

  黛玉抓着他手,哽咽难休,这是她的劫么?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受?

  弘时轻轻一笑,喃喃地道:“但愿来世见你,你不属于别人。”

  贾敏只忙吩咐人去请雍正来,弘时摇头,道:“只怕只怕等不及皇上来了,我好想……再叫他一声阿玛……可是我很不争气……林姑娘,你要……好好照顾阿玛……还有十四叔也想见你……”

  黛玉一个劲地点头,哭道:“我会的,会的,你要好起来,你是掬心的哥哥,掬心还打量着主意要赚你的金子呢!”

  想起可爱的掬心,弘时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吃力地道:“掬心,只怕哥哥要食言了……不能陪你做生意……”

  掬心呜呜咽咽哭个不住,道:“哥哥哥哥你会好的,你还要替我看门,我要去拿辣椒粉闹她们呢!”

  弘时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是笑容,低低地道:“能替你挡着,这是我一生的福分。”

  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道:“薛宝钗,交给我额娘处置,不会饶她……”

  众人方知竟是薛宝钗所做,弘时的小厮更是哭得眼都红了,雪雁脸上都是杀气,大步奔了出去。

  不久,就将薛宝钗扔了进来,薛宝钗神色不动,淡淡地道:“好端端的,你们带我过来做什么?”

  黛玉放下弘时的身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薛宝钗跟前,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薛宝钗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连个自由都没有,能干什么?”

  黛玉指着那个小匣子,眼神极冷,道:“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干的?”

  宝钗冷笑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自然不是我干的!”

  那小厮跑了过来,指着宝钗的脸骂道:“我知道你,爷吩咐我日夜瞅着,我是看到你吩咐人送了这个匣子过来的!你还拿了几样首饰给那个送匣子来的人,我抓住了他,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是,”

  说着又哭了起来,道:“可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爷却没了!”

  宝钗脸上现出一丝惊慌,眼底深处却是一丝喜色,黛玉怒火充盈胸臆之间,伸手狠狠给她一记耳光。

  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做了多少恶事,我不管,我也不会动手,可是你们如今竟害死了弘时,这一记耳光是替弘时给的!”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黛玉道:“你让齐妃娘娘失去爱子,这个是替她给的!”

  雪鹰上前道:“姑娘仔细手疼,让我来打!”

  宝钗此时才慌乱起来,如何能敌雪鹰的功夫?只听得一阵骨头碎裂之声,宝钗的手足竟已折断。

  正好雍正进来,呆呆地看着地上弘时的尸体,他瞳孔火红,怒火盈身,足下一踢,宝钗登时飞了起来,摔到厅外台阶上,滚落下去,嘴角都是鲜血。

  雍正小心地扶着弘时的尸体,跪坐在地上,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他一直很疼这个儿子,即使对他不满,削除了皇室宗籍,他也从来记得他是他的长子,如今,竟是这般下场。

  “弘时,对不起,阿玛来晚了!阿玛来晚了!”

  黛玉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低声对雪雁道:“全部调查清楚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雪雁点点头,自去料理,而深宫中的齐妃得知之后,登时哭得昏了过去。

  皇家秘辛,从不外传,史册记载,雍正五年,赐死弘时,年二十有四,一切罪过,揽在了雍正的身上。

  凡是牵连到这一件事情的所有人,卖毒的,送东西的,乃至于安置机关的,无一活口。

  薛宝钗被齐妃带入深宫,和乌雅氏罗妃做伴,自然,齐妃不会饶她。

  没有结局的结局

  弘时的死,黛玉着实病了一场,每日请医问药,并不间断。

  连小掬心也哭个不停,说少了一个好哥哥陪着她玩,陪着她闹后宫,不觉竟也着了凉,跟着病起来,小脸消瘦,着实让素喜她淘气的人都心痛了一场。

  雍正因长子之死,身体也有几日不好,也因此一事,朝廷各位心腹重臣更是暗恨薛家,宫里的嫔妃本就是依靠皇上而身份显贵,惟恐就怕皇上身体不好,哪里有不找薛宝钗麻烦的?因此那薛宝钗比之胭罗更受折磨。

  黛玉独住家中,每每总是想她和薛宝钗究竟有何冤仇?非要她死不可?

  贾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也算是一份仇恨罢。”

  黛玉诧异抬头,不觉失笑,却原来她竟不知不觉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贾敏抚摸着黛玉有些苍白的玉容,道:“丫头,莫要挂怀了,这几个人,苦心经营了一世,却偏偏什么都得不到;你什么都不用算计,却得了四爷的心,虽然你并不爱名利世俗,却也是荣华富贵一生,她们焉有不嫉恨的?薛宝钗这个丫头,不过就是拼着最后一点子能为,来个鱼死网破罢了。”

  黛玉的泪,早已将罗帕湿透,哽咽道:“却为何竟要带累弘时?他原本不该拉扯到这样的事情上的。”

  贾敏搂着她在怀里,弘时的死,的确让所有人都心中苦痛,可是,终究,他还是去了。

  去了的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总该好好地活着,才不枉他为她死。

  黛玉拭了泪痕,想起贾母来,便问道:“外婆可还是好的?如今她怎么还在铁槛寺里不肯回来的?”

  贾敏听她这么一说,也悠悠叹了一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外婆的,她本是极刚强的人,守得贫,耐得富,又是一家子长辈,也常常自责说她自己不能好生教养了儿女,弄得家中败落至此,因此日日在铁槛寺拜佛念经,以赎儿女罪孽。况且如今环儿母子和兰儿母子也在那里陪着她,她也并不寂寞的,只说咱们若是有空就去瞅瞅她,她并不想回来了。”

  黛玉眼眶一红,轻叹道:“儿女的罪孽,何以竟叫长辈赎罪?”

  目光忧愁地看着窗外,想起弘时临死之前托她去见十四爷的事情。

  原本想去的,只是此时身子不好,雍正必不肯放她去的,也只能往后拖一些时候了。

  不过也因弘时之死,雍正深悔对手足儿子太过刚毅严肃,以至于落得如今,因此便下旨意,命怡亲王允祥善待圈禁中的手足兄弟,便是亲兄弟十四,也令人好生服侍,虽在皇陵,却也犹比京城一般舒适。

  黛玉虽拖了一些时候,却还是去见了恂郡王十四。

  雍正自然是不放心黛玉一个人去的,他也便装抱着掬心陪着她去,却不曾进去,只在外面逗着掬心玩耍,自然也是不想见到恂郡王的意思,惟恐他仍旧和先前一般,持刀辱骂自己杀父篡位。

  只见他虽是锦衣华服,却也没有了叱咤沙场的风云大气,眉宇之间颇有憔悴之意,但是眼神深处,却还有一点子桀骜不驯的光彩,见到黛玉进了他在皇陵所住的居所,清润脱俗,仿佛天人一般,不由得眼中亮了一亮,但是也随即泯灭。

  完颜氏却是重重哼了一声,此时的她,不复她雍容华贵的模样,年届中年,却已有些皱纹在脸。

  黛玉轻轻一叹,那恂郡王倒还是有皇室风度的,吩咐人上了好茶,黛玉道了谢。

  完颜氏讥讽地道:“我说呢,当日竟不肯答应我给王爷纳了你,却原来,你的志向原本不在王爷身上,只在如今的皇上身上。这是自然了,王爷哪里能比得皇上是九五至尊呢!”

  黛玉经历了这么多是世事,早已不是青涩无知的小女孩儿了,因此却也并不着恼,只是淡淡地道:“倘若说这些话,福晋心中舒服一些的话,那么便说好了。”

  完颜氏听了一愣,随即坐到了旁边不说话。

  黛玉明眸凝视着恂郡王,低低地道:“弘时已经死了,他临死的遗言,就是想叫我来看看王爷。他是王爷的侄子,尚且记挂着王爷,皇上是王爷的亲哥哥,又如何不记挂着呢?都说兄弟如手足,皇上又岂能残害了自己的手足?伤害的也不过自己罢了。”

  恂郡王冷笑道:“你也别替他说得这般好听,你是他的人,自然是替他说话了。”

  黛玉摇摇头,道:“我并不是替他说话,我的丈夫,也不是皇上,皇上是属于天下的,而我的丈夫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再说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妃子的身份嫁给皇上,而是以妻子的身份,嫁给属于我自己的丈夫。我的丈夫,自然是好的,可是,皇上,他的作为,我也从不说他好。”

  目光中溢出一片温柔,如水一般荡漾,却也如月光一般照亮了阴闷的屋子。

  恂郡王不觉有些诧异,他素知天下女子,嫁入皇室,无非就是想得名利双收,皇室贵人的身份,那是一块极其诱人的新鲜肉,即使知道必定有许多人你争我夺,也要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只想得哪怕只有一点残渣。

  却不想,眼前的女子,竟不是世俗名利嫁给他,更不曾有丝毫皇室的名分。

  “你,”恂郡王到底顿了一顿,没有说出口。

  黛玉淡淡一笑,道:“王爷只道皇上是杀父即位,又伤害了仁寿皇太后,只是,王爷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为什么你还甘愿受着那些人的说法呢?”

  恂郡王恨恨地道:“本王又怎么冤枉他了?本就是事实。”

  黛玉摇头,道:“我想,弘时让我来的意思,就是想叫我解开王爷的心结罢。”

  说着喝了一口茶,也并不嫌茶的枯涩,润了润口,才柔声道:“弘时到死的时候,也说皇上很苦,他也终于明白了皇上对他的苦心,只是,他却不能再叫他一声阿玛了,这种苦痛,也只有皇上咽在嘴里罢。王爷其实,你心里明白得很,皇上即位,是光明正大的,为何,就是不肯承认呢?”

  恂郡王身子一震,目光有些慌乱,也有些说不出的神色,断断续续地道:“本王没有,没有!”

  黛玉轻叹道:“其实王爷只是不服气罢了,总想着先帝爷那么宠爱自己,怎么会把皇位传给四爷?”

  说着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道:“其实,王爷或许该想想了,这个位子,也只有四爷能担当起来罢了。王爷你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将军终究是用在沙场上,万里江山,需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会打仗的将军,还要是一个显主,会治理天下的帝王。”

  见恂郡王张口想说什么,黛玉轻轻挥手拦阻住了,道:“我一介女子,话只到此而已,也请王爷听完。”

  说着又润了润口,才道:“皇上贬了王爷至此,其实也是出于一片爱心。皇上初次登基,政局混乱,各位王公大臣许多不服,多少勾心斗角连皇上有时候也难以忍受。而王爷,也容易受风言风语所惑,贬王爷,是保全王爷最好的方法,让王爷远离了是非,那些想着皇位的人,也不会再来打搅王爷。”

  恂郡王本来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跌坐下来。

  黛玉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王爷在这里自怨自艾,哪里能明白京城中的风雨?这些年,我也算是看得尽了,风雪之灾,八爷九爷年羹尧等人的谋权篡位,多少风雨在其中,便是铁打的人也是难以承受的,更何况,又有这么多的骂名于他。”

  恂郡王强着嘴道:“若是真是一片好心,却为何让我额娘如此下场?额娘是我们亲生的额娘,却为何他要逼死额娘?”

  黛玉深深地凝视着他,道:“王爷怎么忍心自己的亲哥哥承受如此多的骂名?以他的性子,会是害死仁寿皇太后的么?”

  “难道不是?如果不是他,额娘怎么会死?”他如发狂的狮子一般,对着黛玉咆哮。

  黛玉却丝毫不受其影响,只是端着茶杯,凝视着杯中清澈的茶水,直到他怒气渐渐平息,才淡淡地道:“仁寿皇太后在深宫中经历了四十多年的风雨,岂能轻易服输的?心,总是偏的,她偏爱着王爷,所以用她的死,替王爷争一点同情,一点委屈,好让天下人知道皇上得位不正,好让王爷能登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子。”

  说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仁寿皇太后,是自己触柱而亡,与他人无干。”

  恂郡王一个劲地摇头,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

  “王爷信也好,不信也罢,王爷这般骁勇善战又善用兵法的人,如何能不明白皇太后的心思?王爷只是不想去面对罢了。”

  说到这里,黛玉缓缓走向门口。

  该说的,该解的,都说了,都解了,余下的就要他自己去想明白了。

  走出院门,就见掬心对着自己大挥小手,一张小脸笑得灿烂芳华,而他,依旧那般沉稳。

  黛玉轻笑,那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女儿,是她的家人,她的一切。

  扑过去,揽着她在怀里,他的怀,还是那么温暖,正如她小时候在他怀里那般。

  那时候,谁能想到,她此后会永远在他的怀里?这是她的温暖的港湾。

  而她,则是他永远栖息的心灵的港湾。

  一家人相依相偎,让冲出来的恂郡王呆愣在那里。

  这样沉稳而温柔的男人,是他的四哥吗?

  这样容光焕发的男人,浑身都充斥着幸福,是他的四哥吗?

  什么时候,他竟有这样的温柔?什么时候,他竟笑得这样欢畅?

  看得出来,不是因为他做了皇帝,不是因为他是九五至尊,而是因为,眼前的这对相似的母女。

  她们,给了他幸福是吗?

  从小,他都不曾见过四哥有这样的笑容,难道真的是自己和他太生疏了吗?

  想到这里,恂郡王才恍然发现,从小到大,他从不曾见过额娘给四哥一个温柔和体贴的笑容,哪怕一点点关心,他也不曾见过。

  这些年,他真的错了吗?

  雍正搂着黛玉,心满意足,柔声道:“这一生,我最大的福分,就是有了你,有了家。”

  黛玉柔笑,掬心却挥舞着小拳头不甘地道:“难道小四四不是爹爹的福分?爹爹好坏,只说有娘,不说有小四四!”

  雍正亲了亲女儿,道:“当然有小四四了,小四四是爹娘的宝贝。”

  掬心这才满意地咧着小嘴儿嘿嘿直笑,搂着爹娘的脖颈,送上大大的吻。

  只因黛玉说想回自己的家,掬心从小儿就在林家长大的,哪里回过自己的家?乐颠颠地道:“回家!回家!回自己的小窝!”

  贾敏想了想,原本是怕黛玉出事所以才留她住在家里,如今危机已除,且朝廷日益清明,她身边又有许多人保护着,想来无恙,因此便也依了,选了个日子,便重新和掬心搬了回去。

  这里的乡邻自也想黛玉的,听见她搬回来了,都登门造访,送了一些鸡鸭鱼肉菜蔬之类。

  可把掬心乐坏了,抱着邻居里送的布偶就满院子跑着,炫耀似的跟修龙道:“你瞧,我的比你的好看!”

  修龙小小年纪的,虽然淘气,却也稳重,况且他也算是看着掬心长大的,心里原本比别人亲密的,拿着他的玩意儿也送来给掬心玩耍,掬心小脸儿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掬儿妹妹,你长大了,做我的媳妇罢!”

  修龙的话一出口,正在闲聊的黛玉等人都不由得一愣,指着石君兰笑道:“你瞧瞧你家小子,竟说这话。”

  君兰看着掬心追着修龙打,笑道:“小孩子家,只想扮家家罢了。等明儿他长大了还有这心思,那也要看他和掬儿的缘分了,谁能真替他们做主呢!”

  风雨过,彩虹现,笼罩在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余下的,只是对幸福的喜悦。

  都说岁月难熬,对她而言,却是智慧的沉淀,伴着他,不管是皇帝也好,是贫民也罢,总是不离不弃,方是幸福。

  雍正八年,怡亲王病逝,朝中哀悼。

  已经长了好些的掬心却捧着花儿给黛玉,道:“娘啊,十三叔叔好坏呢,怎么就走了呢?也不带小四四!”

  黛玉摸着有些隆起的小腹,脸上却是不相和谐的灿烂,点了点掬心的额头,道:“十三叔叔要给你找婶婶去了。”

  掬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十三叔叔也要找婶婶了?”

  说笑之间,就听一声朗朗的笑声道:“我就知道,你们娘儿两个,说我们的坏话呢!”

  说着却见已经逝世的允祥携着一名极其美丽的少妇进来,脸上也是灿烂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凝视着心爱的妻子。

  掬心立刻跑到了少妇跟前,仰着可爱的小脖子,满是好奇地问道:“你是十三婶婶吗?为什么我没有见过你呢?你也是偷偷嫁给十三叔叔的罢?不要偷偷的,你把他休了罢,然后嫁给别人!”

  少妇笑了起来,允祥佯装微恼地拍了拍掬心的小脸蛋,板着脸道:“掬心怎么这样坏?调唆你婶婶不要叔叔?”

  掬心赶紧躲进少妇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不错,和娘一样香,只比娘差了一点儿。

  黛玉起身让座,命人重整茶果,笑看着少妇,道:“十三也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呢,今儿,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少妇,是一个极其美丽,又极其温柔的女子,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琴心。

  她也和自己一样,其实早在雍正即位那年,她就已经嫁给了允祥,只是一直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她也曾想着,允祥是那么英气爽朗的江湖侠客,朝廷上因利益而嫁给他的女子,都不懂得他的心,他也应该有自己的红颜知己,果然这个琴心,足以匹配得上这位十三侠。

  琴心笑看着举止更是风华绝代的黛玉,笑道:“十三常常跟我说起过,说你是他今生最敬佩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黛玉笑道:“你跟着他,也学这么着做什么?快些坐了,掬儿,给婶婶拿果子吃。”

  掬心立刻仰着小脖子看琴心,道:“婶婶,娘当然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婶婶也不差哟,能把十三叔叔勾引得牢牢的,就是本事!”

  说着使劲点点头,抓着果子给琴心吃。

  黛玉笑着拍拍掬心的头,掬心嚷道:“小四四的脑袋是最聪明的,娘不许打,若是打笨了,小四四可要娘养了!”

  琴心笑道:“小东西真淘气,怪不得十三总是惦念着她。”

  “是啊,这小东西淘气得让我们都想卖了给别人做女儿了!”

  随着雍正的声音,就见他走了进来,掬心见了,立刻跳下琴心的怀,蹦跶着上前,拽着雍正的袍角不依。

  “爹爹坏,要卖小四四!”

  允祥笑着起身,雍正挥手给了他一拳,笑道:“好小子,你倒是自在了。”

  允祥笑道:“给四哥卖命了这么些时候了,如今也是该我自在了。”

  看着黛玉和琴心相谈甚欢,便笑道:“难道四哥是不自在的?有嫂子陪着你,不管是山也好,水也罢,民间也好,朝廷也罢,都是你的乐土一片,都是你的家。”

  想了想,又问道:“十四也改了好些了,那日我去瞅他,好似已经放开了许多心结,他本也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四哥何不让他回朝,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雍正坐下之后,才笑道:“由着他自知罢,如今我也并不涉足他自己的事情,也不限定他的足迹,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罢了,回了朝,也没这么自在了。”

  想起那时候他来向自己请罪,不由得脸上泛滥着淡淡的笑容。

  谁能想到,他有生之年,竟能有和亲生手足和好的一日。

  说黛玉是他的福星,果然如此的,她陪着他,走过了这么多,谁又能比得她呢?

  黛玉因问琴心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呢?好容易他摆脱了朝廷上的身份,只怕巴不得早一些时候离开。”

  琴心笑道:“也要住几日罢,原本我来,也是想见见我兄弟和妹妹的,知道他们过得好,我也就放下心了。”

  听这么一说,黛玉也有些好奇,问道:“不曾听说,你还是有兄弟和妹妹的,是谁呢?我还是要住几年的,也好照应着。”

  琴心听了便含笑道:“若不是你们照应,他们哪里这么好呢!”

  黛玉便知必定是认识的人,只是想不起到底是谁,琴心方笑道:“我原姓柳,名叫柳湘心。”

  聪颖如黛玉,机敏如黛玉,素手一拍,笑道:“竟是柳湘莲的姐姐?说不得,真真是想不到的。”

  琴心笑道:“正是呢,我便是江南康宁柳家的长女,只是幼时家道中落,给我养父母带走罢了。我们兄弟姐妹三个,只有莲儿是姑妈养大的。妹妹湘琴,却是给爹爹的至交从襁褓里的时候抱养了去。”

  黛玉听这个名字,想了想,只是有些说笑地道:“莫不是宝琴妹妹?我只记得她好似不是薛家的姑娘,可巧名字里也有个琴字,眉宇之间又偏和柳湘莲有那么几分相似。”

  琴心赞叹,道:“怪道十三总说你聪明绝顶,果然心细似发,远非他人可比。”

  说着便又道:“我们家家传之宝原有三样,琴丫头的是凤凰错,莲兄弟的是鸳鸯剑,皆为一双,惟独我的却是一把无心琴,所以我改名琴心。琴丫头嫁在梅家,日子也过得极不错的,再者是翰林家的公子,和她倒也是天作之合。莲儿倒是很不必我操心的,竟娶了你那姐姐,我也极喜她模样言谈爽利,生下的那个小子,我瞧着很有几分他们夫妻两个的利落。”

  黛玉笑道:“再不想,你们竟是一家子的。怪道曾听云丫头说过,妙玉说琴丫头是不在梅边在柳边呢,果然的。”

  可巧掬心在雍正怀里听到了,掰着手指头道:“娘和爹爹,十三叔叔和婶婶,凤姨姨和柳湘莲,平姨姨和蒋玉菡,云姨姨和冯紫英,紫鹃姨姨和卫若兰,迎春姨姨和西林成,探春姨姨和大倭寇,惜春姨姨和布口袋,雪雁姨姨和纳兰溪。”

  算着算着,小脸蛋上满是兴奋,兴冲冲地道:“爹爹,小四四当小红娘好不好?”

  众人失笑,道:“难不成家里的亲戚的红包也是要赚的?”

  掬心眼珠子一转,一脸的心疼,道:“罢了,罢了,谁叫是亲戚呢,小四四就好心一些,只收九五成好了!”

  说着,还真是兴冲冲地当起了小红娘,小小的孩子,要一个一个把家里的丫头都嫁出去。

  黛玉也只由着女儿淘气,生下了二女儿小指柔,每年不会忘记到御田山庄种上那一株梅树。

  雍正九年,那拉皇后逝世,这个陪伴着他走过了四十多年风雨的女人,安详地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种到第十棵的时候,雍正一身便装地回到了家里,因为朝廷上,雍正以伤心皇后怡亲王之去,身体日益不堪负荷,恐负于百姓社稷,已经禅让给了宝亲王弘历,成为了名义上的太上皇。

  可巧指柔跑到了雍正身边,叫道:“爹爹,姐姐好坏,昨天抢柔儿的被子,柔儿被冻得好惨!”

  这又是一个鬼精灵,小小的年纪,也给掬心带得坏了。

  掬心小时候爱踢被子的毛病仍旧没改,每每要把妹妹和自己冻得凄惨。

  抱起指柔,雍正亲了一亲,笑道:“娘呢?姐姐呢?”

  指柔指着屋里,道:“娘说,好容易盼到爹爹回家了,所以正收拾东西,要带柔儿和姐姐出去玩,还说爹爹一定陪着。”

  “是啊,咱们一家人一块去!”

  欢快的笑声,让指柔忍不住问道:“爹爹,姐姐说,掬心的意思就是爹爹把娘掬在心里,那柔儿呢?柔儿也要好听的名字!”

  雍正一笑,道:“我们的柔儿要温柔得像娘一样,让爹爹因为娘而化作绕指柔。”

  爱情,温柔,让指尖凝笑,那丝丝的柔情,从指尖滑落,如丝,长而不断。

  一家子走走停停,山涧的幽雅,那朵朵的兰花,美得不沾染人间烟火,正如他的妻子,没有半分俗气。

  每每总是轻装而行,并不带太多累赘的东西,也不再带着紫鹃雪雁几个一定跟着的丫鬟。

  到了一个美丽而清幽的地方,往上一段时间,吃过,玩过,游过,或是开一家画院,或是开一家绣庄,学着陶朱公。

  有时候,女儿淘气了,想玩陶土,他就开一家工坊,捏土制瓷,做各种玩意儿给女儿玩耍。

  夫妻两个,本都是极其出色的人物,随意而玩,也有成就。

  看着画院,绣庄,工坊一日一日扩大,也是满满的得意。

  住得腻了,便扔下这些家业给管事打理,继续下一个地方的美丽。

  就这样,每每都是从头再来,短短数载,都流传着,有一对神仙似的眷属,竟是陶朱公再世。

  有人说,那个女子美得就像仙女,那个男子就是仙女身边的守护。

  有人说,那个男子模样好似曾经的天子,只是那前天子却已经逝世。

  有人说,那对夫妻,真不像时下的人,那般与众不同,女子也能名闻天下。

  时光迈进了乾隆朝的时候,或许,京城中已经有人淡忘了,有那么一对夫妻,名字是胤禛和黛玉。

  黛玉说,喜欢苏州,喜欢寒山寺的枫红浪漫,喜欢那方桥的烟雨朦胧,一家子又住在了那乌顶白墙的水乡中。

  掬心满是淘气地看着乌篷船,在岸上跳的了不得,叫道:“爹,娘,四四也要坐船!”

  却只有胤禛和黛玉坐在小船上,胤禛划桨,荡漾在碧波翠荷中。

  黛玉对着岸上两个女儿扮了个鬼脸,有些得意洋洋地靠在胤禛身边。

  已经十三岁的掬心领着指柔站在岸边,一顿足道:“柔儿,你可别跟娘学,竟是越学越小了。”

  指柔低垂着小脸蛋,掩住了眼睛中的一抹机灵,娇声道:“柔儿记住姐姐的话了,所以柔儿一定听话。”

  不过这个听话,可是要听爹爹和娘的话,姐姐再怎么厉害,孙猴子可翻不出爹爹和娘这两个如来佛的手掌心。

  掬心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不准指柔跟黛玉学这学那,只拉着她走在太湖边。

  如今的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且她很厉害呢,爹爹还教她武功,要她保护娘的。

  迎面却是一个青年公子和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两个。

  掬心如临大敌地瞪了他们几眼,道:“干什么?难道被我们姐妹的美貌迷住了吗?”

  不可否认的,两个孩子,完全承袭了父母的优点,掬心却又更像胤禛一些,尤其是那杀伐决断的气魄,雷厉风行的手段。

  青年公子笑看着姐妹两个,问道:“你们是掬心和指柔罢?都长这么大了。”

  指柔从小儿就极少在京城中过,因此并不认得谁,只是好奇地看着那青年公子,清润娇俏的小脸,似极了黛玉小的时候。

  掬心把手掌一伸,道:“一个问题,一百两金子!”

  有钱不赚,才是白痴!

  青年公子一愣,呵呵一笑,伸手从荷包里拿出两锭金元宝来,抛向掬心。

  掬心利落地接了过来,瞄了几眼那公子,道:“是!”

  说着拿着金子,拉着指柔,道:“柔儿,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去,不理家中的爱哭鬼,还爱尿床!”

  指柔点点头,悄悄捂着小嘴儿笑道:“姐姐,娘说,你小时候也爱尿床,所以弟弟尿床不丢脸!”

  掬心立刻凶了起来,瞪着指柔道:“小丫头,别听娘胡说,净说我坏话。”

  那青年公子手中折扇一合,伸过来拦住了姐妹两个,笑道:“两位妹妹止步。”

  那是沉香木的折扇,极是素雅,淡淡地勾勒了几笔山水,只是那竟是出自当朝丞相张廷玉之手。

  掬心跟着父母走遍天下,也雅擅丹青书法,颇为识货,知道张廷玉的真迹也算是千金难求,再者见那折扇质地极好,乃是极品沉香木,不由得眼儿一亮。

  那青年公子苦笑,把折扇塞到了指柔的手里,笑问道:“小妹妹,哥哥问你,你爹娘呢?”

  指柔看着掬心只顾着看折扇上的墨迹和落款,娇憨地笑道:“娘要吃太湖里莲藕和红菱,所以爹爹带娘到湖里泛舟去了。”

  青年公子轻拍了拍指柔的小脸蛋,笑着对掬心道:“掬儿,见了哥哥,哪里像外人一般生分呢?”

  掬心死死地瞪着折扇上落款是:“臣张廷玉恭书”,眼前的人,自然是当今的乾隆皇帝,弘历了。

  弘历见到掬心的神色,呵呵一笑,怪道十四叔叔说真是个鬼灵精的,今儿一见,确是如此。

  好古怪的女孩儿,她小时候自己怎么却不和她亲近呢?枯燥乏味的皇宫,要是有这么一个妹妹在跟前,不知道是多么开心的事情了。

  掬心撇撇嘴儿,弯弯的眉儿一蹙,淘气地笑道:“四哥哥哟,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啊?真是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孝顺爹爹。”

  弘历听了苦笑,他要是早知道父亲还活着的消息,早就出来了,还等这时候?

  是了,在他做了三年皇帝的时候,也因尊重父亲,所以未改年号,直到雍正十三年,忽听人报说雍正太上皇遇匪身亡,他才改了年号的。

  他自然明白父亲必定不会如此轻而易举遇害,但是却偏偏探子送回的尸首就是父亲,也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可巧那时候又因黛玉喜欢山野园林,所以一家子隐居了一些时候,他也得不到丝毫的消息。

  今年一听说苏州太湖之畔住了一对神仙眷属,带了几个极美丽出挑的孩子,尤其是两人善医术,懂商道,他便立即赶了过来,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父亲夫妻。

  他也曾在弘时的府邸见过黛玉的画像,所以深知黛玉形容,眼见掬心和指柔与他们甚是相似,他便上前来了。

  掬心听了这么一段,小声嘟囔着带他们到了自己家里。

  弘历惊讶地看着家中的摆设,这样脱俗而雅致,丝毫不见市井的俗气,怪不得父亲只肯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呢!

  一阵哭声传来,两个保姆抱着一个小婴儿出来,嘴里不住哄道:“哥儿不哭,不哭!”

  掬心跑了过去,道:“给我抱罢,这个小爱哭鬼!”

  小心翼翼地抱着弟弟,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道:“弟弟,你若是再哭一声儿,我就饿你三天肚子!”

  婴儿哭得愈加厉害了,指柔拽了拽弘历的衣服,道:“你是我哥哥吗?那也是弟弟的哥哥了,你赶紧去抱弟弟,不然姐姐只会欺负弟弟,娘回来,会打姐姐的小屁屁,哥哥你要保全姐姐的小屁屁!”

  掬心听了火冒三丈,直接把弟弟丢在了弘历的怀里,一手则拎着指柔的衣襟,道:“柔儿你说什么?说什么保全我的小屁屁?我是大人了,知道不?娘不会打我小屁屁的!”

  “你再惹弟弟哭,看我不打你屁屁!”

  黛玉说着,便走了进来,见到弘历,因不认得,所以微微一愣,只小心地接过他怀里的儿子。

  弘历连忙上前见礼,正要说话,就见胤禛提着两尾鲜鲤鱼和一些瓜果菱藕交给小丫头。

  抬头看到弘历,胤禛微微一笑,道:“你这小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弘历上前磕头请安,道:“儿子想念父亲大人,所以就过来了,却不想,果然找到父亲了。”

  黛玉方知他是弘历,只在一旁抿嘴笑道:“你可是一国天子,我们只是平民百姓,哪里能受这个,快些起来罢。”

  弘历笑道:“儿子给父亲请安,原本是天经地义的,在这里,儿子也并不是什么天子。”

  黛玉因问京城里各人可都还好,弘历笑道:“一切安好,林公爷也辞官了,协同夫人游山玩水,甚是自在的。”

  黛玉点点头,笑道:“你们爷儿几个好生聊聊罢,我去整治几色小菜来。”

  胤禛指着她怀里的儿子,道:“儿子都哭了,你好生带着他,我去做饭。”

  说着便挽了挽袖子,径自走向厨房。

  掬心立刻大声点菜道:“爹爹,我要吃糖醋鲤鱼!”

  指柔也不甘示弱,道:“娘,我要吃酸菜香水鱼!”

  黛玉失笑,小心地哄着怀里的儿子,道:“你们想吃什么,就自己跟爹爹说,帮爹洗菜去。”

  姐妹两个赶紧跑了过去,乐颠颠地,很是幸福。

  弘历笑道:“再不想,父亲竟是亲自洗手下厨房。”

  黛玉拿着小银勺子喂儿子温热的牛乳,看着他,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弘历笑道:“是啊,幸福就是了!”

  因说起朝廷上的琐事,又道:“贾政本无罪责,因此已发还原籍,好似也携带着贾环母子回金陵了。”

  黛玉点点头,道:“这也罢了,原本他们都是没有罪过的,苦了几年,也该甘来了。”

  见到父亲一切安好,弘历其实心中已经放心了,他明白自己父亲的能力,自然生活得很好的。

  饭桌上,胤禛只顾着和女儿逗趣,倒是不曾和弘历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嘱咐了几句朝廷上的事情。

  弘历告辞之后,胤禛马上就带着妻子儿女随意打包了一些衣裳用物,匆忙离开了这里。

  好在各处都有家业的,也不会饿着。

  惟独掬心不依,道:“做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难不成后面有人追着的?”

  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笑得不可开交,道:“原来爹爹是怕皇帝哥哥以后来打搅!”

  黛玉早已偎在丈夫怀里熟睡了,可爱的儿子也在她的怀里酣睡,一切,幸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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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现在为止,也算是完结了,不过幸福么,才刚刚开始,后续发展,或许也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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