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红楼之禛心俜玉 第一卷 娃娃福晋(上)》 BY:梅灵 

[非BL]《红楼之禛心俜玉 第一卷 娃娃福晋(上)》 BY:梅灵

  文案

  盘古龙神空嗟叹,落入红尘掌帝权,

  西方灵河绛珠泪,换得今生一世缘!

  她是闺阁中的娇贵千金,是秀美聪慧的黛玉,国母凤身之相;

  她如清晨的第一滴雨露晶莹剔透,她如最美丽的花儿一样热情地绽放着生命的芬芳。

  他是朝廷上的帝王之子,是叱诧风云的冷面胤禛,紫微帝王之气。

  他眸子中荡漾着嗜血的霸气和沉稳,他如开天辟地的盘古龙神一样护着他心中的瑰宝。

  正如一枝青草,她有最柔弱的躯体,却有着最刚强的心性,

  她不顾一切地万事只随心,她跟着他的脚步一点一滴往前走,不跟世俗同流合污。

  那一年的桃花节,人面桃花相映红,

  那花,究竟迷了谁的眼?那红,究竟惑了谁的心?

  灿烂的桃花,又在多少人的心中幽然绽放?

  望青山幽幽,看碧水渺渺,听琴音细细。

  诗情软语,她与他执手共对比翼双飞;

  风起云涌,她与他并肩笑看痴(蟹)人夺位。

  你做帝王,我为后,

  你君临天下,披荆斩棘,孤傲青史,

  我立足中宫,陪伴左右,湮没红尘,

  你有你的千秋霸业,我也能唱大风之歌,

  帝王情,皇后心,平天下,守家国。

  携手看桃花,残红似血,点点滴滴,那其中,有着爱的芬芳。

  多少年的风风雨雨一同走过,她愿意与懂得她的人,相伴到白头。

  最终,谁成了谁的牵挂?谁成了谁的情愁?

  牵手,是否能一生?

  一杯桃花酒,殷红若脂,葬送了的,是谁的心?

  成全了的,又是谁的爱?谁的江山?





  [娃娃福晋:第001章花朝得女]

  这一日,天降薄雪,可是却依然掩不住淡淡的春色,虽然春寒料峭,可是却更让人赏心悦目。

  今日是花朝节,百花的生日,在江南也是女孩子闺阁中的节庆。

  薄薄的桃花雪,果然姑苏城中也有一两枝桃花悄然绽放,送来了春天的清新美好之意。

  一月兰花娇,二月桃花媚,三月牡丹是尊贵,这二月的桃花啊,竟分外显得比往年明媚,虽然簇簇生姿,却不显得村俗。

  太湖之畔,却是有香雪如海,不过这个香雪,不是冬日里姑苏玄墓寺的梅花,却是二月里太湖畔最应景的桃花,绽放的花枝虽然寥寥,可是娇嫩的花苞却是点点红在枝头,映衬着山水薄雪,仿佛一幅水墨的山水画儿,带着淡淡的殷红。

  一道曲折幽深的小径,穿过了疏落的桃花林,停在一所精雅的庄园前。

  门面上没有匾额,可是门前一株极高大的雪松上挑着一个幌子,上书“桃源林府”四个大字。

  那字迹精神饱满,英气勃勃,转折之处又隐然透着三分妩媚之意,仿佛是出自女子之手,可是这个女子必定是极有才气之人,不然岂能有如此脱俗之气?

  在这一大早,小径上却有一个少年男子缓缓而行,眼睛似乎也没瞧见桃花盛景。

  若是偶尔路过的人回头一瞧时,会发现那少年亦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容长脸儿,清癯俊秀,剑眉星目,似乎有着方外之人的气度,蓝衣一衬,更显得丰神如玉,却有一种极冷淡的气质,薄唇微抿,刚毅冷漠,仿佛更透着一股无情之色。

  可是他有一双凌厉的眸子,黑白分明中,又有一些精光四射,可见必定是一个心思坚定却又雷厉风行的主儿。

  但是这些都不会让人怎么在意,唯独他浑身散发出来狂放的霸气和浓浓的贵气,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彰显无遗,让人不敢小觑了他,更是甘心情愿听从他的意思,为他效劳办事,这一点,就让见到他的人明白,他是天生的王者,有着睥睨天下的气魄和从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儿,约莫有八九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生得唇红齿白,模样儿十分俊美,眉宇之间更蕴含着文秀伶俐之气,却是淘气地折了一枝桃花执在手中,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儿就显了出来,漆黑的浓眉也是灵动有致,似乎更有着爽朗的豪气。

  相比那少年的朴素装束,那男孩儿却是穿着华贵的月白小袍,玉色小马褂,戴着瓜皮小帽,帽上又镶嵌了一块极名贵的美玉,在雪地里莹然生光,显然是个出身豪富的贵公子。

  两人似乎都走得极远的路程,果然那男孩儿就坐倒在地,嘴里嚷道:“四哥,我不要走了,我累了,要吃饽饽!”

  那少年冷冷地瞅了他一眼,道:“十三,别淘气,已经到了林探花的家门口了,你还做倒在地有什么意思?”

  男孩儿嘟嘴道:“是已经到了,可是爷来了,他们怎么不知道出来迎接我们?还叫我们亲自敲门不成?”

  少年皱着眉,瞪了他一眼,道:“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打探明白了?那林夫人即将临盆,自然林家正在忙乱,林探花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再说,他如今不在朝野之上,还来迎接你我做什么?”

  男孩儿嘟嘟囔囔爬了起来,一鼓作气跑到了那庄园门口,使劲叩门嚷道:“林如海,快出来!林如海,快出来!”

  只听得“吱呀”一声,一个中年门房打开了门,迟疑了一会道:“两位爷找寻家主?”

  男孩儿使劲点头,嚷道:“快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是爷儿来了,叫他出来迎接!”

  门房忙陪笑道:“今日我们家主母临盆,难产了多时,这是家主期盼了十多年的头胎,家主正在焦急,恐无空时迎接两位爷儿,爷儿暂且请进,老奴少时禀告家主。”

  男孩儿还欲再说,少年已经道:“既然林探花忙,就不用扰了他的大事,让我兄弟二人进去等候罢。”

  门房忙连连道谢,右手一伸,道:“两位爷儿里头请,今儿家里事情多,竟怠慢了两位爷儿了。”

  那少年随他进去,却见构筑精致,处处不俗,且虽当冬日里,甬道两旁却俱是花木葱郁,更有着无数的芬芳。

  那男孩儿却诧异道:“真真奇哉怪也,虽然江南山温水暖,外面也不过桃花开了三两枝,却如何你们家里竟是处处花团锦簇?这个兰花,那个芙蓉,还有这梅花,那个樱花,怎么不应花时而放?”

  那门房头也不回,只嘴里陪笑道:“自从家主母作了胎,寒舍花卉就不曾谢过,依然花开花落,不见四季交替。”

  男孩儿一个箭步冲到了他跟前,诧异道:“竟有这样的奇事?不见四季交替,我从所未闻。”

  门房含笑道:“若不是老奴亲眼见,只怕说了出来,老奴也不得相信。家主母心地良善,平日里不知道做下多少好事,只怕未出世的哥儿姐儿竟是上天钦赐给了家主的呢!”

  男孩儿正欲再问时,却突见一条金龙盘旋正室屋顶,更有一阵紫气闪过,便闻得一阵婴啼之声。

  那门房满面喜色,叫道:“主母生了!”

  那少年和那男孩儿都是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紫气散开处,那金龙竟也隐约散去,似乎只是一晃而过的事情。

  果然来往走动的丫头婆子都叫道:“太太生了,太太生了一个姑娘!母女平安!”

  门房登时加快了脚步,嘴里道:“主母已经阵痛了两日两夜,连接生的稳婆诊脉的大夫都说不中用了,只得靠着人参吊着性命,倒是两位爷是福星,一进门,主母就生了!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了!”

  说着忙恭恭敬敬请了那少年和男孩儿到了正厅里,吩咐丫鬟送上了茶,道:“两位爷稍后,老奴就去请家主!”

  那少年点点头,却是那男孩儿悄声对少年道:“四哥,你瞧见了没?我却见到金龙和紫气呢!”

  少年皱着眉头,斥责道:“十三,这样的事情不准嘴里胡说,若是叫那里知道了,你又要挨打!”

  男孩儿扁扁嘴,有些儿委屈,道:“我又不像八哥那样会做戏,也不像九哥生得那样俊俏,更不如十四弟臂力惊人,我一无是处,阿玛自然是不喜欢我,总是打我,可是我额娘也疼得很,又不敢给我求情!”

  少年摸摸他头,道:“十三,有四哥在,一辈子都护着你,不会有人欺负你。”

  男孩儿登时欢喜起来,张开手抱着少年的腰,道:“我就知道四哥最好了,最疼十三了!”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匆匆扬起,一个中年书生跨进了正厅,见到兄弟两人,忙躬身行礼道:“不知道四爷十三爷大驾光临,林海有失远迎,还请两位爷恕罪。”

  这中年书生,正是这所桃源林府的主人,曾经的探花林如海。

  这林如海姓林名海,字如海,取自学海如林之意,虽然高中探花,却一直携妻归隐太湖桃源。

  说起这林家,自然在江南一带无人不知,家世清贵不说,祖上却是四代列侯,五代书香,到了林如海虽然是从科第出身,却更是满腹锦绣才华,可比日月,在江南是真真正正的书香世家,名门贵族。

  俗语说“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诗书”,这句话儿是真真应验在了林如海身上的。

  在他身上,才是应验了那句话儿,“腹有诗书气自华”,没有金马玉堂的骄奢气,没有山野逸林的放荡气,唯独有着文采风流的灵秀,还有着江南山水的温润气质,没有了那暴发户的粗野,却早已浸润在书香中,透着精致和清秀。

  听林如海迥然有异的口气,似乎座上的少年和男孩儿身份更是与众不同,若细细一听,倒也能听出仿佛来,原来竟是当今皇帝康熙爷的第四子胤禛,和第十三子胤祥,这对皇室中真真相亲相爱的手足兄弟。

  这一年,正是康熙三十四年,这一日,是二月十二的花朝节。

  胤祥却是跳到了林如海跟前,道:“林探花,你家今日生了小姐是不是?”

  林如海笑道:“正是,听老门房的话,似乎是两位爷给如海家中带来了极大的福瑞之气,内子难产已然两日两夜,连大夫稳婆都说已经不中用了,可是却因两位爷的玉趾临门,内子竟平安诞育了一女。”

  胤祥听了哈哈大笑,道:“这可不就是带来了皇家的福瑞之气?”

  见胤祥轻浮淘气,胤禛不觉沉着脸色道:“十三!你又嘴里胡说!说什么福瑞之气不福瑞之气的?若是说福瑞之气,谁还能越过皇阿玛去?各人福自心田间,说不得竟是林探花和林夫人多年来乐善好施,所以老天才钦赐一女呢!”

  胤祥听了竟点点头,道:“四哥这话倒也是有点意思,我瞧见你们家花卉竟不见四季交替,说来也有些好奇呢!”

  林如海笑道:“自从内子怀了小女,却真真不曾见过四季交替,家中始终百花盛开,若说奇异,倒是今日才有些奇异,素日里内子别的也并没有和一般妇人有何不同之处。”

  想来那金龙紫气,他亦在妻子产房门口瞧见了。

  胤祥却不免更好奇了起来,道:“快把你女儿抱给爷瞧瞧,到底什么模样。”

  不知林如海之女到底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娃娃福晋:第002章好女如黛]

  上回说到林如海女儿出生奇异,淘气如胤祥,自然是要瞧的。

  林如海听说,想起自己也未曾得见女儿,便已匆匆来拜见胤禛兄弟,便吩咐身边丫鬟道:“吩咐奶娘抱了姑娘来。”

  那丫鬟答应一声,果然有一个妇人抱着一个淡绿缎子杏花小薄褥子的襁褓来,道:“老爷,姑娘抱来了。”

  胤祥抢先凑了过去,可是因为他个头小,也看不到那女娃儿,便只气得跳脚。

  胤禛却先将那婴儿抱在了怀里,只觉得小小软软的,鼻端更闻得一股极清淡幽雅的香气,但见那婴儿正沉睡着,却是面目如画,肤质如玉,一张小脸粉妆玉琢,眉宇之间神姿娇美,透着一股灵秀之气,虽然只是个极幼的婴儿,却显然是个绝色无双的美人胚子。

  胤祥巴着胤禛的手,眼巴巴地瞅着沉睡中的婴儿,满眼都是赞叹:“四哥你瞧,好可爱的娃娃儿,瞧这小鼻子小嘴儿,也没有一般婴儿出生皱巴巴如猴子屁股的模样,此时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呢!”

  伸出小指头轻轻碰了碰婴儿软软香香的小脸儿,忍不住更是惊叹道:“真是好可爱的娃娃儿,摸起来软软滑滑的!”

  说着大大嗅了嗅鼻子,道:“好香,这是什么香?不像是那些香饼子香袋子香球子的香,也不像是什么花香!”

  在厅里的人,其实早就已经都闻到了那阵阵的异香,却是从那婴儿的肌肤中透出来的,似兰非兰,似桂非桂,幽幽沉沉,清清淡淡,闻之令人醉魂酥骨。

  林如海也早知爱女有异,可是却不曾料到竟在胤禛兄弟登门之际呱呱坠地。

  似乎是胤祥的声音过大了一些儿,那婴儿登时惊醒,便张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胤禛低声斥责道:“十三,就你多话!”

  双手轻轻晃动着襁褓,那婴儿兀自哭着,十分惹人怜爱。

  奶娘上前道:“想必姑娘是饿了,两位爷还是交给奴婢罢,太太此时精神恢复了些儿,只怕急着见姑娘呢!”

  不知为何,胤禛竟舍不得松手,胤祥更是跳起来道:“不准抱走,不准抱走,爷还没瞧够娃娃儿呢!”

  说着凑到了坐着的胤禛跟前,笑脸对着婴儿,手里还拿着一枝桃花儿在她眼前晃动,道:“好娃娃儿,不哭哦!等你长大了,十三哥哥带你去折桃花,带你放纸鸢,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才出生的小婴儿懂得什么话?不觉让林如海十分好笑,却又担忧着哭泣不住的女儿,只是不好出口。

  说来也奇怪,胤祥的话,小婴儿自然没什么,可是胤禛轻声哄了两句,竟奇异地止住了哭声。

  众人正诧异间,就见那婴儿竟已经睁开了眼睛,漆黑两点,温润如黛,透着十分灵动之色。

  可是眼角还有两滴圆圆的泪珠,正如白玉承明珠,雪莲凝晓露,煞是晶莹剔透。

  胤禛突然身子一僵,一下儿也不动弹。

  胤祥奇道:“四哥怎么了?傻了不成?一动也不动?”

  正要伸手抱过婴儿,却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那婴儿竟尿湿了襁褓,那襁褓原是林如海之妻贾敏做的,恐素日里的襁褓太厚,闷着孩子也不透气,加上林家室中如今皆有地龙,处处温暖如春,所以襁褓极薄,却不料婴儿的尿水竟浸湿了胤禛的前襟,一小摊水渍十分明显。

  林如海忍住笑,连忙上前告罪,吩咐奶娘带了婴儿下去换襁褓收拾,又命小厮引着胤禛去换了自己不曾穿过的干净衣裳。

  想起那婴儿尿湿了胤禛的前襟,胤祥却不免一路大笑,看着胤禛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着,更显得俊美刚毅。

  胤禛脸色阴沉,道:“十三,我要不要将你这张嘴堵住?”

  胤祥连忙摇头,却拿着手掌握着嘴偷笑:“四哥衣襟不免有着孩儿尿了。不过想着,娃娃今儿落草,这也是头回呢!”

  一时收拾好了,林如海方请胤禛重新上座,问道:“四爷和十三爷怎么有空到了江南来?”

  胤祥此时却又稳重了一些,有着皇家气派,只指着胤禛道:“还不是我这个好四哥,只因他不满皇阿玛钦赐给他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还有侧福晋李氏,所以他逃到江南来了,想等着一些时候,等皇阿玛消了这道旨意。”

  林如海听到这样隐秘之事,不得不咳嗽了一声儿,也自己不能说什么。

  胤祥却也不在这话题上停留,只好奇地道:“你这女儿竟真是少见的,取了名字没有?”

  林如海淡然一笑,道:“内子只取了个小名儿叫玉儿,大名儿却还没取。”

  胤祥爽朗地笑道:“倒是我四哥才学是极好的,又有一手好书法,连皇阿玛都极称赞的,让他给娃娃儿取名儿罢!”

  林如海笑道:“既然如此,倒是请四爷赐名了。”用皇家的贵气和福瑞,只怕还压得住女儿。

  胤禛微一沉吟,想起方才所见婴儿形容,便道:“眉目如黛,肤质如玉,就名黛玉罢!且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瞧令嫒之眉宇灵气,远迈前人,此名亦唯她适用而已。”

  林如海听了,也觉得清雅不俗,便起身长揖道:“多谢四爷为小女赐名,果然不俗。”

  说着又问胤禛道:“四爷和十三爷此行,能在江南呆上多久?”

  胤祥抢先道:“四哥巴不得多呆一些时候儿呢,况且朝中皇阿玛也只重用太子哥哥罢了,我们不在朝中也无妨。”

  林如海沉吟片刻,料想胤禛此来必定是有要紧事情,便笑道:“若是四爷和十三爷不嫌寒舍粗鄙,不妨暂居寒舍,也好照应周全。如海世代居住江南,若是两位爷各处游玩,也好吩咐妥当的人引着两位爷前去玩赏一二。”

  不等胤禛出口,胤祥就拍手笑道:“好得很,竟是住在你家罢,我倒要瞧瞧皇阿玛到哪里去找我们去!”

  听他口气,俨然竟是和康熙皇帝斗气。

  胤祥又自言自语道:“若是能让你女儿陪着爷,那就更好啦!”

  林如海失笑道:“十三爷说笑了,小女初生,如何能陪着十三爷玩耍?没的倒是给两位爷添烦恼。”

  话虽然如此说,胤祥倒是果然还是喜欢抱着黛玉玩耍,常常对她自言自语。

  只是这黛玉也奇怪,胤祥一抱她必哭,每每到了胤禛怀里才肯消停一些儿。

  惹得胤祥大叫道:“小娃儿,你怎么可以看菜下碟儿呢?光对四哥好,总是我抱你你就哭!”

  小小的黛玉,自然不懂得胤祥抱怨什么,只嘴里咬着胤禛的手指沉沉地睡着。

  胤祥嘴里兀自在嘟囔道:“小娃儿,小小的年纪,可不能大小眼儿,不然,不然,不然十三哥哥就不疼你了!”

  黛玉在胤禛怀里睡得甚是香甜,淡淡的眉儿轻轻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听到了胤祥的不满。

  胤禛瞪了胤祥一眼,道:“十三!你就不能消停一些儿?小小的娃儿,怎么能听懂你的话呢?”

  胤祥吐吐舌头,想伸手抱过黛玉,却终究忍住没伸出手去,只怕抱在怀里她又从梦中惊醒哭泣。

  “四哥,我听说江南碧柳如丝,青梅如画,更有无数好山好水,如今正当三月好春色,不如咱们去逛逛?还有那寒山寺,我也想给额娘求一道平安符,保佑她平平安安顺顺心心呢!”

  听了胤祥的话,胤禛神色虽然不动,心中却是黯然。

  十三虽然淘气,可是他终究还有一个额娘疼他爱他,即便只是贵人又如何?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最有着让人赞叹的羡慕。

  羡慕,是,羡慕,怎么能不羡慕呢?自己呢?

  为什么连承欢于娘亲膝下的资格,也都被那个他称作是皇阿玛的人剥夺殆尽?

  他的娘亲,是不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梦见过她不曾抚养的儿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胤禛心里的微微苦涩浓浓苦痛,黛玉登时从梦中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胤祥忙跳了起来,道:“小娃娃儿又要尿尿了吗?好好儿怎么醒了?还是想跟十三哥哥一同去游玩?”

  说着手忙脚乱地拿着手帕要给她拭泪,却见她偎在胤禛怀里,早停了哭声,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瞧着胤禛和胤祥。

  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珠儿,胤祥赞道:“真是个少见的娃娃儿,瞧这对眼睛,果然是如黛如玉。”

  说着将脸凑到了黛玉眼前,笑嘻嘻地道:“娃娃儿,你认得十三哥哥不?你要记得,你的名字可是四哥取的呢!”

  胤禛瞪着胤祥,道:“她出生没满月,能懂得什么话?你一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听话呢!你就是这样淘气!”

  胤祥听了这话,张开嘴吐吐舌头,道:“我倒是忘记了,她还没满月呢!”

  将脸凑到了黛玉跟前,伸手就要摸她小脸,黛玉嫩藕似的小胳膊往外一伸,软软地打在胤祥手上。

  胤祥笑着抓着她的小拳头放在手心里,伸着食指让她抓着,黛玉抓着他的食指就往嘴里塞。

  “这小娃娃儿真可爱,虽然你还没生出牙齿来,但是你知道不知道咬得可是十三哥哥的手呢?”

  黛玉两只眼珠儿滴溜溜地转着,眼神软软的,可爱极了。

  胤祥高兴地伸手要抱黛玉,黛玉登时小嘴一扁,胤祥忙收回了手,伸出三根手指骚了骚额头,道:“你这娃儿真古怪,十三哥哥抱你你不肯,只要四哥抱着你,难道是因为你出生的时候四哥抱着你的不成?”

  小小的黛玉,口中无齿,话语自然没有,只闻胤祥跳脚之声。

  林如海一旁只是坐着,虽然对自己抱不得自己的女儿有些遗憾,但是对胤祥孩子气的举止却是不免莞尔。

  [娃娃福晋:第003章国母凤身]

  既然已届三月,过没两日就是黛玉的满月了,林如海中年方得此女,又见其粉妆玉琢,自然是爱如珍宝,早已与妻子商议定了,要好生给女儿置办满月酒。

  本来生男儿弄璋,生女儿则弄瓦,且这里风俗,生男分红鸡蛋,生女则无此风俗。

  可是林如海却因中年只此一女,所以竟也分发红鸡蛋,倒是在江南一带特立独行。

  十三最是爱凑热闹的主儿,听了林如海打算给黛玉办满月酒的主意,便跳了起来,笑道:“好得很,必定是热闹的!”

  林如海失笑道:“原也不图个什么热闹,只是给她过个满月,告诉亲朋好友,我林家添了一个千金罢了。”

  胤祥听了笑道:“那你就去跟你家娘子商议去罢,说不得,我和四哥也是要占一个位子的。”

  林如海道:“这是自然。”

  说着便吩咐丫鬟小厮好生服侍,他便告罪去了妻子房中商议满月之事。

  胤祥瞅着胤禛怀里吮了吮小嘴巴的黛玉,皱着两道漆黑的剑眉道:“四哥,我们送小娃娃儿什么礼物呢?好歹我可不能失了皇家阿哥的体统不是?不知道这小娃娃儿喜欢什么劳什子东西!”

  胤禛淡淡地道:“林家虽称不上富甲天下,可是什么样的精致东西没有?我们不过就只是阿哥,正经的爵位也没有,一年到头不过就是那几两银子罢了,说稀罕东西,一年到头不过那几件,又没有带过来,你还想送什么东西?”

  胤祥听了这话,顿时垂头丧气起来,半日才闷闷地道:“那就去寒山寺走走罢?四哥不是最爱礼佛的么?”

  胤禛想了想,道:“也好,带玉儿一同去罢。”

  便吩咐人告诉了林如海一声,去寒山寺,也是给黛玉祈求平安之意。

  林如海自然无话说,外头的车马早就预备好了,胤祥更是一个箭步先爬上了马背。

  后面远远跟着的车辆里是服侍黛玉的奶娘和两个小丫头,还有一些要用的襁褓尿布等物。

  沿路只见新柳已经碧如丝,那桃花也都全开了,极目望去只是太多了,虽然春风中摇曳生姿,夹杂着偶尔的一两片碧绿桃叶,却似显得妖冶俗艳了一些,没有黛玉生日时初绽的那一两枝桃花点缀着山水的时候雅致。

  湖风吹来,吹落了几瓣桃花,竟落在胤禛怀里黛玉水嫩嫩粉白白的小脸颊上,她却睡得十分香甜,似乎好梦正酣。

  胤祥在马背上摇晃着身子,笑道:“这小娃娃儿乖得很,明儿长大了,只怕真是一个极灵秀的孩子呢!”

  说着又瞅着胤禛沉沉的神色,道:“四哥,你若是喜欢孩子,娶一个四嫂给你生就是,何必现在总是跟着我争着抱娃娃?”

  听了胤祥的话,胤禛脸色似乎更阴沉了,却并不说话。

  胤祥不知死活地道:“我自然明白四哥的意思,你觉得你自己就是一个棋子是不是?可是,四哥,”

  骑马靠近胤禛,目光亦不由得十分忧愁,道:“你逃避得了一日两日也还罢了,可是若是长久下去,难道那几个娘们家里就真不会告状的?若是皇阿玛知道了,必定是极严厉斥责四哥的,岂不是又惹出了乱子来?”

  胤禛沉着脸道:“十三,许多事情你不懂,就不要跟着我掺和,凡事我自然是有计较的。”

  胤祥道:“你能有什么计较?除非能找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替代你做那些傀儡!”

  说到这里,却不由得眼儿一亮,喃喃道:“正是呢,四哥不妨找个替身来,省得你周旋在那群妻妾之中。”

  两道剑眉挑了挑,豪气尽现,又道:“这也不成,岂能叫替身乱了宫闱坏了风气?若是阿玛知道,也必定不依的。”

  胤禛冷冷地道:“我的事情,你很不用操心,我自然都是早有计较的。你真当我这次下江南是来游山玩水的?若没要紧事情,哼,你当我是随着你的心意,由着你来的?”

  听得胤祥张大了嘴巴,道:“听四哥的意思,似乎还是有要紧事情来的?可是我只见你镇日家抱着娃娃,逗着娃娃,可没见你去做什么事情呢。还是,你夜里偷偷出去做事去了也不叫我一声儿?”

  胤禛只低头看着怀里的黛玉是不是安稳,并不理会胤祥大呼小叫的话。

  寒山枫树极多,此时漫山遍野皆是浓绿,若是秋日,只怕殷红似火,自然美不胜收。

  偶尔,山峰间也大片的迎春花儿绽放在上面,星星点点的娇黄,显得另有一份雅致和天然风韵。

  早有一个极高瘦的和尚迎出了山门,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贵客盈门,老衲一书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兄弟两人早就下了马,胤禛单手抱着黛玉的襁褓,单手回礼,道:“一书师父乃是方外之人,出脱红尘之外,自然不用多守红尘俗礼。在下胤禛,初来江南,求见无我大师。”

  一书和尚笑道:“老衲遵从无我大师前来迎接两位贵客,自然无我大师已经久候矣。”

  一面说,一面引着两人沿着山道蜿蜒而上,山道两旁竟植着疏落的龙爪树,显得格外庄重大方。

  胤祥却在后面嘟囔道:“真奇怪,四哥也不曾来过江南,如何知道这里有一位无我大师呢?我都不知道。”

  进了殿阁,胤禛便对胤祥道:“十三,你不是要给你额娘求取平安符么?那便先去罢,一时自有人带你与我会合。”

  胤祥听了点点头,道:“好罢,我先求了平安符再说,顺便也给娃娃求一个。你也带着娃娃仔细一些儿,若是我听到她的哭声,可要跟四哥算账的。”说着跑进了大殿里,自有那一书和尚吩咐人服侍他。

  胤禛却随着那一书和尚径自到了后殿一所禅房门口,便听得其中一道洪钟似的声音道:“龙非龙,凤非凤,凰非凰,宫闱秘密无人知,花开花落四十年休,四爷想必已经找到此人了。”

  胤禛恭声道:“小子胤禛,见过无我大师。”

  只听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老者白发萧然,傲然挺立,右手一伸,道:“进来罢!”

  胤禛抱着黛玉进来,那老者衣袖一拂,一股极凌厉的劲风袭来,胤禛登时觉得胸口一窒,身后的两扇门悄然合上,将那一书和尚亦拒之门外。

  胤禛唯恐波及黛玉,单手行礼,道:“小子见过无我大师!”

  无我见他身子这么微微一躬,亦是一股极凌厉的劲风袭来,再见胤禛双目湛然,竟也是内功极深厚的高手。

  无我抚着胡须笑道:“难得,难得!”

  说着盘膝坐在上座蒲团上,胤禛亦坐在地下蒲团,皆以传音入密相谈。

  不知道过了多久,黛玉却突然从梦中惊醒,扁了扁粉红小嘴就是要哭,胤禛忙低头轻声哄着她。

  无我和尚长叹一声,道:“盘古龙神空嗟叹,落入红尘掌帝权,西方灵河绛珠泪,换得今生一世缘!”

  胤禛听了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无我大师抚摸着白须,笑道:“命中注定而已,何来什么意思?只此女命格清奇,虽然弱质,面相瞧来,倒是大富大贵之人,长大之后必定灵秀非凡,落落大方,肃然有国母凤身之相。”

  语音未落,已听得如海声音道:“大师此言差矣,小女虽生来奇异,却不过弱质娇儿,何来什么国母凤身之相?再说太子已然二十余岁,且太子妃风华正茂,怎么能说小女有国母凤身之相?”

  说着就见如海也推门而入,似与无我大师熟极,语气也颇熟稔,也只对胤禛点了下头,不以大礼见过。

  无我大师含笑道:“面相瞧来,确是如此。你也素知我从无疏漏之处,之前你倒是信我的话,此时却不信了么?”

  林如海叹道:“先前你说我命中无子,当紫气盈门,则花朝得女。”

  胤禛听了这话倒是不觉一呆,紫气说的岂不就是紫微帝气?念及黛玉出生那日自己和十三盈门的,自然眉头深皱。

  “这样的话,大师和林探花还是莫要轻易说的好,不然,岂不是……”

  无我大师含笑道:“四爷过虑也。如今不过你我他三人知,别人岂能知道?若是隔墙有耳,老衲也不请四爷此处见了。”

  胤禛沉思低头看着怀里正睁着眼睛看自己的小黛玉,晶莹澄澈,竟如两泓清泉一般,分外可爱。

  林如海叹道:“我也不求她有什么国母凤身之相,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我这一辈子的大事也就完了。”

  无我大师便道:“除却父母亲友之外,终身不见外人,不见落泪,方是好事,不过,又怎能不见落泪?”

  胤禛听了心中暗暗记下。

  林如海听了却叹道:“只怕未必不能不见外人的,内子身子骨原就不甚强健,自怀了玉儿,如今身子更是大不如从前,若是一时半会有什么好歹,京中岳母必定遣人来接,若是不应,偏我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大男人,亦不能照应她周全。”

  除却父母亲友,胤禛和胤祥已然见了呀!若是防着,可是却已晚了。

  [娃娃福晋:第004章黛玉满月]

  才出了无我大师的禅房,就见胤祥蹦着跳着举着一个平安符过来,嚷道:“娃娃,十三哥哥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呢!”

  小小的黛玉只因贾敏三十余岁方生此女,素日里又气血不足,以致那黛玉虽是足月而生,可是根骨却薄,清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却多,此时早已在胤禛怀里熟睡了。

  胤禛瞪了胤祥一眼,冷冷地道:“小声,别惊着玉儿。”

  胤祥忙放轻了声音,果然蹑手蹑脚凑进胤禛,踮高脚尖去看黛玉,将手里的平安符放在她怀里。

  黛玉的小脸粉粉的,透着柔和的光泽,仿佛半透明似的,瞧来倒是叫胤祥想咬一口,果然他伸手就要捏捏黛玉的小脸蛋,给胤禛硬生生瞪得收回了手,有些委屈地道:“四哥好生不公道,小时候那样疼我,现在倒是更疼娃娃。”

  林如海一直思索着方才无我大师的话,又细细打量着胤禛和胤祥,不由得暗自沉思道:“若说素日所见,皆不及四阿哥如此气魄,宛然有君临天下的凌厉和威严,只当今早立太子,难道竟非真龙天子?只怕来日风声雨起,是非多啊!”

  见胤祥如此,林如海笑道:“是两位爷偏疼了玉儿了,四爷对十三爷的手足情深,岂是玉儿所能比的。”

  胤祥笑嘻嘻地道:“你若是舍得,就等爷进京的时候一同带娃娃去罢!”

  林如海吓了一跳,却笑道:“十三爷说笑了,玉儿乃我夫妇中年方得,如何舍得。”

  胤祥笑道:“就知道你舍不得,不过白说说罢了。不过你这娃娃真可爱,宫里的那些公主郡主连她一零儿都比不得。”

  林如海虽然心中甚是为之骄傲,可是思及无我大师的谶语,却又有些呆呆不语。

  及至回到了家中,林如海便去妻子房中,只见贾敏正在看书,便道:“娘子尚在坐月子中,别低头看书,仔细空着头。”

  贾敏含笑抬头道:“如今玉儿都是四阿哥抱着,十三阿哥逗着,我这个做娘的竟都见不得女儿了,只好看书打发时间。”

  林如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四爷和十三爷倒是对玉儿真亲近,喜欢得什么似的。”

  贾敏问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到底是为什么来的?瞧你们都神神秘秘的,我见了女儿,还要给你们通报。”

  见妻子虽已中年,但芳姿不减妙龄少女,如今产后又好生将养,脸色红润,更显得风致嫣然,林如海心中爱如潮水,轻抚着她挽起来的青丝,道:“只怕咱们这个宝贝女儿,将来了不得呢!”

  贾敏奇怪地问道:“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只觉得玉儿比别人分外齐整些儿罢了。”

  林如海心中品度再三,还是不曾说出口,只笑道:“只要咱们平平安安,还见不得女儿长大成人的?娘子就歇忽儿罢,过两日就是出月子了,好生给玉儿和娘子热闹一番。”

  贾敏笑道:“平安是福,别太出格儿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玉儿十二天的时候吃喜面,你到处分发了红鸡蛋。”

  如海也是一笑,道:“更是该叫他们都知道我添了个宝贝女儿才好,谁说只有生男孩儿发红鸡蛋的?女儿一样可以发。”

  贾敏方低声道:“如今我也不能给家里添丁,老爷这么些年来对我一心一意,我也十分感念,才娘亲的信也到了,该给老爷纳一房侧室才好,好歹添个哥儿,有了一脉香烟。”

  如海神色肃然,执起妻子的手,柔声道:“娘子,我已与你说过多次,无我大师早说我夫妻命中无子,纵然纳妾生子,亦命中早夭。既如此,我们又何必在彼此之间插一根刺儿?一夫一妻才是夫妻,一夫二妻又算得什么夫妻呢?我们在女娲娘娘跟前立过誓言的,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贾敏不禁滴下泪来,泣道:“可是如此,我们林家岂不是断了香火?”

  如海笑道:“玉儿就是我们的骨血,她将来的生了我们的外孙外孙女,也都是我们的骨血,不管姓不姓林,都是我们的生命的延续,不是吗?只要我们九泉之下之后,女儿幸福,后人幸福,这就完了。”

  贾敏含泪而笑,恰如一朵带露的水仙,清丽无比。

  有夫君的这个话,她此生无憾,她和她的女儿,都幸福。

  黛玉满月的时候,可谓是惊动了江南一带的风流雅士,名望乡绅,素知林如海中年得女,无不来庆。

  本来江南一带女儿满月,甚少庆贺的,都有些瞧不起女儿的意思;

  不过林如海乃是江南一带最有名望之人,且他又是为女儿大办,自是人流如潮,络绎不绝。

  胤禛不喜见外人,便不出席,只有胤祥倒是如鱼得水,好容易抱得黛玉,他自然欢喜。

  那些来贺之人见胤祥气度不凡,虽不知他是何等身份,眼见连林如海亦对他十分恭敬,便知必是贵胄,是以也甚恭敬。

  胤祥紧紧地抱着黛玉,有几个乃是如海好友,欲抱怀内,胤祥登时眼儿一瞪,道:“不准抢娃娃,她是我们家的!”

  如海听了失笑道:“这几位皆是素日好友,欲抱玉儿,也不为失礼。”

  胤祥笑嘻嘻地听着,然后道:“这可不成,娃娃是女娃娃,怎么能叫他们这些老头子抱着呢?娃娃定然嫌气味腌臜。”

  众人听了都失笑道:“她小小年纪的,刚刚足月而已,哪里知道嫌我们腌臜呢?”

  胤祥笑道:“打赌,若是娃娃哭了,就是嫌你们腌臜,你们就输了;若是娃娃还和在我怀里无异,就是我输了。”

  一位容貌清秀的中年书生饶有兴味地笑道:“赌什么彩头?”

  胤祥瞅着怀里正和自己对视的黛玉一眼,转眼又瞧见那人腰上有一枚极精致的玉牌,呈火焰之形,质地也还罢了,倒是式样轻巧些,便笑道:“就赌你这块玉牌好了,若是你输了,玉牌就是娃娃的了。”

  那书生低头瞧了一眼玉牌,笑道:“你倒是有眼光的,瞧中了它!”

  说着豪气击掌道:“就以玉牌为赌注,若你输了,你腰上的玉佩也是娃娃的了!”

  胤祥也笑着答应,然后低头认真地瞅着黛玉黑白分明的眼睛,道:“娃娃,你可千万别给你十三哥哥丢面子!”

  黛玉小小的手指吮在嘴里,并不懂胤祥说的什么。

  不过倒是胤祥将她送到那书生跟前的时候,那书生也伸手欲抱,谁知不等碰到襁褓,黛玉登时哇哇大哭起来。

  一时之间,满场皆是笑声,都赞道:“这娃娃倒是有灵气的,与一般女子不同呢!”

  那书生笑道:“倒是果然嫌我们这些老东西腌臜的?”

  胤祥十分得意地道:“别说你们这些了,若是在我四哥跟前,娃娃也不肯跟我呢!这娃娃,认生。”

  那书生果然解下腰间的玉牌,笑道:“这个玉牌,于我倒是没什么用处,不过将来对娃娃,倒是有些好处。”

  说着将那红绳络着的玉牌放入黛玉的襁褓中,黛玉却兀自哭着,胤禛突然从后堂进来,沉声道:“不准哭!”

  一句话说出口,那黛玉果然止住了哭声,小脸蛋上兀自挂着晶莹的泪珠儿,甚是楚楚可怜。

  胤祥立刻不满地对抱走黛玉的胤禛叫道:“四哥,你吓唬娃娃干什么啊?她只是个小娃娃儿,哪一个娃娃是不准哭的了?我就没见过不哭的娃娃儿,我也更不信四哥小时候是没哭过的。”

  胤禛沉着脸色道:“十三,若是叫我再知道你拿玉儿来惹得她哭,必定先给你几戒尺。”

  胤祥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林如海却知胤禛是记得了无我大师说过黛玉不许见哭声的话,心中不由得十分感激。

  黛玉在胤禛怀里却张着小嘴笑,恰如一朵带露的花儿突然绽放,众人只觉得登时满室生辉,仿佛小娃娃流光泛彩一般。

  胤祥踩着凳子才勉强能看到,只不免又抱怨道:“不管什么时候,小娃娃也是见了四哥就没了十三哥哥的。”

  那中年书生倒是瞧了胤禛两眼,不觉笑道:“这倒好,娃儿好福气,认人只认这人上人呢!”

  胤禛和林如海都是浑身一震,林如海问道:“有琴兄何来此言?”

  那中年书生却是一位游山玩水已成家常便饭的江南贡生有琴松,素与林如海交好,只因闻得他中年得女方回江南的。

  听了林如海的话,有琴松笑道:“倒没什么缘故,只是觉得这娃儿灵气足,宛然一块无暇美玉,来日必是世外仙姝。”

  目光倒是多半放在了胤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略有些赞赏地道:“那位小公子儒雅洒脱,有侠者气息,多半能做一位贤王;则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且心地坚定,眉宇之间浑然天成一段霸气,迥然人上之人,来日必定非池中之物尔!”

  此言一出,众人皆呆,不觉都看着胤禛胤祥两兄弟。

  林如海亦是不由得心中疑惑,道:“不知道有琴兄什么时候也懂得麻衣面相之术了?”

  有琴松笑得十分爽朗,道:“无我大师乃是我师父,多少我亦懂得一二。”

  林如海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缘由,只点头道:“原来有琴兄也是有本而来。”

  却并不回答一些名士来问胤禛胤祥身份的话,只笑着让入席,把酒言欢。

  [娃娃福晋:第005章天伦之乐]

  黛玉过了满月之后,胤禛便与胤祥告辞回京城。

  林如海抱着黛玉送出门外,胤祥那是一脸的依依不舍,哭丧着一张俊秀的脸,不断地道:“娃娃,等你周岁的时候,十三哥哥可是要来瞧你抓周的,到时候不准忘了十三哥哥,听到了没有?”

  黛玉在父亲怀里睡得正香,哪里能懂得十三说的话?听都听不到的,可是似乎也感觉到了胤禛等人离开的消息,淡淡的眉儿蹙起一点颦痕,粉嫩的小嘴也半嘟着,带了一点淡淡的哭意。

  胤祥见了这楚楚的小模样,心中更加不舍,在马背上依然频频回首瞧着。

  胤禛却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薄绿色的襁褓一眼,道:“十三,走了!”

  马如的卢飞快,不久便消失在林如海的眼帘之中,他,始终,都不曾回头。

  或许是怕,回头的时候,他心里也舍不得那个娇小玲珑的小娃娃儿罢!

  他亦从来没有想到,看着她纯净的眼神,自己的刚硬的心,蓦地里似乎软如秋波。

  就在这时,黛玉突然哇哇大哭起来,这些时候多是胤禛和胤祥抱着黛玉照应着,一时时间倒叫林如海手忙脚乱。

  有琴松从背后笑吟吟地道:“你倒是她爹呢,竟连自己的女儿也照应不来。”

  林如海轻轻摇着襁褓,低声哄着,苦笑着对有琴松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玉儿自出生,我就抱了这一回。”

  有琴松瞧着胤禛去的背影,道:“俨然君临天下的气魄,确非凡人。”

  林如海一怔,随即道:“你也瞧出来了?”

  有琴松淡淡一笑,遥望远处青山碧水,朗朗晴空,道:“我亦不过略懂得一些而已。不过看人不再看别的,一是面相,二就是气度了。纯有面相来看,就已明白此人非池中之物。”

  顿了顿,有琴松方笑道:“瞧他龙睛凤额,乃是天子之相;脸型刚毅端正,是心坚似铁的人物;上庭宽秀,出身隐然皇家娇儿,且必定极受父母疼爱;眉宇色泽明亮,必定是智勇双全且极出色的人物。说实话,这样的面相,连当今都不如他。”

  林如海忙道:“有琴兄何以如此?仔细隔墙有耳。”

  有琴松却笑道:“罢了,既云铁口直断,我还有什么顾忌的?当今我又不是不曾见过,他亦询问过我麻衣面相等事。倒是你这个女儿,该好生教养了,他日母仪天下时,咱们兄弟两个该大醉一场方好!”

  林如海苦笑道:“我却不想她母仪天下什么的,只盼着她能得一知心人,一生一世白首不相离罢了。”

  有琴松大笑着拍他肩膀,道:“你放心,我瞧她面相,倒是极难得的能得那一生一世一双人,风刀霜剑亦难逼她后退半步啊!你这女儿可是个闺阁中的绝代奇女子,赛谢女易安,胜巾帼红颜,当传为佳话。不过现如今,你该好生教养才是。”

  林如海笑道:“这倒是承你吉言了。”

  有琴松笑着挥挥手,长吟道:“盘古龙神空嗟叹,落入红尘掌帝权,西方灵河绛珠泪,换得今生一世缘!”

  听得他念的竟和无我大师念的仿佛相同,林如海一怔,待得回神时,那有琴松竟已扬长而去。

  林如海瞧着怀中娇小玲珑的女儿,低声喃喃地道:“玉儿,玉儿,盼着你莫遇风雨太多!”

  抱着女儿回房里,贾敏却是十分欢喜地接着女儿在怀里,笑道:“阿弥陀佛,好容易我能天天见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说得林如海失笑不已,道:“你心里还是抱怨着两位爷和你抢女儿呢!”

  贾敏道:“我不抱怨才怪呢!我好容易怀胎十月生了个闺女,倒是别人抱的时候比我这个做娘的还多,那四爷是时时抱着玉儿不说,十三爷倒也一处凑热闹,倒像是我们的女儿是他们家的。”

  说着抱着女儿在怀里轻轻晃动着,柔声道:“玉儿,玉儿,娘的好女儿,你可要乖乖的,千万不能跟着他们才好。”

  黛玉在娘亲的怀里,咬着手指头呵呵地笑着,竟真不像是一般的婴儿,笑容干净却清新,让人忍不住亲近。

  林如海也十分骄傲地笑道:“有琴兄说,咱们的宝贝女儿将来可是不得了的呢!”

  贾敏见到夫君的喜容,便逗着女儿笑道:“玉儿你可要快些儿长大,娘要将素日里学的东西尽皆教给你,琴棋书画,你想学什么爹娘就教你什么,你要做我们林家胜过谢道韫赛过李清照的才女儿。”

  瞧着屋中暖暖的情景,林如海几乎流下泪来。

  这么些年来,从小到大,他是看尽了父母的相敬如宾,他们是夫妻啊,可是却要比生人还要生分。

  从小,自己读书的时候,父亲就不准母亲打搅,总说不过一个妇道人家,就要守着妇人的三从四德,不能出格。

  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的母亲,也是一位才学极高的女子,曾经也是名满大江南北,可是,却终究给父亲的规矩扼杀,每一天她都是郁郁寡欢的,而且从来没有一次是真心地笑出声来。

  所以他始终都记得十五岁那一年,母亲临死之前说的话:“儿,若要娶妻,定要一心一意白首人,不要如你爹那样三心二意,终究会负了你的妻子。我们女人家也是人,也有着自己的才干,也是能读书认字的,不再你们男人之下。你要记得,我的孙女儿,也要读书认字的,做到我不曾做过的事情。”

  所以,他不肯纳妾,生怕他疼爱且尊敬的妻子也落得母亲那样郁郁寡欢,在最最风华绝代的年纪,香消玉殒。

  心中,早已立定了主意,不管自己的女儿是不是有什么大富大贵,他都要爱自己的女儿如珍宝无异。

  眼见天气炎热,蝉鸣甚吵,林如海也不禁心中有些烦闷,可是想起妻子和女儿,却又不由得会心一笑。

  快步走向花园,这个时候,妻子定然带着女儿在花园中避暑了。

  花园中荷池莲叶如碧,几枝并蒂莲悄然盛开,粉蝶缠绵蜻蜓玉立,皆遥遥知意,一阵清爽之意也扑面而来。

  池边有一排的垂柳,浓绿异常,可是树阴自然凉爽,妻子正半躺在垂柳丛中小亭内的贵妃躺椅上,那小亭四面无窗,皆是垂纱,妻子身上亦盖了一幅纱衾,手里依然拿着一卷书册,可是人却早已熟睡了,更显得温婉妩媚。

  旁边不是摇篮,却是一张大凉塌,和小亭格格不入,也更显得女儿在榻上就小不点儿一个,粉妆玉琢的小身子上只穿着红绫白里的肚兜,上面绣着的是一个大胖娃娃笑容可掬,正坐在一张大荷叶上,更显得女儿嫩藕似的小胳膊小腿。

  黛玉粉嫩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丝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一枚血玉,隐隐其中透着龙纹,愈加姣妍。

  林如海轻轻一笑,轻手轻脚走到榻边,将女儿抱在了怀里,替她轻轻舒展着手脚。

  贾敏本性警醒,随即便醒了,见到如海便笑道:“你倒是来的是时候,我刚刚给玉儿念书来着。”

  林如海笑看她手里的书,却是一本诗经,便道:“诗经也好,等女儿大了,教她读书识字,也教她诸子百家天文地理。”

  贾敏“嗤”的一声笑,道:“你难道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了?”

  林如海笑着点头,隐隐也有三分孤高自许之感。

  过了良久才轻拈着黛玉脚踝上的血玉道:“我怎么不知道玉儿脚上多了这个?”

  贾敏道:“我还正想问你呢,倒是一直忘记了,这个是四爷给的,还是十三爷给的?似乎一直都在玉儿脚上的。”

  林如海想了想,道:“该是四爷给的罢,只没听他说起,我也不知道。”

  因瞧着黛玉,贾敏才笑道:“我们的女儿真和一般人不同呢,才四个月,已经可以咿咿呀呀地和娘说话了。”

  林如海也颇惊奇,随即笑道:“想来是她在娘胎的时候,你天天念书给她听,所以也都学会了。”

  因此说笑了一番,低头看时,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张着小嘴果然是咿咿呀呀的,不过毕竟是婴儿,吐音不清,小手小脚也在父亲怀里挥舞着,不过却已经够林如海夫妻十分欢喜了,也是十分难得的了。

  贾敏笑道:“才又接到娘的书信,说二哥的小儿子,叫宝玉的,就是衔玉而诞的那个,如今也会说话了。”

  林如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道:“莫不是前儿你说的那个抓周只抓脂粉钗环的那个?”

  贾敏点点头,道:“一岁多就能挪步,也是难得了,只生来奇异,且模样也是雪团儿似的,娘极溺爱的。”

  林如海只摇摇头,道:“抓周虽不算什么,只不溺爱才好,岳母家中,可不就是没有一个有担当的人。”

  贾敏听了一笑,道:“理他们做什么?我们的女儿好生教养就是了。”

  说着将女儿抱在了自己怀里,笑着拉着她小小的手掌,道:“玉儿叫娘,叫娘。”

  黛玉奋力地从母亲怀里滚到了榻上,手脚也撑不起软软的身子,趴在榻上哇哇就哭。

  林如海心中打了个激灵,忙也蹲在榻前看着女儿,道:“玉儿,不准哭,不准哭知道不知道?”

  黛玉扁着嘴继续哭,贾敏笑着抱在怀里道:“不准哭哦,不然娘也生气了,不然,你那个四哥哥也不理你了。”

  似乎是因为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字眼,不是常常听到的“爹”、“娘”、“玉儿”,黛玉就慢悠悠地止住了哭声。

  林如海笑道:“咱们的女儿,见到新东西听新字眼儿才能止住哭声,难道将来真是个女才子不成?”

  想了想,才对妻子道:“影儿已经跟四爷去了,如今,倒是没听说四爷娶了那拉氏的。”

  贾敏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你还担忧什么?不管那四爷娶谁,总是为了巩固着他的地位,再者,和我们家不相干的。”

  林如海凝视着女儿润如玉的小脸蛋,没有相干么?他是帝王相,女儿是国母身,岂能没有相干?

  而且,还有影儿,毕竟是在他们家里长大的。

  [娃娃福晋:第006章初见宝钗]

  那黛玉果然是极聪敏的孩子,从小林如海和贾敏便喜欢舒展她的手脚,总不喜用襁褓紧紧地裹着她,因此长得倒是分外比别人快些,七个月就已经能挪步了,虽然总是跌跌倒倒的走不稳,但是比起那些一岁两三个月才会走路的孩子已经早了半年。

  贾敏早就命人在黛玉时常爬动的地方铺上厚厚的绒毡,生怕她一时磕碰到哪里。

  贾敏张着手蹲在地上,对着粉妆玉琢的女儿笑道:“来,玉儿叫娘,玉儿走到娘这里来。”

  黛玉正坐倒在地上,滚动着贾敏给她缝制的绣球,扁着小嘴就是不肯走到贾敏那里。

  正在贾敏十分气馁的时候,黛玉手脚并用,爬啊爬地爬到了贾敏跟前,抱着贾敏的腿稳稳站着,笑脸张开叫道:“良良!”

  贾敏又惊又喜,一把抱住女儿就笑道:“我女儿会叫娘了呢!我女儿会叫娘了呢!”

  说着不免又对黛玉一番教导:“不是良良,是娘娘,叫娘娘!”

  正好听到外面有犬吠声,黛玉笑道:“良良,良良,汪汪,汪汪……”

  贾敏在女儿粉颊上重重一啾,站起身来笑道:“虽然不太尽人意,但是总算能叫娘了!”

  奶娘王氏因过来笑道:“太太,如今已经将进十月里了,虽然咱们这里还余热未散,但是也是即将入冬了,冷不防天气就凉起来了,该预备姑娘的襁褓和冬衣了。”

  贾敏正逗着怀里的女儿,听了这话便笑道:“在咱们家里,玉儿的襁褓是很不用的了,裹着她的手脚,还怎么长大的?倒是冬衣你带着几个丫头子细细预备了,有什么缺的,只管到管家那里去支。”

  王奶娘答应一声,便退下去了,自去将该预备的东西都料理好。

  贾敏将黛玉放在地上坐着,正在努力纠正黛玉的发音,黛玉突然抓着贾敏的裙角站起,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

  贾敏正诧异间,就见丈夫已经一把抱起了黛玉,笑道:“玉儿来接爹爹的不成?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黛玉抓着父亲的辫子,咯咯娇笑道:“叠叠,叠叠!”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盯着门口,似乎极好奇跟着父亲身后来的人。

  里间贾敏早已避开了,林如海也见到了女儿的目光,瞧着胤禛好一会才笑道:“四爷小时候抱她这么些时候,她似乎倒是认得的,竟不怕生,若是外人,她早哭了。”

  门口站着的,果然便是胤禛。

  胤禛清冷淡漠的眸子中一点温暖慢慢荡漾开来,张着手对林如海怀里的黛玉道:“玉儿,到四哥这里来,四哥抱抱。”

  黛玉咯咯娇笑着,张着小手扑到了胤禛怀里,叫道:“四哥抱抱!四哥抱抱!”

  林如海听了,不由得诧异道:“这小丫头,叫四哥倒是叫得这样清楚,怎么叫爹娘都不清楚呢?”

  黛玉天真烂漫地揪着胤禛的衣领,小脸分外灿烂,道:“叠叠,良良,四哥,汪汪……”

  胤禛十分欢喜,对林如海道:“比刚出生的时候,更可爱了好些,真真让人爱见的。”

  见胤禛即使是极难得的欢喜,神情仍然是清清冷冷的,林如海笑叹道:“不过就是聪敏些儿,说可爱就不见得了,素日里淘气得很,有一个最不好的毛病就是爱撕书。前儿个娘子给她读书,不妨一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一地的纸片,那书早就给她撕得七零八落。”

  林如海的话黛玉似懂非懂,可是似乎知道是父亲告状,便扁着小嘴可怜兮兮地瞅着胤禛,眼眶里早似含了一汪清泪。

  胤禛点着黛玉娇俏的小鼻子,道:“淘气!”

  黛玉张着小手抱着胤禛的脖颈,咯咯娇笑着好不欢喜,嘴里叫道:“调气!调气!”

  胤禛有些惊奇地道:“竟真是聪敏的孩子,才说了一次,她就记住了。”

  因此他亦常常对着黛玉念书给她听,这时候她倒是听得安稳,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听着睡着了。

  贾敏见胤禛来了,女儿就给他抱着去了,心里很是老大不高兴,可是眼见女儿跟着他倒是不怎么哭,心里也放心些儿。

  因素知胤祥和胤禛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今只见胤禛不见那个最淘气的胤祥,贾敏不觉也有些诧异。

  问林如海时,林如海笑道:“听四爷说,十三爷如今在敏贵人宫里大肆搜刮稀奇宝贝,说要等玉儿周岁的时候一定来。”

  听到这个“敏”字,贾敏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笑道:“我们女儿倒好,有了父母疼着还不够,又平白得了两个好哥哥疼着她,竟比我们还疼些儿。”

  林如海也笑了一会,道:“我们的女儿,原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贾敏啐了一口,道:“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就是最最大的福气了,还有的就是,我可不许用我的女儿,去做什么联姻之事。我已经吃尽了这个苦头,也始终为之耿耿于怀,总不能我女儿亦是如此。”

  林如海听了,知道她说的是她能嫁给自己的缘故,还不是为了添补贾家那笔数十万的亏空,贾家才将她推上了嫁入自己家的花轿,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二人早已是一往情深罢了,因此便道:“你放心,我们如何舍得女儿?”

  故日后林如海不以女子规矩教养女儿,反常将其扮作了男孩儿在膝下承欢,竟是粉妆玉琢分外可爱,偶尔胤禛抱着黛玉出去游玩,也是人人称赞,皆当男儿了。

  展眼冬去春将至,胤祥果然带着一大车的东西欢天喜地地到了江南与胤禛会合,拿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在黛玉跟前讨好。

  如今黛玉已经能十分清楚地叫爹娘了,走路也走得很稳当,可是叫胤祥的时候,老是“失散,失散”地叫。

  眼见二月就是黛玉的周岁了,胤禛亦是爱书之人,素羡金陵六朝金粉风流之地,便携胤祥同去游玩,自然黛玉也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外面的风霜打不到她娇嫩的小脸上。

  游至秦淮河畔,果然丝竹之声处处乱耳,又游至石头城中,贾敏娘家宁荣二府的旧宅亦是氤氲葱茏。

  黛玉路上都是在胤禛怀里大睡着,可是到了金陵地界的时候,黛玉却是神采奕奕,自然还是男孩儿装扮,可是却雪团儿似的,叫路人总忍不住回头再瞧两眼,赞叹几声。

  黛玉坐在胤禛的肩上,怀里正抱着胤祥给她带来的九连环,一张粉嫩的小脸上,眨巴着两只水盈盈的眼睛张望着繁荣的市肆,全是好奇的神采,脸色也是白里透红,分外可爱。

  胤祥抱着从市肆上买来的玩意儿,什么风车,拨浪鼓,各种玩意儿,在他怀里是琳琅满目。

  “娃娃,你瞧十三哥哥对你多好,快叫十三哥哥!”

  黛玉咯咯一笑,叫道:“失散咯咯,失散咯咯!”

  胤祥将东西一股脑儿全丢给小厮拿着,在黛玉跟前挥舞着拳头道:“娃娃,我教你多少次了?是十三哥哥!”

  忽听得一个粗粗的声音道:“妹妹你瞧,那小孩子真是玉团儿似的,好生晶莹剔透,真想叫人咬上一口!”

  胤禛眼中登时皆是嗜血的凶狠和霸气,冷如利剑的目光扫向发音处。

  却是一个六七岁年纪的男孩,牵着一个四五岁女孩的手,身后跟着一干奴婢仆从。

  那男孩虽是容色清秀,可是却皆是骄纵不堪的神色,有些流气,那女孩却是肌骨莹润,一张圆脸十分白皙漂亮,比同龄的孩子似乎略胖一些儿,圆嘟嘟粉嫩嫩的,确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男孩对着胤禛肩上的黛玉指指点点,拉着那女孩笑道:“真是可爱,妹妹,人家比你小得多了,可是比你还齐整,可惜是个男孩儿,若是个女孩儿,一定就将你比下去了!”

  那女孩子红润润的小嘴一撇,生气地道:“娘说了,我就是最最雍容华贵的牡丹,是花中的王者,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标致的人,那不过就是个男孩儿,你怎么能拿来和我比?你在这里说这话,瞧我回去不跟娘说,仔细娘打你一顿!”

  男孩道:“我又没说什么,不过就是想把这个小孩也弄到咱们家给我玩儿就好了。你就知道跟娘告状,别以为爹多疼了你一些儿,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到底这个薛家还是我的,你一个女孩子是继承不到家业的。”

  胤祥从小就是学习骑射之术的,见胤禛神色变了,周身都是冷漠威严的气息,就知道这男孩惹怒了胤禛,立即飞身过去,噼里啪啦就是一阵耳光,犹觉得不解气,顺便给了他两脚,道:“敢说我家的娃娃,简直就是找死!”

  那男孩却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薛家的独生公子,名叫薛蟠的,那女孩就是比他小两岁的妹妹薛宝钗了。

  兄妹两个本来就是趁着爹娘不在家,所以偷偷出来玩耍的,素日里也都是因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皆在金陵财势极大,所以两人亦是从小便不可一世,哪里知道薛蟠只垂涎那小孩的标致,就惹来一顿莫名其妙的打!

  薛蟠只觉得头昏眼花,一张脸就像是开了果子铺,不由得哇哇大哭起来。

  薛宝钗惊慌失措,叫道:“我哥哥不过就是白说了两句话,你们是坏人,凭什么能打我哥哥?我告诉你们,我家是金陵最有权有势的,惹了我们薛家,有你们好看的!”

  胤祥大拇指摸了摸鼻子,轻蔑地瞅了她两眼,冷笑道:“权势,爷家里才是权势,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污言秽语说我们家的娃娃,惹恼了爷,抄了你们家,看你们还怎么自高自大!”

  黛玉晃着手里的九连环,九枚金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小嘴里叫道:“坏银,坏银,失散咯咯打坏银!”

  [娃娃福晋:第007章凤出江南]

  上回说到胤祥痛揍了薛蟠一顿,林如海夫妻又是常常念书给黛玉听,总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耳熏目染之下,黛玉小小的心灵中只觉得薛蟠是坏人,坏人就要有好人来打,因此叫得最是欢快,一双小脚也是在胤禛肩头踢个不住。

  胤祥听到黛玉的鼓舞,心中自然是更加得意了,忍不住又在薛蟠身上补了两脚,顺便也在他粉嫩嫩的脸上印上两枚脚印。

  宝钗扑了过去,叫道:“不准打我哥哥,不准打我哥哥!”

  说着回头狠狠瞪着仆人道:“要你们这些奴才跟着是做什么的?见到有人欺负大爷也不出手!”

  可是那些仆人也算是见过极多的人了,眼见胤禛和胤祥气度不凡,尤其是胤禛更是威严冷漠,肃然有王者气象,如何敢轻举妄动?只得上前抱起了薛蟠,并不敢和胤祥作对。

  恼得宝钗恨声道:“你们这样无护主之心,回去定然叫爹爹都撵了你们出去,瞧来浪费我们家的米粮不浪费!”

  黛玉小小的身子一扭,顺利地滑落在胤禛怀里,打了个呵欠,安慰地在胤禛怀里睡觉。

  胤禛将披风盖在黛玉身上,胤祥正要找那兄妹两个算账,却已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人小,可是腿倒是长的,跑得这么快,不然,还得再给他几拳头!”

  是以晚间便在金陵的别馆中暂住,黛玉晚间倒是清醒了,精力十足扰得胤祥叫苦连天。

  话说那宝钗兄妹回到家中,其母王氏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流泪,也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打薛蟠的人打骂了一场。

  这王氏若论亲戚,倒也和林家有些瓜葛,贾敏娘家二兄贾政的妻子,就是这王氏一母同胞的姐妹。

  那薛父却找来家仆问了缘故,待得明了,却不免将薛蟠数落了一通,道:“虽说咱们是商贾人家,可是教养也该有些的,蟠儿你也不小了,如何能随便当街辱骂人家的小公子?幸而只是略打了你一顿,若果然是厉害的人物,还不摘了你的脑袋!”

  薛王氏不免埋怨道:“老爷怎么这么说,瞧蟠儿给打成了什么样子?脸上都还给人踩了两枚脚印。”

  薛父只抱着女儿,细细打量着她莹润的面容,自言自语道:“如今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倒是给孩子安置好后面的事情才是。方才听下人这么一说,倒是那小公子虽小,显然气度教养非凡,更该是钗儿该习学的。”

  宝钗听了一声儿不敢吭,娇声细语道:“钗儿什么都听爹爹的,才不学哥哥这样淘气。”

  薛老爷心中更喜,情不自禁地亲了女儿两口,道:“这才是我的好女儿,纵然出身商贾,也要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和教养!”

  宝钗好奇地问道:“爹爹,什么是大家闺秀啊?我听戏文上唱过,崔莺莺就是大家闺秀。”

  薛父一怔,随即笑道:“大家闺秀就是出身大家,举止守礼,博学多才,钗儿可是要好生读书识字,将来好做人上之人,切莫叫外人瞧不起咱们商贾人家,钗儿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商贾人家的女儿,比谁都更好。”

  宝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娇声道:“钗儿也要做人上之人!”

  薛王氏好容易哄谁了薛蟠,方过来与薛老爷道:“听说我那姐姐生了个哥儿,竟衔了一块玉佩而生。”

  薛父听了不由得一怔,道:“今日里你正好跟那给钗儿开方子的癞头和尚要了句吉利话儿,吩咐人用你的黄金凤头钗打造一块金锁,说有玉的方可正配,为的就是这块美玉吧?只是怕到时候倒不尽人意。”

  王氏因道:“如今姐姐在那里也是不尽人意的,只想找个贴心的人在跟前罢了。”

  说着又悄悄地道:“才从外面来,倒是听到了一些好生奇怪的话,所以来问问老爷,老爷做主罢了。”

  薛父问是何事,王氏方悄悄地道:“奇怪得很,恍惚听说着宫里的钦天监夜观星象,说国母凤身出自江南,乃是大富大贵的金身正命,这咱们这钗儿,可不就是金命么?且她面若牡丹,肃然有富贵相,岂不就是百花之王?”

  薛父沉吟半日,王氏又道:“若说有玉,迥然皇室之玉玺,可比宝玉的那块宝玉强多了。”

  薛父却道:“这个话,日后可是不能说了出去的,仔细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王氏道:“老爷放心,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

  说着忍不住又道:“恍惚听说几个阿哥可是都打发了人到江南来找这凤女金身,若是咱们的钗儿是那命中之人,竟能给挑中……”那自然就成了人中之凤了。

  后面的话她却咽住了,眼睛只瞧着薛父。

  薛父亲听了,默然了一会,方抱着宝钗道:“钗儿晚上好生歇息了,明儿里爹带你去秦淮河畔的百子会玩耍。”

  宝钗听了这话,不由得欢呼起来,在父亲怀里扭个不住,娇声叫道:“去百子会喽!去百子会喽!”

  百子会,顾名思义,就是秦淮一带有权势的富贵人家为给自己的子女祈福所设,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凡是五岁之下幼儿,不论男女,皆可按性自选一样,意与抓周一般,只是图个乐趣罢了。

  次日一早,薛王氏将女儿打扮得十分鲜丽,红缎子袄儿绣满堂富贵,绿绸子裤角绣鸳鸯戏水,早已命人打造出来的金锁灿然生光,已挂在了宝钗的脖颈上,更显得一张小脸粉嫩圆润,那金锁上,赫然纹刻着凤凰图案。

  果然凤出江南之说,已然深入那王氏之心,也可见她殷殷期盼女儿成凤之意。

  可巧今年设这百子会的是金陵首富南宫府,南宫府富甲天下,自是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无一遗漏地陈列其中,许多皆是百姓不可见不认得之物,啧啧称叹之时,又凡有幼儿之人忙不迭地抱着儿女去抓选东西。

  胤禛胤祥兄弟两个可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就是小小的黛玉只知道在胤禛怀里撒娇淘气,更不瞧一眼。

  胤祥只跟在胤禛身后笑道:“娃娃,你爱什么东西?先抓了再说,等明儿里你周岁的时候,倒是要瞧瞧你抓的是什么。”

  黛玉鼓着嫩嫩的小脸颊,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叫道:“抓你,抓你!抓你辫子!”

  果然伸出小胳膊去抓胤祥,只是胤祥个头低,她又坐在胤禛怀里,自然是抓不到的,小嘴便是一扁。

  胤祥忙从胤禛背后抓着胤禛的辫子塞在她嫩嫩的小手里,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拨浪鼓,只笑眯眯地道:“娃娃,这也是辫子,你还能抓到,多好,不用抓我的了。”

  就在这时,就听百子会上一阵笑语喧哗之声,皆道:“抓金元宝,抓玉镯子!”

  黛玉奋力爬上了胤禛的肩膀,小脚踩着,双手大张,亮亮的眼儿欢欢喜喜地瞧了过去,大声叫道:“坏银!坏银!”

  胤禛和胤祥听了都是诧异,望过去时,也不自禁地道:“记得倒是牢,竟还记得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原来不是别人,竟是薛父正和南宫老爷寒暄,那宝钗却是摇摇晃晃到了摆放东西之处,一双眼睛正滴溜溜地瞅着琳琅满目的东西,胖乎乎的小手不知道选哪个东西。

  南宫老爷因笑道:“薛兄家中,也算是书香门第,瞧你这小姐肌骨莹润,品貌不凡,只怕竟是个有福相的,说不得,竟能将我这百子会最名贵之物挑选了去也未可知。”

  宝钗伸手却抓了一个黄金打造的金算盘来玩耍,拨弄着算盘珠子,玩得好生欢喜。

  哪里知道正在这时,却听到黛玉清脆玲珑的娇音大叫道:“坏银!”

  见女儿抓的是个金算盘,南宫老爷面色略有失望,却不显现,那薛父亦有些郝然。

  南宫老爷自然瞧见了黛玉稳坐胤禛肩头,虽然只是个极幼小的娃娃儿,却昂然有鹤立鸡群的气度,迥然有权贵气息。

  南宫老爷不自觉地打量了黛玉一会儿,才笑道:“这个小姑娘倒是迥然不同,似出人之上。”

  薛宝钗年幼心活,听黛玉说她是坏人,不免心中生气,猛然听南宫老爷说她是女孩儿,不由得呆楞住了,小脸上似乎皆是不敢置信之色,小小的女娃儿,竟有如此绝色的风采。

  黛玉滑落坐在胤禛肩上,小脚丫子晃着,也不曾穿鞋,只是穿着一双粉色毛袜,袜边绣了一朵小小的白水仙。

  黛玉一双妙目滴溜溜地瞅着南宫老爷,与薛宝钗不同的是,不让人觉得骄横,而更显得娇贵可爱。

  南宫老爷因笑道:“五岁之下幼儿皆可自选一物,小姑娘也可以自选一件。”

  听了这话,胤祥便得意地露出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道:“爷送小妹妹的东西才是举世无双的,哪里是你们这里的东西能比的?娃娃儿自然是不中意的。”

  南宫老爷见兄弟二人皆非寻常之人,听了胤祥如此言语,不由得一怔,随即淡淡地笑道:“这里自然不过都是粗俗之物,可是中间却有一件极名贵的价值连城的宝贝,便是皇宫大内也不曾有,端的是要瞧各个幼儿的眼力了。”

  说得胤祥也不觉有些好奇,道:“倒是不知道是什么旷世珍宝了,还叫你这位金陵首富也说极名贵。”

  黛玉早拽着胤禛的手,叫道:“四哥,下去下去!”

  淘气地踩着摆放东西的长案,踢踢踏踏地将各种各样的玩意儿都踢到了旁边,自己给自己开了一条道。

  胤祥旁边扶着她的小手,道:“娃娃,你可得小心些儿,这些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踢它们做什么?你要找什么?”

  黛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淘气地从案上跳到胤禛怀里,顺手就将案上一个竹竿挑起来垂下来的绦子抓在手里一拉,那挑着灯笼的竹竿登时倒了下来,可是灯笼里却滚落一个卷轴下来。

  [娃娃福晋:第008章上古神兽]

  话说上回黛玉拉落了那个灯笼,里头竟滚落出一个卷轴来,不但人人惊奇,胤祥更是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娃娃,你这娃娃怎么知道灯笼里藏着东西了?我怎么就不知道?”

  黛玉淘气地直叫道:“羞羞脸,羞羞脸,失散咯咯笨笨!失散咯咯笨笨!”

  胤祥双手大张去抱黛玉,笑道:“小娃娃,敢笑你十三哥哥是不是?瞧我不打你!”

  黛玉连忙把头往胤禛怀里一钻,小手抓着胤禛的披风,小小的黛玉,亦明白这里是她的避风港,胤祥不敢动手。

  胤祥笑叹道:“这个小鬼灵精儿,知道找四哥护着你!”

  黛玉小脸从胤禛怀里钻出来,眼中带了一点精致的淘气,得意地仰着小脑袋道:“四哥是好银,别银是坏银!”

  胤祥伸手捏着她粉粉的小俏鼻,宠溺地道:“十三哥哥就不是好人了?”

  说着拾起了那个卷轴,正欲打开,南宫老爷却笑道:“这小姑娘倒是难得,竟和我这东西有缘不成?这个东西放在灯笼里,原有红光普照之意,可惜举目整个百子会,竟没有一个娃儿有缘拿到它。”

  胤祥有些得意地道:“这是当然,我们家的娃娃,怎么是庸俗之人能比的?只知道抓选金银珠宝。”

  那宝钗年纪虽小,可是秉性聪颖,自然听出了胤祥是讽刺于她,不由得恼得涨红了一张粉脸,眼眶里泪珠儿转啊转的,模样恰如带雨的牡丹,小小的年纪,已然初露绝色姿容,甚是惹人怜爱,手中的黄金算盘,也不知道是丢还是拿。

  南宫老爷因笑道:“这话倒是真的,不过既然小姑娘已经选了这个,那么就该将那东西送给小姑娘了。”

  说着吩咐人道:“将神兽送上来,自今以后,神兽就是小姑娘的了。”

  下面的人早已答应了一声,去了没片刻功夫,八个壮汉,竟抬了一个极大的笼子来。

  笼子里也不是寻常的虎狮猛兽,却是一只形相甚奇的兽,龙头,马身,身披鳞甲,似虎非虎,似狮非狮,头生双麟角,肋下似有翼,一双眸子却是精光四射,让人望而生畏。

  胤祥见了失声道:“上古神兽辟邪!”

  南宫老爷含笑抚须道:“不错,此物正是辟邪,乃是老夫无意中所得,原是镇宅辟邪之用,只可叹老夫自身福泽不过,恐被神兽反噬,因此请了无数得道的高僧和风水先生看视之后,于今日辟邪得遇有缘人,此物护主极忠,乃不可多得矣。”

  黛玉眼睛闪亮亮地瞅着辟邪,伸着小腿要下去,胤禛抱着她到了笼子边,黛玉叫道:“骑马骑马!”

  那辟邪原本极凶恶,可是也奇了,见了黛玉低鸣有声,神色之间却甚是柔和亲近,黛玉也伸着小手到笼子里去摸辟邪的双角,辟邪伸着舌头轻舔她嫩嫩的小手,惹得黛玉娇笑连连,咯咯不住。

  南宫老爷甚是奇怪,道:“真真是奇了,这辟邪从不叫人近身,所以只好对神灵不敬,将其困入笼中,可是倒是这小姑娘真是有缘人,竟亲近得很呢!”

  黛玉嘟着粉嫩嫩的菱唇,拉着胤禛的大手放在笼子的锁上,叫道:“开门,开门,玉儿要骑马!”

  南宫老爷忙吩咐人开了锁,可是众人却都急忙避开了,生恐给辟邪所伤。

  倒是胤禛有恃无恐,自负能护黛玉周全,且见那辟邪确对黛玉与众不同,便只抱着她坐在辟邪背上。

  辟邪步出了笼子,身形确是庞大,威仪无比,把宝钗吓得忙钻进了父亲怀里撒娇,撇嘴道:“好生吓人的东西!”

  黛玉趴在辟邪背上,小手抓着两只角,得意地小腿乱蹬叫道:“得儿!得儿!”

  胤祥失笑道:“四哥,什么时候我们骑马说的她也记在心里了?真真一个聪明娃儿,什么都记得。”

  说问南宫老爷道:“爷手里这个卷轴是做什么用的?又是什么阿物儿?”

  南宫老爷听了却笑道:“这只是一幅极平常的画作罢了,老夫亦不知道其中门道,只与小姐赏玩罢了。”

  胤祥道:“也罢,我们小娃娃儿将来可是一名旷世绝伦的才女,定然最喜这些东西。”

  黛玉正骑着辟邪走过胤祥跟前,得意地叫道:“失散咯咯,骑马骑马!”

  胤祥原也是个极淘气的,正要举步也骑上辟邪,辟邪却鼻子中哼出一团白气,眼色十分凶狠地瞪着胤祥。

  胤祥连忙后退了两步,笑嘻嘻地道:“娃娃,你的宝贝辟邪认主可不认我,你自己骑着就好了。”

  黛玉听得似懂非懂,不过颇有年纪小的自觉,因此便只自己玩得高兴了,精力十足得倒不像是一样年纪的孩子。

  胤祥摸了摸半个光脑袋,才对胤禛道:“林探花常说她自出生身子骨薄弱,可是如今瞧瞧,竟是淘气得男孩儿似的,真真不枉了当作男儿教养呢!”

  黛玉滑下辟邪的背,胤禛飞快上前接住她小小的身子,忍不住斥道:“辟邪那样高大,又不是四哥的肩头,还有两只手接着你在怀里,它哪里是你能随便滑落下来的?若是跌伤了,你叫四哥怎么向你爹娘交代?”

  黛玉原本已是习惯地从高往下滑落,眼见胤禛凶她,小嘴一扁,眼中便似含了一汪清泪。

  胤禛却手指点着她鼻头,道:“不准哭,若是四哥见到你的眼泪,必定打你一顿屁股!”

  黛玉人虽小,可心思却机灵,扁扁小嘴,张开小手嚷道:“四哥抱抱!四哥抱抱!”

  一旁的宝钗见黛玉如此便撒娇撒痴,且还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心中不禁十分鄙视,哼了一声儿,藏在父亲怀里才低声轻道:“真不害臊,大庭广众之下也要人抱,我就没她那么淘气。”

  不想她声音虽低,可是胤禛兄弟皆是武功好手,耳音极明,早就听进去了,果然胤禛神色未动,胤祥却已勃然大怒。

  胤禛却是低低一笑,语气之中皆冰冷:“大庭广众之下,四岁幼儿尚且如此,更遑论爷家中的姑娘?若果然论起道理,人眼雪亮,亦不过一无知俗女,胆敢在爷跟前说三道四,俗语说‘三岁知八十’,势必一长舌之妇尔!”

  那辟邪也是蓄势待发,双翅震动如风雷,几有咬掉宝钗半个脑袋的架势。

  唬得薛父忙连连道歉,道:“小女年幼无知,还请两位爷和这小姐见谅才是。”

  胤祥却道:“你们家的哥儿姐儿,也不要太无知得倒让人觉得可厌了,年纪比我们家娃娃大了这么些岁数,却骄横跋扈,自以为家中财势大,竟一点儿礼数也不懂,可见家中教养实远不及娃娃矣。”

  听了胤祥的话,薛父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惭愧不如,连连躬身告罪,只是为何自己竟冥冥之中要对这两个兄弟毕恭毕敬,心里却着实不明白,或许这就是因为气度和家教的不同罢!

  回去之后,薛父便对王氏道:“从明儿起,就请个西席先生来教养蟠儿和钗儿,总不能再由着他们淘气下去。”

  王氏忙道:“蟠儿年纪还小着呢,上这么早的学做什么?再说了,咱们这样人家里,也不用在读书上有什么本事,等他长大了,什么事情是不能学的?小孩子家如今懂得什么?学了十个字倒是忘了九个字。”

  薛父沉着脸色道:“我说叫上学就叫上学,罗嗦什么?尤其是钗儿,虽然容色你比旁人俊俏一些,可是到底这气度和才识都是一点一滴养出来的,徒有美貌也是会叫外人称之为草包的。咱们自不能跟那些五代六代的书香世家相提并论,总该知道一些礼数,免得叫外人笑话咱们家只是铜臭味重的商贾人家。”

  宝钗想起那小娃儿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天然一段风流高贵,淡淡的眉头一扬,便有一股卓然的贵气,真真让人艳羡不已,总让人觉得愿意将天下最好的东西给她,这世间里,似乎也就只有她才是一朵鲜花,别人倒都是败絮了。

  想到这里,宝钗小脸十分郑重地对父亲道:“爹,您老人家放心,赶明儿里,钗儿一定好生读书,一定要博览群书,做那百花之魁,群芳之冠,到时候若是见了那娃儿,一定要将她比下去。”

  见宝钗神情脸色皆甚是矜持,自有一股可雕琢的风范,薛父心里甚喜,道:“这才是了。”

  王氏见了,心中自然也是非常喜欢的,只道:“老爷说得也极是,蟠儿也还罢了,只钗儿竟是好生教导才是。说起来,王家可是京城里的上等人家,我哥哥又是升了九省统制。那贾家就更不用说,乃是国公府,更比王家门槛子高了点儿,听说家里如今有几个姐儿皆是极好,大小姐可还是要选进宫里的呢!”

  宝钗好奇地问道:“妈,宫是什么地方?好玩不?比我们家还好看还富有不成?”

  王氏语重心长地摸着她头,道:“皇宫是天底下最大的一处宅院,其中雕梁画栋,收拾摆设的都如水晶宫似的,别说咱们薛家了,就是今天设那百子会的南宫老爷家,也没皇宫大,没皇宫有钱。若是我儿有朝一日竟能进去,那咱们家也就随着钗儿飞黄腾达了。”

  这一番话,在宝钗的心里刻下了深刻的烙痕,让她永远都记得,皇宫才是天下最风流富贵之处。

  [娃娃福晋:第009章桃花夫人]

  话说上回里黛玉得了那上古神兽辟邪,可真真是欢喜得了不得,天天里只骑在辟邪的脖子上,抱着它的两只角,贴着它耳朵不断地喃喃自语,小孩子家许多话胤禛和胤祥也不是很明白,也就由着她淘气。

  有时候,黛玉便故意装扮成个小子模样,威风凛凛地挥着胤禛吩咐人给她做的小鞭子,一个小娃儿骑着威武庞大的神兽辟邪,满客栈地晃荡,惊吓得不少客人都不敢住在这客栈中,倒是让胤祥十分高兴,撺掇着胤禛包下了这家客栈。

  胤禛坐在窗下,静静地饮着酒,一双锐利的眸子,却瞧着正在堂中遛辟邪的黛玉身上。

  他喜欢看着黛玉淘气的模样,越是淘气的孩子,身体越是康健,精力十足得可以不用林如海夫妻再为女儿担忧。

  胤祥却沉着脸走进来,轻轻地道:“四哥。”

  胤禛看着他不见幼儿稚气的容颜,淡淡地道:“想必是老八那几个也来江南了罢?”

  胤祥狐疑地看着兄长,道:“四哥怎么知道?我才得到消息说,果然八哥九哥十哥带着十四来江南了。”

  说着凑到胤禛身边,压低声音道:“恍惚听说是为凤女而来,现在朝野上都说凤出江南。”

  胤禛听了心头一沉,看着脸颊红扑扑的黛玉一眼,然后沉思了片刻,淡淡地道:“你有什么想法?”

  胤祥倒了一杯酒饮下,才豪爽地道:“应该问,四哥有什么想法才是。”

  胤禛冷冷地道:“这些说法,其实在老头子心里,也不过都是无稽之谈而已,却都来凑热闹,岂不是叫老头子疑心?”

  胤祥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笑道:“我倒是忘记了,怎么说,太子哥哥是皇阿玛名正言顺立下的太子,不管他们谁先找到了这个凤女,自然皇阿玛还是要许给太子哥哥的。他们一个个都过来找,岂不是叫皇阿玛寒心?也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胤禛却只怜惜地看着正玩得开心的黛玉,心中暗自沉吟,已生一计,对胤祥道:“如今那凤女到底是何人,自然他们也不知道,只是胡乱来查找罢了。你吩咐人,各处皆散播说,乃是凤女金身,命格属天金,让他们皆去找寻罢!”

  胤祥听了点点头,虽然自己心中觉得娃娃最是与众不同,还有神兽相伴,但是他可不愿意娃娃有危险。

  转而思及那姓薛的女孩儿,胤祥笑得有些阴险味道,道:“听打探的消息传来说,那薛家原是九哥门下的,和八哥也极亲热,他们家也是年年都奉上极厚的礼。偏我也听说那家里似乎也知道什么凤女金身的消息,那姓薛的小孩不就带了一把金锁说配的是皇帝的玉玺?倒是他们放心上了。”

  胤禛听了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什么都不用做了,由着他们自家往外散播罢。”

  果然不出兄弟两人所料,不用胤祥去做,那薛家早就将宝钗带了一个金锁的事情宣扬开来了,说“小姐属金,两个仙人给了一把带字的金锁,是要遇到有玉的方可正配”“牡丹花中王者,原是人上之人”等等言语。

  胤祥心中暗笑道:“不过都是无知之人,不管那凤女是谁,瞧来也不会是那样人家的女儿,便果然是了,身份不够,也做不得什么正配,就是一个格格,只怕都是抬高了身份!”

  不由自主地抱过黛玉就狠狠亲了两口,高举着黛玉笑道:“娃娃,咱们该回家喽!”

  黛玉拉着一张粉粉的小脸蛋,不高兴地瞪着胤祥,叫道:“四哥,四哥!”

  胤祥放下手,将黛玉抱在怀里,喃喃自语道:“难道我比四哥不俊的?你却只喜欢四哥抱着你,真偏心眼儿!可是娃娃,四哥已经是大人了,他严肃呆板的模样,抱着你的时候很好笑耶!”

  黛玉听不懂,只是觉得讨厌,伸着小手乱抓胤祥的脸,想去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胤祥哈哈大笑,狠狠亲了她的小手几下,道:“娃娃乖乖,四哥去办事了,一会咱们就回家了!”

  却见胤禛阴沉着脸进来,先抱过黛玉,然后瞪着胤祥。

  胤祥赶紧举手道:“四哥,我去预备回去的东西,还有娃娃的尿布!”

  说着,不等胤禛说话,忙一溜烟跑了出去!

  胤禛只是摇摇头,虽然他对十三很凶,可是他心里也是很疼爱十三。

  胤祥骑马,看着黛玉威风凛凛地骑在辟邪上,便对胤禛道:“四哥,你真放心娃娃骑着辟邪?”

  胤禛淡淡一笑,骑马与辟邪并肩,只是辟邪乃是上古神兽,倒是将马惊吓得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黛玉是更加得意了,大力挥舞着系着红绳的小马鞭子,吆喝道:“驾!驾!”

  瞧着黛玉得意的小模样,可把胤祥笑了一路,回到林家,便学给林如海听。

  林如海亦是笑个不住,只是笑道:“这么小就这么淘气,赶明儿里那还了得?”

  黛玉仍旧在胤禛怀里手舞足蹈,叫嚷道:“辟邪!辟邪!”

  却听得外面一道轻轻的笑声扬过:“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敏姐姐,好福气!”

  胤禛和胤祥都抬头看去,却不见人影,唯有门前桃树上半枝桃花初绽,点着雪色。

  林如海神色有些肃然,淡淡地道:“那是桃花夫人,想必是来找我娘子论禅的罢!”

  胤祥好奇地问道:“何谓桃花夫人?”

  胤禛神色亦有些严肃,缓缓地道:“就是书上的息夫人。只是想必这位夫人以此为代号罢?”

  林如海点点头,道:“楚宫慵扫眉黛新,只自无言对暮春。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她就是息夫人,是娘子的手帕交。”

  胤禛却道:“当年春秋时代息国君夫人为楚王所获,虽生二子,却三年不语,听其意思,这桃花夫人竟也如此不成?”

  林如海深深地凝视了胤禛,半日才道:“只她比之息夫人,更为伤心罢了。”

  胤禛还要再问时,却见林如海已经吩咐人先送二人歇息,自抱了黛玉到里屋,与贾敏给那桃花夫人瞧。

  桃花夫人轻纱覆面,却甚喜黛玉,抱在怀中不断抚摩,道:“真是好生可爱的娃儿。”

  黛玉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搂着桃花夫人隔着面纱亲了一口,小脑袋直往她怀里钻。

  贾敏笑道:“阿妫,你若是喜欢她,就常来坐坐,何必整日里闷在你的桃花坞?到底一个人也冷清。”

  桃花夫人淡然一笑,道:“我自己的儿子,我都没的养过,哪里能带你的玉儿呢?跟着我,只怕她哭得厉害。”

  贾敏叹道:“都这么些年了,你还恨他呢!”

  桃花夫人冷笑道:“我怎么能不恨他?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寝他的皮!”

  听桃花夫人声音冰冷,如雪如霜,吓得黛玉登时打个激灵,手忙脚乱就从桃花夫人怀里钻出来,手脚并用,顺着炕爬到自己的娘亲身边,躲到了背后只露着半张小脸,眼珠子依然是灵动有致地瞅着桃花夫人。

  贾敏迟疑了一会,方道:“你路过前厅,可见到了那厅中的两位公子?”

  桃花夫人摇头,道:“我只路过,赞了这娃儿一句,并没有见里面的人,只依稀听声音,是两个年轻公子。”

  似乎听懂了桃花夫人嘴里说的是胤禛和胤祥,黛玉立刻大声叫道:“四哥,四哥,失散咯咯!”

  桃花夫人却是情不自禁地一怔,喃喃地问贾敏道:“那就是宫里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了?怎么来你们这里了?”

  贾敏淡然一笑,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倒是去年的时候来过,那时候刚好玉儿出生,四阿哥也将影儿带走了。今年却不知道为的什么来的,只依稀听相公说过,似乎是四阿哥自己要来的,缘故倒是不清楚。”

  桃花夫人听了,轻道:“那么他和影儿已经见过了?倒是我没听影儿说过。”

  贾敏道:“其实你何必叫他影儿呢?那样好的孩子,在我们这里,也都疼得很,只是他却又心甘情愿跟四阿哥去了。”

  桃花夫人凄然地道:“在我心里,他原就是一个影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名字他也是自己喜欢得很。”

  贾敏只得默然不语,良久才道:“你见不见四阿哥?还有十三,也是一个极淘气的孩子。”

  桃花夫人想了良久,脸色口气却都是淡淡地道:“不见了,我名声不好,又是一个女人家,怎么好见当朝的皇子呢?没的倒是叫外人笑话我使狐媚子,勾引了人家!”

  她的语气中,有着极多的怨恨和不甘,可是,却还有一丝温柔的妩媚,似乎正如她这个人一样,必定脱俗。

  几上一只粉白的瓶中,插着一枝碧桃花儿,只有三两个伶仃的花骨朵,却半开了一枚小小的花苞,那样娇嫩。

  只是,那浅粉的花苞上,却似乎蕴含着淡淡的悲哀之意,这意,霎时也就弥漫满室,小小的黛玉也不敢大声嚷嚷了。

  [娃娃福晋:第010章玉拔龙须]

  贾敏与桃花夫人情感甚深,不免姐妹私语,但是室内沉闷,黛玉却是好动,早就爬下了炕,活蹦乱跳地满院子找胤禛。

  “辟邪!辟邪!四哥!四哥!”

  辟邪登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亲昵地舔了舔黛玉的小脸,吓得黛玉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见到是辟邪,忍不住扁扁小嘴,双手乱挥,奋力站直了小腿,可惜人太小辟邪太高,爬是爬不上去的。

  正好胤祥执了一枝桃花过来,见状笑弯了腰,道:“娃娃,你太小,辟邪太大,叫声十三哥哥,十三哥哥就抱你上去。”

  黛玉歪着小脑袋哼哼两声,辟邪突然低头衔着黛玉扭头稳稳地放在背上。

  黛玉欢喜得直拍小手,嚷道:“失散哥哥笨笨!”

  双手抓着辟邪的双角,叫嚷道:“辟邪,走喽!”

  只是她年纪太小,说话意思也不清,但是辟邪似与黛玉通灵,低吼一声,出了林家的大门。

  黛玉活泼好动,可是辟邪身子虽大,却处处平稳,黛玉竟是十分安稳地骑着它。

  给黛玉和辟邪抛在身后的胤祥却是气得叫道:“一个小人儿骑着辟邪到处乱跑,若是摔下来可怎么好?”

  说着扔下手里的桃花,飞也似的跑进了林如海的书房,也不管林如海正在和胤禛商议事情,便气喘吁吁地道:“四哥,不得了了,娃娃一个小人儿骑着辟邪溜出门去了,也不待我阻止。”

  胤禛原本正在和林如海商议二月十二黛玉的周岁宴,又说抓周的时候摆什么东西,哪里知道听了胤祥的话,脸色登时大变,狠狠地盯着胤祥道:“亏得你说自己是好哥哥,也不先看好她!”

  说着便立刻大步流星一样出去,留下一室的冷清,还有,愣愣的胤祥。

  胤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四哥就是有了娃娃,没了兄弟了。林探花,爷瞧你就把娃娃给了四哥做福晋罢!”

  林如海却是淡淡一笑,道:“十三爷说笑了。”

  胤祥道:“爷可没说笑,不如就把娃娃给了四哥罢,不然瞧他,竟是乐不思蜀了!”

  林如海笑得有些古怪,然后道:“乐不思蜀的该是十三爷罢?倒拉扯到四爷身上。”

  胤祥脸上登时一红,笑嘻嘻地道:“林探花,这话你可要藏在肚子里,不能随便吐露出来的。”

  林如海知他淘气,亦因胤禛之故和康熙使气,所以也并不多说什么话,皇家的事情,他可不想有什么瓜葛。

  且说胤禛奔出了林家的大门,问了门房之后,才知道黛玉骑着辟邪往太湖边去了,立即提气直追,两耳边的风声如刀,他也并不在意,满心满眼里只有那个淘气纯净的小娃儿。

  行了没多远,果然就见鳞甲闪闪生光的辟邪悠哉悠哉的,缓缓地在湖边散步,却单单不见了黛玉。

  胤禛心中大惊,飞身过去,斥责辟邪道:“小姐呢?你把小姐甩到了哪里去了?”

  说来也奇怪,除了黛玉,辟邪对谁都是不假辞色的,可是惟独有些儿怕胤禛似的,在胤禛跟前,极是温顺。

  果然辟邪转身就往旁边走,胤禛跟了过去,却是一座小小的水亭。

  亭子也还罢了,倒是亭子里的人叫胤禛顿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亭子中的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约莫四十来岁年纪,只穿着淡黄色的袍子,却披了一件镶着玄色大毛灰鼠皮的大氅,形相俊秀,颇有儒雅威严之气,只是脸上略有一些浅浅的白麻子,却依然不掩他风流俊秀的气态,此时正抱着黛玉在怀里逗趣。

  黛玉咯咯娇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满是好奇和淘气,小手乱挥,一把抓住那中年男子下颚短短的胡须。

  把那中年男子身后跟着的一干仆从都惊吓了一大跳,一个有些肥肥胖胖面色白皙无须的中年人惊吓得一颗心儿差点没跳出来,胆战心惊地道:“我说小姑娘,小祖宗,咱们老爷的胡须你可得放手啊!”

  黛玉两只小手抓着就是不肯放,虽然她人小力微,可是那男子身份不同寻常,怎么能让一个小娃儿随手抓了胡须的?

  那中年男子却不以为意,一手抱着黛玉,一手要去拿下黛玉拔自己胡须的两只小嫩手。

  正在这时,手里却突然一空,下颚登时一痛,手里的小娃儿却不翼而飞了。

  中年男子揉了揉下巴,道:“这娃娃,人小力气可不小,拔得我是胆战心惊的。”

  抬头见到胤禛,便有些好奇地道:“怎么,老四,你竟认识这小娃儿?”

  胤禛抿着薄唇并不言语,神情极是倔强,目光亦是十分森冷。

  似乎是为了回答那男子的话,黛玉小手抱着胤禛的脖颈大叫道:“四哥!四哥!”

  中年男子轻叹了一声,道:“这倒好,朕本来是过来玩玩,哪里知道你们兄弟几个竟一个接着一个都到了江南。”

  这中年男子,竟然就是胤禛的父亲,当今的康熙大帝!

  胤禛只是冷冷地上前打千儿请安,道:“儿子见过皇阿玛。”却并不回答康熙的话。

  黛玉歪着一颗小脑袋,眼珠子乌溜溜地瞅着康熙,听到一个新名词,立刻就学嘴叫道:“阿玛!阿玛!”

  康熙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这娃儿好生伶俐,老四,你从谁家拐了来的?人家父母竟不跟你拼命的?”

  黛玉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可是却听懂了“谁家”的意思,立刻大声嚷道:“我家!我家!”

  那个中年肥胖面色白皙的就是康熙身边的太监大总管李德全,也笑道:“这娃儿好生伶俐的,当非凡人。”

  康熙点点头,看着黛玉因为一阵冷风吹过,便亲昵地缩在胤禛怀里,一点儿也生分。

  静谧了半日,辟邪却低鸣了一声,打破了这一点寂静。

  康熙看着辟邪,眼中有些深思,似是自言自语地道:“这是上古的神兽,古书有云的,可是真正的却从来没有人见过。都说辟邪乃是龙的第九子,远胜于龙,道行深的,亦可成仙成佛,如何此时竟甘做小娃儿的坐骑?”

  胤禛冷冷地道:“既云有缘,便是如此,没有什么为什么!”

  康熙苦笑道:“你这孩子,跟朕也摆了好些时候脸色了,今天还不肯跟朕和和气气说句话儿?非得夹枪带棍?”

  胤禛敛了些神色,淡淡地道:“儿子要在江南过两年,散散心再回京城。”

  康熙看了他半日,眼光突然滴溜溜转到了黛玉身上,笑嘻嘻地道:“娃娃,你家在哪里?”

  胤禛手上情不自禁地一紧,黛玉软软的小手已经飞快地从胤禛怀里伸出来,两根小手指指向了桃花深处的林府。

  康熙神色微微一变,轻喃道:“这是林如海家的娃儿?朕竟不曾听说她有了女儿。”

  胤禛淡淡地道:“老爷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又岂止是这一件的?只不知道老爷怎么有空到了江南来了?难道竟也是相信一些江湖术数,为了那个莫须有的凤女金身来的?”

  康熙一愣,随即笑道:“倒是不知道你竟也听说这个了,看来消息也极灵通的。”

  说着抚摸着给黛玉拔过的胡须道:“难道你也是为这个来的?还是你真是和朕恼火了?”

  胤禛冷冷地道:“我没那么无聊,竟来为太子哥哥找寻什么凤女金身!”

  康熙意味深长地道:“这可未必,你瞧你那些年轻的兄弟们,哪一个不是火烧屁股似的奔来江南?”

  黛玉在胤禛怀里扭着小身子,叫道:“抓!抓!抓!”

  康熙听得有些茫然,问道:“抓什么?这话可难以索解。”

  胤禛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口气也仍是薄薄地道:“明日就是玉儿的生日,所以她说的是十三对她耳提面命的抓周。”

  康熙听了这才明白,只赞叹道:“到底是如海夫妻,竟生得出这样聪明的娃儿。”

  说着便出了水亭,径自就往林家走去,胤禛臭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倒是黛玉叽叽喳喳好不快活。

  林如海早得了消息了,忙出来迎接,当着如此人众,亦不能跪拜,只得躬身长揖道:“如海见过老爷。”

  康熙呵呵一笑,道:“你们夫妻两个,定居江南是十余年还是二十年了?竟再也不曾回过京城,倒叫朕来了才能见你们。”

  说着指着胤禛怀里的黛玉,道:“生了这么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儿,也不给朕一个消息,好送一份礼。”

  林如海淡然道:“如海年已四十方得此女,这么些年隐居在此,除了岳母家,在京城中的旧交倒也没人知道。”

  康熙笑道:“这娃儿聪明得紧,头一回见了朕也不怕生,还拔了朕的胡须!”

  如海不由得吓了一跳,眼睛瞧着黛玉脸色一沉,道:“玉儿,没人跟在身边,谁叫你出去的?还拔了老爷的胡须?”

  黛玉可听不懂什么话,只是见如海凶她,她大眼儿也是一凶,嚷道:“四哥!四哥!”

  胤禛抚着黛玉,心里倒是知道她想说的意思,道:“好,好好好,玉儿是瞧着老爷与我容貌相似,所以才不怕生的,不然她这样聪敏机灵的小脑袋,怎么会和不认识的人玩耍?辟邪也必定不依的。”

  黛玉似懂非懂得只知道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小脑袋,可是实际上大伙儿都知道她根本听不懂大家说什么。

  [娃娃福晋:第011章黛玉抓周]

  这一日是二月十二,黛玉的周岁生日,打从昨儿起康熙父子三人暂住林家,林家便添了许多热闹。

  好在康熙微服私访而至,且胤禛胤祥兄弟自来也不曾在外面露过身份,不然林家就不仅仅以现在的车水马龙而比了。

  清晨一大早,窗外已有淡淡的雪气传来,送来了窗台上淡淡的兰花香气。

  说来也奇怪,在江南,虽然冬日略有薄雪,可是实际上进了二月的时候雪花已极罕见,但是黛玉出生的时候,桃花带雪,今年周岁的时候,外面依然下着细碎的雪花,宛如碎琼乱玉一样,染得天地间一层淡淡的雪白。

  贾敏今日早早就起来了,也是打扮得十分光鲜,穿了一件银红绣着折枝梅花的簇新衣裳,胭脂唇上一点红,柳叶眉上两弯黛,顾盼之间丰姿娇丽,果然不负当年京城第一美人之称。

  笑着叫林如海剪了一朵兰花簪在鬓边,贾敏道:“别人家的孩儿都是跟着爹娘或是奶妈子睡,偏就咱们家这个娃儿,都是四爷照应着,便是夜间起来等事,竟也用不着奶妈子和丫鬟了,如今必定他们都起来了罢?”

  林如海侧耳听了一会子,才笑道:“只怕早就起来了,听,可不就是十三爷吆喝着打雪仗的声音?”

  贾敏忍住笑道:“打雪仗?可别传出去倒叫人家笑话。打雪仗是北方的事情,在咱们江南水乡哪里能有打雪仗的时候?”

  林如海道:“听着声音就知道是十三爷手痒痒了,所以带着咱们的玉儿淘气。”

  贾敏对着镜子戴上一对玉琢的银杏叶坠子,一面端详了一会,一面方笑道:“玉儿淘气倒好,身子骨也硬朗些儿,也不用担忧她哭泣,只是到底还是个女孩儿家,可别忒淘气了才好。”

  林如海却是取了一方面纱给贾敏戴上,贾敏不由得呆了一呆,遂笑道:“我们都是这么大年纪了,你还防备什么?”

  林如海笑道:“我们都还年轻着呢,还有好大一截子路要走的,还有好几十年可活的,哪里就是上了年纪的?在我眼里心里,你仍旧是咱们初次见面时候的那个少女,宛若姣花软玉。”

  贾敏心里甜甜的甚是欢喜,虽然年已近四十,可是依然感到少女时代的娇羞无限。

  夫妻两个携手到了前厅,因为如今康熙父子住在林家里,生恐给他们惹来不便,林如海亦不好下了帖子请素日的旧交来给黛玉庆生,因此林家虽然布置得一片喜气,可是人却寥寥。

  康熙今日也穿了崭新的衣裳,更显得风流英俊,只是到底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免略带一些细纹。

  胤禛冷冷地陪在康熙身边,黛玉却早跟胤祥在院子里玩得是不亦乐乎。

  给康熙见过礼,贾敏方对院子里的黛玉招手道:“玉儿,到娘身边来,娘来抱抱玉儿。”

  黛玉听到娘亲叫唤,立刻撇下胤祥就往屋里跑,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宛如一瓣桃花从雪地上飘来似的。

  可是林家的门槛子却是极高的,也是代表了一种高贵的身份,黛玉一双小腿是跨不进来的,奋力爬过了门槛子。

  因地上皆铺了厚厚的猩猩毡,即使黛玉跌倒了也摔不到她娇嫩的小身子骨。

  康熙却是含笑看着,张开双手对着黛玉,道:“娃娃儿,过来,到朕……伯伯这里来,伯伯抱抱!”

  黛玉身子还趴在门槛上,一双眼睛瞧了瞧娘亲,然后又瞅了瞅胤禛,最后才看了看康熙,小粉脸儿皱成了一团,似乎不知道该叫谁抱自己才好。

  贾敏见状便对林如海笑道:“我们也别想着抱玉儿了,瞧她这张小脸儿上的神色,就知道定然是扑到四爷怀里。”

  虽然女儿跟胤禛更亲一些,可是她却依然喜欢,因为她心里也始终都记得那无我大师说过的,黛玉不宜见外人,不宜听见哭声,这一年以来,只有她跟着胤禛的时候才会天天笑口常开,得意得像是个小霸王。

  只要自己女儿不像自己身子骨这样薄弱,在她心里,跟着谁更亲一些都无所谓了。

  黛玉眼珠子使劲地眨着,淘气地从门槛子上爬下来,然后小身球滚到了林如海跟前,叫道:“爹爹抱!”

  林如海不免得意地抱着女儿狠狠亲了两口,笑道:“还是宝贝闺女疼爹爹!”

  这厅上已经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上了,胭脂花粉,琴棋书画,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乃至于山珍海味,笔墨纸砚,各种首饰玩意儿古董等等,真真算是琳琅满目,都放在了地上的猩猩毡上,供黛玉挑选。

  黛玉已经从林如海怀里滑落在地上,两只小手叉着腰,眼睛左瞧瞧,右看看,最后仰着可爱的小脖子只管看康熙。

  康熙诧异地看着黛玉直笑道:“这孩子怎么看着朕?难道你要抓朕?”

  胤禛淡淡地道:“阿玛自从见了玉儿,可还连表礼都不曾给她,她心里自然是记得的。”

  康熙恍然大悟,笑着蹲下身子逗弄着黛玉道:“玉娃娃,可是要伯伯送你东西?”

  黛玉听不懂,只是坐倒在地上,小手奋力地将裤腿拉起来,露出纤细的小脚踝上的血玉,嘴里只嚷道:“四哥给!”

  她话虽说不全,可是意思大伙儿倒是都明白了,这是四哥给她的,所以伯伯也得给她!

  康熙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道:“这小娃儿,倒是跟朕要东西来了!”

  说着双手欲抱黛玉,哪里知道黛玉却抓着胤禛的袍子角,使劲地嚷道:“四哥要!四哥要!”

  康熙笑着摸了摸胡子,道:“这娃儿,倒是跟老四亲。”

  说着站起身来,笑道:“娃儿,今天你抓什么,朕来做主,可就是你的了。”

  胤祥却笑道:“皇阿玛可还没送娃娃礼物呢!”

  说着对黛玉使眼色,直叫黛玉去抓康熙腰上佩带的玉佩,可是黛玉却不懂,倒是惹得康熙笑骂了他一句。

  胤祥摸着头,伸手抓着黛玉道:“娃娃,记得要抓就抓最贵重的东西,虽然你不在意,可是十三哥哥在意哟!”

  黛玉小腿在胤祥怀里乱蹬,胤祥道:“好,好,好,你要自己抓,好罢,都在地上,你抓什么?”

  黛玉一颗小球似的在地上滚动,将所摆之物踢得凌乱,一不小心,还将一颗果子踢到了胤祥脚边,几乎不曾叫他摔倒。

  康熙笑道:“倒是这娃儿竟没中意的东西?当日里老四抓周,可也没她这么淘气!”

  胤祥立刻两眼放光,道:“四哥抓周,抓的是什么劳什子东西?”

  康熙抿嘴一笑,并不说话,倒是胤禛却瞪了胤祥一眼,冷冷地道:“爷没抓什么,倒是记得你周岁抓的是亲王的顶戴!”

  胤祥听了气息一窒,偷眼瞧着康熙,便不说话了。

  哪里知道黛玉什么都没抓,却滚绣球似的滚到了胤禛脚边,抱着胤禛的腿不肯放。

  大家登时哈哈大笑,康熙笑道:“娃儿今天抓的竟是老四不成?”

  说着沉吟道:“难道娃儿是要做老四的娃娃福晋?”

  众人心头一凛,胤禛神色不动,只抱着黛玉在怀里,胤祥嘴里却吆喝道:“难道皇阿玛竟然是出尔反尔么?皇阿玛可是说了,娃娃抓什么,什么可就是她的。既然娃娃抓的是四哥,嘿嘿,四哥,你就是娃娃的了!”

  黛玉嘟嘴伸头就要去咬胤祥,唬得胤祥满厅里躲,笑道:“娃娃,哥哥向着你呢!”

  黛玉这才收回了小脑袋,打了个小呵欠,安稳地睡在胤禛怀里,外面风雨一概不闻不问。

  康熙思索了一回,笑道:“若是果然可以,这娃儿给朕做媳妇也极妥当。”

  林如海眉头一跳,贾敏却上前施礼道:“万岁爷金口玉言,自然是无可反悔,只是小女尚幼,论亲之事似乎尚早。再说,无论如何风华绝代,来日亦不过一平凡妇人,一家和乐而已,因此来日只盼她万事但求本心,便是父母也不违她心意。”

  林如海一旁亦点头道:“正是这话,因此倒是求老爷一句话,这孩儿来日万事随她心罢!”

  康熙似笑非笑地道:“听你们两口子的口气,迥然一致,倒是求朕这个。只是,这娃儿可抓的是我们家老四。”

  林如海一怔,思及国母凤身之说,心中亦微有苦涩,只得道:“日后还要请四爷多疼玉儿一些了。”

  回头看时,早不见了胤禛的身影,胤祥捧腹笑道:“四哥早带娃娃去睡觉了,你还跟他说话呢!”

  胤禛带着黛玉去房间歇息,刚将黛玉放在榻上,就见黛玉睁开了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分外淘气。

  胤禛神色有些诧异,随即淡淡地笑了起来,抱着黛玉在怀里道:“真个淘气,连老爷都骗。”

  粉中透着红晕的小脸宛如水晶雕就,得意地伸手搂着胤禛的脖子,嚷道:“辟邪,玩!”

  “好!”胤禛二话不说便答应了,知道黛玉想出去玩儿,果然便唤来了辟邪跟随,两人一兽径自出门去了。

  只都没想到,这一玩就是一年的时光。

  [娃娃福晋:第012章黛玉学棋]

  五月初夏,石榴开得正盛,红艳艳的重瓣石榴花喷芳吐艳,映红了黛玉小小的脸儿。

  黛玉坐倒在地上,两只小手奋力地挖着石榴花树根下的泥巴,淘气得身上也都是泥泞。

  这里是胤禛在承德的一处别院,夏日避暑最是好去处。

  胤禛端着一盘糕点出来到院子中,放在桌上,才伸手将黛玉抱起来,放在椅子上,道:“小丫头,你呀,又淘气玩泥巴!”

  说着吩咐丫鬟端来温水,浸湿了手巾,轻轻地替黛玉擦拭双手,他越是小心翼翼,黛玉越是痒得咯咯娇笑。

  顺便将黛玉脸上沾染的泥巴也擦拭得洁净无暇,胤禛才道:“玩了一晌午了,吃点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黛玉小脸凑到胤禛跟前,淘气地撒娇道:“四哥喂喂!”

  胤禛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黛玉小嘴边,果然她兴高采烈地张口咬下,不等嘴里的桂花糕咽下,便得意地将满是糕饼碎屑的小嘴在胤禛脸上狠狠亲了几下,模糊不清地叫道:“四哥最好了,最疼玉儿了!”

  胤禛脸上刚硬的线条软和下来,对着黛玉,似乎摆着阴沉不定的脸色,是最让她难过的。

  说来也好笑,黛玉周岁那日,本来是带着她出来玩一会子,哪里知道这小黛玉调皮淘气,越玩越往北,如今竟到了承德。

  天气炎热,黛玉扭着身子乱扯衣裳,小脸蛋上也是晶莹的汗珠儿。

  胤禛好笑地道:“天气虽然热,可是你年纪小,仔细着凉。”

  黛玉扭着身子道:“热热!”

  胤禛替她脱下外衣,黛玉只穿着一件白里红绫绣着五色鸳鸯的肚兜,赤足满地乱跑,小胳膊小腿更如嫩藕一般。

  一个小丫鬟正好端了莲子汤过来,黛玉撞了上去,吓得小丫鬟一惊,汤碗登时滑落下来。

  胤禛飞身上前,黛玉已经落在了他怀里,幸而不曾烫到。

  胤禛利眸饱含肃杀之气,语气冰冷无比:“你在这里做了多少年了?一个小娃儿也能撞倒了你?”

  吓得那小丫鬟跪倒在地,不断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胤禛立即吩咐管家道:“来人,拖出去打一顿撵出去!”

  那小丫头痛哭流涕,不断磕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四爷饶命。”

  胤禛冷哼了一声,不管如何,凡是差点伤了黛玉的,他一概不饶。

  黛玉却是嘟着小嘴嚷道:“四哥坏坏!四哥坏坏!”

  胤禛沉思了一会,冷冷地吩咐那小丫鬟道:“看在玉姑娘的面上,就饶了你这次。”

  小丫鬟连连磕头道谢,吓得额头也磕得青了,急忙退下。

  黛玉拉着一张小脸,不快地捏着胤禛的脸皮,道:“四哥笑笑,四哥笑笑!”

  胤禛方勉强一笑,抱着黛玉坐到了柳荫下乘凉,逗弄着黛玉的小手小脚,惹得黛玉娇笑连连。

  黛玉扭着胤禛的衣袖嚷道:“四哥,出门,出门。”

  胤禛笑道:“好,四哥带你出去玩儿。”

  吩咐两个小丫鬟抱着黛玉的衣裳包,胤禛抱着黛玉便出门去。

  承德原是避暑的好地方,康熙每年必至,是以市肆甚是繁华,人来人往,黛玉欢喜得咯咯娇笑。

  突然瞧见路旁有一家冰店,想来是极富贵商贾家才开的冰店罢,亦有冰镇的西瓜水果。一阵清爽凉气袭人而来。

  黛玉立即就拽着胤禛的袖子嚷道:“四哥,吃冰!吃冰!”

  胤禛轻笑道:“玉儿乖乖,你身子骨不好,吃冰会闹肚子,回去叫家里的厨娘做乌梅汤给你吃好不好?”

  黛玉泫然欲泣,执拗地道:“玉儿吃冰,吃冰!”

  胤禛最是见不得黛玉的泪眼凝珠,只得手忙脚乱地哄着她道:“好好好,四哥带你回家吃冰好不好?”

  黛玉带露含笑,使劲摇头,肉嘟嘟的小嫩手指着冰店,嚷道:“这里!这里!”

  胤禛摇头看着她,还是走进了那家冰店里,不过布置倒是颇为雅致,冰镇瓜果甚多。

  不过窗下倒是有两人正在对弈,一黑一白两色棋子皆晶莹剔透,宛然美玉雕琢,那两人装束也极华贵。

  黛玉见了,欢喜地就从胤禛怀里滑落下来,跑到棋盘边,一双眼睛也如黑白棋子一样晶莹剔透,只盯着棋盘。

  胤禛走过去蹲下身抱起黛玉,道:“玉儿想学下棋?”

  黛玉甜甜一笑,用力点头。

  这几个月来胤禛带她到处游玩,她天资聪颖,进步神速,亦已教了她颇多的字在腹内。

  见到什么希奇东西,黛玉总是吵闹着也要玩。

  她年纪小,说不来什么学不学,只觉得好玩就也要玩。

  正对弈的两人一人是位老者,一位却是个少年,这一老一小气度皆不俗,见了黛玉都不觉诧异。

  老者抚着胡须对着黛玉的眼睛,笑问道:“你想学下棋?”

  黛玉嚷道:“玉儿要玩!玉儿也要玩!四哥,玉儿也要玩!”

  那老者笑道:“好,那你就过来看着罢,不过,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哦!”

  黛玉兴冲冲地指挥着胤禛坐下,自己便坐在他腿上,趴在棋桌上滴溜溜地瞅着。

  胤禛只是淡然地看着黛玉淘气,加上他得康熙斥责之后,本性内敛沉默,并不说什么话。

  黛玉在胤禛腿上手舞足蹈地抓着两枚棋子,虎视眈眈地瞅着棋盘,似乎是要放上去。

  那少年渐渐落了下风,只感叹道:“爷爷的棋艺,孙儿实在佩服得紧,甘拜下风。”

  老者抚摸着长须笑道:“你还年轻,我少年的时候,只怕棋艺还不及呢!”

  说着看黛玉,笑道:“这娃儿一副聪明相,倒是学棋的好胚子。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胤禛淡淡地拒绝道:“多谢老先生厚爱了,她年纪小,且少时还是要回家的。”

  黛玉嚷道:“要!要!四哥,玉儿要玩儿!要玩儿!”

  拽着胤禛的衣襟凑过小脸儿凶道:“四哥,玉儿要玩儿!”

  胤禛失笑道:“什么时候我们家里多了一个小凶娃儿?若是想学棋艺,你爹娘可就是天下罕逢敌手的国手高人。”

  黛玉这句话倒是懂了,眼儿亮亮的,嚷道:“爹爹,娘娘,要玩。”

  胤禛点着她鼻子,缓缓地道:“玉儿已经出来好几个月了,想不想爹娘了?”

  黛玉小脸儿皱成一团,用力点头道:“想!”

  胤禛笑道:“既然想爹娘了,四哥带你回家好不好?家里有一副玲珑棋盘,是要给你玩儿的。”

  黛玉眼儿亮闪闪的,道:“比这个好玩吗?”

  胤禛微笑点头,只瞧着黛玉的淘气,和那老者满脸的诧异之色。

  黛玉却委屈地小手在胤禛腿上划圈圈,道:“玉儿要玩这个。”

  那老者一笑,招手叫黛玉道:“来,娃儿,爷爷教你。”

  黛玉急忙爬上了桌子,蹲着拨弄棋局上的棋子,那老者细细地教她认识棋子等。

  胤禛从话中方知这老者竟是神国手南宫子,也就是金陵首富南宫云南宫老爷的父亲。

  那少年就是南宫云的独生儿子,南宫霆,亦是自负一身无双棋艺。

  黛玉虽小,可是学起来却是专心致志,满心好奇地学棋艺,记忆倒是不错。

  既然黛玉喜欢,胤禛自然也无异议,每日带了黛玉过来习学,自己一旁静观不语,那南宫子倒是真喜欢黛玉,将这副天下独一无二的黑白玉棋子也送给了黛玉玩耍。

  展眼已经进了六月,天气愈加炎热,外面也传来了康熙到避暑山庄避暑的事情。

  黛玉光着身子坐在水盆里戏水,撩起水就往胤禛身上洒。

  胤禛拿着手巾给她洗澡,黛玉淘气得也将他身上衣裳弄得淋漓湿透了。

  黛玉趴在盆沿,小手在盆外小凳子上的棋盘上摆棋子,拉着胤禛一起玩。

  胤禛虽非什么国手高人,皇家子弟,少年学棋艺,造诣自然也颇深,因此弄得黛玉叫嚷连连,直嚷胤禛坏蛋。

  黛玉一面玩水,一面玩棋子,那是一个不亦乐乎,怎么瞧怎么可爱。

  胤禛吩咐丫鬟换了水盆和温水,里面泡着香嫩的玫瑰花瓣,喜得黛玉更是娇笑连连,扑在胤禛怀里只嚷胤禛最好。

  胤禛笑道:“一会说四哥好,一会说四哥坏,四哥到底是好是坏?”

  黛玉抓了一把水里的玫瑰花瓣,往外一撒,笑嘻嘻地道:“四哥好银!”

  跳脱着钻进胤禛怀里,搂着胤禛的脖子叫道:“四哥好!四哥最好!”

  胤禛替她洗好澡,用干净的手巾擦拭干,系上一幅淡绿绫子绣梅花的锦缎肚兜,又给她穿上一套茜红纱衣,红绿相衬,更显得粉嫩娇润,活脱脱一个白玉雕琢出来的娃娃,笑容可掬。

  黛玉催促道:“玉儿香香,四哥也要香香!”

  胤禛听了一笑,吩咐两个笑丫鬟照顾她,自己却进屋自梳洗一番。

  待他出来,却见黛玉正和两个小丫鬟玩绣球玩得好生欢快,见到胤禛出来,忙扑进胤禛怀里,伸着鼻子嗅了嗅,像是个可爱的小狗儿似的,欢喜地叫道:“四哥也香香,玉儿亲亲!”

  说着便往胤禛脸上乱亲,弄得他满脸口水,她却笑得十分得意。

  [娃娃福晋:第013章淘气宝贝]

  一大清早,窗外送进露珠淡淡的清新和花儿甜甜的芬芳,凉榻上,黛玉早早地醒了。

  胤禛起来穿好衣裳,回头看小小软软的黛玉时,却是吸吮着手指睁着淘气的眼睛滴溜溜的。

  胤禛轻笑着看着黛玉,手指也摸摸她软软嫩嫩的小脸颊,道:“玉儿,小懒鬼,起床了。”

  黛玉身上只穿着一件红肚兜,小胳膊小腿白嫩如藕,伸展着四肢拍打着床榻,叫嚷道:“起床!起床!”

  胤禛端起窗下一杯茶,闻着那清幽淡雅的香气,暖暖的,却都是寂寞。

  唯独他带着黛玉,抱着她,照应着她的衣食起居,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

  黛玉在凉榻上虎虎生风地爬动着,不满地扁扁小嘴,叫道:“四哥,四哥抱抱!”

  胤禛放下手中的茶杯,将她轻轻抱在了怀中,黛玉撒娇地腻在他怀里,叫道:“玉儿爱四哥,玉儿要亲亲!”

  真是会撒娇,胤禛心中满满的都是疼爱,在她嫩呼呼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样好不好?”

  黛玉软软的小手指着另一边脸颊,叫道:“这也要!”

  胤禛冷清的眼中却是暖暖的,似乎有着柔光散发,亲过后,黛玉才心满意足地双手缠着他脖颈。

  胤禛笑着替黛玉梳洗,神情温柔:“玉儿饿不饿?”

  黛玉摸了摸小肚子,嚷道:“玉儿肚子饿饿啊,四哥给玉儿什么好吃的?”

  胤禛笑着抱起她,道:“今天吃好吃的牛乳好不好?加了点松子和坚果,香香软软的。”

  黛玉年纪太小,又不曾叫奶娘跟着,这么些时候以来,胤禛都是喂她牛乳或是燕窝粥。

  黛玉安安稳稳地坐在铺着锦缎的椅子上,扭着身子努着嘴儿不肯吃牛乳,嚷道:“四哥,玉儿要吃甜甜。”

  胤禛叹了口气,道:“玉儿吃甜甜,牙齿会吃坏的,生虫子。”

  吓得黛玉赶紧捂着小嘴儿,委屈地道:“玉儿不要虫虫,要甜甜。”

  胤禛抱着她在腿上坐着,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儿,吩咐丫鬟送上了一碗百合莲子粥,挖了一勺吹凉了喂她。

  入口甘甜软滑,黛玉自然是眉开眼笑,不断嚷道:“甜甜!甜甜!”

  好淘气的娃儿,如今语音清晰,愈加淘气得让人喜欢,不忍苛责她淘气的举止。

  吃完早点,却有康熙身边的人来找胤禛带黛玉到避暑别宫见驾,还吩咐了,辟邪也一并带着。

  胤禛本来因为黛玉而柔和下来的面庞,渐渐又显现了那凌厉的严肃,淡淡的一语不发。

  看到胤禛脸色不好,小小的黛玉也沉默起来,委屈地瞅着胤禛,小小的心灵中,正在转着法子打坏人。

  康熙年年都是要带了嫔妃来承德小住整个夏日,但是却还只是别宫而已,因为康熙已经命人开始建造的避暑山庄,尚未开工,饶是如此,别宫已然是华美瑰丽,气势恢弘,处处葱郁,处处玲珑。

  黛玉张大了眼睛瞧着这一切,满是好奇地嚷道:“伯伯住在这里吗?这里好大,一个人都住的?”

  兴奋地要折花,胤禛宠爱地给她折了一大束不带刺儿的花儿,她抱在怀里,映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分外娇润。

  遇到路旁伺候的宫女和小太监,都不由自主地偷瞧着黛玉,满满的,也是惊奇。

  花瓣上的露珠,一串一串地落,是给黛玉娇俏的笑声震落的吗?

  不管如何,总之,她喜欢就好。

  康熙早早就出来,抚摸着胡须眼中也都是笑意,道:“娃儿,过来给伯伯抱。”

  黛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只盯着康熙长了几个月的胡须,似乎比上回更好抓了。

  真是个可爱的娃儿,从来没有人想抓过真龙天子的胡须,她抓起来倒是顺手了,见了就抓,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康熙的胡须,花束早给她丢到了一边儿去,眼儿也是亮亮地瞅着康熙,快乐地叫道:“抓抓!”

  “老四,你把娃娃宠得愈加淘气了。”康熙叹息着这么说,可是还是掩不住心里的喜欢。

  自己的子女无数,可是就没有黛玉这样淘气活泼的小宝贝,让人见了就爱在心头。

  狂放的嘴角,带着冷意,胤禛并不说话,黛玉却是鼓着双颊嚷道:“伯伯坏坏,说四哥坏话。”

  摸着黛玉软软的小脸,康熙手将她往上一抛,然后稳稳地接在怀里,吓得黛玉尖叫,大叫道:“伯伯坏蛋!”

  嚷过了之后,却笑得欢喜,扯着康熙的胡子,叫道:“玉儿还要飞飞!”

  康熙笑了:“可是娃娃,伯伯一把老骨头了,没有力气了,飞不起来了。”

  “老骨头?”黛玉亮亮的眼儿瞅着康熙意气风发的容颜,小手到处摸摸。顺便再拽拽康熙的胡须。

  “玉儿是小骨头,要飞,要飞!”

  呵呵,好机灵的娃儿,老四真是教得不错啊,只是,倒是将人家的父母都撇到一边儿去了。

  想起离开江南时候,贾敏满心的不甘愿,愤愤不平地道:“偷偷就将我女儿带走,可还把我们父母放在眼里不放?”

  难怪她生气,这样调皮可爱的宝贝,给老四硬生生带出去玩耍了这么久,到时候送黛玉回去,老四可有气受了。

  想到这里,康熙不免也有些洋洋得意,虽然他是老四的皇阿玛,但是这么些年来,老四的心结难解,对自己总是不冷不淡的,着实是叫他这个父亲好生气馁,那就叫他在林如海夫妻跟前多吃点苦头罢!

  黛玉雪嫩的小手指着上面的匾额,一字一句地念道:“紫、云、阁。”

  康熙不禁有些惊喜地道:“娃儿竟认得字?”

  胤禛淡淡地道:“玉儿不是那些腹内草莽的家伙,自然认得字。”

  康熙不免更是喜欢了一些,多聪敏的娃儿,才一岁半啊,就认得字了。

  正要赏黛玉一些什么,却见德妃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逶迤而至,身后侍从成群。

  “奴婢给皇上请安。”竟在园子里见到康熙,德妃急忙甩帕子行礼,随即拉着身边的小女孩儿道:“快见过皇上。”

  那女孩儿乖巧地上前磕头行礼,道:“民女薛宝钗给皇上万岁爷请安。”

  圆脸杏眼,肌肤胜雪,胖乎乎的身子骨,很漂亮,只是没有清贵的气度,也没有黛玉瞧在眼里喜在心头。

  小小的黛玉,有一种气度,大概是天然形成的大气和自然,纯净得让人呵护,让人喜欢。

  眼前这女孩儿,太俗了一些,且没有大家方圆规矩的气度,也不知道德妃是从哪里拣来的一个丫头,连行礼都不会。

  见康熙不做声,德妃有些心急,轻声道:“这孩子是老八和老九几个从金陵带过来的,奴婢还没来得及教她礼数。”

  康熙逗弄着黛玉软软的小手小脚,漫不经心地道:“谁家的孩子,也能随随便便带进了宫里的?”

  德妃气息一窒,忙低头道:“只是见这孩子生得标致,奴婢十分喜欢,所以才吩咐带进了宫里留在奴婢身边教养。”

  康熙拿着一枝花条给黛玉玩耍,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朕怎么听说钦天监替太子演算星象,云国母凤女生于江南的话呢?”

  德妃大惊失色,随即纳头道:“奴婢不敢,实在是这孩子生得太标致,所以才带了进来的。”

  康熙慢条斯理地道:“朕还活得好好的呢,这国母凤女纯粹扯淡,若云出自江南,却将太子妃置于何地?又将这满洲的政权置于何地?难道这国母凤女,竟是一个商贾出身的卑贱女子不成?”

  康熙最重满洲统治天下的政权,虽然他喜爱江南出身的美女,可是后宫之中,凡是汉人出身的女子,封号是低之又低,生了三个儿子的汉女,顶多也不过是个贵人的封号,何况这薛宝钗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女?

  德妃连称不敢,康熙却淡淡地道:“钦天监的话,不过就是年前的事情,这女孩儿少说也有五岁了,如何竟是凤女?你们此等举止,着实令朕为之寒心不已。”

  说着瞧也不瞧一眼,径自抱着黛玉到自己批阅奏折居住的楼阁去。

  四角都放了装着冰块的盆子,天气炎热,康熙坐下之后,身后就是一个凳子放着冰块,两个小宫女用扇子不断将冰盆里的凉气轻轻扇到康熙身上,冰盆中放了一些栀子花瓣,登时满屋都是栀子的香味。

  黛玉不禁手舞足蹈,嚷道:“好凉快啊!好凉快!玉儿要吃冰冰!”

  康熙失笑,素知黛玉身子骨不好,哪里敢给她吃冰?冰镇的瓜果都是不敢给她吃的。

  因此吩咐宫女送上极精致极美味的内造糕点,却不敢给她瓜果吃。

  黛玉抓着绿豆菱角糕吃得不亦乐乎,顺便往康熙嘴里也塞,模糊不清地道:“伯伯也吃糕糕!”

  “外面的荷花漂亮得很,给伯伯摘一朵好不好?”

  康熙说着,黛玉麻利地跳下了他的腿,不小心跌倒在铺着鹅黄毡子的地上,胤禛的心几乎跳出。

  黛玉却是爬起来,淘气地笑道:“四哥吓吓了。”

  胤禛替她擦拭嘴角,唤来了辟邪,将她放在辟邪背上才放心,知道康熙有话跟自己说。

  黛玉威风凛凛骑着辟邪,惹来避暑别宫一阵惊涛骇浪。

  [娃娃福晋:第014章父子对峙]

  “为什么不肯娶乌拉那拉氏费扬古的女儿?”康熙依旧批阅着奏折,头也不抬地淡淡问道。

  胤禛黑黝黝的眸子中,皆是料峭之气,语气更是冰冷:“为什么要娶她?”

  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用来联姻的工具,更不是要娶一个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的女子。

  康熙不禁揉了揉额角,道:“老四,朕都是为你好,费扬古手掌大权,且那那拉氏敏慧聪颖贤惠,是你好内助。”

  狂放邪肆的嘴角缓缓扬起,胤禛眸中更有一丝讥诮:“为我好,不是我的心意,皇阿玛焉知是为我好?”

  语气渐渐有些高锐:“我最厌恶的,就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为我安排一切,根本不曾想过我的意愿!似乎用着‘为我好’压着我,我就要顺从。可是皇阿玛,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不是一件可以任由皇阿玛安插的器具!”

  康熙登时大怒,手中的朱笔也给折作了两段,怒道:“老四,你要抗旨吗?”

  胤禛低头道:“儿臣不敢。”

  “不敢?”康熙冷笑一声,道:“朕瞧着你敢得很,一去江南就是这么些时候,根本不将朕的意思放在眼里!”

  胤禛突然抬起头来,刚毅俊美的脸上一双眸子却闪着一抹复杂的神色,轻轻地道:“那皇阿玛将额娘置于何地?皇阿玛叫我母子骨肉分离就是为我好?让我从小就没有亲生的额娘照顾自己,就是为我好?皇阿玛有没有想过,我宁可不要这些虚名,我也想和额娘母子团聚!”

  康熙神色一变,随即道:“朕这些都是为你好,乌雅氏不过一介宫女,如何能抚养你长大?你跟着佟佳皇后是最好的。”

  胤禛冷冷地道:“在皇阿玛心中是最好的,可是对儿子来说,未必就是好。朝野纷争,勾心斗角,我宁可不要这些最好,我只想跟着自己亲生的额娘享受天伦之乐。可是皇阿玛,为什么却连我这一点点的冀望都要剥夺殆尽?”

  眼见胤禛脖子上的青筋突起,眼中也出现一丝红筋,康熙却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想起那张晶莹娇俏的容颜,这么些年,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可是,自己的的确确是为了他好呀!

  佟佳氏位分尊贵,临死之前又册封为了皇后,他过继到了皇后名下的,自然除了皇太子胤礽,就是他的身份最为尊贵了。

  胤禛素来刚毅冰冷的脸上,却蕴含着无限的凄凉:“儿子从来都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愿意争权夺位,只想要一个额娘那样风华绝代的奇女子作伴一生,平平淡淡地携手白头。额娘没有得到过的,儿子只是想给自己的妻子,弥补额娘的遗憾。

  “儿子知道,皇阿玛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召见过那拉氏,也曾和费扬古约定好,按着皇家媳妇的规矩教养那拉氏,儿子心中也感激皇阿玛对儿子的用心和疼爱。可是,她早就活在了皇家的条条框框里,儿子也不是她的良人。

  “倘若皇阿玛的心中,还记得额娘的那一点情意,那么就不要勉强儿子娶一个从来都未曾识得的女子。”

  康熙凝视着他刚毅的气魄和姿态,竟没有一丝妥协,这情景,却为何竟是这样熟悉?

  康熙眼前竟有些恍惚,那一双倔强的眸子,依然在心底闪现,可他是皇家的阿哥,如何能宁缺毋滥呢?

  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林如海和贾敏这样只知道风花雪月的佳偶方能如此。

  “既然你不愿意,那么就替朕将凤女金身找出来,送给太子,朕便不再勉强你娶那拉氏和李氏。”

  胤禛冷冷地道:“皇阿玛相信有什么凤女金身么?可是儿子倒是想着,这凤女金身找不到呢!”

  康熙叹道:“既然钦天监都已经说了,自然是有此人,且朕是宁杀毋纵,决不允许动摇我满人统治大清的皇权!”

  胤禛听了这话,更是明白绝不能让外人知道黛玉国母凤身之相的事情,因此小心翼翼地道:“不是已经说,老八老九和十四几个已经将有凤女金身之说的薛家小姐带进来了么?却叫儿子还去找什么凤女金身?”

  康熙不答反问道:“你也认为薛家那庸俗之女会是国母凤身之相?”

  “儿子不知,只是既然钦天监有云,问他便是。”胤禛依然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康熙冷笑了一声,才道:“钦天监也不过只略懂得一点皮毛而已,能知道出自江南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能知道是谁?凤女金身的消息一出去,就有金陵传来薛家丫头是凤女金身的事情,真当朕是什么都不明白的?秦淮以南,是以称之为江南,偏那秦淮便在金陵,金锁遇到玉方可正配,正配皇家的玉玺,好生可笑的事情!”

  胤禛此时心中亦不由得暗自惊心于康熙的老谋深算,果然他什么都知道,幸而,黛玉为国母凤身之相的事情未曾吐露。

  见胤禛默然不语,康熙不免问道:“怎么,这凤女金身,你竟不想给太子找到?”

  胤禛淡淡地道:“天下人海茫茫,皆是攀龙附凤之人,如何找寻这个凤女金身?再说,如今儿子不过就是带着玉儿四处游山玩水,实不想牵扯朝野之事,反叫各位兄弟都心中有了侧目,以为儿子有不轨之心。”

  康熙道:“是朕让你去找寻的,你却怕什么?”

  随即却又住嘴,长叹一声,神情有些疲惫地道:“罢了,罢了,你不用去找了,朕自会安排他人去。你只去带你这个娃儿罢,既然拐了人家来,总是要照应好的。真不知道你竟有这么大的耐性,奶一个娃儿长大。”

  胤禛也怕黛玉骑着辟邪在别宫中淘气,惹得皇室嫔妃和阿哥侧目,便忙告辞下去,急急去寻黛玉。

  且说黛玉骑着辟邪,嘴里唱着只有自己才懂得的小曲儿,果然是得意非凡,亦淘气非凡。

  辟邪形相神威,如虎如狮,皆叫小宫女小太监目露惊诧害怕之色,生恐那狮子一时恼了,竟咬了自己的半个头去。

  黛玉得意洋洋地趴倒在辟邪耳朵边,呢喃道:“好辟邪,真乖乖,玉儿回去赏你吃肉。”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尖叫道:“啊!怎么会有狮子在园子里走?快来人!快来人!”

  黛玉心中老大不高兴,辟邪是辟邪,怎么能是狮子呢?都是一些坏人,总说辟邪是狮子,好讨厌!

  寻声瞧去,却是胤祥带着几个小孩儿,叫唤的就是他身后的一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

  胤祥笑着扑到辟邪跟前,望着黛玉娇俏的小粉脸,张开双手要抱黛玉,笑嘻嘻地道:“娃娃,好久没见了,我方才听说有狮子,又听说四哥回来了,就在想是不是你骑着辟邪来淘气了,果然是你呢!娃娃,想不想十三哥哥?”

  黛玉却是奶声奶气地嚷道:“十三哥哥让开了啦!小心我叫辟邪咬掉你的半个头!”

  “不让!不让!”胤祥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突然伸手往后,再伸出来的时候,却是拿了一串蚂蚱,放在黛玉跟前,吓得黛玉惊叫连连,嚷道:“臭十三,快拿开,拿开!好臭好丑的破东西!”

  见黛玉如此,旁边几个孩子都是窃笑,辟邪却是突然呲牙咧嘴,反倒是将那几个孩子吓得坐倒在地。

  胤祥将手里的蚂蚱扔到了一旁,却给宝钗拾在了手里,娇羞默默地送上来,娇声道:“十三哥哥,你的蚂蚱。”

  胤祥面色突然一冷,冷冷地道:“谁是你十三哥哥,这是我家娃娃的叫法,你是哪家的丫头?如此上下尊卑不分?”

  见胤祥陡然变色,宝钗吓了一跳,紧咬着嘴唇,眼中的泪珠转啊转的,容色楚楚可怜。

  胤祥冷笑道:“皇阿玛已经吩咐德妃娘娘送你回去,不明不白的商贾之女,岂能和皇家的子女作伴?皇阿玛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却仍亦步亦趋地跟着十四,不过就是趋炎附势之人。”

  宝钗羞愧地低下头,商贾之女,这个自己曾以为在金陵高贵无匹的身份,在皇家的眼里,竟是如此卑贱。

  十四阿哥胤祯却上前道:“十三哥这是做什么呢?八哥九哥都已经说了,她可是出身江南的国母凤身。”

  胤祥斜睨着眼睛看他,冷冷一笑,道:“皇阿玛都已经说过了,凤女金身纯粹扯淡,况且钦天监已死,谁能知道这凤女金身是谁?再说了,她已经五岁,凤女金身的说法不过年前,若果然是她,为什么五年前却不曾有这说法的?再说了,说她是国母凤身,那将太子妃嫂嫂置于何地?”

  说得胤祯不禁默然,也有些茫然之色,难道自己的八哥九哥竟是会骗自己不成?

  却有胤禛呵斥道:“十三,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到底是不是,也是要皇阿玛做主,多嘴什么?”

  胤祥登时想起当年自己和胤禛商议,若说薛宝钗是凤女金身倒也是有趣,便忙掩住了口。

  黛玉笑着张开手,娇笑道:“四哥,四哥,玉儿抱抱!”

  胤禛对她张开了手,黛玉淘气地跳了过去,直扑到胤禛怀里,胤禛牢牢地接住了她。

  [娃娃福晋:第015章绝塞明月]

  黛玉淘气地在胤禛怀里一阵揉搓,白嫩嫩的小胳膊大张着,亲昵地让将鼻头凑在胤禛脸上蹭着,嚷道:“四哥!四哥!”

  胤禛一手抱着她,一面低头冷冷地看着胤祯等人,淡淡地道:“这时候不在书房里好生读书,出来做什么?”

  胤祯从小都是德妃娇生惯养,因为胤禛十一岁的时候佟佳皇后去世,康熙问德妃愿意不愿意教养胤禛的时候,德妃以一句“奴婢膝下已有儿子”的话拒绝了,所以胤祯自然有些儿瞧不起胤禛是没额娘要的阿哥,便对胤禛也不是很恭敬,横眉竖目地道:“额娘叫我带着宝丫头出来玩耍,见识见识皇家气派,我还读什么劳什子书?”

  胤禛仍旧只逗弄着怀里的黛玉,目光也没有一丝落在胤祯身上,冷冷地道:“十四倒是好口气,德额娘的话你听,皇阿玛的话你倒是当耳旁风,幸而只在兄弟跟前知道,若是皇阿玛知道了,仔细他恼火。”

  清清淡淡的话,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仪,还有一点点上下尊卑的气势。

  果然震慑得胤祯脸色略微有些发白,皇子读书都是康熙所下的旨意,凡事十六岁以下皇子皆是要老老实实地读书,如今自己为德妃的话带宝钗出来玩耍,却将康熙的话置于了何地?

  黛玉在胤禛怀里伸展着四肢,呢喃道:“玉儿困困。”

  胤禛轻笑道:“好,四哥带你去睡睡,好不好?”

  黛玉眼睛迷蒙,打个小呵欠,将小脸贴在了胤禛心口,嘟囔了一句道:“玉儿要飞飞。”

  胤禛听了,打量着四面的房舍,瞧见一所房舍恰巧是在古松之下,屋顶上亦有绿荫,便飞身上了屋顶,俯视别宫。

  论爽朗,胤禛不及胤祥,论俊美,不及胤禟,论温润,不及胤祀,论刚猛,又不及胤俄,可是,他却是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俨然就是皇家气派,在刚毅上更肖似康熙一些儿。

  宝钗心中不由得一动,眼睛却只盯着胤禛怀里抱着的黛玉,不知道那小小的人儿到底是什么身份。

  原来,那日百子会上,他就是当今的四阿哥胤禛,那个年轻的男孩儿就是十三阿哥胤祥,瞧来自己原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如今竟能到了皇家别宫,能见了皇上,德妃,和各位阿哥,只要巴结好了一个阿哥,自己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胤祥虽然爽朗淘气,可是毕竟是皇室出身,嘴角冷冷地斜睨着宝钗眼中闪烁的算计。

  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没有那么大的修为掩饰自己的算计,很容易就显露了出来。

  果然宝钗仰头看着胤祯,娇羞地问道:“十四阿哥,那女孩是谁?为什么她就能叫四阿哥是四哥呢?是宫里的格格吗?”

  胤祯拍了拍宝钗的小脑袋,倒是挺喜欢她白嫩圆润的可人,道:“爷也不知道,想必是捡来的罢。”

  胤祥远远瞧见黛玉在胤禛怀里小手大挥,不由得暗笑:“十四可有苦头吃了,小娃娃浅眠得很,除非是累得很了,否则都是要四哥哄了很久才能入睡,你们这话,可是都给小娃娃这狗耳朵听到了。”

  果然,黛玉在胤禛怀里嘟囔道:“坏银一来,果然没好事,说玉儿是捡来的。”

  胤禛轻笑,这娃儿,鼻子耳朵灵得很,心又玲珑剔透,若是要整人,必定是鸡飞狗跳。

  瞧着黛玉双目微合,长睫不住颤抖着,娇俏可爱,胤禛轻轻拈起黛玉脖颈中的一根红丝绦,那丝绦系着的是一颗明晃晃的夜明珠,大如龙眼,莹然生光。

  “玉儿,告诉四哥,这个绝塞明月是谁给你的呢?”

  黛玉仍然闭着一只眼睛,却也张开了一只乌溜溜的眼睛,瞧了一眼,嘟囔道:“是桃花姨娘哟!她香香的。”

  胤禛浑身一震,目中放出一些光芒来,有些儿急切地问黛玉道:“她是不是很好看?叫什么名字?”

  黛玉小手指戳着胤禛脸颊上偶尔因笑而生的浅浅酒窝,嘟囔道:“面纱挡着脸脸玉儿看不到。”

  说着却又得意洋洋地笑道:“娘有叫她阿妫,阿妫,玉儿有记得哟!”

  胤禛搂着黛玉的手上情不自禁地紧了一紧,喃喃地道:“桃花夫人,自名息妫,皆是取自春秋时代息夫人的名号,那自然不是她本来的名字了。她,她,会是会是谁呢?为什么会有绝塞明月?”

  “四哥要珠珠?玉儿给你!”说着黛玉就去扯脖子上的丝绦,要将夜明珠拉下来给胤禛。

  却给胤禛抬手止住了,却也不自禁地感动黛玉的体贴和大方。

  胤禛含笑道:“玉儿,四哥也有珠珠的,这是渤海进贡的绝塞明月,所以你的就自己收好,知道不知道?”

  黛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个劲地只往胤禛怀里钻,吐出小泡泡嘟囔道:“四哥,坏银,要打坏银哟!”

  胤禛瞧着黛玉睡得这样熟,单手对着不远处的柳树一挥,一股风刀切断了一枝柳条,竟被他手上的内力吸了过来,用来轻挥着,赶着身畔的蚊蝇,免得叮着了黛玉娇嫩的肌肤。

  胤祯惊骇地看着胤禛武功如此高深,那样的工夫,连皇阿玛都是从来没有达到的境界。

  他年仅十岁,从小又都是德妃溺爱长大,不知所措时便去找德妃,将在园子里的事情加油添醋说了一番。

  德妃亦不由得纳罕道:“那个娃娃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竟能骑得神兽辟邪不说,连万岁爷都是极喜爱她。”

  胤祯摇着德妃的手撒娇道:“儿子不管,儿子也要那头狮子来骑,等儿子出征打仗的时候,骑着狮子势必是威风凛凛。”

  德妃宠爱地看着爱子,将他搂在怀里好生亲热了一番,才笑道:“我儿放心,你是皇家的阿哥,皇上的爱子,不过就是一头狮子罢了,难道他老四还向着外人不给你不成?”

  胤祯欢欣地叫道:“就知道额娘最好了,儿子现在就要骑狮子,一定叫八哥九哥大大地羡慕一把。”

  一个劲撺掇着德妃现在就去要辟邪,德妃素爱此子,自然是重新装扮了一番,方带着胤祯去胤禛在别宫中的院落。

  胤禛素来不爱人在他住的地方走动,所以他住的地方都是太监宫女少之又少,寂静非常。

  莲池畔一株极大的花荫下,黛玉正精力十足地拿着柳条儿逗弄辟邪,蹲在地上对着辟邪的头,辟邪也是四肢伸展地趴贴在地上,灵敏的鼻子也不时因为黛玉的逗弄而打喷嚏。

  黛玉嘟囔道:“辟邪,玉儿刚刚洗了香香,你也要洗香香好不好?”

  辟邪斜眼看了黛玉一眼,随即继续睡觉,黛玉抓着它的角,嚷道:“辟邪也要洗香香,不然臭臭哦!”

  见辟邪还是不理,黛玉小嘴一扁,就是要大放啼声,辟邪突然窜进了莲池中,扑腾一声水花四溅,自在地在水中洗澡。

  辟邪是龙之第九子,上能入天,下能入海,悠游水中自然是小菜一碟,倒是不时地用嘴咬断一两枝荷花吐上岸来。

  黛玉得意地哇哇大叫:“辟邪好厉害哟!玉儿都没给伯伯折花花儿,你给玉儿折上来了,玉儿最喜欢辟邪。”

  伸手就要去抓地上的荷花,却给突然出来的胤禛抱了起来,轻轻捏着她软软的脸,道:“荷花枝柄上带刺,仔细扎着你。”

  说着一手抱着黛玉,方给德妃见礼,淡漠地道:“大热的天,额娘怎么有空来看胤禛了?”

  德妃娇容堆笑,神情温柔,道:“额娘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倒是来向你讨件东西给十四玩儿。”

  胤禛淡淡地道:“胤禛这里素来没有什么东西,不知道额娘要的是什么?”

  德妃笑指着莲池中戏水的辟邪,道:“这头辟邪倒是有趣,十四又爱骑射之术,瞧着这辟邪倒比马匹还厉害些儿,你是哥哥自然该多疼一些弟弟,所以你就将这头辟邪给了十四罢。”

  胤禛冷冷地道:“额娘差了,辟邪是娃娃的,灵兽认主,只跟娃娃,别人也是无法驾驭的。”

  黛玉听德妃要她的辟邪,登时眼儿一瞪,张牙舞爪地对德妃凶道:“辟邪不给坏银,辟邪是我的!”

  德妃不由自主地一愣,她原本以为胤禛性情虽然冷漠,但是却极孝顺,从来不曾推辞过自己说的话,因此以为他必定会将辟邪送给十四玩耍,哪里知道竟然一句话就拒绝,还由着这小奶娃儿对自己张牙舞爪的,心中自然气忿。

  胤禛神色依然不改,淡淡地道:“额娘若是没有什么别的吩咐,就请回去歇着罢,如今天热,仔细着自己的身子。”

  胤祯扯着德妃的衣裳哭道:“儿子要狮子,儿子要狮子,额娘,儿子要狮子!”

  德妃不由得愈加怜爱幼子,忙矮身给他擦拭泪水,道:“十四你放心,你还有皇阿玛呢,你皇阿玛最疼你了,你要什么是不给你的?就不信你四哥竟为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外人,敢违抗你皇阿玛的旨意。”

  听到德妃的意思,竟是用康熙来压胤禛,胤祯不由得破涕为笑,偷偷对胤禛露出胜利的神色。

  胤禛却是不动声色,不过一个骄纵的皇子罢了,竟不知道灵兽认主,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就是康熙为什么这么疼爱黛玉?一是她是林如海夫妻之女,不免偏爱一些儿,二就是驾驭神兽者,绝非凡俗。

  “额娘这是什么话?难道娃娃的东西,天生就该给了十四的?十四年纪也大了,额娘不说提点着他好生读书,却来这里要娃娃的坐骑,皇阿玛也是个是非分明的,便是十四去讨要辟邪,皇阿玛也势必不允。”

  [娃娃福晋:第016章龙口许人]

  德妃听了胤禛拒绝的话,不禁气得怔了,一时竟无话可回。

  过了好半日,德妃才怒道:“老四,好歹你可是我肠子里爬出来,如何却在本宫面前坦然相护一个外人?”

  胤禛淡淡地道:“凡事都是讲究一个理字,再说了,何以别人的东西,额娘却说得如此堂而皇之?”

  黛玉亦是挥舞着小拳头对着德妃后面嚷道:“坏银!坏银!坏银抢辟邪,要四哥和伯伯打坏银!”

  德妃有些忿恨,正要说话,果然背后传来康熙慵懒的声音道:“怎么,倒是有人来抢娃儿的辟邪?”

  吓得德妃急忙带人回过身来行礼,因为皇宫规矩,任何人不得以背后对着皇上,否则便是极大的罪过,纵然德妃贵为后宫妃嫔,亦是不能免却,所以德妃才是吓得如此面如土色。

  康熙却并不理会德妃,走到胤禛跟前,双手对着黛玉一招,道:“娃儿,过来伯伯抱抱!”

  黛玉将小脑袋一扭,哼哼两声,双手叉腰道:“伯伯好坏,有人骂四哥,还抢玉儿的辟邪。”

  康熙淡淡一笑,虽然只是极淡的笑意,却叫德妃身上冷汗淋漓,毕竟跟他也将近二十年了,只得低声道:“奴婢只是因为十四喜欢辟邪,所以过来要去给十四玩耍罢了,并没有骂老四。”

  康熙淡淡地道:“老四说得不错,灵兽原本认主,娃儿就是灵兽的主人,十四有几条命,胆敢索要辟邪?若非灵兽之主,你可知后果如何?势必沦为灵兽腹中之物,他原是一番好意,你倒是还来怪责老四。”

  德妃素知康熙对胤禛冷淡,加上胤禛又是在佟佳皇后膝下长大,势必和自己不亲密,也没有多少的前途可说,所以多年来始终对他十分介怀,不肯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如今听康熙的意思,倒是护着胤禛,不觉十分诧异。

  不过她素日里贤惠端庄,虽非贵妃,却行后宫之首之权,自然心计深细的,今日此来,实在是她心中恼怒康熙昨日竟在众位大臣跟前略露口风,打算年后便晋封胤禛为贝勒之故。

  她心里自然是极气愤的,毕竟胤禛虽说是她亲生之子,可是却素来和她不亲,她自然不喜欢胤禛地位比胤祯高。

  胤祯素来倚仗着康熙疼他,德妃溺他,便低声道:“儿子好生喜欢狮子。”

  康熙道:“若是喜欢,就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狩猎的时候打一个,不是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争抢,最后还不是你的!”

  说到这里,康熙的神色俨然已有些严厉,道:“十四,听说你这次的功课,竟连十六和十七都不如,倒是还有闲空来要辟邪,好大的胆子!朕什么时候允许你们不去书房读书了?”

  胤祯吓得面如土色,德妃不免护着幼子,道:“十四年纪小,未免贪玩一些儿,还请万岁爷恕罪。”

  康熙哼了一声,道:“慈母多败儿,莫要宠坏了十四!”

  说着挥挥手,道:“都下去罢,老四这里原是最清净的,倒叫你们搅和坏了。”

  德妃还要再说什么,但见康熙神色疲惫,只得忙拽着胤祯后退着退下了,不敢再说什么。

  康熙却又突然冷冷地道:“那名商贾之女,尽快送了出去,在这里竟碍朕的眼!”

  德妃刚想说什么,却又只得答应了,自去打发人送宝钗回金陵。

  那宝钗年纪虽小,可是人却精明,哪里想到自己一番心思因此付诸流水,日后便内敛了性子,此为后话了。

  黛玉欢喜地叫道:“伯伯骂走坏银,伯伯骂走坏银!”

  扑腾一声,从胤禛怀里跳跃到了康熙怀里,倒是将康熙撞得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哟,娃娃越来越重了,将伯伯都撞得后退了两步!”

  康熙说笑着,更喜欢黛玉娇小玲珑淘气可爱的模样,仿佛一身的疲惫,都给她身上纯净的气息洗涤殆尽。

  黛玉用力在康熙脸上亲了好几下,抹了他一脸的口水,眼睛也笑得弯成了新月牙似的。

  红缎领口内一抹光亮吸引了康熙的眼睛,浑身不由得一震,拈起绝塞明月,问道:“娃儿,这是哪里来的?”

  黛玉不解的瞧着胤禛,歪着小脑袋似乎想起了胤禛也问过自己。

  胤禛淡淡地道:“是林夫人闺阁密友桃花夫人送给她玩耍的。”

  “桃花夫人?息夫人?”康熙诧异地问道。

  胤禛点点头,道:“是,自号桃花夫人息妫,真实身份却不晓得。”

  康熙指尖似有微微颤抖,可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淡然一笑,道:“倒是不曾想到,这颗绝塞明月竟从江南出现。”

  原以为自从她去了,绝塞明月也随着她入葬,却不曾想到,绝塞明月竟然出现了。

  这对绝塞明月可是鸳鸯珠,从来都是随意而掷,有缘的人才能得到这两颗绝塞明月。

  当年她去了之后,自己便将自己所佩戴的绝塞明月丢弃到了金水河,没想到两年前却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胤禛手里。

  难道这老四和娃娃儿,真的是天命鸳鸯吗?

  低头看着黛玉圆滚滚的大眼,心也柔软了起来,笑道:“娃娃儿想要什么?伯伯送你。”

  黛玉大眼儿滴溜溜一转,嚷道:“玉儿要四哥!玉儿要四哥!”

  康熙听了不禁一怔,随即笑道:“这娃娃儿,就知道要老四,抓周抓老四,今天还是要老四。”

  一时兴起,朗声笑道:“好好好,伯伯做主,将老四赏给你好不好?”

  黛玉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吆喝着道:“四哥是玉儿的,四哥是玉儿的!”

  在康熙怀里小手小脚扭动个不住,大挥着小手就要往胤禛怀里跳。

  胤禛眼中带着暖暖的笑意,伸手稳稳地接住从康熙怀里跳过来的黛玉。

  黛玉小手小脚四肢缠着胤禛,小脸蛋在胤禛脖颈蹭着,像是一只小猫儿似的,叫道:“四哥是玉儿的,四哥是玉儿的!”

  七窍玲珑的小小心灵中,不免十分得意,张口就用着还没长齐的小碎牙咬着胤禛的耳朵,笑嘻嘻地叫嚷道:“四哥是玉儿的哟!四哥是玉儿的哟!谁要是抢四哥,玉儿就叫辟邪咬死她!”

  康熙听了大笑:“玉娃娃倒是好凶,难道将来也是个小醋坛子?”

  小粉脸紧贴着胤禛的脸,黛玉抱着胤禛的脖颈,霸道地道:“四哥是玉儿的。”

  康熙笑着点头道:“好,好,好,你就做老四的娃娃福晋罢!”

  黛玉眼儿弯弯的,抓着脖子上的绝塞明月,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抓着就递给康熙,大气地道:“送伯伯。”

  康熙倒是惊奇她小小年纪这样大方,却只笑道:“娃儿,这绝塞明月世上只有一对,这个你就收着玩罢。”

  此珠似我心,伴卿天涯行。

  珠尚在,可惜人已去矣,又要珠何用?

  天命鸳鸯珠,早已该传给下一代了,若是两人果然有缘,自己也就能省心了。

  长叹一声,再看着黛玉得意洋洋地与胤禛亲近,康熙不禁也微笑而看。

  黛玉小小的心灵中可是牢牢记得了,胤禛是她的,因此更是大大方方霸占着胤禛,胤禛倒也是清闲得很,带着黛玉几乎游遍了避暑别宫,黛玉清脆如铃的声音,俏生生地传遍了整个避暑别宫。

  人人都知道胤禛奶一个娃儿长大,且这娃儿还极得康熙的欢心,自然也都不敢怠慢。

  小黛玉虽霸道却只霸占着胤禛一个人,小小的年纪在别的东西事情上异常大方,且还体贴,真是惹得人人怜爱。

  可是胤禛和胤祥也极精明,丝毫不曾将黛玉的名字叫外人知道,康熙这只老狐狸就更是不提了。

  清晨的雨露送来淡淡的芬芳,胤禛早已在院中练功回来,就见到黛玉四肢大张着躺在榻上,圆滚滚的大眼却是骨碌碌地转动着,似乎瞥见胤禛进来,黛玉骨碌一声翻身趴在榻上,委屈地呢喃道:“四哥,玉儿想爹爹娘娘。”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带着黛玉出来也有半年了,倒是将她的父母都抛之脑后,难怪黛玉想爹娘了。

  浮着淡淡的浅笑,胤禛轻轻揽着她在怀里,道:“好,四哥送你回家找爹爹娘娘好不好?”

  黛玉用力点头,笑得甜蜜蜜地腻在胤禛怀里,得意地嚷道:“四哥是玉儿的哟!爹爹和娘娘也欢喜。”

  听到黛玉天真又淘气的话,胤禛不觉失笑,可是冷硬的心,却不自禁的为着她软软的话语而化作了云朵。

  胤祥大步子走进来笑道:“娃娃,你瞧十三哥哥对你多好,快些时候起来,十三哥哥有好东西给你!”

  黛玉由着胤禛给她穿衣裳,却不理胤祥,只扁扁小嘴道:“十三哥哥好坏的,都不理玉儿。”

  胤祥大声嚷道:“你说十三哥哥不理你?真个是冤枉死十三哥哥了!是你自己只顾黏着四哥,不理十三哥哥的。”

  黛玉眼儿笑得弯成了新月牙也似的,小手翻身抽出纱衾中一个小小的翡翠玉如意,大方地塞进胤祥怀里,道:“给你!”

  胤祥忍不住也笑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却不收黛玉给他的如意。

  他自然是认得这如意是康熙送给黛玉抱着玩耍的,本来是一对儿,另一只如意在胤禛府上。

  胤祥逗弄着黛玉软软的小粉脸,叹道:“娃娃,十三哥哥可是不能陪你回家去了。”

  看着黛玉略有不舍的神色,胤禛淡淡地道:“只要玉儿喜欢,想什么时候进京就什么时候进京。”

  黛玉这才欢喜起来,大张着手臂搂着胤祥,叫道:“十三哥哥要留好吃的给玉儿哟!”

  胤祥笑道:“好得很,娃娃这一回可是不咬着舌头说失散咯咯了。”

  心中的失落,却不知为何而来,只是,不舍黛玉。

  [娃娃福晋:第017章贾母提亲]

  二月的清晨,带了一点冬日的薄寒,今年倒是没有雪花飘落,已露淡淡春色。

  贾敏拿着手里给女儿做的新衣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林如海却在看书,见状不禁莞尔,道:“娘子就不用担忧了,有四爷带着她,还怕她淘气不成?”

  贾敏嘟囔着嘴,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忿忿不平地道:“我才是玉儿的娘呢,这娃娃,倒是和四爷亲。”

  林如海更是为之失笑不已,道:“素日里你常常跟我说,玉儿跟着四爷倒好,至少身子骨也壮健些,如今你又埋怨了。”

  贾敏瞪着林如海道:“你竟处处都替四爷说话,我却问你,他可什么时候将玉儿送回来呢?”

  林如海听了,思索了半日,才道:“想必也是快了,年初皇上晋封了四爷为贝勒,听说晋封之后就已经启程南下了,想来是在玉儿生日的时候将玉儿送回家里来罢。”

  贾敏将手里的衣裳打叠整齐,道:“最好是这样,若是我女儿的生日他还不送回来,我和他没完。”

  一腔子的怒气正没处使呢。

  林如海不觉凝目看着爱妻,起身走过去将手放在她肩上,道:“你今日的火气大得很,竟是怎么了?”

  贾敏将手里的针线重重一放,忿忿地道:“还有什么事情?昨儿个娘从京城里打发人送信来,信里说孙子宝玉聪明机灵,又生得好清俊模样儿,想将玉儿和他们家的宝玉订亲,着实是叫我气了一夜。”

  林如海冷笑道:“想必瞧着我们林家竟是一头肥羊呢,处处都想和我们林家有瓜葛。”

  贾敏叹道:“话是这么说,只是她终究是我老母,小时候最是疼我。”

  林如海轻轻抚着爱妻粉嫩的脸颊,道:“娘子不用太过忧心了,不知那宝玉模样品性,如何能依?再说了,好歹四爷这样疼玉儿,必定也是不允的,难道岳母还要当着四爷的面强硬订亲不成?”

  贾敏的叹息声如风吹桃瓣:“相公你是明白的,当日里为了填补家里几十万两的亏空,他们将我推上花轿,我就已经寒心了,因此才立誓终生不进京城。这些年母亲年年写信来催促,总说相公至今无职,好歹进京共叙天伦,我却一直推脱。我已经给他们算计至此,再不想我的女儿也给他们算计,他们必定是算计着我们日后嫁女儿的那笔丰厚的嫁妆呢!”

  说着一双水盈盈的眼波凝视着丈夫,贾敏声音微带涕泣:“母亲固然是爱女如宝,可是我却知道这是她最精明之处,用亲情牵绊,一心一意只在意着她宝塔尖的地位罢了。这些年我身子骨一年比不得一年,若是我不在了,母亲来接玉儿,你可切记万不能答应送玉儿过去,那里可是虎狼之窝。”

  林如海掩下心中的不详之意,紧紧拥着妻子,道:“说什么话呢?你身子好好的,咱们好生调养,总是能好的。咱们在菩萨跟前立下盟约,你可是要陪着我生生世世的呢!”

  黛玉清脆脆娇嫩嫩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凝重:“爹爹娘娘,玉儿回来了哟!”

  一个小粉人儿带着清晨的雾气,跳脱着就挤进了林如海和贾敏的怀里,嚷道:“玉儿也要抱抱!”

  贾敏拭干脸上的泪痕,故意嗔道:“你还知道回来的?还记得家里有爹娘的?娘还以为你在外面玩疯了不记得回家了。”

  黛玉讨好地往娘亲怀里钻,使劲嚷道:“玉儿爱娘娘,玉儿爱爹爹,玉儿还带了好多多礼物给娘娘和爹爹哟!”

  纤指轻点着黛玉的额头,贾敏心中喜悦,道:“淘气鬼!别的没学来什么,倒是小嘴像抹了蜜糖似的。”

  黛玉得意地在贾敏怀里手舞足蹈,道:“四哥有教玉儿认字,玉儿还会下棋,老爷爷送了玉儿棋盘,伯伯送了玉儿如意,还有,还有,伯伯把四哥给玉儿了哟!四哥是玉儿的了!”

  林如海见女儿和爱妻亲热,自己便在一旁喝茶,听了黛玉这得意的话,竟给口里的茶水呛住了,不由得一阵咳嗽。

  将胤禛送给了玉儿?亏皇上想得出来。

  贾敏也是诧异地眨眨眼,问林如海道:“相公,我是不是听错了?皇上将四爷赏给了玉儿?”

  林如海道:“娘子,你没听错,我也没听错,四爷如今,是咱们家玉儿的了。”

  说到这里,却又忍不住捧腹大笑,真是他林如海的好女儿,连皇子都是她的了。

  黛玉颦眉嘟嘴地叫嚷道:“玉儿可没有说瞎话哟!四哥是玉儿的了!不信就问四哥!”

  说着粉嫩嫩的小手就往外一指,林如海才想起来黛玉既然回家,胤禛必定也到了,忙整衣出去迎接。

  果然胤禛一身简单的青衫立于桃花树下,腰上并没有什么佩饰,只有一根青色丝绦系着一枚夜明宝珠。

  绝塞明月!

  林如海些微有些惊诧,却将这份惊诧掩在了心中,只上前见礼,笑道:“贝勒爷倒是有空送玉儿回来。”

  将林如海的惊诧尽收眼底,胤禛却是淡淡地道:“朝野风云变幻多端,只不想趟此浑水而已。”

  一时到了正厅坐下,林如海方问道:“贝勒爷这次能在江南停留多久?也好叫人给贝勒爷收拾房间。”

  胤禛抬手阻道:“跟皇阿玛已经告假一年,再逍遥一年半载罢了。你也不用再收拾什么房间,仍旧是先前的就成,我还打算带着玉儿再走走江南的山水景色,日后恐怕也没这么大的清闲来游山玩水了。”

  听了胤禛的话,林如海不禁苦笑,这是他的女儿好不好?倒是胤禛理所当然就带着黛玉游山玩水。

  胤禛却突然问道:“我方才似乎在房外听到太太说什么贾家的老太君写信来提亲?”

  语气中已自然而然带着一些莫名的怒意。

  林如海听了一怔,随即便道:“老太君虽有此意,但是身为玉儿的父母却是绝不答应的。”

  胤禛略有些诧异地问道:“这却是为何?”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道:“想必四爷是不知道的,当年娘子嫁入林家的缘故,却是贾家的一笔数十万两的亏空由我林家补足。那时候我父亲是江宁织造府的长官,原是肥缺,加上门第比荣国府高些,他们便央求了媒人来保亲的。”

  胤禛目光霍然一跳,道:“明知他们不怀好意,却为何竟答应亲事?”

  林如海神情却有一丝甜蜜,笑道:“四爷是不知道的,不过皇上却是明白的,我原是认得娘子在先,极是情投意合,亦是因荣国府的小姐是娘子才答应的。不然,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亲事,任由别人算计的?”

  说着轻指着胤禛腰上的绝塞明月,道:“这是鸳鸯珠,当年我与娘子结缘是因它,它成全了世间无数的有缘人。”

  胤禛听了不由得低头看着腰上的绝塞明月,轻喃道:“成全了有缘人,真的都成全了么?”

  林如海长叹一声,道:“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要你平安,万事都放心了。”

  说着正色道:“方才听玉儿说,皇上将四爷,嗯,呃,赏给了玉儿?”

  胤禛眼中带了一点暖意,笑道:“玉儿淘气,皇阿玛也跟着她胡闹,不过金口玉牙,自然是真的。”

  林如海听了也不由得一笑,道:“知女莫若父,这个玉儿可是淘气得很,别瞧着她年纪小,可是个小人精,性子又霸道,四爷日后护着她,只怕会有不少的苦头吃呢!”

  胤禛却只是想护着她平平安安罢了,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反正,看透了世事,也不想随随便便娶个女人传宗接代。

  自己养个娃娃福晋,也未尝不可。

  思及贾母的提亲,胤禛霸道地吩咐道:“立即就请太太写信回绝了,别叫他们心里还算计着什么!若是我知道他们还时时念着玉儿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好处,必定不饶!”

  林如海却笑道:“如今四爷可是我们家玉儿的,难道还有谁算计了玉儿不成?”

  一想起黛玉得意洋洋地说胤禛是她的,林如海就情不自禁地失笑不已,真是个霸道的小东西。

  一说起这个,胤禛就想起来了,眼中带了一点笑意,将袖袋中一个蜡封的明黄卷轴递给林如海。

  林如海略有些诧异,胤禛道:“这是皇阿玛的意思,给你的,过了玉儿的生日,就到扬州去上任罢。”

  林如海心中已然有些明白,道:“这皇上,竟是不教我们夫妻两个消停一些儿。这盐课御史的品级虽然不高,仅是正四品而已,却偏偏是最肥的差事,又是外任,素来都是财源广进威风八面的,倒是便宜我们家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说康熙不爱胤禛?

  这道旨意不用启开看,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叫自己给为胤禛存下一笔足以扶持他的财物。

  好一个老狐狸,果然不愧是康熙大帝,将胤禛给了玉儿,也将自己吃得死死的,不得不接受这道旨意。

  毕竟,自己是答应过她了,要终生扶持胤禛平安。

  太子胤礽有其乳父凌普还有贾家扶持,八阿哥胤祀有极精生意的九阿哥胤禟扶持,十阿哥胤俄和十四阿哥胤祯都是八阿哥一伙儿,只有胤禛上尚未娶妻,没有岳家扶持势力,所以便叫自己在江南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为胤禛培养一股势力和财物。

  提起贾家,就不得不提起了贾政的长女元春,似乎是选入了太子宫中为女史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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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福晋:第018章轩辕神剑]

  话说上回林如海闲散多年,一上任便是兰田寺大夫,江南道盐课御史,那原本是独一无二的肥缺,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比江宁织造府的缺还要多上几倍,京城中的贾家自然是头一个得到了消息。

  说起这贾家,便是贾敏的娘家荣国府,以及贾家嫡长房宁国府。

  如今贾敏之母老太君尚在,其长兄贾赦袭了荣国府的职位,为三品将军,娶填房夫人邢氏为妻,膝下一子贾琏,一女迎春。迎春之名亦来自二老爷贾政长女元春,如今年方十五岁,因才色双全,已选入太子毓庆宫充为女史二年余。

  贾政之庶出之女名探春,排第三,宁国府贾珍又有一同胞妹子名为惜春,为四姑娘,皆在贾母跟前养活。

  听到林如海升任,贾家众人喜不自胜,自觉又多了一项进益,便急忙皆到贾母跟前道喜。

  贾母亦是喜悦不尽,换了一身暗红的衣裳,银白鬓发亦插了一枝红宝石雕刻出来的牡丹花钗。

  贾政之妻王氏只笑道:“如今姑老爷升了江南道的盐课御史,可比江宁织造府的位还高些,姑太太竟是有福了。”

  贾母笑道:“我原说他是个有能为的,如今可见了罢?那盐课御史的位子可都是皇上的心腹,又都是皇上钦指的,这才是有脸面的事情,可比什么袭爵的金贵多了。”

  忙吩咐王夫人道:“虽说如今我们在京城里,可是贺礼还是要使唤人送过去的。”

  王夫人忙起身回道:“各色贺礼都预备齐全了,只等着打发链二送过去。”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不免又道:“还有玉儿的生日就是二月十二,虽晚了一些,可是还是要补上一份。”

  王夫人听了知道是贾敏的宝贝女儿林黛玉,不觉心中不悦,可是面色依然不变,道:“媳妇知道了,自会打发人送去。”

  贾母笑道:“听说这玉儿聪明伶俐,甚是可爱,原想姑太太带了回京探亲的时候我也好看看,谁知姑太太身子骨不好,不宜千里跋涉,只好罢了。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外孙女,原是该好生疼爱一些儿。”

  邢夫人听了笑道:“这是自然的,姑老爷哪一年不是孝敬了老太太极多的东西,如今做了盐课御史,自然更大方了。”

  贾母沉吟了半晌,笑道:“倒是真想将小玉儿养在我跟前,只怕姑太太姑老爷舍不得。”

  邢夫人因膝下无子女,便道:“倒不用只怕了,定然是不舍得的,毕竟姑老爷姑太太统共就这么一个宝贝心肝。”

  贾母目光瞧着远处,流泪叹道:“这敏儿一嫁就是二十载,娘儿两个竟再没见过面儿,心里也怪想得慌。”

  王夫人忙上前劝解了一番,贾母方止住了泪,道:“也叫链二捎信过去给姑太太,就说我着实是想念着我这个唯一的外孙女,若是她身子不好不得空儿,就叫链二接了玉儿在我跟前养活,也有几个姐妹好与她作伴。”

  王夫人听了便道:“捎信自然是可以的,姑太太这么些年都不曾进过京城一遭儿,只怕也不答应的。”

  贾母怅然叹道:“这也是我一个做长辈念着后辈的心意儿,她自然是明白的,未必不答应玉儿跟我,你只管送信去。”

  王夫人只得答应,过了半日,邢夫人等都借故出去了,王夫人方怯怯地道:“如今大姑娘在太子殿下宫中,才捎信来说,需一些银子上下打点。还有一说,据说江南一带出凤女金身,心里担忧得很。”

  贾母目光霍然一跳,道:“什么凤女金身?可有眉目了?”

  王夫人怯怯地道:“并没有什么眉目,只依稀听人说,倒是找到了这个凤女金身,只皇上不允,已送回去了。”

  贾母点点头,道:“这也罢了,没影儿的事情你也信?元春在宫里也是有见识的人,更不用放在心上,凡事到底还有太子妃娘娘料理,她担忧个什么劲儿?再说了,我们是满人包衣,都没有坐上正位的时候,何况一个江南出身的汉女?纵然是大家子千金,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也势必不能母仪天下。”

  王夫人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只笑道:“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媳妇倒是茅塞顿开了。”

  贾母点点头,道:“正是这个了,凡事不能乱了自己的阵脚,这才是大家子主母的风范。”

  王夫人忙点头满口答应,自去按着贾母的意思去料理送林家的贺礼,绫罗绸缎古董玩意各色玩器等一应俱全。

  且说贾家送礼到了林家的时候,已是三月份了,那林家也都迁到了扬州新居。

  黛玉瞧着新居虽不及桃源府精致清雅,却亦有另一种淡雅,不由得欢喜得跳脱着钻来钻去。

  贾敏身上不好,林如海也不叫她劳神,凡事打点自有下人去弄,因此只有胤禛看着黛玉到处乱跑。

  黛玉仰着粉嘟嘟的小脸,撅着红嫩嫩的小嘴,神情古灵精怪地道:“四哥四哥,玉儿爱四哥,四哥要亲亲!”

  胤禛双手一伸,将她抱在怀里,冷冷的容颜有一丝淡淡的柔和,道:“小鬼,又难为四哥。”

  黛玉嘟囔道:“四哥不亲玉儿,玉儿亲四哥!”

  说着“吧唧”一声,重重在胤禛脸上啾了一下,小粉脸上也是大大的笑靥。

  小腿在胤禛怀里乱蹬着,叫道:“四哥四哥,咱们去寻宝!”

  胤禛听了一怔,道:“寻宝?这是谁告诉你的?”

  黛玉叫道:“是老和尚哟!娘娘带玉儿去寺里拜佛,有白胡子老和尚说咱们新居出神物哟!”

  胤禛听了这话,便知是无我大师了,只不知道他这是何意思?若是说神物,自然首推黛玉的灵兽辟邪,一介新居,岂能有什么神物可说?也真是不知道这老和尚打的是什么主意。

  小手摸摸胤禛皱着的双眉,黛玉扯动着胤禛的脸皮,道:“四哥笑笑,寻宝寻宝!”

  从胤禛怀里滑落在地,到处就钻着寻宝,一面钻来钻去,一面还大叫着:“寻宝!寻宝!”

  林家的下人也都是从苏州太湖老家带过来的,都正在打扫收拾房舍,别说什么宝贝,就是一件稀罕东西也没见,但是见到黛玉如此活泼好动,充满灵气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心中也都是极为怜爱,忍不住都让着她到处胡闹。

  黛玉还穿着一身小男装,正奋力地爬着假山,居高临下地叉腰看着假山下的莲池。

  胤禛寸步不离她身边,唯恐她人小太过淘气,不妨跌倒撞着什么,可是眼中却是满满的宠溺。

  黛玉好奇地扯着胤禛的衣裳,指着湖里的倒影叫道:“里面也有四哥和小玉儿哟!”

  胤禛牢牢地抱着她在怀里才放心站在假山上,只含笑道:“镜子中也有玉儿。”

  黛玉小手一张,划了一个大圆,道:“这就是一面大镜子,把四哥和玉儿都放进去了!”

  喜滋滋地对胤禛道:“玉儿也要一个大镜子,好大好大的,放在屋里也能把四哥和玉儿放进去,到时候就能天天看到玉儿美美的小脸蛋是不是脏了!玉儿还要穿漂漂的衣裳哟!”

  胤禛诧异道:“为什么?”小小的娃儿,就知道喜欢打扮了。

  黛玉得意地道:“娘有说玉儿就是娘的小仙女,要打扮得好好看的!”

  不过随即又拉下小脸来,嘟囔道:“可是若是漂漂的玉儿,不用打扮也是漂漂的!四哥教过玉儿的哟:‘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娘坏,肯定是自己不想用的东西要给玉儿用!”

  “你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胤禛宠爱地听着她的一顿理论,可是却欣喜于她异于常人的聪慧敏锐,一点即通。

  “所以哦,玉儿要每天都漂漂的,不用那些丫鬟姐姐涂抹的胭脂花粉也是漂漂的!”

  软软嫩嫩的声音俏甜悦耳,却又带了一丝俏皮灵慧,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怪不得林如海说她是个小人精。

  黛玉一手抓着胤禛的衣角,一面在假山上跳跃着,仿佛是一只漂亮的小猴子跳来跳去。

  “呀!石头!”

  黛玉突然叫了一声,蹲在地上瞧着一块山石凹下去的花纹。

  胤禛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也从不想得什么宝贝,只是带着黛玉凑趣玩耍罢了。

  自己生性暴躁,虽在康熙斥责之后大改从前性情,可是心已如槁木死灰,只有带着黛玉,才有一点点暖意。

  与她一同看着石头上的花纹时,胤禛微微有些诧异,原来那凹下去的花纹,竟是他赠给黛玉血玉的形状,而且此时他方发觉,山石构造如八卦之形,隐然确有三分不俗之气。

  黛玉淘气地抓下脚踝上的血玉,用力往凹下去的花纹上一按,登时一阵轰隆之声响起,吓得黛玉登时小脸变色。

  胤禛忙将黛玉的小脸蛋按在怀里,捂住她的小耳朵,怕那轰然作响的声音惊着她。

  假山似有震动,胤禛抱着黛玉飞身下了假山,站在湖边实地上,只见湖中竟不断涌出血红色的水,殷红如血。

  就在这时,湖中突然出现漩涡,一物破水而出,冲天而起,尚在鸣鸣作响。

  黛玉好奇之下,硬是从胤禛怀里钻出了小脑袋,嚷道:“宝贝!宝贝!有宝贝哟!”

  那东西竟只往胤禛这里飞来,胤禛衣袖一卷,一股劲风挟持住了那物,却是一柄黑黝黝的宝剑。

  林如海正好听到异声过来,眼见那宝剑光华大作,不由得大吃一惊,叫道:“上古神剑轩辕!”

  那剑,正是传说之中的劈天神剑,轩辕。

  [娃娃福晋:第019章黛玉挨打]

  上回说到轩辕神剑破水而出,呜呜鸣声只奔胤禛,林如海便知胤禛乃神剑之主,不觉心中更添了三分惊疑不定。

  倒是小黛玉打破了沉寂,兴奋地嚷道:“宝贝!宝贝!四哥,玉儿要宝贝哟!”

  那轩辕神剑已入胤禛手中,便给黛玉玩耍。

  黛玉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小手在轩辕神剑上摸来摸去,小手指也不断抠着剑鞘上的斑斓花纹,小手一张,就要把轩辕神剑抱在怀里,却给林如海止住,道:“玉儿别淘气,你能抱动么?”

  随即对胤禛道:“神物素来认主,若无主人,则沉睡,如今轩辕神剑破水而出,想来是认定了四爷。”

  胤禛神色却是不变,淡淡地道:“这些倒也没什么要紧关系。”

  黛玉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露出参差不齐的小牙齿,笑靥如花:“玉儿有辟邪哟!四哥有剑剑!”

  林如海却是不理女儿淘气,只淡然地道:“灵兽护主,神剑劈天。”

  胤禛轻松地抱着黛玉逗弄她笑道:“玉儿,四哥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黛玉立刻用力点着小脑袋,欢呼道:“出去!出去!”

  林如海只得摇摇头,然后看着胤禛直接将轩辕神剑抛丢在自己手里,这四爷,又拐女儿出去。

  不禁心中也有些气闷,那是他林如海的女儿,如今,自己倒是没抱过几遭儿。

  俗语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姑苏杭州景色之美,当真是令人流连忘返。而那扬州之繁华,却在苏州杭州之上,乃是天下第一等风流富贵之地。自从隋炀帝开辟运河之后,扬州位于运河之中,为两漕运输要道,明清之际,扬州更是盐商大贾等聚集之地,因此扬州之繁华,非别处可比。

  或许,这也是康熙让林如海在扬州任职的缘故罢,毕竟扬州一带的确是无数官员想来的好地方。

  如今正是康熙年间,扬州瘦西湖畔,充满丝竹乱耳之声,珠翠盈目之景,脂粉绕鼻之气,处处人流如潮,络绎不绝。

  但见绿柳如丝,一汪碧水清,数角屋檐低,燕儿双双掠水穿柳枝,景色甚是宜人。

  黛玉亲昵地偎在胤禛怀里,娇俏地道:“四哥,小燕子!”

  胤禛笑道:“小燕子是回家了,所以我们只要看着就好,不准捉!”

  黛玉听话地点点头,却小手搂着胤禛的脖颈,道:“玉儿要吃糖糖。”

  胤禛亦是不允,道:“不准,吃糖糖会烂了你这几颗小牙齿,到时候你吃东西都没有牙齿了。”

  吓得黛玉赶紧握住小嘴,要是吃东西没有牙牙了,那可是完了。

  正好一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女子从身旁掠过,黛玉“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小手揉了揉小鼻子,黛玉便嘟囔道:“闻到丫鬟姐姐身上的胭脂花粉,玉儿鼻子痒痒的。”

  胤禛失笑,知道她不惯这些胭脂花粉浓郁的香味儿。

  黛玉在胤禛怀里手舞足蹈,瞧见与姑苏太湖畔不同的景色,她自然是精力十足,对胤禛叽里呱啦说个不住。

  可是到底年纪小,即使聪颖如她,还是有些话说得断断续续,让人搞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两人出来的时候,正是扬州一年一度的千柳宴,顾名思义,就是阳春三月,嫩柳初芽,一些江南的风流雅士在一些富贵人家举办的千柳宴大展才学罢了,亦有不少名门闺秀陆续出来。

  胤禛自然不在意,唯独黛玉欢天喜地地嚷着要玩墨墨,早已挣扎着下来,到处乱钻。

  胤禛哪里能由着她在如此人流如潮的地方胡乱钻来钻去的?她粉妆玉琢的小模样早已惹来不少注目,若是一个不妨,就是会给一些心肠肮脏的人贩子拐卖了去,急忙伸手抓住她小身子,大掌轻轻落在她的小屁股上。

  听到胤禛严厉斥责了自己一番,还打自己的屁股,黛玉眼中含着两泡清泪,一张小脸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胤禛将她重新抱在怀里,才道:“四哥的玉儿淘气,可是绝不能太淘气知道不知道?在人多的时候绝不能离开家人知道不知道?若是你在人多时候钻来钻去的,转眼不见了四哥,给别人拐走了,到时候见不到爹娘和四哥了,瞧你怎么办!”

  黛玉将头往胤禛脖颈上一靠,呢喃道:“玉儿乖乖,四哥不气。”语音中带了点鼻音,屁股好痛痛。

  见到她可怜巴巴的眼神,胤禛的心登时软了下来,不过该教导她的时候,他还是板着一张脸,神色极为严厉,决不纵容。

  他的黛玉,是天真又淘气,虽然古灵精怪,可是却又极为体贴的,不能让她染上一般富家子女颐指气使的娇蛮和无知,看来他得该早些儿教导黛玉,纵然是天生一块美玉,也要雕琢方能成器,不能因为她天生好,就不加以后天教导了。

  胤禛主意一定,回去林家,便开始教黛玉读书认字,黛玉天分颖慧,一点即通,也让林如海夫妻十分喜悦。

  只有一件,小孩子到底是爱玩的年纪,尤其是活泼好动的小黛玉,天天给困在书房里学习,心中便大不乐意了,总是悄悄溜出去,可是每每都给胤禛抓了回来,然后戒尺就打她的小手心。

  展眼已是秋日,黛玉的学业竟是大进了,也开始跟胤禛练习书法。

  “呜呜!呜呜!好痛痛!四哥坏坏,打玉儿!”

  贾敏给爱女和胤禛送些瓜果,就听到书房里黛玉叫得是惊天动地,不由得心中一痛,急忙步入书房,不禁为之傻眼。

  只见胤禛坐在书案后,黛玉却站在书案上,正给胤禛抓在怀里放在腿上打屁股,两只小脚乱蹬,嘴中大声呼痛,书案铺着的一幅山水画儿上面,赫然印着黛玉的两枚小脚印。

  知女莫若母,贾敏一瞧就知道是黛玉故意将小脚踩在砚台里,然后踩在了书画上印上去的。

  一见到娘亲进来,黛玉便挥着小手大叫道:“娘娘,快救救玉儿,四哥坏坏,打玉儿好痛痛!”

  贾敏故意板着脸道:“该叫四爷打你一顿才是,瞧你还这么淘气不淘气?”

  黛玉两只小手揉着两只眼睛,嘴里呜呜道:“玉儿没人爱了,娘娘也不爱玉儿了!”

  胤禛心中十分好笑,自己下手从来都是极轻的,这小东西每每都是嚷得惊天动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挨打似的。

  将她放在膝上坐好,神情严肃地问道:“玉儿,你可知道错在何处?”

  黛玉扁扁小嘴,两只小手便去揉屁股,嘟囔道:“四哥坏坏,玉儿不过就是给四哥的画儿踩个脚印罢了。”

  听着她娇嫩嫩的声音越来越低,胤禛便道:“别的书画倒也罢了,可是这幅书画却是皇阿玛所绘,毁损圣上书画,乃是大不韪的死罪。在这里倒好,没有外人知道,若是一旦给外人知道了,你这颗小脑袋四哥也保不住了。”

  贾敏亦是吓了一跳,随即道:“若是玉儿再这么淘气,四爷就狠狠打一顿才好,让她长长记性就好了。”

  胤禛淡然一笑,道:“夫人放心好了,我自会好生教训玉儿。”

  黛玉红嫩嫩的小嘴巴也不停:“哦,幸福的教训,有劳四哥了。”

  贾敏和胤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问道:“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黛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小手往窗外一指,笑嘻嘻地道:“十三哥哥!”

  胤禛早已听到窗外风声,只没杀气便没理会,此时听了黛玉的话,便沉声道:“十三,出来!”

  胤祥笑嘻嘻地窗子跳了进来,摸摸头道:“四哥怎么知道是我?”

  说着双手大张伸向黛玉,叫道:“娃娃,十三哥哥抱抱,瞧瞧你身上长肉肉了没有!”

  黛玉跳到他怀里,狠狠的一个小粉拳就落在他脸上,嚷道:“玉儿才不要球球!”

  贾敏斥责道:“玉儿,不准放肆!”

  黛玉小嘴一扁,胤祥便对贾敏笑道:“别看她气势吓人,可是打在脸上就像风拂过面一样,林夫人不用骂她,她虽小,可懂得分寸。”

  说着好奇地问黛玉道:“什么是球球?”

  贾敏失笑道:“十三爷别听她胡说,上回带她出去玩了一遭儿,可巧冬天里小孩子衣裳穿得多,她见到一个胖乎乎的娃娃就像是一个球儿滚动在地上,所以就称之为球球。别瞧她年纪小,已经天天早上对着大镜子看个不住。”

  黛玉露出大大的笑靥,道:“球球丑丑,玉儿要漂漂。”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不要长肉肉变球球。

  胤祥听了笑得十分爽朗,道:“咱们家的娃娃不用照镜子也是漂漂的!”

  黛玉本身气度不俗,加上又跟了胤禛几年,自然而然也有着胤禛的尊贵威严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遵从。

  小黛玉煞是得意,随即又跟胤祥告状道:“十三哥哥,四哥坏坏,打玉儿屁屁好痛痛。”

  胤祥听了忍住笑道:“十三哥哥已经听到你惊天动地的哭声了,想来皇阿玛在京城里也能听到,到时候给你出气!”

  黛玉听了,立刻得意地对着胤禛扮鬼脸,道:“四哥打玉儿,要伯伯打四哥!”

  小脸古灵精怪得让众人都笑了起来,胤禛只是低低地道:“淘气!”

  [娃娃福晋:第020章胤禛返京]

  逗弄黛玉玩耍了一会,眼见黛玉睡意浓浓,贾敏便笑道:“四爷和十三爷势必是有事情商议的,玉儿我就抱下去罢。”

  胤祥好容易得了抱到黛玉的时机,如何能依?便笑嘻嘻地道:“爷好不容易出来一遭儿,娃娃就跟爷兄弟两个好了,四哥连尿布都给娃娃换过,难道还怕我们照应不好娃娃?”

  贾敏听了不由得摇摇头,有时候真是拿这对兄弟没办法,只得向将正在胤祥怀里熟睡的黛玉瞧了一眼,自退出去了。

  胤祥正得意贾敏不跟自己抢黛玉,哪里知道手上一空,黛玉已经凌空落在了胤禛怀里。

  胤祥对着胤禛呲牙咧嘴地道:“四哥果然是舍不得娃娃跟我,这么快就抢了去。”

  胤禛弯腰将黛玉放在小床上,小心地理了理她蜷着的手脚,她的小手就是喜欢放在肚皮上,然后盖上一幅小薄被儿,才淡淡开口道:“皇阿玛怎么有心思让你来江南找我了?说罢,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胤祥立即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皇阿玛要你早些儿进京呢,说是有极多的事情也是要交给你的。”

  胤禛冷冷地道:“如今八贝勒贤名在外,许多事情都是他来料理,怎么却想到了我?”

  胤祥正色道:“四哥,我虽年纪小,可是道理却是明白。八哥如今锋芒毕露绝非好事,纵然是他果然贤明,但是出身却是永远改不了的,皇阿玛虽对太子哥哥不满,但太子哥哥却并没有大错,更未必能想到八哥继承储君之位。”

  一席话倒是让胤禛对胤祥刮目相看,道:“倒是不曾想到,如今的十三倒是精明了一些。”

  胤祥笑道:“额娘说,我不能一辈子依靠着四哥,许多事情也要我自己拿主意,心里有个底儿。”

  胤禛点点头,起身收拾着案上的书画笔墨,然后拈起黛玉小手握过的小毛笔,冷冷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暖色。

  “我好些时候不在宫中,你额娘身体还好罢?”

  一句话说得胤祥变了颜色,爽朗俊秀的面庞上竟是淡淡的忧伤和彷徨,低声道:“额娘的身子骨大不如从前。”

  胤禛眼中蓦然精光一闪,道:“你额娘身子不好,你不说孝敬床前,却自告奋勇来我这里做什么?”

  胤祥红着眼眶道:“我也知道要孝敬额娘,要为额娘侍汤奉药,可是额娘非要我跟皇阿玛求了这件差事,让我来找四哥,说她身子横竖不过这么着,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养两日就好了。”

  胤禛听了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额娘身子不好,她心中最想的不过还是儿女在膝下承欢。”

  说着顿了顿,目光看着正自熟睡的黛玉一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我们明日就启程回京。”

  胤祥却是满面诧异之色,道:“这么早就启程回去?四哥舍得娃娃的?”

  胤禛沉声道:“玉儿年纪还小,到底还有父母照应,日后想见的时候多着呢!可是你和你额娘的母子情深,我却如何能不顾的?天下间,最疼儿女的,莫过于母亲,你更该孝敬你额娘才是。”

  胤祥眼圈儿一红,险些掉下泪来,都说四哥冷漠无情,可是四哥是最懂得情之一字。

  想起如今朝野变幻,胤祥才道:“如今八哥娶了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为嫡福晋,这一下岳家的身份和势力,使得那些朝臣并不是很在意八哥出身卑贱的事情了,瞧来倒是太子哥哥最大的劲敌呢!”

  胤禛却并不是很在意,只冷冷地道:“皇阿玛可不是什么傻子,十三,你也要管住了你的嘴,我们只是静观其变。”

  胤祥点点头,只看着粉妆玉琢的黛玉睡梦中撅起的小嘴巴,似乎还在生气胤禛打她屁股的事情。

  叹了一口气,胤祥道:“还真是舍不得这可爱淘气的小娃娃。”

  说着兴奋地道:“四哥,我们把娃娃也带进京里去罢,她肯定是十分喜欢的。”

  胤禛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便是玉儿喜欢又如何?我们怎么能剥夺她与父母享受天伦之乐?”

  说得胤祥不禁有些垂头丧气,可是心里真是舍不得这个可爱娃娃啊!

  兄弟两个向林如海去告别的时候,林如海却是默不作声,半日才长叹了一声,道:“四爷和十三爷回京也好,这里原非久居之地。只是四爷切记,皇上最忌恨手足相残,躬亲友爱方是正道。”

  胤禛冷冷地点点头,道:“这些爷心里自然明白,只是玉儿你们却是要好生照料。”

  林如海不禁一笑,道:“四爷可别忘记了,玉儿是我们夫妻两个的心肝宝贝儿,怎么能不好好照顾?”

  胤祥道:“话可别这么说,娃娃脾气执拗得很,和四哥没什么两样儿。我们昨儿个陪着她玩了大半夜,趁着今儿一早她起不来,才好来辞行的,不然还不知道她闹成什么模样了。”

  林如海听了便埋怨道:“这些还都是两位爷的错儿?若不是你们时时带着玉儿,她也不至于处处黏着四爷。”

  胤祥笑嘻嘻地装作没听到,只瞄着林如海瞪着胤禛。

  胤禛只冷冷地对胤祥道:“既然已经辞别了,就趁早赶路,仔细玉儿一会醒过来,走就走不得了。”

  胤祥急忙跳起来,道:“好罢好罢,咱们快些走,不然我见到娃娃泪眼凝噎,我也舍不得她了!”

  正在这时,就见黛玉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嘴里哭嚷道:“四哥坏坏,不要玉儿了!”

  到了跟前,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胤禛的腿,呜呜哭道:“玉儿要跟四哥,玉儿不要离开四哥!”

  胤禛轻轻将她抱在怀里,道:“四哥京里有许多事情要做,玉儿在家里乖乖等着四哥好不好?”

  黛玉用力摇头,满面泪痕,道:“不要!好多大人说话不算话,都是哄玉儿的,四哥一定是讨厌玉儿了!”

  说着哭得惊天动地,这次才是真正哭了起来,嚷道:“玉儿会乖乖,玉儿不淘气,玉儿不踩脚印,四哥不要丢下玉儿!”

  贾敏跟在后面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黛玉没来得及穿的衣裳,便上前安慰女儿道:“来,娘的乖乖宝贝,娘抱抱好不好?四哥是大人了,大人是有事情要做的,像你爹爹不也是每天都扔下娘娘不管了?所以玉儿跟着娘乖乖地等四哥回来好不好?”

  黛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断地打嗝,道:“可是爹爹有胡子才是大人,四哥没胡子,不是大人。”

  贾敏耐心地道:“四哥已经是大人了,还有好多大人没胡子呢!乖乖玉儿,等你长大了,骑着辟邪去找四哥好不好?”

  黛玉两只水盈盈的眼睛便到处去找辟邪,嘴里却是嘟囔道:“玉儿要骑辟邪现在就找四哥。”

  胤禛看着黛玉哭得如此凄惨,心中一软,正要说也带黛玉一同回京,却给林如海瞪得咽了下去。

  林如海语重心长地道:“京华风雨多,我可不愿意玉儿涉足那样的地方。玉儿,你要乖乖的,别给四哥添烦恼好不好?”

  黛玉呜咽道:“玉儿不要四哥离开玉儿嘛!四哥是玉儿的,怎么能和玉儿分离呢?”

  贾敏故意板着脸道:“难道玉儿是不想跟娘娘了,所以一个劲地要跟四哥走?”

  黛玉立刻道:“玉儿爱娘娘,玉儿不要离开娘娘!可是,玉儿也爱四哥嘛!也不要四哥走!”

  若断若续地说到这里,登时又要哇哇大哭,可见胤禛在她心中之重,已可以与父母相媲美。

  这一下子,四个人一同来劝慰黛玉,最后还是胤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盆兰花,对黛玉煞有其事地道:“娃娃,这盆兰花可是好稀罕东西,没有人能让兰花开花的哟!你就养到兰花什么开花,四哥什么时候就来接你好不好?”

  黛玉圆滚滚的大眼旁还挂着两行泪痕,小嘴嘟囔道:“等兰花开了,四哥就来接玉儿,是真的吗?”

  众人一致点头,胤禛脸上露出暖意,道:“玉儿要是乖乖的,或许花儿还没开,四哥就来找玉儿了。”

  黛玉听了这才破涕为笑,对胤禛道:“和四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众人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个小祖宗哄住了。

  可是黛玉却突然大叫道:“不行!”

  众人一愣,道:“又有什么事情?”

  黛玉迅速无比地从胤禛怀里滑落在地,然后一溜烟就往后面房间跑。

  胤祥诧异地睁大乌溜溜的大眼,道:“这娃娃又在搞什么名堂的?可别拿着绳子拴着四哥不让走!”

  却见黛玉小手举着一个菱花镜,大嚷着跑过来,仰着小脖子将菱花镜往胤禛手里一塞。

  胤祥好奇地问道:“娃娃,你怎么能大小眼儿,只送四哥镜子?可是你送四哥镜子做什么?”

  黛玉得意地叉腰道:“四哥,四哥,玉儿有把最漂漂的玉儿放在镜子里哟!四哥回家,也有玉儿陪着四哥了!还有,还有,四哥要天天从镜子看到玉儿,这样等下次来找玉儿的时候,就不会不认得玉儿了。”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不觉都是忍俊不禁,胤祥更是捧腹大笑,道:“好娃娃,真是聪明!”

  黛玉得意地皱皱小鼻子,道:“这是当然的,玉儿是四哥教出来的!”

  贾敏抱着黛玉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可别耽误了四爷和十三爷的行程。”

  胤禛点点头,将菱花镜珍重地放入怀里,然后深深地看着不断给自己挥手的黛玉,便径自带着胤祥飞身上马。

  林如海却又突然将轩辕神剑取了出来,用鹅黄缎子包裹好的,递给了胤禛,道:“四爷,神物认主,亦有灵性,每当夜晚若有刺客入侵,便能呜呜如鸣,亦必定镇住贝勒府的邪气,四爷好生带去护身之用。”

  胤禛静静地看了轩辕神剑一会,伸手抓住,斜系在背上,纵马如飞而去,独留一道尘烟!

  此时正当秋日,江南阴晴不定,方才还是响晴,此时却一点微雨飘落,迷蒙了远去的背影。

  空中似有归雁声声,柳下却不见了玉燕蹁跹。

  风飒飒,景如画!

  [娃娃福晋:第021章好奇宝宝]

  自从胤禛回京,黛玉着实是老实了好些日子,说是老实其实是难过胤禛不要她了,万事也提不起调皮捣蛋的性子来。

  这日清晨,雪花密密层层地布满窗外,屋中却燃了两枝红烛,烛影摇曳,似乎映红了外面的玉蝶蹁跹。

  温暖的红毡绣帘儿挂在门楣上,挡住了外面的风雪冷气,室内温香拂面。

  可是本来好好儿的,今儿那帘子却硬是叫黛玉吩咐人高高支了起来,唯独高高的门槛子上,坐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小手托着小下巴,手肘放在腿上,鼓着红嫩嫩的小粉颊,唉声叹气地道:“好久好久了哦!”

  看到她好漂亮的脸蛋愁眉苦脸,谁见了谁心里都是万分怜惜,可是愣是没人接她好可怜的话。

  贾敏坐在榻上做活计,听了这话,对着正看书的丈夫莞尔一笑,也不理会可爱淘气的女儿。

  贾敏的丫鬟宜人因送茶果来,道:“姑娘小祖宗,让让路让宜人进来好不好?”

  黛玉鼓着双颊用力摇头,转过身,小腿放进门槛子里面,却用屁股对着宜人,道:“不好!”

  不让不说,还特特双手一张,拦住了进屋的门路,大有一副“就是不让路,你能奈我何”的气势。

  宜人眼珠子微微一眨,道:“姑娘,你若是不让路,屋里饿肚子的可是老爷和太太,你可就是不孝女了!”

  黛玉放下手,挪开一边小屁股,让开一点点的路,宜人急忙跳了进来,一手端着茶盘,一手轻拍心口,总算进来了。

  瞪着宜人的背影,黛玉娇嗔道:“什么不孝女?宜人你这坏鸭头!”

  “鸭头”和“丫头”虽是谐音,可是还有轻重音之分,所以略细心些儿的,就能听出不同。

  宜人本来是想装作没听见,可是听到这个“鸭头”,就忍不住抗议道:“姑娘小祖宗,我是丫头,可不是鸭头!”

  黛玉小下巴对她一扬,淘气地道:“鸭头可不就是丫头?你听这么仔细做什么?鸭头还不用桂花油了呢!”

  宜人从小就是跟着贾敏长大的,贾敏又待她如女,因此翻了翻白眼,道:“姑娘小祖宗,你应该叫我宜人姐姐!”

  按着大家子规矩,服侍年长父母的人,后辈主子也要给几分体面的,黛玉从小儿都是叫贾敏身边的丫鬟做姐姐。

  “去,坏鸭头,才不叫你呢!比辟邪还臭!”

  可是,黛玉长长地又是一声叹息,小脑袋也随着叹息声重重一点。

  林如海伸手就将女儿抓在怀里,点着她的额头问道:“小小年纪,唉声叹气做什么?”

  黛玉哭丧着小脸蛋道:“四哥好久好久没来看玉儿了哟!”

  贾敏对着丈夫摆摆手,道:“你都看到了,咱们家辛辛苦苦的养大的女儿,心儿都飞到四爷身上了。”

  黛玉两只小手捧着小下巴,紧接着又长叹一声,目光滴溜溜地看着窗台上的兰草,还是没开花!

  不过,“还是爹爹好啊,最疼玉儿,宜人这个坏丫头,到底和玉儿不贴心!”

  说着还得意洋洋地在父亲脸上“吧唧”一声,重重亲了一下!

  贾敏正在喝茶,“噗嗤”一声,将口内的茶水都呛了出来,宜人急忙给她轻拍着后背,道:“太太小心一些。”

  瞧瞧,瞧瞧,这就是她的宝贝女儿,小人精一个!

  林如海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怀中一副哀怨模样的女儿,叹了一口气,对贾敏也摆摆手。

  黛玉两只小手缠着林如海的脖颈,撒娇道:“爹爹,教玉儿书书好不好?四哥常常说爹爹好厉害!”

  林如海笑道:“好,好,好,爹爹教玉儿书书。”

  一面逗弄黛玉,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黛玉道:“在玉儿心里,谁最好?”

  这个可是要问好的,可别生了一个女儿,却把心都在别人身上,忒外向了罢?

  黛玉立刻仰着小脖子娇笑道:“爹爹娘娘最好哟!玉儿最爱爹爹娘娘!还有四哥和十三哥哥,还有辟邪!”

  贾敏叹笑道:“还好将爹娘放在前面,不然娘娘可当你有了四哥就忘记了爹娘了。”

  黛玉摇着小脑袋道:“才不要,四哥说,爹爹娘娘是玉儿最最要敬重的,没有爹爹娘娘,就没有小玉儿跟着四哥了!”

  林如海笑笑,可是心中依然感动着胤禛对黛玉的教养,是啊,小小的孩子,总是要教她对父母有一份感恩的心。

  “幸而玉儿虽淘气,却不刁蛮,还想跟着四爷去,我可是怕四爷将她宠得刁蛮任性。”

  贾敏听了笑道:“幸而是将玉儿教的好,不然我可跟四爷不客气的。不过还是自家父母好生教养她才是,四爷是太宠溺她了,到底是个女孩儿家,总是要有着女孩儿家的体统,可别出去了让人家笑话咱们家的孩子没教养。”

  黛玉的小脸依然皱成了一团儿,像是一粒小包子,褶皱分明,道:“娘娘,四哥为什么不和玉儿一起住住呢?玉儿好喜欢四哥和爹爹娘娘带着小玉儿一起住住哟!有爹爹,有娘娘,有四哥,还有十三哥哥,好好哦!”

  贾敏故意道:“玉儿忒淘气了,所以四哥不要玉儿了!”

  黛玉立刻挥舞着小拳头,嚷道:“鱼儿菜米有淘气,鱼儿好听花儿的!肯定是四哥坏银,不疼鱼儿了!打屁股!”

  心里一急,咬字就又不清楚起来,让宜人一旁笑得一个倒仰。

  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小身子立刻从林如海怀里挤到贾敏怀里,道:“娘娘,要是玉儿病病,四哥会不会来住住?”

  贾敏故作沉思,然后道:“娘娘也不知道哟!要是玉儿病病,可是没有消息传给四哥,四哥还是不知道的。”

  黛玉耷拉着小脑袋,很是闷闷地道:“四哥坏坏了,不疼玉儿了,玉儿病病也不来。”

  她小小年纪就没有四哥了,容易吗?话里满是怨气啊!

  贾敏忙又道:“不过玉儿要是乖乖的,好好跟爹爹书书,四哥或许会早些儿来找玉儿。”

  黛玉眼儿亮亮的,然后又从贾敏怀里爬到林如海怀里,大声道:“爹爹,玉儿要书书!”

  林如海满腹经纶,教导女儿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黛玉天资聪颖,自然所学甚快,到了开春已经可以自己看书了。

  本来也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毕竟黛玉性情聪颖,只是……

  “爹爹,为什么兔子的四条腿不一样长呢?咱们家的猫儿狗儿可是四条腿一样长的啊!”

  林如海只得道:“这是兔子天生的,爹爹也不知道,你看,那些猫儿狗儿兔子都是四条腿,咱们却只有两条腿呢!”

  “对哦,爹爹,为什么我们只有两条腿,它们有四条腿呢?我们有手手,为什么它们没有呢?”

  林如海正在沉思,沉思地无语中。

  “爹爹啊,玉儿睡觉觉要闭眼眼的,可是小金鱼为什么天天睁着眼眼呢?它不像玉儿一样睡觉觉吗?”

  说着还特地将自己的小脸沉浸在一大碗水里,然后小嘴不断在水中吐着小泡泡。

  不等林如海心急火燎地挪开水碗,黛玉已经仰起水渍淋漓的小脸蛋,满是好奇地问道:“爹爹,玉儿在水里要闭眼眼的,小金鱼为什么不闭眼眼呢?玉儿不闭眼眼在水里眼儿会痛痛,小金鱼不怕痛痛吗?”

  眼见宝贝女儿竟然和金鱼学起在水里憋气,林如海不由得叹气不已。

  正要说话,窗外送进淡淡的泥土腥味儿,开春了,花园里黑黝黝的泥土早已翻了起来,打算种些贾敏喜爱的花草,黛玉却又惊奇地从窗户看着宜人和可人在窗外的花圃里种花,立即嚷道:“宜人可人做什么?玉儿也要要!”

  宜人笑着扬起手里的嫩苗,道:“给姑娘种花啊,种下去会长大,就会开漂漂的花儿给姑娘玩儿!”

  黛玉听了欢天喜地地举着手腕上的小玉环,嚷道:“玉儿也种玉环儿好不好?明年也长大大的玉环给娘娘戴!”

  听了黛玉天真的话,宜人和可人也都叹气起来,无话可说。

  似乎也知道两人都不理她,黛玉老大不高兴地撅着小嘴巴,小身子投到大椅子里。

  看到案上插着三两枝满条红的水晶细腰美人瓶,立刻又嚷道:“把瓶瓶种下去,明年长两个大瓶瓶好不好?”

  林如海已经没有了叹气的力气,将女儿往怀里一抱,耐心地道:“玉儿乖乖,瓶瓶不能种下去的。”

  黛玉睁着好奇的眼珠子,道:“花花儿能种下去,为什么瓶瓶和玉环儿不能种下去?”

  林如海一时也没有什么话可回答,只得道:“因为花花儿是活的,瓶瓶和玉环儿是死的。”

  黛玉听了,小粉颊立刻浮着两朵笑花儿,聪颖的小脑袋似乎有些明白了,正在林如海松口气的时候,却听黛玉十分得意地道:“玉儿是活活的,爹爹把玉儿种下去,明年再长出一个玉儿送给四哥好不好?”

  林如海听了这话,为之傻眼,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教女儿了。

  天资聪颖固然是好,可是若是好奇心太胜,他这个高中探花的父亲应该怎么教导女儿?

  仰首问天,天送他一片晴朗,无语。

  [娃娃福晋:第022章敏妃去世]

  京城的禛贝勒府中。

  胤禛不说去上朝,却在府中吩咐丫鬟打扫他主房旁边的落心居,将各种玩意儿各种书画器具皆布置得十分雅致。

  胤祥好奇地摸了摸脑袋,然后拈起象牙床上轻如烟雾薄如蝉翼的粉色纱帐,道:“四哥,你这是做什么?”

  胤禛将西洋进贡过来的洋娃娃放在床头,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胤祥打量着柔软的摆设,蓦地笑了起来:“四哥你可别告诉我,是娃娃要住在这里。”

  正在这时,就听到外面一阵清脆脆软嫩嫩的可爱嗓音飘荡在整个禛贝勒府:“四哥,四哥,你还活着吗?要是活着,有没有想玉儿?小玉儿来了哟!快来迎接!”

  黛玉一面追着几只粉蝶儿跑,一面大声吆喝,让后面跟着的四个丫鬟哀叫连连!

  胤祥先扑出去抱起了黛玉转圈圈,喜道:“娃娃怎么有空到京城里来了?”

  黛玉小脸只往屋里张望,叫道:“四哥!四哥!玉儿要四哥!”

  一见到胤禛出来,黛玉张开小手就要扑过去,稳稳地落在胤禛的怀里。

  胤禛却是皱着眉头,道:“怎么瘦了?”

  黛玉大眼里都是怨气,嘟囔道:“爹爹最坏了,不给玉儿饭饭吃!”

  这个小祖宗,一来就告老爷的状,跟着身后的宜人叹了一口气,道:“贝勒爷可别信姑娘小祖宗的话,小时候胖嘟嘟的是因为吃得多动得少,现在比猴子还皮,上蹿下跳的,不瘦才怪呢!”

  “宜人,你这个坏家伙,嘴巴越来越臭了!”黛玉娇嗔着,将小脑袋放在胤禛肩上,一副心满意足。

  胤祥依旧是满脸的诧异之色,道:“停停,娃娃,你怎么来京城了?”

  黛玉好奇地问道:“这就是京城吗?不知道耶!爹爹和娘娘要玉儿来找四哥。”

  胤祥将目光放在胤禛身上,胤禛紧抿着薄唇,并没有说话。

  黛玉叽叽喳喳地像只可爱的小麻雀,小脸颊笑得红咚咚的,仿佛一枚嫩桃子,似乎掐的出水来。

  可是不到半晌,就眼里含着两泡眼泪,泪汪汪地扁着小嘴道:“四哥,玉儿想娘娘,可是娘娘不要玉儿了!”

  胤禛手上紧了紧,却是沉默,低声安慰道:“玉儿乖乖的,娘娘才不会担忧你。”

  黛玉抱怨道:“可是玉儿想娘娘啊,娘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娘,可是怎么能不要玉儿呢?”

  听,这话里的怨气好浓重啊!

  好容易哄着黛玉暂且歇息,胤祥立即抓着胤禛就往书房去,道:“四哥,到底怎么一回事?娃娃怎么来京城了?”

  胤禛眸子越发深沉,只看着窗外,淡淡地道:“林探花信中说,似乎江南一带总是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四处打探着国母凤身之相的女孩子,已经有不少五岁以下的小女孩失踪,所以他们夫妻不敢冒险将黛玉留在身边。”

  送黛玉到自己的禛贝勒府,总算是有大内的侍卫和影儿的那一批暗卫护着,他们夫妻亦能略放心一些儿。

  当初林如海添女,在江南一带人人皆知,且偏生生在花朝节,自然不少人都觉得她有大富大贵之相,如今其父又任了肥缺,巴结不少。幸而那些时候黛玉极少在江南一带出现,外人也只道黛玉天生体质怯弱,所以不能出门。

  如今江南一带频频幼女频频失踪,林如海趁机将女儿送出来,对外亦只说女儿失踪,也是保全黛玉罢!

  毕竟黛玉这个小娃娃跟着胤禛虽然惹人眼目,但是却没有外人真正知道黛玉的身份,这也是林如海为什么如此的缘故。

  听了胤禛将缘故说出来,胤祥圆睁着眸子,惊讶地道:“我只说他们已经消停了,没想到,他们还是处处打探凤女。”

  胤禛冷冷地道:“我不能叫玉儿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想必这也是林探花夫妇的心愿,在这里,至少有影儿处处保护黛玉。那些已经略略打探到玉儿身份的探子,还没等他们将消息送出来,就已经给人处决了,所以,只有这里最安全。”

  胤祥叹了一口气,眸子中有些淡淡的哀伤,道:“没想到,今年竟是风雨浓重,可得万事小心谨慎。”

  胤禛转而望着胤祥,道:“你额娘身子骨怎么样了?若是要什么药材,你从这里带一些上好的过去,宫里的,能少用就别用,谁能知道里面是不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胤祥点点头,道:“皇阿玛过些日子打算南巡,四哥,这一次我也要跟着去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就是,他的额娘,已然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

  果然,在康熙南巡的前夕,敏贵人香消玉殒,留下了她放在心里担忧着的儿女。

  或许她临死之前,望着北方的目光,那一点惆怅是思念着蒙古的家乡罢!

  薄情的康熙皇帝,只有难测的神威,没有停下南巡的脚步,那南巡皇驾的笑语喧哗,掩去了皇宫中那一点凄然,没有人去在意一个小小贵人的殇逝,只有康熙留下的一个谥号,晋封为敏妃,按妃之例送葬。

  胤祥想为额娘送殡,亦未曾得允,只有在京城的胤禛,带着黛玉,送了敏贵人最后一段人生之路。

  最是无情帝王家,小小的黛玉,心中也有所觉,一双泪汪汪的眼儿,让胤禛的心也揪痛起来。

  黛玉是不能多哭的,可是送走那依然如花一般风华绝代的女子,有心的人,都会伤心。

  坐在小床上,黛玉捏着洋娃娃的鼻子,嘟囔道:“娃娃,四哥不要玉儿鸟!”

  冷冷的风声从窗外送进,带了一些雨中泥土的芬芳,似乎是天也可怜敏贵人的逝去,接连下着滂沱大雨。

  胤禛进来的时候,就见到黛玉一双哀怨的大眼水汪汪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抱着她在怀里,搓着她略有些冰凉的小手,问道:“玉儿怎么不在被子里捂着?仔细着凉。”

  黛玉将头放在他怀里,道:“四哥,天天好冷清啊!”

  胤禛沉默,敏贵人去了,谁还能高兴得起来呢?

  他心里只担忧着十三,可别在皇阿玛南巡的路上多露哀戚之色,坏了康熙的兴头,他也有罪过。

  只是他亦是至情至性的少年,自己的娘亲去世,他如何能不伤心难过?

  突然对着窗外低喃道:“打发人一路保护十三罢,也路上劝解他一些儿,要知道,皇阿玛最忌皇家人感情用事。”

  窗外风声过,一道黑影已然飘然而去,却无人在意。

  事实上,康熙重孝,想必十三不会叫康熙失望,十三也必定是懂得其中分寸的。

  黛玉好奇地问胤禛道:“四哥为什么好疼好疼十三哥哥呢?玉儿也要四哥疼。”

  低头看着黛玉秀致粉嫩的小脸蛋,胤禛眼中也带了一些笑意,道:“玉儿想知道十三哥哥的糗事?”

  一听是糗事,黛玉用力点头,大声道:“想!”

  说着捂着小嘴点头偷笑道:“明儿个见到了十三哥哥,玉儿要嘲笑他。”

  胤禛似乎想起了少年时候的事情,道:“那时候四哥十三岁,十三只有五岁,一同都是在上书房里读书。要知道,皇家的阿哥很多,加上各王府里的子弟和伴读,人更多了极多。每一次皇阿玛驾临上书房查功课的时候,那些阿哥都一蜂窝去迎接皇阿玛,每一次十三都给人家推到了后面。”

  听到这里,黛玉淘气地道:“十三哥哥好笨哦!玉儿有四哥抱,十三哥哥为什么没有人抱呢?”

  轻拍着黛玉的小脑袋,胤禛续道:“每一次,十三都见不到皇阿玛的容颜,皇阿玛就已经离开了,十三心里也是想见自己的父亲,可是却见不到,也没有人去在意他一个小小贵人生的阿哥。所以每一次,等到皇阿玛已经离开了,人都散了,十三就趴在地上嗅着皇阿玛留下的脚印,可爱得像是一只没有人要的小狗。”

  那时候,很多阿哥总是嘲笑十三,没有人去在意,他只是个小小的孩子,可是,皇家就是这么残酷。

  看到十三孤寂和羡慕的眼光对着那些身份高贵的阿哥,他打从心里疼惜他,从那以后,他便处处照顾着十三。

  这也是为什么,十三从小就依靠自己的缘故,在他心里,自己,或许等同于是一个疼惜他的父亲罢!

  虽然自己只大了他八岁,但是对他的疼爱,却已经超过了身为父亲的康熙皇帝。

  说是十三的糗事,其实却是十三的伤心事,如今,那些阿哥还偶尔拿着这件事情出来嘲笑十三。

  黛玉眼泪汪汪地把眼泪鼻涕都往胤禛衣服上抹,呜呜道:“十三哥哥好可怜,玉儿也要疼疼十三哥哥。”

  手指轻点着黛玉红通通的鼻头,胤禛难得严肃地道:“玉儿,日后不准哭知道不知道?记得要好好疼十三哥哥,不许笑话他,要像疼四哥一样疼十三哥哥。”

  黛玉用力点头,满是泪痕的小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靥,霸道地道:“玉儿听四哥的话,要好疼好疼十三哥哥,把玉儿爱吃的东西都送十三哥哥。谁笑话十三哥哥,就叫辟邪咬掉他半个头!”

  [娃娃福晋:第023章宝玉被咬]

  虽然敏妃之死让本就沉默的胤禛更沉默了一些,禛贝勒府也阴霾极重,可是黛玉毕竟是个年仅三岁多的娃娃,性子又是极活泼,哪里能忍受这样的沉寂?没两日便吵着要吃糖球儿,使劲拽着胤禛的袍子角便往外走。

  小人儿一面往前挪,小嘴儿里一面嘟囔:“四哥最坏坏了,玉儿要好疼好疼十三哥哥的,要买好多多的糖球儿。”

  小粉脸又往胤禛身后伸了伸,嚷道:“臭辟邪,还不跟着!”

  辟邪懒洋洋地撒着四足,收敛双翼,斜睨着黛玉,慢吞吞地蹿到了两人前面,以备黛玉累了好骑着它。

  瞧,天底下还有它这么爱戴主子的宠物吗?

  胤禛眸子中若有所思地斜睨着在身前开道的辟邪,这灵兽,似乎极其通灵,如人有心思。

  京城的繁华原非旁处可比,黛玉自然是欢欣鼓舞,哇哇大叫着,蹦蹦跳跳着,清脆如铃的娇嫩嗓音忍不住惹来路人无数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惊叹道:“是谁家的小姐,竟这般粉妆玉琢,仿佛小玉娃娃似的,晶莹剔透!”

  胤禛的浓眉已经打成了一个死结,面庞上的冷意,让喜欢黛玉的人都退后三尺,只能偷眼打量。

  更别提两人身前还有一头凶猛的狮子,张牙舞爪地让人不敢近前。

  黛玉却是一手攥着胤禛的袍子角,一手握着小粉拳,小身子摇来晃去,开心地咯咯直笑,淡淡的阳光洒落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肌肤仿佛半透明似的,宛如偷下凡间的小仙女,水灵灵娇嫩嫩,更叫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半转着脸瞧见胤禛的脸都黑了,黛玉咯咯娇笑道:“四哥笑笑,玉儿爱四哥!”

  抱着胤禛的腿就蹭蹭蹭往上爬,许是爬得次数多了,轻而易举就已经坐到了胤禛怀里,小手抚着胤禛的皱眉。

  因是秋日,虽有秋老虎之说,可是到底也有了一些冷意,淡淡的薄风吹过,小人儿缩了缩身子,胤禛拉过一件薄缎披风盖在黛玉的小身子上,省得她在外面玩耍一番回去就嚷肚子痛,这小人儿虽灵动活泼,可是到底身子骨并不是那样强健。

  黛玉拽着披风捂着,乐呵呵地道:“四哥也捂捂,不要肚子痛痛哦!”

  乌溜溜的眼睛顾盼流波,看着路旁店铺酒楼的牌匾一径念过去,软软嫩嫩的小嗓音让胤禛也有些惊喜。

  没想到,小小的娃儿,真的跟林如海学了不少东西,这样聪颖绝伦。

  “啊!糖球儿!”黛玉欢喜地大笑大叫,胤禛本已给黛玉抚平的眉头又打了结。

  果然一个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靶子路过胤禛和黛玉身边,黛玉小手一抓,已经将一串冰糖葫芦拔下来抓在了手里。

  只不过她小小的手抓不牢,所以双手齐上,弄得满手都是红红的冰糖。

  跟在身后的小厮已经看惯了黛玉的随性,叹口气,取钱付给卖冰糖葫芦的小厮。

  黛玉如碎玉一般的小牙齿咬了一口,小脸登时皱成一粒小包子:“酸!不要!”

  两只淘气的小手往身后一扔,却没有听到冰糖葫芦落地的声音,让黛玉好奇地转过小脑袋去看。

  原来那串风光的冰糖葫芦却落在了一个小男孩的怀里,他亦正傻愣愣地抓着天外飞来的糖葫芦,呆呆地看着胤禛怀里高高在上的小女娃,只不过那小男孩一身极新鲜的红衣,黏糊糊的冰糖葫芦落在他怀里也不显什么污渍。

  那小男孩比黛玉倒是大了一两岁,全身大红,唯独一张粉妆玉琢的小脸是雪白的,唇红齿白,如俏丽的小女娃。

  红衣红鞋,打扮得极其华丽,颈中亦戴着灿然生辉的黄金璎珞,更有平安符记名锁,还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黛玉拍手笑道:“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姐姐,不过没有玉儿好看!”

  说着没有自己好看的时候,还得意地扬了一扬骄傲的小下巴,眼儿中也满是淘气。

  胤禛拧着眉头转身,目光森冷地盯着那个小男孩,吓得那小男孩登时后退了两步,一脸的害怕,不说有些害怕那头凶狠的狮子,更怕胤禛的目光,觉得那目光似乎可以放出利剑来刺穿自己娇贵的身子。

  不过眼前的女娃娃好可爱啊,粉嫩精致,比家里的姐妹美上了十倍百倍,小男孩清澈的目光只滴溜溜地放在黛玉身上。

  黛玉小脸登时一沉,如胤禛素日历呵斥下人一般,大声呵斥道:“你看我做什么?坏银!”

  小男孩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道:“妹妹好可爱,比家里的姐妹齐整好些,跟我一起玩儿好不好?”

  黛玉小嘴儿一撇,道:“我只疼四哥,才不要和你玩儿!”

  说着这话的时候,还特地两只小手缠着胤禛的脖颈,黏糊糊的冰糖也沾染了胤禛一身,不过没人在意。

  小男孩倒是并不在意黛玉拒绝,只央求道:“好妹妹,我家里有好多好多的好东西,我都送给妹妹好不好?妹妹住到我家里来罢,我天天和妹妹一床吃一床睡,什么东西都让给妹妹玩儿,老祖宗一定也疼妹妹。”

  说得胤禛眸中充斥了皆是嗜血的怒气,左手微微一抬,大有他再多说一句,便将他劈到一旁之意。

  “谁要和你玩儿,我才不和你玩儿!坏银!见到可爱的小女娃儿就讨好,小色鬼!”

  黛玉气哼哼地对着那小男孩扮鬼脸,利索地从胤禛怀里滑落在地,叉腰站在那小男孩跟前。

  远看黛玉已是娇俏可喜,近看黛玉更觉得冰雪玲珑,小男孩不由得伸手就要去摸黛玉的脸。

  除了亲人,黛玉最不爱别人摸她俊俊的小脸蛋,眼儿一凶,小手往前一推,就把那小男孩推倒在地。

  “只有四哥和爹爹娘娘十三哥哥能摸我,才不要你这个坏银摸!小色鬼!”

  胤禛一直一旁看着黛玉,知道她人小力气小,况且从小就比寻常女娃力弱,若非那小男孩故意,黛玉是不可能推倒他的。

  果然那小男孩坐倒在地并不哭痛,只是双手双脚在地上拍打,哭道:“我要妹妹!我要妹妹给我玩儿!”

  突然人群中斜刺出一群丫头婆子来,七手八脚都是哄着那小男孩,显然是大户人家娇贵的少爷。

  可是小黛玉偏偏不当一回事,想必似乎也瞧出了那小男孩故意坐倒在地的,眼儿里尽是怒气,瞪着那小男孩道:“最会在别人跟前做戏,坏银,我又没使力,才不和坏银玩儿!”

  一个比那小男孩大了两三岁的小丫头气冲冲地走到黛玉跟前,骂道:“狐媚子妖道的,你算什么东西,敢推我们二爷!”

  说着伸手就要往黛玉脸上招呼,颇有凶狠之色,胤禛突然手上一震,一股劲风已将那丫头扇到了一旁,黛玉也早已落在了他怀里,只冷冷地道:“敢碰娃娃一片衣角,爷就剁了你这双手!”

  那丫头也在地上打滚,哭道:“大人欺负小孩儿,这老天还有理没理!”

  黛玉清脆脆的声音可是一点儿都不让地道:“你们才是坏银,欺负我就是坏银!”

  路人皆匆匆,可是也都是极明理的人,从头到尾都看到了,只有人摇头叹息道:“才小小的年纪,就知道去摸小女娃娃的脸儿,不用说,长大之后必定是极其好色的纨绔子弟!”

  “就是,装得倒是很像,若不是亲眼瞧见了,还不知道小娃儿就能装着给人推倒的。”

  亦有人若有所思,道:“瞧着他戴着一块美玉,又喜穿红衣,莫非就是荣国府贾家的命根子,叫做宝玉的小少爷?记得那年抓周的时候,就只去抓脂粉钗环,政老爷亦云‘长大之后必为色中之厉鬼’,故不喜欢。”

  跌倒在一旁的小丫头不由得满面羞惭,急急忙忙要扶起那男孩,可是那小男孩硬是赖在地上不肯起,叫嚷着要和黛玉玩儿。

  可是见到黛玉在胤禛怀里手舞足蹈,灿然生笑,浑身上下仿佛闪动着光芒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通身的气派非人所及,那名叫宝玉的男孩登时翻身爬起,伸手就要去拽胤禛的衣角,好让他将黛玉放下来陪他玩儿。

  不等胤禛反应,黛玉眼儿一凶,娇叱着道:“色鬼滚开,不许抓四哥!”

  辟邪突然呼啸而至,张开血盆大口在宝玉屁股上印上了两行齿痕,登时惊天动地的哭声在大街上扬起。

  不过幸而辟邪通灵只留下到此一游的两排齿痕,不然,他就已经掉了一个脑袋。

  宝玉从小到大一块油皮也不曾蹭到过,何况这是狮子咬了一口?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哪里还有大户人家的风范?

  那丫头是又气又疼,一顿收拾,却不敢嘴上咒骂黛玉,生怕自己再给劈一个跟头,忙将那男孩搂在怀里软声安慰,又赶紧叫人去抬春凳来好送二爷回家,又吩咐要去找大夫,匆匆忙忙一阵人仰马翻。

  黛玉小脑袋一偏,眼儿晶亮,娇声道:“坏银活该!坏银活该!”

  小人儿只顾着看热闹,小心眼地大声为辟邪叫好,却不知胤禛眸中尽是沉思。

  贾宝玉,是……玉儿的舅家表哥罢?似乎是贾老太君为他有联姻之意。

  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一股怒气,目中亦现出凌厉之色,只是眸子低垂,也未有人留意。

  [娃娃福晋:第024章湘云入府]

  上回说到黛玉的舅家表哥宝玉给辟邪咬了屁股,虽然哭得是惊天动地,可是随侍的那丫头名唤珍珠者,却是不敢带他回家请大夫诊治,只先将他送到了医馆,请大夫上了药,说无大碍才放心。

  宝玉明亮清澈的眼里含着两泡眼泪,稚嫩如他,并不明白珍珠此举为何。

  “珍珠姐姐,为什么不叫我回家告诉了老祖宗这件事情,打发人去接了那妹妹回家呢?这样的妹妹,比咱们家上上下下几百个女孩子可都是胜过十倍。还有咬了我的狮子,定然要太太杀了它方好,可别跟着那妹妹,一时不妨就咬了她。”

  听了宝玉天真的话,珍珠温柔地将宝玉搂在怀里,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宝玉脸上的泪痕,含笑道:“若是老太太知晓你出来淘气,老爷必定打你一顿,偏你还拿着草棒儿去戳老虎的鼻子不成?”

  一听到父亲,宝玉登时浑身都酥了,又闻到珍珠身上浓浓的脂粉香味儿,心中喜欢,哪里还刚提出半个字儿?

  回到家中,果然是半个字也不曾提。

  宝玉年幼,却只因珍珠今日头上戴的花儿香气比别人分外浓郁,心中喜欢,方才急急忙忙只抓着她出来陪着自己,那贾母虽因珍珠只是个小丫头,不大得心意,但是却是在市井之上长大,素来也极老实温厚,故而破例吩咐她陪着宝玉出来。

  只宝玉的奶娘李嬷嬷等人却因好不容易出来一遭儿,故而跟得不是很紧。

  眼见宝玉被咬,若是回去,必定人人受责,因此听珍珠如此告诉宝玉,彼此心里自然也都愿意。

  倒是贾母瞧着宝玉眼睛红肿,走路不对劲儿,便问道:“宝玉今儿怎么着?可是摔着了?哭了不曾?”

  宝玉忙陪笑道:“回老祖宗的话,不曾有什么事情,只是不妨风沙迷了眼睛,所以揉得红肿了一些。”

  珍珠的心在贾母问话的时候,几乎不曾提到了嗓子眼儿,又听宝玉答话,方才放下心来,心中对宝玉更为尽心。

  宝玉屁股被咬,痛得还是厉害的,自然是不敢坐下,只伏在贾母怀里撒娇,道:“老祖宗,今儿孙儿在外面瞧见了一个好生标致的妹妹,比孙儿小了一两岁,可是竟是形容不出来的,要是住在咱们家就好了。”

  贾母听了这话,有些儿不信,看着一旁稳稳坐着的迎春探春两个孙女儿,皆是容颜秀丽,天生的美人胚子,便道:“竟在老祖宗跟前撒谎,天下间的女孩子,还能有比你这三个姐妹更齐整的?”

  宝玉忙道:“孙儿可没说谎,不然就问珍珠姐姐,那妹妹天生一段尊贵,虽然娇嫩,可是大气天成,竟不能比的。”

  贾母眼睛看着珍珠,问道:“果有此人?”

  珍珠忙恭恭敬敬地躬身回道:“回老太太话,确有此人。只是举止却是轻浮了一些,比不得咱们家的姑娘稳重端雅。”

  贾母自言自语地道:“倒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很该结交结交才是。”

  一直坐在下方默不作声的贾王氏却道:“天下间的女孩子,只怕没有一个能逾越了我那侄女儿宝钗去!”

  宝玉听了这话,便好奇地问道:“还有一位标致的姐妹不成?怎么却不曾见过呢?”

  王夫人神色略带一些喜容,却道:“你怎么能见过?她远在金陵老家呢!前年德妃娘娘还带她去过承德的避暑别宫,很得德妃娘娘的心意,赏赐了不少的玩意儿与她,我也只在娘家里,正好见到我那妹妹带她来探亲,那个小模样,标致得很,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当家主母的风范。”

  贾母却不接话,只问道:“云儿也该接过来了罢?”

  王夫人忙道:“已经打发人去了,想必午时也该到了。”

  贾母点点头,道:“这云儿才没了父母,我也该多疼她一些儿,来这里就与三春姐妹一般吃穿用度。”

  王夫人起身答应了,陪笑道:“这是自然的,怎么好怠慢了亲戚呢!”

  到了午时的时候,还没用饭,便见周奶娘抱着湘云过来,淘气地蹦跳着进贾母怀里,蹭道:“老祖宗,云儿好生想您!”

  贾母摩挲着她浑身上下,见她虽比探春小了一两个月,却亦已显露俊俏的小模样,心中十分喜欢,道:“瞧你,一个活猴儿似的,别把我一把老骨头都蹭散了。”

  湘云偎在她怀里,看着粉妆玉琢的宝玉,忙又跳到他恩前,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忽然拍手笑道:“是爱哥哥!”

  迎春坐在一旁听了这话,笑道:“小小年纪的,就是爱咬舌子说话,再不改,明儿里长大了只怕也改不得了。”

  湘云却是对她伸伸舌头,扮个鬼脸,道:“才不会呢!”

  看着侄孙女淘气,贾母却甚是喜欢,吩咐一旁静静站着的珍珠道:“史大姑娘住在这里,就由你来服侍,可仔细了。”

  珍珠忙躬身答应了,湘云复又拉着珍珠唧唧呱呱说话,满室都是她的笑声。

  贾母将此事交代完了,才又问道:“扬州可有信儿传来?”

  王夫人忙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贾母,陪笑道:“瞧媳妇这记性,竟忘记这件大事了。”

  贾母打开一看,却是满纸忧伤彷徨之言,云江南一带幼女频频失踪,小黛玉贪玩,竟一去未见回,如今更深露重,加之思女心切,贾敏忽而患病,卧床不起等等言语,纸上还有贾敏一些淡淡的泪痕,确是贾敏手书。

  贾母大惊失色,已然眼中滚下泪来,道:“我可怜的敏儿,半世方得此女,如何却失踪了?这可不是剜去了我的心肝么?”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各人神色不一。

  湘云却是好奇地问宝玉道:“爱哥哥,那是谁?还惹得老祖宗哭了。”

  宝玉见湘云爽朗灵活,比迎春探春另有一份可爱,忙拉着她的小手笑道:“那是苏州林家姑妈家里的妹妹,听说小名儿叫黛玉,听老祖宗的意思,似乎是失踪了,如今找不到呢!”

  湘云撇撇嘴,道:“好好儿的,一家子里奶子丫头到处都是,怎么能丢了?必定是自己淘气,出去玩儿了罢!”

  宝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继而笑道:“想必是妹妹和姑妈捉迷藏,所以姑妈找不到她了。”

  湘云拉着宝玉笑道:“我们也去捉迷藏,爱哥哥,你可不准不找到我!”

  迎春虽年仅七岁,素性温柔,今日却不由得生气道:“本是伤心事,你们两个怎么却拿来取笑的?”

  说得宝玉和湘云吐吐舌头,急忙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往外面跑出去了。

  王夫人听闻林黛玉失踪之事,心中暗喜,想来她也明白贾母欲与林家联姻之事,只是自己却万万不准的,因此心中虽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忙道:“外甥女儿怎么却失踪了?媳妇这就打发人也替姑太太去寻。”

  贾母咬牙切齿地道:“真不知道是哪一帮天杀的东西,连我荣国府的外孙女儿也敢拐走!”

  说着便吩咐人找来贾政贾赦等人,急急便命打发无数的人各处去帮着寻找,又带了药材等物去江南安慰贾敏,不消多记。

  贾母这里四处找寻黛玉,可是黛玉却是在禛贝勒府中悠游自在。

  可是雏鸟思母,晶莹的眼泪在眼儿里转悠着,就是不敢掉下来,小鼻子也是红通通的,模样十分委屈。

  眼见胤禛去帮着太子处理政务,满府里的人也都是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见没有人理她,小黛玉委委屈屈地将小身子骨靠着趴在地上沉睡的辟邪,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儿,可怜兮兮地看着紧闭着的正门。

  按规矩,除了皇上驾临,太监传旨等大事,正门是轻易不开的,来往出入皆从侧门角门,是以禛贝勒府的正门紧闭。

  跟着来的一共是四个丫鬟,宜人,可人,慧人和媚人,慧人最是温柔贤惠,摊开手里温暖的小披风,替黛玉系好,道:“姑娘在外面吹风做什么?仔细贝勒爷回来,又要训话了。”

  黛玉小手小脚巴在慧人身上,呜呜咽咽委委屈屈凄凄惨惨地道:“慧人姐姐,玉儿想娘娘,想爹爹,想家里的姐姐伯伯叔叔哥哥,还有出宝的大假山,玉儿想家嘛!”

  慧人轻叹了一口气,抱着黛玉轻轻哄着,道:“老爷和太太,还有家里所有的人,一定也都想姑娘的。”

  黛玉嘟囔道:“既然想玉儿,为什么不要玉儿在家里呢?爹爹娘娘好坏坏!”

  慧人自然不能说是林如海为护黛玉周全,才忍痛割舍下父母女儿之情,送她在胤禛府上。

  小手抓着披风捂着小肚子,黛玉的小身子扭了扭,滑落下来,爬到辟邪身上,拿着草棍儿搔弄着辟邪的耳朵和鼻子。

  辟邪睁开眼睛瞅了瞅是黛玉,便继续酣然大睡,并不理会。

  黛玉抓着小草棍儿,惊奇地哇哇大叫:“辟邪好厉害,为什么不怕痒痒儿呢?玉儿赖床的时候,四哥用雀翎搔弄玉儿鼻子的时候,玉儿会打喷嚏!”

  辟邪不理黛玉的哇哇大叫,也不想想,他是仙家灵兽,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存在,怎么能和凡人一样?

  正在这时,却见出去给黛玉买些市井小玩意儿的宜人匆匆从角门进来,不知道有什么惊慌失措之事,且听下回分解。

  [娃娃福晋:第025章胤禛受伤]

  黛玉正在逗着辟邪玩耍,慧人见到宜人匆匆忙忙进来,便略有些责备地道:“什么事情这样慌慌张张的?别吓着姑娘。”

  宜人拍了拍胸脯,将手里的东西先递给了小丫鬟,才满面焦急之色地道:“可巧我买了东西回来,路上却见到太子殿下派人送四爷回来,说是四爷替太子挡了一剑,受了极重的伤,如今已经到了门口了。”

  慧人大吃一惊,就见黛玉放下手里的雀翎就往东角门跑,急忙追了过去。

  别瞧着黛玉人小,可是从小儿就淘气,两条小腿跑得可真快,慧人从小跟着贾敏,学得都是大家礼仪,一时竟追不上。

  胤禛坐着的软轿已经抬进了门,轿夫也不敢走太快,生怕震动了胤禛的伤口。

  黛玉呜呜咽咽地拽着轿帘子,小嘴里嘟囔道:“呜呜,四哥,呜呜,四哥痛痛!”

  胤禛正在轿中闭目歇息,听闻黛玉细细柔柔的嗓音,不由得低咒一声,伸手揭开帘子,果然见到黛玉哭花了一张小粉脸。

  “玉儿不哭,四哥没事!”不过是胸口挨了一剑罢了,多少刀枪都挨过来了,还怕这一剑?

  黛玉颤抖着小手指着胤禛因包扎胸上伤口而赤膊的上身,血迹已经渗透了纱布,便呜呜哭得不断打嗝。

  慧人已经赶到了跟前,一把抱起黛玉,道:“先送四爷到房里歇息,姑娘不哭啊!”

  众人忙小心翼翼送了胤禛到房里躺下,又忙忙去请太医,唯独黛玉爬在床上坐在一个角落里哭得厉害!

  这女娃儿,从小就不准她哭,可是依然是泪水浸出来的人儿,叫他怎么能不心疼?

  胤禛伤口很深,太医重新来诊治一番,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嘱咐胤禛十日之内不要挪动,静候伤口愈合,才都一一告退。

  好容易忙乱过了,胤禛强打着精神对脚边角落里哭泣的黛玉招招手,道:“玉儿,到四哥这里来。”

  黛玉手脚并用,爬到胤禛身边,哇哇得又要大哭,却给胤禛抬手捏住了小鼻子,道:“玉儿,四哥是怎么告诉你的?”

  “呜呜,四哥不要玉儿哭哭,呜呜,四哥要玉儿天天对四哥笑笑!”

  小手挪开胤禛的手,小嘴里说一句话,哭一声,打一个嗝,眼睛红得就像是兔子眼睛,可怜极了。

  胤禛轻轻拍着她背后,温言道:“四哥无碍的,玉儿不哭。”

  黛玉可怜兮兮地看着胤禛,哽咽道:“四哥痛痛,玉儿也痛痛!”

  小手指着自己心口,让胤禛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暖意,眼色不由得柔了下来。

  可是却因抚着黛玉的背后,而扯动了伤口,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黛玉急忙道:“四哥痛痛,玉儿呼呼!”

  小嘴果然对着胤禛的伤处轻吹着,柔柔的,却仿佛一道暖暖的春风,拂过冰天雪地。

  黛玉突然“啊”了一声,小手急急忙忙替胤禛盖好薄褥子,摸摸胤禛的额头,就像是胤禛哄自己睡觉一样,小嘴里煞有其事地道:“太医伯伯让四哥睡睡哦!四哥要做好孩子,四哥快睡睡,睡睡好得快,玉儿陪四哥哦!”

  见到她小人儿却做这大人的事情,说大人的话,让胤禛嘴角噙着一点心满意足的笑意,失血过多的他很快进入梦乡。

  抓过宜人递过来的面巾,胡乱擦了擦小脸蛋,黛玉便要守着胤禛,任谁劝也劝不走。

  那些下人都知道不能让黛玉劳累,只得去找慧人。

  慧人进来轻声道:“四爷已经睡了,姑娘也去歇歇,好不好?”

  黛玉用力摇头,道:“不要,玉儿病病,四哥会陪着玉儿哦!四哥病病,玉儿也要陪着四哥!”

  慧人有些为难,怕好动的黛玉碰了胤禛的伤口,忽而想起外面一阵嘈杂,便道:“四爷睡了,外面有好多人来。”

  黛玉不解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慧人道:“外面人听说四爷是为太子受伤,自然有不少人都争相送礼。”

  黛玉忿忿地道:“四哥痛痛,他们还送什么礼?送礼能叫四哥不痛痛吗?”坏银,都是坏银!

  气忿忿地换了干净的衣裳,重新梳洗了一番,小身子大步流星就往客厅去,冷冷地站在内室往客厅的门口。

  果然有不少的人在客厅上,似是熟人便寒暄不停,若是生人便相互结交,忙得管家都正在推辞各种各样的补品。

  胤禛素来立下规矩,凡是非自己之物,一色拒绝,皆不许收下,故而管家也不敢收的。

  眼见都是红木盒子,包裹着一层一层的红绸,还结了一朵红绸花,让黛玉愈加恼怒,脸色也是乌沉沉的。

  听闻一个中年人抚摸着胡子,对别人笑道:“太子殿下的势力如日中天,四贝勒为了太子殿下受了此伤,太子殿下必定承情,皇上又这样宠爱太子殿下,四贝勒的爵位高升,我们跟着四爷,高升自然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原也是值得喜欢之事。”

  说着那中年人又对管家陪笑道:“这盒子里是家中老母的珍藏着的千年人参,就给四爷补身子罢!”

  聪颖如黛玉,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喜不自胜之气,不等管家推辞,小身子已经跑了过去,狠狠地踢了那中年人一脚,娇叱道:“你们这些坏银!四哥受伤痛痛,你们过来却是恭喜,好没良心!”

  冷不防给一个小人儿踢了一脚,自然是不关痛痒,但是那人面子上却下不来,一旁已有人窃笑。

  黛玉犹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地在那人脚上乱踹了几脚,凶道:“四哥痛痛,你们却在这里笑笑,踹死你,踹死你!”

  那人连连后退,一旁已有人劝道:“这位可是荣国府的贾赦将军,小姑娘可别伤着他!”

  想必是听着黛玉口中叫胤禛为四哥,又见她气度尊贵,衣着不凡,且举止中透着一股颐指气使的雍容华贵之气,众人恐是皇室中人,因此亦不敢说黛玉的不是,只能抬出贾赦的身份。

  “呸呸呸!”黛玉往贾赦身上啐了几口,小脸冰冷,不怒自威:“管你是什么真设假设,笑话四哥就该死!”

  管家亦一旁对各位大人施礼道:“我家主子说得极是,贝勒爷今日受伤,有何值得欢喜之事?况爷已立下规矩,凡外来之礼皆不许收,以免落得趁机敛财之名,因此还请各位大人都带回去罢!”

  各位官员不觉都是十分诧异,虽然素知胤禛办事公正清明,可是到底是皇家的贝勒,就是太子也是从不拒绝好处的,如何他却如此毫不客气地拒绝?大不近情理。

  黛玉亦颇有架势地道:“四哥办事,自有俸银养家糊口;替太子挡剑,亦是兄弟情深;这些贺喜之礼来历不正,四哥亦受之有愧,既然管家伯伯说四哥不要,你们便带回去,该给谁给谁该送谁送谁!”

  黛玉年纪虽小,可是从小就是耳熏目染,跟着胤禛,跟着父母,尤其是跟着父亲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江南的官员如此嘴脸,她天资又是那样聪颖,一颗小心肝儿亦长了十七八个窍,玲珑剔透,这些坏银的心思她还看不出来不成?

  爹爹说过,通常这些来送礼的人,都是自己做了坏事,所以要寻求大树好乘凉!

  以前爹爹都是这么拒绝的,所以现在四哥受伤了,她也要拒绝,还要好好保护四哥!

  众人都给她小小的身子,极尊贵的气势震慑住了,都不由得暗自嘀咕:“到底是谁家的娃儿?”

  一句话就让那些来送礼的人乖乖带着礼物告辞回去,连身经百战的管家也不由得对小娃娃另眼相看。

  这么些时候,总是因为胤禛对黛玉爱如珍宝,所以禛贝勒府里的下人都不敢怠慢黛玉,加上她又活泼俏皮,到处捣蛋,一张小嘴像是抹了蜜似的,又不刁蛮,故而大家都只当她是寻常孩子,只是分外多疼她一些罢了。

  今日这尊贵威仪的气度,落落大方的气派,锋利又可爱的言语,让众人知道,这才是一个最有灵气的女娃儿。

  怪不得,人人都疼她爱她,真的是好有气势的可爱娃娃。

  等那些送礼的人都走了,黛玉才气嘟嘟地踹了一脚门槛子,吆喝着道:“管家伯伯,要洗洗!”

  管家听了这话不觉一呆,有些儿不大明白,要洗洗?洗什么?

  慧人忍俊不禁,道:“素日里我们家若是有人来送礼,老爷推辞了之后,太太都是会打发人拿着抹布重新洗地的。”

  管家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主子是爱干净呢!奴才这就吩咐人讲里里外外洗一遍!”

  听管家答应了,黛玉这才得意地晃动着小身子匆匆就往胤禛房里跑!

  慧人看着黛玉的小背影,摇摇头叹道:“贝勒爷受伤,最忙最累的倒是姑娘。”

  管家听了笑道:“主子讨人喜欢得很,大伙儿可都是疼得很。”

  可是黛玉却早已跑进了胤禛房里,小身子利落地爬上了床,坐在角落里,小手支着小下巴,一会儿就开始打盹起来,小脑袋不断轻点着,可是小嘴里却还不断嘟囔道:“四哥疼玉儿,玉儿也疼四哥!四哥不痛痛哦,睡好好,玉儿陪四哥。”

  本应沉睡的胤禛,却突然睁开眼睛,怜惜地看着打盹中还不断呓语的黛玉,轻轻将她安置在身边躺下睡觉。

  窗外风声过,眸子愈加精光四射。

  [娃娃福晋:第026章安排后事]

  胤禛受伤的消息传到了康熙的耳朵中,康熙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进京慰问,又重赏了胤禛,只夸他有兄弟情义。

  另有那太子胤礽,虽是生性略有骄纵,却亦是感恩之人,更是无数补品药材都往禛贝勒府中送。

  展眼已是初冬,康熙却是乐不思蜀,依然停在了江南一带,朝中大事自有太子与胤禛以及朝中元老料理,也无甚出格。

  黛玉穿得厚实的冬衣,就像是一个圆球儿在雪地上滚动,哇哇大叫着捏着雪团要打宜人。

  宜人慌忙乱躲,嚷道:“姑娘,我是你宜人姐姐,你要知道尊老爱幼!”

  黛玉偏着小脑袋亮晶晶两只眼睛,嘻嘻笑道:“宜人姐姐说得好对哦,要尊老爱幼!”

  小小的口气却故意顿了顿,道:“宜人姐姐一点儿也不老,所以不用尊老,可是玉儿好小哦,所以宜人姐姐要爱幼!”

  兴匆匆地抓着雪团砸在宜人身上,叫道:“宜人姐姐要爱玉儿哦!”

  小身子却突然悬空,吓得黛玉哇哇乱叫,回头看时,却是胤祥笑嘻嘻地抱着自己!

  胤禛原本正看着黛玉淘气,身上亦仅披着一件领口镶嵌黑色貉绒的大氅,见到胤祥却不觉皱了皱眉头。

  胤祥玩着黛玉的小手小脚,才抱着黛玉到胤禛跟前,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四哥为了太子哥哥受伤,如今可好些了?”

  胤禛淡淡地道:“早已经愈合了,皇阿玛也在回来的路上了罢?”

  “是,皇阿玛已经到了通州了。”胤祥亦极漫不经心,只逗弄着黛玉,笑道:“娃娃长大了呢!”

  黛玉冰凉的小手捏着胤祥的鼻子,待得看到胤祥脸上有些青伤,便凑过小嘴道:“十三哥哥痛痛,玉儿呼呼!”

  胤禛锐利的目光盯着胤祥脸上的伤,冷冷地道:“怎么受伤了?和谁挥拳了?”

  胤祥急忙掩住脸上的伤痕,强笑道:“没有的事情,想事路上弄墨鹰,所以给捎上了一翅膀!”

  胤禛眼中有些凌厉的杀气,冷冷地道:“十三,你已经长大了,万事不能如此冲动,随随便便挥拳打斗,是皇阿玛最忌恨之事,若是他在皇阿玛那里给人背地里告状,背地里算计,你都不知道!”

  胤祥低头不说话,半日才轻轻地道:“他骂我是没有额娘的阿哥,将来也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胤禛听了这话,厉声道:“十三!你已经不小了,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足以担当大事了,你却为何还是如此孩子气?他骂你,你就权当是犬吠,何必理会?你没有额娘,难道四哥就是有额娘的?我们既然同病相怜,就要兄弟同心!”

  胤祥深为惭愧,低头不敢说话。

  黛玉嘟着小嘴滑落下来,扑到胤禛怀里,捏着胤禛的脸皮道:“四哥笑笑,不生气,玉儿爱四哥!”

  一只手抓着胤禛,一只手抓着胤祥,小脸满是笑容,道:“玉儿有娘娘,也叫娘娘做四哥和十三哥哥的娘娘好不好?”

  将黛玉抱在腿上,胤禛轻柔地逗弄着她在风雪中红通通的小鼻子,道:“乖乖,好好儿读书认字。”

  黛玉骄傲地仰着小脑袋,道:“玉儿会认很多很多字哟,已经可以看孙子兵法了!”

  胤祥含笑道:“娃娃儿真是聪明绝伦呢,已经可以看孙子兵法了!来,十三哥哥教你!”

  说着便带着黛玉往书房里去,一点儿也没有看胤禛的脸色。

  胤禛本是含笑看着黛玉,等一大一小的身影都消失了,才缓缓敛下了笑意,低声道:“林夫人是想玉儿了吗?”

  一个母亲生病的时候,最想见到的,就是她最最心爱的女儿罢?

  原本是想叫黛玉在这里有高手保护,看来,还是要带她回江南一趟啊!

  这一趟,也许再回来的时候,已然是物是人非,小小的人儿,能承受得住母亲的离世吗?

  林如海虽是事务繁忙,却依旧将妻子照顾得井井有条,可是俗语说的好“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贾敏身患绝症,身体自是每况愈下,殷殷期盼着小女儿在跟前承欢,林如海急忙便打发人去接黛玉回来。

  小小的黛玉一回来,家里就似添了欢声笑语,日日夜夜陪伴着娘亲,这两年,小人儿少了些淘气,多了些懂事。

  抚摸着熟睡的女儿,贾敏眼中却泛滥着淡淡的泪光,看着林如海因自己生病而略有沧桑的容颜,道:“相公,玉儿还小。”

  林如海心神一震,却始终不肯说话。

  贾敏长叹一声,道:“若是相公先去了,我自然愿意跟着,可是如今,小玉儿年纪这样小,相公真的忍心留下她一个?”

  林如海咬牙道:“娘子放心,我会安排好玉儿的事情。”

  美目凝视着丈夫,贾敏轻叹道:“娘又从京里来信了,要接玉儿过去。”

  “嗯,玉儿一回来,他们自然是得到了消息了,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

  贾敏咳嗽了一阵,道:“不管如何,总是不能叫玉儿进了那虎狼之窝。”

  迟疑了一阵,才轻轻问道:“那年皇上南巡,找了你去,是有事情吩咐你的罢?”

  林如海眼中泛着淡淡的红丝,为着自己不能代替妻子的病痛而自责不已,点点头道:“正是。”

  贾敏扭头看着女儿晶莹剔透的小脸蛋,呢喃道:“是有联姻之意么?”

  林如海诧然地看着妻子的伶俐剔透,只得又点点头,道:“皇上说,倘若我们家没有足够匹配四爷的势力,那么他依然会要四爷娶费扬古的女儿那拉小姐,而玉儿,则只能是侧福晋。”

  贾敏冷笑道:“狡诈奸猾,唯他而已!难道我林家的女儿,就是给四爷做侧福晋的命儿不成?”

  林如海儒雅的面容上亦有淡淡的冷意,对康熙的意思亦是颇不以为然,道:“娘子放心,女儿的事情,将来自然是要看她自己的心意,我自然是要为女儿安排好日后所有的事情。林家,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

  贾敏素知夫君虽是一介书生,却极有才干,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将江南道盐课御史等事料理得井井有条,轻轻点了点头,略放下心来,却又不免咳嗽了一阵,才道:“我只担忧着,皇家那样多的事情,玉儿如何能料理过来?再者就是,若是玉儿家中没有父母娘家撑腰,只怕风雨深重。”

  抚摸着妻子瘦削的容颜,林如海郑重地道:“娘子放心,我会将玉儿日后的事情安排得绝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了玉儿。”

  “有四爷疼着玉儿,还有十三爷疼着,我倒是不怕有谁能欺负了玉儿去,只是,”宫斗最是艰险,她深怕啊!

  知道妻子如今病中最怕的是黛玉的将来,林如海轻搂着她在怀里,道:“若是四爷在宫斗中尚不能保全玉儿的话,那么他亦非玉儿的良人,再者玉儿从小虽淘气,却极机灵淘气,她不欺负别人就好了,还怕别人欺负了她?”

  沉吟了半日,还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贾敏:“娘子,我已经为玉儿安排了极大的后势,即使我们都不在了,也自有人照应玉儿,更有比费扬古家还要稳固的家族势力,皇上也不得不忌惮着玉儿身后的这一股势力。”

  贾敏诧异地睁大了眍着的眼睛,有些不大明白丈夫的意思。

  林如海悄然一笑,道:“我红尘中蹉跎半世,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岂能为他人做嫁衣?皇上将我扯进了这一场浑水之中,未尝不是有着利用我为四爷巩固财力的意思,那时我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他看重的,仍旧是咱们家背后的这一股势力,巩固皇权,只是他却不知,我亦有一股更大的势力罢了。

  “可是他却忘记了,我少年时候是他的军师,能在幕后助他除掉鳌拜,平三藩,那么他的心思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不过,既然他要利用我们的玉儿,我又何必事事都跟他回得太过明白?万事人都要留一条后路,玉儿如今年纪小,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我为她,留了三条后路。

  “不管我们是不是能陪着玉儿走下去,总是,我绝不会让玉儿吃亏,更不会叫皇上利用玉儿!”

  皇家的人,没有一个是不利用别人的人,康熙如此,胤禛亦然,只是对玉儿和胤祥,胤禛才没有那份算计。

  贾敏听了丈夫如此的话,倒也是又放了一些心,轻叹道:“到底是皇上,掌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我怕玉儿太淘气,从小性子又坦率,可别一句话惹恼了他。”

  林如海将脸放在妻子纤细的肩上,道:“娘子放心罢,玉儿性子虽直率了一些,可是大家子的规矩和道理却是极明白的,偶尔有些小脾气倒是真的,小孩子家,还将她当大人一样不成?看着娘子的性子,也知道女儿随娘,不会有什么大担忧的。”

  贾敏苍白的病容上,泛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道:“相公,娘信中还说,打发链二过来。”

  林如海不觉拧着眉头道:“打发贾琏过来做什么?不是说他才正值新婚么?”

  贾敏点点头,道:“链二娶的是二嫂子的内侄女,小名儿叫凤哥儿,我虽不深知,可是娘信中也说是极伶俐大方的一个孩子。这些也罢了,相公,你说,链二来做什么?”

  轻拍着妻子的肩背,让她顺气,林如海神情极淡然地道:“我倒是也要瞧瞧,他是为的什么来。”

  [娃娃福晋:第027章再提进京]

  贾敏自从生病几年以来,虽然没有生气,可是却始终不曾像近日这般昏迷,让林如海父女两个是焦急不已。

  已经六岁的黛玉,双手托着粉嫩精致的小脸蛋,坐在娘亲门口的鼓凳上唉声叹气。

  林家房屋构筑精雅,亦连黛玉屁股下的小鼓凳也精雕着江南的山水图样,衬着碧桃茜纱窗,愈加显得和谐如画。

  水灵灵的眸子转头看着娘亲的屋子,黛玉粉嫩可爱的小脸上也有一丝淡淡的担忧,娘亲已经昏迷了两天了,这些年,爹爹的白发似乎也增添了好多,整个家里,上上下下也少了一些生气。

  眼见女儿歪着小脑袋,耷拉着看着门边两盆青条石盆里的兰草,那样细致淡雅,却很脆弱,正如自己的妻子。

  林如海心中一紧,忙蹲在那儿跟前,道:“玉儿怎么了?跟爹爹说。”

  黛玉眼中有着层层的涟漪,哽咽道:“玉儿想叫娘娘快些好起来,不要一直睡一直睡!”

  林如海轻轻地将女儿搂在怀里,忍住心中的苦涩,道:“你娘会好起来的。”

  黛玉用力点点头,道:“对,娘娘要疼玉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就见黛玉的小丫鬟雪雁蹦跳着过来,忙见过两个主子,小脸上皆是敦厚,道:“老爷,姑娘,管家嬷嬷说,外面有太太娘家侄子琏二爷登门拜见。”

  黛玉从小聪颖,自然早已从娘亲口中知道外祖母家的一些人事瓜葛,亦明白当日里被辟邪咬了屁股的那个男生女相小男孩儿,就是每每外祖母心中夸赞不停的表哥,衔玉而生的宝玉,想必这个琏二爷就是大舅舅房里的表哥罢?

  只是好生奇怪,他是大舅舅的长子,却为何称之为二爷?难道还有一个大哥哥不成?

  林如海可不明白女儿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只是神色淡淡地对雪雁道:“吩咐人将琏二爷请到书房中,说我少时就过去。”

  雪雁听了忙连连点头,自顾自地去告诉管家嬷嬷去。

  黛玉突然想起有一回自己睡觉的时候,听到爹娘的话,便忙站起小身子,拽着林如海的袍子角,仰着小脸蛋问道:“链二哥哥是来带玉儿进京的吗?玉儿不要去,玉儿要陪着爹爹和娘娘。”

  摸了摸女儿细致的脸蛋,林如海泛着淡淡的笑容,道:“傻孩子,便是你愿意,爹娘也舍不得呢!”

  说得黛玉露出灿烂的笑容,得意地道:“对,玉儿还有四哥,四哥疼玉儿,也不会叫玉儿去的,他们家那个男生女相的小孩真讨厌,那样小就要摸玉儿的脸,小色鬼!”

  林如海听了先是一怔,虽然黛玉四岁之前大多时候都是跟着胤禛,但是许多事情自己也是知道的,却为何这件事情竟不知道?不由得开口问道:“玉儿怎么没有跟爹娘说起过?”

  黛玉重新坐在鼓凳上,偏了偏小粉脸,道:“爹娘没有问过玉儿呀!”

  说着便鼓了鼓双颊,仍旧是娃儿一般的淘气,只是却又多了一丝小大人的气度:“人家常常说,三岁知八十,那小孩比玉儿还大呢,可是他就是要摸玉儿的脸嘛!玉儿没用力,他就假装摔倒,真是坏小孩,玉儿不要和他好。”

  得意地看着父亲,道:“辟邪有替玉儿报仇哟!咬了他一口!”

  林如海好笑地看着虽然已经极娴雅却依旧十分淘气的女儿,拍拍她小身子骨,便径自往书房里去。

  不知道,这次打发贾琏亲自来,又有什么事情呢?

  打量着贾琏,果然贾家尽出俊美儿女,容色十分清秀,眉目清朗,只是目光却有些不正。

  见到林如海,贾琏急忙上前打千儿请安,笑道:“家里老祖宗心中很是挂念姑妈的病情,因此使唤小侄送来上等的药材。”

  忙吩咐人送了上来,光是药材补品,竟有两三箱子之多,打开看时,亦皆是人参燕窝鹿茸西洋参金鸡纳霜等物,果然皆是极上等的,光那人参,也都是五十换也不能得的,足见贾母爱女心思。

  另有贾母送给贾敏极多的东西,林如海细瞧时,却是各色上用宫绸、蟒缎、妆缎、金花缎、蝉翼纱、软烟罗、石榴绫等各十二匹,金镶玛瑙二串,翡翠玉琉璃钏二双,渤海粉珍珠二挂,九凤朝阳钗二副,攒珠累丝盘螭黄金璎珞圈二对,八宝如意银杏叶坠数对,喜鹊登梅簪二对等等无数奇珍异宝,倒比林家的东西更为奢华。

  林如海只粗粗看了一遍,因素知妻子不爱这些极其富丽的东西,余下还有极多的东西也不看了,便吩咐人给贾敏收起来,含笑道:“老太太何必如此破费?林家虽不济,却也不能在头面上少了夫人的。”

  贾琏忙笑道:“老祖宗说,姑爹家中自然不缺这些东西,只是老人家对女儿的一番心意罢了。”

  林如海点头微笑,只慢慢地品着碗中的香茗,等着贾琏说起来意。

  果然贾琏笑道:“老祖宗心里想念姑妈和表妹,如今姑妈又病了,恐照顾表妹不力,故而遣使小侄接了表妹进京,横竖在老祖宗膝下,又有姐妹兄弟一同上学读书,想来也比在这里更热闹一些。”

  林如海含笑道:“老太太一番好心,我自然明了,只是却辜负了老太太。如今夫人重病,孩子有心孝顺,处处侍汤奉药,难为她小人儿一番心意,再者夫人病中更喜欢女儿承欢膝下,因此竟不能送她进京。”

  贾琏脸色微微一怔,随即陪笑道:“确是难为了表妹一番孝顺母亲之意,若是执意接了妹妹进京,竟是不尽人意了。”

  见贾琏如此机变,林如海倒是不免诧异,没想到贾家那样处处溺爱子孙的大户人家,竟也有如此见识的哥儿。

  说起来,除了风流浪荡一些,这贾琏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不过既然林如海拒绝得直截了当,贾琏聪颖,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破坏人家天伦之乐,故而略住了两日,亦在贾敏清醒之时拜见了一番,便起身回京了,只略有遗憾,竟未曾见到那小小年纪必定承继姑妈绝代风华的小表妹。

  风尘仆仆回到家中,新婚妻子王熙凤便给他接风洗尘,因问道:“怎么竟不曾接了林妹妹来的?”

  贾琏看了妻子明媚娇艳的容颜一眼,吃了两杯酒,才淡然地道:“林姑爹把得极紧,我连林妹妹都没见着呢,如何肯叫我接了林妹妹来的?说来这林姑爹和姑妈倒也不是不明白的人,自然舍不得林妹妹小小年纪寄人篱下。”

  凤姐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道:“如此说来,倒是趁了太太的意了?”

  贾琏先是一呆,随即不禁莞尔,道:“你这话也不通,什么趁了太太的意?”

  “我就不信你竟是不明白老太太和太太娘儿两个话里都带刺儿的,老太太想着林妹妹来,为的就是宝玉,太太想的是我那薛家姑妈家的宝钗,为的也是宝玉,只是这媳妇的人选却是大相径庭,你没接来林妹妹,太太自然正在房里念佛。”

  贾琏笑道:“你可别说这话,依我说,只怕都未必如意。”

  凤姐诧异道:“你倒是说说,这又是什么缘故?我素知林家姑妈是极孝顺的,未必没有不答应的意思。”

  贾琏冷笑道:“林姑妈这么些年的信中始终都不曾提起过此事,亦不曾答应,可见未必答应才是。再说了,这么些时候,在江南住着,凡事我也略听说一些风声,四爷和十三爷是和林姑爹极亲厚的,林妹妹家世清贵,世代书香,只怕将来竟是待选的秀女也是有的,哪里能先随了咱们家就给宝玉订亲了呢!”

  凤姐不由得一呆,满面皆是诧异之色,半日才悄声道:“我的爷,你小声儿一些,这些话若是老太太听到,不免又是数落你一顿。只是,这林妹妹你真个儿是不曾见到的?我原想听听她是何等模样气派呢!”

  “瞧着姑爹和姑妈那通身的气派,即使没见林妹妹也该晓得竟是千古难得之人,闲时兴儿旺儿也和姑妈家的下人说些话,似乎比姑妈尚且胜过三分。你没见姑妈,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千金小姐,大家太太,何等金尊玉贵的。”

  贾琏说着这话的时候,左右又瞧了一番,才伸出两根手指头,道:“这个,虽然素日里尽显大家太太的风范,可是连给姑妈提鞋儿都不配,想必是当年年轻的时候有嫌隙,所以如今才处处不喜姑妈家罢!”

  凤姐听了,粉红的腮上似笑非笑,道:“听你的意思,倒是我王家的,都不及你贾家的亲戚了?”

  “呸!”贾琏没好气地道:“什么我贾家的亲戚?你如今可不就是贾家的媳妇?贾家的人?你原是个绝代的佳人,可是,那姑妈,虽然苍白如雪,虽然瘦骨伶仃的,可是,那才是,我竟也没什么好话来形容出来了。”

  听贾琏将贾敏和黛玉推崇备至,言谈举止皆是赞叹却非亵渎,凤姐不由得心中也好奇起来,心想:“既未曾得见,也不知道真假,若是果然能接到林妹妹来住,我倒是要瞧瞧,天下间竟真有链二口内那样尊贵的人物?”

  正说着话,就见凤姐的陪嫁丫鬟平儿进来道:“听说二爷回来了,老太太打发人来叫二爷去回话呢!”

  贾琏听了皱眉道:“每每总是如此急匆匆的,屁股还没在椅子上捂热呢!”

  听贾琏陡然出口粗俗,凤姐便笑啐了一口道:“正经你快去罢,想必是问你林姑爹说的什么话,别误了时候仔细你的皮!我竟也不明白,叫姑妈骨肉分离,让妹妹小小人儿寄人篱下有什么趣儿!”

  贾琏只顾着换衣裳,急急忙忙便往贾母房里去,凤姐自然也要知其根底,另换了衣裳也过去。

  [娃娃福晋:第028章合家欢乐]

  贾琏凤姐夫妻两个联袂到了贾母房里,却见邢夫人和王夫人,再加上一个鸳鸯,皆陪着贾母抹骨牌说笑。

  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与宝玉则坐在贾母膝下承欢,尤其是宝玉,正如活猴儿似的黏着贾母,不断惹得老人家开怀大笑。

  凤姐因上前笑道:“瞧这老祖宗,竟是瞅着我不在,就悄悄儿地让两位太太对着老祖宗的钱匣子招手,可见再怎么亲,这孙媳妇也亲不过两位太太和老祖宗亲,亏得我还跟那些丫头子学舌,积累一肚子的笑话来给老祖宗取笑儿呢!”

  说得贾母手里的骨牌撒了一桌子,指着鸳鸯笑道:“快些撕了这活猴儿的一张油嘴!”

  那鸳鸯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听了这话便笑道:“老太太等着链二奶奶回完了事儿,再撕也不迟。”

  贾母不住点头笑道:“这话有道理,我且听听这小夫妻两个回什么话来!我就说,小夫妻两个,竟是小别胜新婚,这链二还没来我这里回事儿,倒是先回房里见了媳妇儿!”

  见贾母喜欢,邢夫人便笑道:“可不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我也不敢吩咐他什么!”

  贾母听了更是喜悦,王夫人却容貌端庄,气度不俗地抿嘴微笑,什么都不说。

  说笑了一会,贾母才看着贾琏,眉头微皱道:“我素日里只当你是个最好机变的,竟也不能接了你妹妹来?”

  贾琏忙陪笑道:“老祖宗有所不知,姑妈患病,林妹妹侍汤奉药,极尽孝道,老太太既有思念姑妈之意,姑妈又如何能让妹妹离了膝下的?因此姑妈也是极其思念老祖宗,妹妹年纪又小,所以才不舍得妹妹离开身边。”

  贾母叹了一口气,淌眼抹泪地道:“我自然明白她舍不得玉儿,只是我也这么些年不见她,心里想得慌,想叫玉儿在跟前养活,见着玉儿也就是见着她了,谁知她偏又病了,身子骨还可好不好?那些药材你也送到了?”

  贾琏忙道:“老祖宗送给姑妈的药材东西,都已经交给了姑爹了,姑爹也有极丰厚的东西孝敬老祖宗,原是该打发人送进京来的,可巧孙子过去,便顺道捎回来,也省得作践人力!”

  听是叫贾琏顺道捎回来,省得作践人力,贾母便皱眉道:“如今你姑妈家竟大不如从前了不成?往年都是打发人特特送进京来的,今年却要你捎带回来,可见必定是家道不如从前了,可别叫你姑妈远在千里,吃了什么苦才是。”

  不等贾琏说话,王夫人已经笑道:“老太太这可是多虑了,姑老爷家里世代列侯,几世的书香了,当年老太爷又是江宁织造府的长官,姑老爷如今又是江南道的盐课御史,素日里都说这盐政握着的是大清内帑每年一半的税收,油水十足,姑老爷又疼姑太太,哪里能叫姑太太吃什么苦头呢?”

  贾母点头叹道:“话虽然如此说,可是到底姑老爷为人清正,也没有额外的进益,我这个娘,只担忧着女儿吃苦罢了。”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已经送了姑太太极多的东西,咱们家的体面也是在这里的,姑老爷虽没什么额外的进益,也有祖宗留下来极多的家业,老太太就只管放心罢,姑太太未出阁的时候金尊玉贵,如今做了管家的太太自然也是威风八面的。”

  说着便跟贾琏使了个眼色,贾琏忙笑道:“太太说得极是,孙子见到了姑妈,虽然病中,可是气派不减丝毫,上上下下都是极尊敬这位主母的,听说林妹妹如今小小的年纪,可也有主母风范,大小事故家里的琐事,如今都是小妹妹来料理的。”

  听了这话,贾母眼中有一些儿的惊诧,疑惑地道:“你妹妹才不过六岁,已经学管家的手段了?”

  贾琏点头笑道:“何止如此?孙子还见了林妹妹写的画的诗词,真真是个绝世才女。”

  贾母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笑道:“这就是了,当日你姑妈也是最爱书的,从小竟是个书呆子,可别叫你妹妹也痴迷才好。”

  低头忽然看到宝玉稚嫩清澈的目光,便笑道:“宝玉看什么?”

  宝玉天真地道:“林家的妹妹,可比咱们家的姐妹模样儿如何呢?什么时候才能住在咱们家里啊?我已经预备了好些玩意儿等着妹妹来一同玩耍呢!从小老祖宗就说要接了林妹妹来的,可是盼了这么些年,总是没有能将林妹妹接过来。”

  贾母失笑道:“你姑妈身子不好,你妹妹身子又弱,自然母女不愿意分开的,什么时候来,老祖宗也不知道。到底模样儿如何,老祖宗也想见得很,偏竟见不得她,只好等她来了,你才能知道她生得模样如何了。”

  宝玉听了,急忙跳下凳子,跑到贾琏跟前仰着脸问道:“二哥哥必定是见过林妹妹了,可怎么样的?”

  贾琏低头看着宝玉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想起似乎林家的下人也问起兴儿宝玉是否生得男生女相,今日瞧来,若不是知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儿,初次见到还真是个俏丽清秀的小女娃,不由得莞尔一笑,嘴里只含糊道:“模样么,自然是好的,气派么,却更加无人能及了。”

  宝玉喜道:“自古以来,江南集天地钟灵毓秀之气,山清水秀尽出美女,不用二哥说,林妹妹也必定生得西子一般。”

  见宝玉如此笃定,贾琏倒是有些好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林妹妹必定是个美女了?”

  宝玉振振有词地笑道:“书上有云,那战国红颜西施娘娘,号称四大美女之首,便出自江南诸暨,居吴山十数载,捧心而颦,巧笑倩兮,让吴王神魂颠倒,大造馆娃宫,留下山上十八景,山下十八影的美丽传说。不过诸暨人的口音太刺耳,素云吴侬软语,姑苏口音又嗲又糯,林妹妹可巧都齐备了,我瞧,竟胜过西子才是。”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哄然一笑,探春插口道:“二哥哥可别是酸秀才掉书包才是,如今引经论典,真是没有人能比得二哥哥,只是这份工夫若是下在功课上,想来也不用老爷每每生气了。”

  一提到父亲,宝玉立即缩了缩脑袋,笑道:“三妹妹可别吓我,我可知道老爷出外任去了,要好些时候才能回来呢!”

  见到宝玉如此淘气俏皮,众人都是怜爱得紧,王夫人却道:“你老子虽是出外任去了,可是学堂里的老太爷还是在的,仔细他查你功课,若是不曾做完,仔细你老子回来捶你的肉!”

  吓得宝玉吐了吐舌头,一头钻进贾母怀里,扭股儿糖似的道:“老祖宗可是要给玉儿做主,玉儿年纪还小呢,哪里能应付那么些的功课来?天天听着老太爷讲那些枯燥乏味的四书五经八股文,玉儿都闷死了!”

  “好,好,好,别将我这把老骨头揉得都快散架子了!”

  贾母生平最喜,就是这个心肝儿宝贝孙子在自己跟前撒娇承欢,哪里还舍得他早出晚归去上学?

  想了一想,便对王夫人吩咐道:“使唤人跟学里的太爷说一声,就说宝玉年纪小,生得又单弱,晚些时候上学也使得。”

  王夫人听了,只得站起来答应了,却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见到唯独自己的宝贝儿子受到贾母疼爱,心中倒也是十分喜欢。

  如今宝玉是老太太心坎子尖上的宝贝儿,将来这个家少不得自然是宝玉继承,如今最是放心不下的,就是宝玉的终身大事,很该给宝玉娶个得自己心意的媳妇才是,想一想,妹妹家的宝钗,今年也有九岁十岁了罢?不知道性情如何,若是能结为姻亲,这才是四大家族皆已联姻,必定是好的。

  只听着贾母口里心里,都是那远嫁的女儿,和未曾见过面的外孙女,邢夫人等人自然是十分承欢取笑。

  王夫人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面上愈加没有说笑,只想着该早些儿回去打发凤姐使唤人送信到金陵才是。

  宝玉只拽着贾母的衣襟,问道:“老祖宗常赞姑妈乃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生平最是孝顺,可是为什么不肯叫妹妹来呢?”

  贾母亦不知道,只得道:“你姑妈如今病着,自然是盼着女儿跟在自己跟前的。”

  宝玉叹道:“姑妈那样一个女子,怎么能生病,将妹妹把持在家中了呢?咱们这么个大园子,原就是该许多模样齐整的姐姐妹妹来住的,如今有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偏竟不过来,只剩下我这么一个须眉浊物,可恨之极!”

  听了宝玉的话,众人只当他小孩子脾气,只付之一笑而已。

  王夫人忽而有些喜色地对贾母道:“倒是光忙着姑太太的事情了,如今咱们家的大姑娘,昨儿个受了太子殿下的宠幸呢!”

  邢夫人听了似笑非笑地道:“这原是一件好事,只是如今也是没名没分的,等到大姑娘得了一个封号,咱们家才能凑些银子庆祝一番。不过,依着大姑娘才色俱全,势必是能有极尊贵的封号的。”

  王夫人听了心中暗恼,明白邢夫人是讽刺不过就是太子殿下宠幸了元春一番罢了,却拿来显摆,只是此时贾赦和东府里的贾珍俱和皇太子的乳父内务府总管凌普交好,轻易得罪不得,只得忍气不说话。

  贾母听得元春受到太子宠幸,不觉也是喜欢,道:“这也是喜事了,只能着大姑娘做了胎,有了名分,就很该庆祝,此时虽然心中喜欢,可是也不能出格,庆祝不得的。”

  王夫人只得点头称是,道:“老太太说得极是,媳妇这就预备一些上等的补品与元姑娘。”

  贾母点头微笑,也忙吩咐邢夫人道:“很是该叫你老爷也时常送些上好的礼物与凌普大人。”

  邢夫人心中不忿,暗道:“不过就是二房里的事情,却叫我们大房里拿钱送礼讨好,大小眼也忒分明了一些。”

  可是亦不敢露在脸上,只站起身答应了,回头便吩咐贾琏和凤姐去料理,自然是有王夫人的梯己交给凤姐打理。

  [娃娃福晋:第029章贾敏讨旨]

  黛玉整日价里腻着娘亲,听从这娘亲的教诲,除了上学之外,也跟娘亲学习一些琴棋书画,以及针黹女工,她天性聪颖绝伦,几乎有闻一知十之能,让贾敏夫妻两个都不由得常说竟真是赛过了谢道韫李清照等才女。

  已经六岁多的她,越发生得冰灵娇俏,可是淘气俏皮依然,更让病重的贾敏每每不舍地暗中流泪。

  初夏的微雨,催红了漫天的蔷薇,送来淡淡的热气,江南快马送进京的杨梅枇杷鲥鱼等,更是流水价似的也流入了荣国府和宁国府,足见两府里有着非比寻常的富贵和财物,竟能享受到皇宫里一般的瓜果等物。

  正逢元春给太子殿下提到了庶福晋的身份,不再是个女史身份,自然是叫贾家的人喜气洋洋。

  贾母忙出了梯己银子,命人治了酒席,合家请了戏班子来乐了两三日方罢。

  那太子殿下虽然英明神武,颇有康熙的魄力,但是却亦如康熙一般挥霍奢华,毓庆宫中所摆设的珍宝古玩,实已超越了康熙宫中的陈设,他皇太子的俸禄自然是不够的,多年来的挥霍都是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侍妾等娘家人供奉的,自此之后,太子殿下便年年命人到贾家索取现银花用,两年之中,竟高达八万两白银之多,便只是后话了。

  贾家如此奢华热闹,可是江南的林家却是一片白皑皑的景象,送殡如银山压地,哭声震天。

  小小的黛玉陡然失去娘亲,本就身子骨不甚强健的她竟然大哭之后,亦病倒在床,每日用药不断。

  听闻贾敏去世的消息,康熙不由自主地折断了手中的朱笔,眼神怔怔地看着窗外开得茂盛的蔷薇架子,郁郁葱葱。

  可是,江南温软的山水,却埋没了一个绝世女子的风华红颜。

  胤禛虽然已经入朝主事,可是毕竟黛玉也是他一手养大,不知道这个从小淘气的小人儿哭成了什么样子,便开口便向康熙告假,神色依然淡漠:“儿臣听说林夫人去世,故而想告假前去江南吊唁一番,请皇阿玛恩准。”

  康熙龙目看着不动声色的胤禛,自己脸上亦不动声色,想了一会,道:“也好,总算是林如海和朕是少年结识,林夫人去了,也不知道你家的娃娃哭成什么样子了,你就代朕前去吊唁,礼金皆从内帑中出。”

  胤禛淡淡地道:“吊唁林夫人的这笔银子,儿臣还是出得起的,很不用从内帑中出什么。”

  听胤禛无礼,康熙不怒反笑,道:“林如海是堂堂正四品的江南道盐课御史,林夫人是正四品的恭人诰命,原该是从礼部出丧银办理后事,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恩典,只你的心意,却是你的,并不算是朕的。”

  见康熙说到这个份上,胤禛便点点头,道:“儿臣遵命。”

  康熙摇摇头,吩咐身边的李德全将折断了的朱笔换下,才又看着不曾离去的胤禛,有些儿莫名其妙地道:“还有事情?”

  胤禛看了康熙一眼,才恭恭敬敬地道:“儿臣是想,林夫人写来的信中,吩咐儿臣要讨皇阿玛一个恩旨。”

  难得见到胤禛如此恭恭敬敬,康熙不觉笑道:“倒是说来听听,她要讨朕的什么恩旨?”

  胤禛道:“虽然皇阿玛金口指婚,可是却不曾有正经的旨意下来,因此林夫人讨的,就是指玉儿做儿臣福晋的旨意。”

  康熙正在喝茶,听了这句话,猛地一阵咳嗽,道:“老四,你竟真的愿意让朕下了这道旨意?”

  说着语重心长地道:“虽然知道玉娃娃与你情分非同寻常,但是你也要记住,你是大清的儿孙,不能如此一意孤行,也许,过了十年八年,小娃娃长大了,心意就改变了,岂不是彼此都失落?”

  胤禛淡淡地道:“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是儿臣已有意将玉儿接到儿臣府中教养,总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再说了,林夫人的意思,是私下向皇阿玛讨了这道旨意,也是为了保全玉儿日后的生活,外面亦没有知道的人。若是来日里,玉儿果然改变心意,想必也并不会损了皇家的颜面。”

  康熙眨了眨眼睛,肃然斥责道:“你们这是拿着皇家的婚事做什么了?家家酒吗?”

  胤禛听出了康熙话中的一股怒气,便躬身道:“儿臣不敢。”

  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封信来,眼中也有些莫名的神色,淡淡地道:“这是林夫人要交给皇阿玛的,到底皇阿玛应与不应,看完林夫人的信中说什么,再做抉择罢!”

  康熙一阵纳闷,对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忙接过来递给康熙。

  谁知打开看了没有片刻,康熙两边的太阳穴上青筋挣得老高,恨恨地将信笺子用力拍在大案上。

  “好你个贾敏,竟威胁起朕来了!”

  胤禛并不知道信中说的是什么,但是见到康熙如此形于外的怒气,却也有些诧异。

  李德全和随侍的宫女太监们都是吓得兢兢业业,大气不敢出一声儿。

  康熙又将信细细看了一遍,哼了一声,大声吩咐李德全来:“小李子,拿朕的玉玺来,朕就成全了她的心意!”

  也不看别人诧异的神色,吩咐取了一幅黄绢,大笔一挥,龙飞凤舞的几行字迹赫然其上,重重地将玉玺盖在上面。

  听到这重重一声,倒是让李德全吓得浑身肥肉打颤儿。

  胤禛心中也不禁十分诧异,不知道贾敏信中说的是什么事情,让康熙如此妥协,不过有了正正经经的圣旨,想必日后玉儿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因此胤禛心中十分欢喜,忙磕头给康熙谢恩。

  瞧着胤禛眼中略显的喜色,康熙冷哼了一声,将圣旨摔在胤禛怀里,道:“回去告诉了林如海,别以为有他夫人的信,朕就妥协了,倘若他不能达到朕的意思,朕收回圣旨的时候也好多着呢!”

  胤禛淡淡一笑,并不说话,倒是康熙心中老大气闷,捏着手里的信笺子,恨声不绝。

  胤禛告假之后,也不及收拾什么东西,立即便快马直奔扬州,心心念念,都是那个可爱娇嫩的娃儿。

  黛玉正哭得声嘶力竭,才吃了的药也一概呛了出来,吓得宜人等一面哭一面劝,一面给黛玉收拾。

  黛玉呜呜咽咽地道:“玉儿要娘,玉儿要娘,玉儿不要娘娘走!”

  慧人等噙着泪哄着黛玉,道:“姑娘乖乖,要是太太见到姑娘哭得这样厉害,必定生气了。”

  宜人端着金折盂出来,见到风尘仆仆的胤禛,不由得吓了一跳,随即含泪道:“贝勒爷来了倒好,劝劝姑娘。”

  胤禛抹了一手脸上的风霜,拧着眉头道:“玉儿怎么了?”

  宜人含泪道:“自从太太去了,姑娘好几日都不曾吃什么东西了,今天身上还发热,才吃了的药也呛了出来。”

  胤禛也不等她说完,径自进去,才举步踏进门槛子,就见黛玉飞扑到他怀里,呜咽道:“四哥,娘娘不要玉儿了!”

  胤禛心中微微一叹,伸手如以往一般搂着黛玉香香软软的小身子,凝视着她愈加冰灵生俏的容颜,心中微微一怔,似乎比小时候的淘气,她更添了几许娇弱,一丝轻灵,淡淡的眉头也纠结着浓浓的愁绪。

  “半年不见,瞧你,怎么瘦成了这么个模样?是不是淘气不吃饭?”

  黛玉埋在他怀里使劲摇头,哽咽道:“玉儿才没有不吃饭,是,是药太苦,玉儿不要吃!”

  胤禛微微叹了一口气,拉着黛玉坐在凉榻上,吩咐丫鬟送上一碗清淡的百合粥,舀着喂她,道:“多少吃一点儿,不然四哥可是要打你了。小时候这般淘气总是将饭菜药汁折在漱盂里,那时候年纪小,身子也无恙,万事都随你了,可是今儿个你可得好生吃完了粥垫垫胃,然后再将药吃了。”

  黛玉含着眼泪一口一口听话地吃了,慧人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

  媚人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道:“说什么谢天谢地?如今谢四爷倒是正经的。”

  吃完了粥,胤禛才打量着黛玉,忍不住皱着眉头,道:“不成,原想着你回家,该是养得好些儿才是,今日瞧来,明儿送了林夫人,便跟着我一同进京,该好好儿地补一补。”

  想起娘亲去世,黛玉亦不由得一阵泫然欲泣,低低柔柔地道:“四哥,娘娘不要玉儿鸟!”

  见到黛玉小小的鹅蛋脸儿十分凄楚,水水软软的眸子里皆是泪光闪烁,胤禛心疼地道:“傻丫头,生死由命,谁能挽回?去了的人已经去了,留下的人,可得好好儿地过着才是。”

  黛玉含泪答应,待得见到胤禛一身风霜,满身都是尘土,不由得破涕为笑,娇声道:“四哥好脏!”

  胤禛也低头看了自己一下,半日才轻笑道:“倒是忘记换身衣裳,洗去尘土,知道你怕脏了你的屋子,四哥这就去打理。”

  黛玉抓着他衣襟,撒娇道:“不要,玉儿要四哥陪着玉儿!”

  拍拍黛玉的小脸蛋,胤禛忽而想起来,便将康熙的圣旨递给了黛玉,故作不在意地道:“这是皇阿玛给你的,明儿里跟我进京,也要有个名目,更没有人说什么闲话了。”

  虽然如此,可是心中却着实在意黛玉在看到圣旨之后的神色,竟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

  黛玉不解地拿着圣旨,蜡封未除去,她自然不明白里面写的是什么。

  [娃娃福晋:第030章如海叙事]

  上回说到胤禛将康熙的圣旨递给了黛玉,黛玉却并不在意圣旨里有什么恩典,只是在手里把玩着未曾开封的卷轴,苍白的小粉脸上荡漾着春风一般的笑意,软绵绵地道:“玉儿才不要什么恩典呢,玉儿只要四哥!”

  胤禛听了这话,心中一暖,终于大为放心,既黛玉有此心思,那么带她回京,亦无拒绝之意了。

  宜人一旁划着脸羞黛玉,道:“姑娘好不害臊,四爷贵为贝勒,怎么就是姑娘的了?”

  黛玉因丧母哭哑了嗓子,不复以往的娇柔清脆,因此未免底气不足:“宜人你这个坏丫头,伯伯有把四哥给玉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别说伯伯还是金口玉言,绝不能反悔了。”

  说着还特地大张着双手,一如幼时,抱着胤禛不肯松手,小脸上满是得意和霸道。

  胤禛眼中依然淡漠,可是那一抹温暖却是不容忽视,抚着黛玉用白头绳扎起来的小发辫,道:“四哥是玉儿的,谁也抢不走的。乖,先睡一忽儿,回头送你娘,有的你累的呢!”

  黛玉点点头,也不拆开圣旨,直接丢给胤禛收着,便钻进纱衾中合眼睡觉。

  宜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到底是四爷有本事,一句话小祖宗就听了,这些时候,她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胤禛心中更是泛起一抹疼痛,这个小人儿呀!一离了他身边,便吃睡不好,如何能叫他放心呢?

  还是带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才能放心一些罢!

  看着黛玉睡熟,胤禛轻轻将纱衾给她盖好,方到自己在林家的房中梳洗了一番,径自到林如海的书房中。

  只是心中还挂念着黛玉只吃了一点粥,未曾吃药,还是回头等她醒了再吃药罢!

  哪里知道,甫一进门,却见到林如海浑身素服,坐在案后椅子上呆呆出神,竟不知道神飞何处了。

  瞅着林如海眼中的红筋,还有大半灰白的鬓发,胤禛也不由得暗自感叹。

  谁都知道林如海和贾敏伉俪情深,这么些年两口子面对任何事情,都从不改色,可是如今的林如海,竟落魄至此。

  是什么样的爱,衍生了这样的夫妻情分?

  又是什么样的情,滋生了这样的眷恋情深?

  阳间与阴间,就是那一门之隔,可是却已天人两处。

  去了的人倒好,可是活着的人,却是痛入骨髓,思念之情会日日夜夜啃噬这那颗分裂两瓣儿的心。

  胤禛亦静坐了良久,窗外一声鸟鸣,才惊醒了林如海,见到胤禛,急忙站了起来,嘶哑着嗓子道:“四爷来了。”

  胤禛点点头,道:“林探花坐罢,去者已矣,林探花可要节哀顺变。”

  林如海淡淡一笑,可是那笑却是异常飘渺,更有着说不出的哀痛之意,道:“四爷放心,不会误了政务。”

  胤禛摇头,道:“这些事情,我都不会在意什么。只是,玉儿年幼丧母,林探花怎么安置她?”

  提到宝贝女儿,林如海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问道:“敏儿讨的圣旨,四爷可捎回来了?”

  胤禛点点头,却也不掩好奇地问道:“到底林夫人信中写的是什么?让皇阿玛气得七窍生烟?”

  林如海道:“我也不知道她信中写的是什么,许是皇上的糗事,亦或是另一件不能宣之于世的事情罢!”

  说着,仰头想了想,又对胤禛道:“这件事情,也并不好说,我们夫妻亦曾答应过皇上,宁死也不会告诉第四个人的。或者,日后四爷自能知道,原也和皇家渊源极深。”

  胤禛听他不好说,便也不问了,只道:“我打算,将玉儿带到府中教养,林探花你瞧可好?”

  林如海先是一怔,随即淡淡一笑,道:“跟着我,我也没精力照应着她,况且如今江南道盐课御史的事务极多,恐忽略了她,四爷既有此意,如海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替在天之灵的妻子,谢四爷一谢。”

  说着纳头便拜了下去,语音之中,亦不免有呜咽之意。

  胤禛急忙扶起他,道:“林探花快快请起,这一拜,让胤禛如何受得了?”

  扶着他依旧做好,林如海才轻叹道:“四爷想必已想到历年来岳母与家中的信中之意了?”

  胤禛脸上登时现出一抹戾气,却随即湮灭,点点头,僵硬地道:“贾太君的意思,似乎是想将玉儿与她孙子宝玉联姻。”

  林如海点点头,道:“四爷如今路上迅速,所以来得倒是比贾家来人早一些儿时候。虽然他们尚未有人来,可是依我所知,必定会来信,说玉儿年幼丧母,家中无人教养,想接了玉儿在贾家长住。”

  胤禛厉声道:“绝不能叫玉儿到那虎狼之窝!”

  林如海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道:“这些自然晓得,我答应过娘子,绝不能叫玉儿到那里去,所以,只好托付给四爷了。”

  说着,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外架子上郁郁葱葱的蔷薇花,那清丽婉约之中,似有妻子如花的笑颜,一时之间,竟怔住了。

  胤禛见他又神游物外,知他又想起了贾敏,便也默不作声。

  过了良久,林如海才回过神来,叹道:“娘子一时不在,我见到什么东西,都有娘子的影子,让四爷见笑了。”

  胤禛淡淡地道:“夫妻情深,天底下,唯独林探花二人而已,让胤禛羡慕不已,有何见笑之处?”

  林如海听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慢地道:“虽然四爷素知娘子不进京,便以为娘子与贾家嫌隙甚深,其实不然,娘子立誓不进京,一是当年答应过皇上,二就是因贾家是将娘子卖到了林家的。”

  胤禛听了不由得愕然不已,顺口道:“卖到了林家?这是何意?”

  林如海叹道:“当年贾家亏空甚重,竟有白银数十万两,他们家内囊早尽,哪里还能填补上这笔亏空?正好林家风头正盛,且家父为江宁织造府长官,那亦是一个肥缺,且家世清贵,他们便与家父商议,那笔亏空由林家填补,则娘子便嫁与林家,娘子心灰意冷,便立誓不肯再进贾家一步。”

  胤禛听了,陡然生出一股怒气,冷冷地道:“那如今,这贾太君主意,便打到了玉儿头上?”

  林如海点点头,脸上深有惭色,道:“四爷说得不错。在世人眼中,如海年未过半百,且官运正旺,自该有续弦之意。若是果然续弦,自然而然与娘子的娘家生疏起来,林家富饶,贾家怎能舍得林家这个亲戚?养了玉儿,一是仍旧与林家有亲戚情分,且玉儿与他们亲密,亦好把持着来日里我留与玉儿的嫁妆遗产。二就是,与宝玉联姻之事了。”

  胤禛冷笑道:“贾太君倒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林如海轻叹道:“四爷想必也不知道的,金陵四大家族,皆是满人包衣奴才,身份难免卑贱,林家虽非在旗之人,可是却因祖上战功赫赫而得封爵,却非奴才,只朝廷对江南汉人成见极深,所以不愿意抬入旗籍,恐乱朝纲。但是若是在身份上,林家清贵,却远迈四大家族。”

  其实林如海不曾说出口的,就是为什么康熙始终对黛玉做胤禛的嫡福晋,每每有些出尔反尔,皆因林家非旗人。

  虽然已经讨得了康熙的旨意,但是,胤禛和黛玉日后,还是有好大一截子路可走,只怕艰难重重!

  如此一想,他更要在见妻子之前,为女儿铺平所有的路,要让康熙不得不允许此事,不加以干涉。

  胤禛道:“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皇阿玛最重满人政权,绝不允许汉人坐大,佟佳额娘之所以能做到皇后,皆因佟家早已抬入了正旗,脱却了包衣身份。如今望眼后宫之中,凡是汉人女子,封号一律低下,有的甚至没有丝毫封号,便是生下了三个兄弟的陈氏,也不过就是个贵人的封号罢了。”

  林如海点点头,道:“这就是了。那贾家里,岳母一生,却只有娘子一个女儿,原也有个儿子,可惜早逝,留得一个遗腹子,便是名叫贾珠,抱在二房里养活,故而世人不知。如今的贾赦贾政二位妻舅,却不过都是贾家从远房过继来的,并没有什么血缘之亲,岳母素爱宝玉,自然想叫和她有血缘之亲的玉儿与宝玉成亲,好让贾家能由着这两个孩子继承。”

  胤禛道:“听这么一说,竟是绝不能叫玉儿到那里去了。”

  林如海依然淡淡一笑,道:“如今有四爷在,如何能叫玉儿去的?便是玉儿自己,也是不肯。”

  说到黛玉,胤禛脸上泛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的确是,玉儿虽知书达理,可是却极淘气,在那里,亦不过束缚住了她天生的性子,倒是有些不人道。”

  “因此,过了娘子的丧事,四爷便将玉儿带进京城中罢,那里到底有影儿护着她,我也放心好些。这江南,这盐课御史之位,不过都是烈火之坑,朝中那几个皇子阿哥,可都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林如海长叹一声,以前,有妻子陪伴,不论多大的事情,总是甘之如饴,可是如今,伊人不在,万事萧条寂寞。

  女儿正当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日日面对着自己的郁郁寡欢,使得她也忧愁起来,到时候,在九泉之下见到娘子,娘子非得跟自己翻脸不可,说自己不能教养好两人的宝贝女儿。

  [娃娃福晋:第031章贾母拜见]

  将黛玉托付给胤禛,林如海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有四爷护着她,我在江南,亦感恩不尽。”

  胤禛神色依旧是十分淡漠,并没有如当下世人若得人托付,立即立誓说什么万死不辞之话,只是点点头。

  虽然他神色如此,可是林如海却知道,这一点头,就表明了,他终生将会以自己的性命保护着黛玉。

  房中正是一片寂静,胤禛忽而踏出房门,果然见到蔷薇架子下坐着一个小玉人儿抽抽噎噎,未曾十分梳洗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困倦之色,似是刚刚从房中跑出来。

  胤禛大手一伸,将她抱在怀中,低声道:“玉儿哭什么?”

  泪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盯着林如海,呜咽道:“娘娘不要玉儿了,爹爹也不要玉儿了!”

  林如海心疼地抱着和亡妻十分相似的女儿,劝慰道:“玉儿,江南风雨重,盐政织造之位便是火坑,朝中的阿哥们,一举一动都是要花钱的,可都是虎视眈眈着这个肥缺,你在爹爹身边,爹爹如何保护你平平安安啊?”

  黛玉听了,一反素日小孩心性,泣道:“可是娘娘已经不要爹爹和玉儿了,玉儿也不要爹爹一个人在江南。”

  爹爹不舍得自己有危险,自己又如何能让爹爹一个人在江南,有那么多人欺负爹爹?

  呜呜,她舍不得爹爹嘛!玉儿和爹爹,怎么能天各一方呢?

  林如海强笑道:“你便是不跟四哥去京城,过些时候,你外祖母也是会打发人来接你的,他们理由堂堂正正,说你母已丧,家中有姐妹几个好为你解忧,皆是一片慈爱之心,为父也不好拒绝,莫若你跟着四哥,为父倒是还放心一些,处事自然也没有顾忌之处,更不会为人所算计。”

  黛玉听了这话,泪眼看着胤禛,哽咽道:“四哥会一直一直要玉儿吗?不要像娘娘一样,丢下玉儿就走了。”

  胤禛听她稚嫩的言语,却蕴含着无数的心酸,便又从林如海手中抱过她,道:“会永远都陪着你的。”

  黛玉听了胤禛重重的话,这才是破涕为笑,桃笑李妍,仿佛一朵晓露芙蓉,甚是惹人怜爱。

  正说着,便听管家通报道:“京城中的老太太,打发链二爷来奔丧送殡。”

  林如海和胤禛相顾一眼,林如海便道:“吩咐人好生款待,不可怠慢了。”

  管家答应着去了,林如海这里才对胤禛道:“玉儿从小到大,外人也并不知道是四爷抚养,这些年总是对外说玉儿身体怯弱,不好见人,是以江南一带极少有见过玉儿的人。也才有当年里说玉儿失踪之事,只岳母消息倒是灵通,也不知道他们家在江南一带有什么眼线,竟知道了,四爷日后也要防备一些儿,他们必定是能查到玉儿在四爷府上的。”

  胤禛冷冷地点头道:“朝中那些人,没一个消息是不灵通的,他们想必已经明了黛玉是林探花的女儿。但是,你放心。”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虽然平淡,可是韵味十足,保护黛玉之心,亦可昭日月。

  林如海深深地瞅着女儿一眼,终于道:“四爷带玉儿去罢,娘子的丧事你们不参与也罢,我自有人为娘子摔丧驾灵。”

  胤禛素知林如海心思缜密,既然如此说,势必是要避过一些人的眼睛,便点头答应。

  黛玉却是不舍老父独自一人,小说拽着父亲的衣襟,呜呜咽咽,好生凄惨。

  林如海狠了狠心,拉下她的小嫩手,道:“玉儿,你已经长大了,日后万事小心为上。”

  说着又叫来宜人等四个丫鬟,还有黛玉的乳娘王嬷嬷以及小丫鬟雪雁,吩咐道:“你们六个跟着姑娘进京去,东西银钱等物,我亦早已吩咐人收拾好了,日后姑娘在京中独自一人,你们千万要好生照应着。”

  六人心中明白,只得磕头谢恩,十分郑重地要保护好小姐。

  林如海又亲自检视了一番与黛玉带进京中的东西,方挥挥手让胤禛带她上路回京。

  望着曾经和父母一同生活的宅院,园中还有一枝石榴花破墙而出,似乎是对着自己挥手致意。

  黛玉涕泣着要下车,对着家中拜了数拜,哽咽道:“爹爹娘娘,玉儿会照应好自己,会照应好四哥的。”

  胤禛心中一暖,抱着她进了马车,道:“玉儿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你爹娘为你担忧。”

  黛玉听话地点点头,不舍地看着家中一眼,毅然道:“四哥,咱们走罢,爹爹事务多,玉儿知道不能给爹爹添烦恼!”

  小时候俏皮玲珑,如今,却是如此懂事贴心,怎么能叫大家不爱她呢?

  一声马嘶,扬起尘烟数道,自此以后,她就是孑然一身了。

  不过,她还有爹爹在江南为自己担忧,还有,她的四哥,会永远保护着她。

  心里暖暖的,如蕴春阳。

  不想黛玉丧母,身上原就是不甚好,加上又连日奔波,到了京城中,未免又是大病了一场。

  胤禛白日上朝,余下事务皆在府邸中处理,一应吃食用药,他均是十分用心,不肯加以他手。

  这日黛玉略复了一些精神,便披了一件披风在园中水亭中躺着赏花,叹道:“病了一场,将这些荷花都辜负了。”

  宜人道:“瞧姑娘,又有这么些感叹做什么?若是四爷知道了,仔细打你屁屁哟!”

  黛玉白了他一眼,挺挺身子,大声道:“坏宜人,玉儿已经长大了,四哥哥才不会打玉儿。”

  伸手轻轻拧了拧黛玉粉嫩嫩的小脸皮,宜人一手掏了掏耳朵,道:“姑娘别大声儿叫,仔细叫坏了嗓子。”

  说着取笑道:“便是姑娘高声叫唤,也不过和我们一般语音声调差不多。”

  黛玉急忙拍开宜人的手,粉嫩嫩的小菱唇微微一撇,不跟宜人一般计较,她是小姐哦,才不要和坏丫鬟计较。

  正在这时,却见管家进来通报道:“主子,外面有荣国府的老太君和链二奶奶求见。”

  黛玉听了微微一怔,顺口问道:“外祖母她们来做什么?求见谁的?”

  心中却又不免诧异,果然外祖母极其厉害,自己来了四哥府上不过这么些时候,她们竟然已经得了消息。

  管家回道:“她们是女眷,自然不是求见四爷的,况且咱们府上,也就只有主子是女眷,必定是求见主子的。”

  淡淡的罥烟眉微微一蹙,黛玉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谆谆教诲:“玉儿,荣国府本是虎狼之窝,虽然都是笑脸迎人,可谁知心地险恶?不能去自然最好不要去,若是一些时候躲不过去小住一两日,万事可要为自己留一个心眼。”

  黛玉冰雪聪明,自然听出了一些端倪,见娘亲对贾家忌惮极深,心中自然而然也与外祖母家生出一些疏远之意。

  宜人却是气嘟嘟地道:“就说姑娘身上不好,外人一概不见!凭什么呢?当日里太太还在,就打发人来接姑娘,这心也未免忒明显了。虽然太太去了,不知道那链二爷为的什么来,但是只怕也脱不开接姑娘进京的话儿,还不是舍不得林家!”

  黛玉点点头,对管家道:“管家伯伯,就说四哥不在府上,府上并无女眷,不好接见她们,请她们回罢!”

  虽然管家也有名字,原是叫金佳士伦,胤禛麾下的正经旗人身份,才有金佳氏一姓。但是黛玉从小叫惯了,一向都认为管家是姓管名家,正如康熙皇上姓康熙名皇上一般无异,故而从不改口。

  金佳士伦听了微微一笑,阴沉沉的面庞上却是一点儿讽刺,道:“主子不知道的是,人家可是挑明了求见主子的。”

  全府上下都十分喜爱这个小主子千伶百俐,也见惯了这小主子的聪明绝顶,可是既然要做禛贝勒府的女主人,势必是要见到无数的风风雨雨的,若是连一个小小的荣国府都应付不过来,日后还有什么担当?如何辅助爷的大好前程?

  故而金佳士伦趁着今日胤禛不在府中的时候,过来禀告黛玉。

  谁叫前几回贾家打发人来拜见的时候,都给胤禛推却。

  黛玉沉吟了片刻,扶着宜人的手起来,道:“管家伯伯先去招呼着她们,说我一会儿就到。”

  瞅着黛玉回房更衣,金佳士伦莞尔一笑,这个小主子爱美得很,不同的场合都有不同的衣裳。

  大家闺秀,皆从细微处见功夫,如此懂得进退穿着打扮的,才是真真有着极高雅的情趣,油然书卷气弥漫府中。

  金佳士伦见黛玉去更衣,便慢吞吞地到了客厅中,那贾母和凤姐儿,还有一些丫头婆子都翘首以望。

  见到金佳士伦出来,贾母急忙道:“老身那外孙女可在府中?可愿意见老身的?”

  瞧着她急迫的神色,金佳士伦淡然一笑,道:“老太君稍候,主子一会儿就出来。”

  贾母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叹道:“都是我那女儿命苦,年纪轻轻就去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给我留了一个极乖巧玲珑的外孙女儿,偏又不能养在身边。”

  金佳士伦仍旧是不紧不慢地道:“去者已矣,老太君节哀顺变。玉主子在这里吃用皆极周到,老太君不必担忧。”

  贾母正要说话,却见一群丫头簇拥着一个小姑娘过来,莲步轻移,足底生香,袅袅娜娜,颇有天外飞仙之感,不由得已然愣住了,登时热泪夺眶而出,叫道:“我苦命的心肝宝贝儿!”

  [娃娃福晋:第032章拒绝入府]

  黛玉才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正往客厅里来,小小的心中,也极好奇自己的外祖母是什么模样儿。

  乍然见到一个泪流满面鬓发银白的老母,黛玉便知道她是自己的外祖母了,便上前行礼,道:“黛玉见过外祖母。”

  外孙女见到外祖母,原本应该是磕头为大礼的,但是黛玉毕竟是康熙已经指婚的胤禛的嫡福晋,高贵的身份摆在那里,虽然外面没有人知道,但是在禛贝勒府的几个心腹却都极为明白,故而,金佳士伦吩咐人不用送上软垫,黛玉自然也拜不得了。

  想起亡故的贾敏,还有仍旧孑然一身在江南的父亲,黛玉自然也不由得哽咽难休。

  贾母颤巍巍地搂着黛玉在怀里,不住细细打量着,眼泪便如滚瓜儿似的簌簌而落,道:“我的心肝儿肉,叫外祖母好想!”

  见黛玉已经哭得小粉脸通红,慧人心中疼惜,便上前劝慰道:“如今老太太见到姑娘,原是一件喜事,如何反哭得这般伤心?姑娘身上不好,大夫和尚谆谆嘱咐着不让哭的。”

  贾母忙拭泪笑道:“对,对,对,见到玉儿,原是喜事一件。”

  宜人和可人上前给黛玉重新打点妆容,黛玉心情平复了一些,才对贾母破涕一笑,道:“瞧黛玉竟糊涂了,外祖母上了年纪,腿脚不好的,如何能站着?快些儿请坐,可人,也不给外祖母上茶。”

  说着又打量着站在一旁的绝色少妇,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粉面含春,丹唇凝笑,却不曾穿着一般媳妇的大红衣着,想来也是想到了黛玉新近丧母,太过奢华鲜亮惹人忌讳,只宝蓝百子刻丝袄子,深紫百褶曳地裙,愈发显得身材苗条,体格轻盈,更有一种爽朗干脆的气质让人难以忘怀。

  凤姐也正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不由得暗自诧异不已。

  素日里在荣国府,也算是见过了绝色胚子的三春,自觉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连自家的丫头子也还略逊三分,虽然早知贾敏才貌冠世绝伦,但是却也并不以为然,哪里知道见到黛玉,才真真是非凡间的人物。

  她也不过就是极简单素雅的妆扮,想来还是在娘亲孝中的缘故,浑身不见一丝鲜艳的颜色花样,松松的发髻值用一根白玉簪子轻轻挽着,身上也是大户人家里极寻常的料子,可是裙摆浮动时,却是说不出的风致绝伦。

  也许是方才痛哭过一番,双眉似蹙非蹙,淡如一抹轻烟,双眼澄澈而晶莹,似乎经过水洗一般,更觉得娇美。

  凤姐亲昵地拉着黛玉的手,眉眼含笑道:“想必这就是老祖宗心心念念的林妹妹了罢?世间竟真有这般出挑的人物?浑身都没半分人间烟火之气,瞧来我倒是要好生讨好妹妹一番,也能染上一些脱俗之气呢!”

  黛玉道:“链二嫂子过誉了,黛玉年幼弱女,哪里能称之为什么出挑脱俗。”

  凤姐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送到贾母身边坐着,笑道:“到底是江南水乡的人物,真是清雅温润,瞧这肉皮儿,还有这轻柔欲融的天籁之音,怪道老祖宗眼里心里念个不住呢!”

  黛玉道:“黛玉让外祖母记挂了。”

  贾母端详着她的小模样,忍不住搂在怀里又呜咽起来,道:“当年这些儿孙,所疼者唯有你母,偏她竟先我而去。”

  黛玉想起母亲,依然一阵心酸,她怎么能忘记,那天父亲将自己托付给胤禛的时候说的话?

  娘,她的娘,她那风华绝代的娘亲,是给贾家卖出去的啊!

  “外祖母不用太过伤心了,娘娘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意看到外祖母如此伤心难过。”

  细细柔柔的声音,竟如涓涓细流一般,轻易抚平了贾母心中的悲痛。

  见黛玉虽然小小年纪,身量尚小,形容亦未足,但是进退有致,款客待亲,宛然小主妇的模样,贾母不由得更是喜欢到了十分去,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好孩子,小小年纪就这样懂事,可比宝玉强到了十分儿里去。”

  黛玉淡淡一笑,道:“娘娘去了,黛玉不能叫爹爹心里挂念,自然是要好生照顾着自己的。”

  贾母忍不住又垂泪道:“可怜我的小心肝,这样小小年纪就寄人篱下。好孩子,如今家里有好几位姐妹都盼着你回家,贝勒爷的府上固然尊贵,可是到底你和贝勒爷非亲非故,寄人篱下恐惹人厌烦,不如跟外祖母回家可好?”

  黛玉听了一怔,婉转地道:“外祖母一片好意为黛玉,黛玉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娘亲在世之时,与父亲商议,让黛玉居住四贝勒爷府中,也是有着照应的意思。四贝勒爷府上人少是非也少,黛玉十分自在。外祖母身为一大家子的长者,泱泱大族上下四五百人,都要外祖母周全照应,黛玉自不能给外祖母更添烦恼。”

  贾母自然是未曾想到黛玉竟会直言拒绝,只得含泪道:“好孩子,到底是极孝顺的,只是,我已没了你母亲,如何能叫你寄人篱下,反不在我膝下以慰我丧女之痛?咱们家大业大,断没有叫你寄人篱下的道理。”

  黛玉轻叹道:“外祖母固然是疼黛玉,只是外祖母可曾想过?在外祖母家中,黛玉到底还是外姓人,依然是寄人篱下。”

  听了黛玉这话,贾母不觉一呆。

  黛玉又款款地道:“在四贝勒爷府上,和在外祖母家中,同样都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分别呢?一个人少是非少,一个人多是非多,权衡利弊,外祖母自然该明白黛玉之心。黛玉年纪既小,生性又极懒怠,应付不了洋洋洒洒数百口子人,因而还请外祖母疼黛玉一场,就容黛玉在此偷闲养病罢!”

  贾母听了眼眶儿一红,道:“到底是我老糊涂了,竟不曾想到这一层的道理,既然你一心要住在贝勒爷的府上,也罢了。”

  说着给凤姐递了一个眼色,凤姐急忙笑道:“既然妹妹要住在贝勒爷府上,我们自然也勉强不得,只是等妹妹略闲了,也到咱们家里逛逛去,家里的姐妹们可都翘首遥望,盼着姑娘早些儿过去呢!”

  黛玉腼腆一笑,微露笑靥,道:“黛玉在这里原也是极冷清的,若是姐妹们有空,闲了过来与我玩耍解闷也是极好的。”

  凤姐只得答应了,又忙笑道:“瞧我这记性,竟将送妹妹的礼物都忘记了,真是该打。”

  说着吩咐几个丫鬟捧上无数的锦匣托盘,各色琳琅满目,全是贾母送给黛玉的见面之礼。

  上用素色绸缎绫纱各是四匹,金项圈四个,玉环四对,珍珠四挂,玫瑰佩四对,白玉簪四支,翡翠簪四支,金簪四支,银簪四支,金镯四对,银镯四对,玉镯四对,祖母绿镯四对,各有配套的戒指、耳坠,还有各色极精巧的玩意儿,以及书画、荷包、团扇等物,倒是让慧人不觉暗自赞叹一声:“到底是太太的娘家,如此奢华!”

  黛玉虽诧异贾母如此大方,却仍旧不曾将目光停在那些东西上,只是有礼地道:“黛玉谢外祖母赏赐,链二嫂子费心了。”

  贾母攥着黛玉软软嫩嫩的小手,神色依然深为殷切地道:“玉儿,你真的不愿意跟外祖母回家吗?”

  黛玉软软一笑,粉脸生春,泛着淡淡的粉色,似乎刚洗出来的水蜜桃一般,道:“黛玉在这里很好,四贝勒爷很疼玉儿,管家伯伯待黛玉好,大家都很疼玉儿,玉儿舍不得离开大家。”

  说着俏皮地歪着头看贾母,道:“娘娘常常教导玉儿,待人要诚心,不能掺杂了一些世俗的权势和财势,不能因为财大势大就欺负人,会遭天谴的呢!因此,虽然外祖母家比四贝勒爷府上似乎精致很多,人也很多很热闹,但是玉儿不能喜新厌旧,不然娘娘在天之灵会讨厌玉儿的!”

  听了黛玉清清脆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的一串声音,让贾母也不由得听住了。

  半日才笑道:“到底是我那个脱俗的敏儿,原是教养出来的女孩儿不同凡响。”

  因见宜人慧人几个皆陪侍一旁,并不让自己的鸳鸯等大丫鬟,想招手叫到自己跟前,却忽而想起这是禛贝勒府,只得罢了。又见金佳士伦一旁沉稳地站着,丝毫没有局促之意,目光也只是低垂着,似乎没有将今日的事情听进耳中。

  贾母看着小小人儿却威仪十足的黛玉,那身清贵高雅的气派,真真是从所未见,若是养活在自己跟前,自然疼如珍宝。

  因问起黛玉为何住在禛贝勒府,黛玉眼儿滴溜溜一眨,满是淘气地道:“四哥很疼很疼玉儿的哟,四哥有说,是爹爹和皇上伯伯有极深的渊源,所以要很疼很疼玉儿,谁要是敢欺负玉儿,四哥和皇上伯伯就要谁的脑袋!”

  说着很是得意地扬高了俏鼻,更显得灵动有致,分外可爱。

  贾母从未曾在三春身上见过如此可爱淘气的神色,或者,这才是一个小孩儿家罢?因此不觉愣住了。

  金佳士伦却低头暗暗好笑,果然这个小主子千伶百俐,这话可是明摆着给贾母听了,她林黛玉,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娃娃福晋:第033章三春拜见]

  见黛玉不肯进贾府,贾母只得失望而归,回去之后,亦不免感叹甚深,只管赞黛玉好模样好气派。

  三春原是殷殷期盼着黛玉过来,此时不见黛玉,却听贾母赞叹连连,不觉也都拉着凤姐问缘故。

  凤姐苦笑道:“林妹妹在四贝勒爷的府上极是尊贵的,俨然就是一家之主母,虽然年纪小,可是却极聪敏。”

  惜春到底年纪小,叹了一口气道:“真想见见林姐姐是何等模样气派!”

  偏贾母在上面听到了,便笑道:“瞧你们都是傻丫头不成?虽然林丫头长住在禛贝勒府中,可是到底还是咱们家的外孙女,等闲了的时候,再接她过来也使得,你们小姐妹也有话说,过去陪着她解闷也是好的。”

  听了这话,三春都是十分喜悦,宝玉更是喜之不尽,道:“我就说,姑妈家的表妹自然不能将咱们家白放到一边,单单住在外人家的,听了老祖宗这话,林妹妹还是咱们家的女孩子。”

  说着便扭股儿糖似的伏在贾母怀里,撒娇道:“老祖宗,我吩咐袭人打扫好了碧纱橱,便去接妹妹过来住罢!”

  贾母看着宝玉,凤姐忙上前道:“瞧宝兄弟也糊涂了,今儿老祖宗才过去接林妹妹,林妹妹未来,再去第二遭不成?”

  宝玉听了这话,便有些闷闷不乐,咬牙道:“咱们家才是林妹妹的至亲呢,怎么她不说住在自家,却寄人篱下?”

  贾母脸色一沉,道:“宝玉,你又胡说什么?这原也是你妹妹的意向,我们还勉强她不成?”

  见贾母斥责宝玉,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儿,王夫人便笑道:“难道竟是大姑娘不愿意过来的?”

  凤姐忙笑道:“林妹妹不过才六岁,哪里知道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不过到底是小孩儿家,未免在禛贝勒府里住得习惯了,又想着咱们家家大业大,上上下下数百口子,恐给太太添烦恼,故而便依旧在禛贝勒府里住下了。”

  王夫人听了赞叹道:“到底是姑太太生养的闺女,这般懂事,哪里如宝玉这样淘气的?”

  邢夫人也对贾母陪笑道:“正是,四贝勒爷至今尚未大婚,若是大姑娘竟能攀上这门好亲,姑太太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贾母脸色为之一沉,沉声道:“这是什么话?难道玉儿住在禛贝勒府里,为的就是攀上亲事不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皇室子弟满汉不得通婚,更何况玉儿是汉人身份,年纪这样小,也是你们能随随便便说出来败坏了名声的?”

  邢夫人原是想黛玉既然能住在禛贝勒府里,必定就是因为渊源极深,故而有此说,听了贾母的话,不觉讪讪的不说话了。

  王夫人见贾母声色不比往时,便忙凑趣笑道:“姑太太没了,大姑娘自然是要养活在老太太跟前的,到时候姑老爷若有续弦之意,大姑娘的婚事,自然要由着老太太做主了,哪里还能由着别人做主不成?”

  贾母听了这话,才略有喜色,点头叹道:“若是姑老爷竟有续弦之意,我这玉儿的命也就更苦了。”

  众人见她伤感,忙都上来围着劝慰不已,才略略止住。

  独那宝玉翘首盼着黛玉进府里,日日黏着贾母吩咐人去接。

  贾母给宝玉纠缠不过,再说了她确也是想叫黛玉能早些儿时候在自己身边,便吩咐凤姐预备了帖子和拜礼,亲自去接黛玉,又怕黛玉不肯过来,便吩咐三春也与凤姐同行。

  宝玉见此机会,如何不去的?扭着贾母的衣襟也要过去。

  惜春年纪虽小,却极为孤僻冷漠,素来又见不过宝玉一身胭脂女儿气,故而冷笑了一声,道:“禛贝勒府是何等地方?接的是林姐姐,如何能让你一个男儿也去?倒是叫外人笑话咱们贾家没有规矩!”

  听了惜春这样尖利的话,贾母也忙笑道:“正是,宝玉是最懂得礼数的,在外人面前极周全,比大人还好,如何今儿反活打了嘴?正经叫你嫂子姐妹去接了你妹妹来,你还有什么见不得?”

  宝玉拗不过,只得在家里等着,眼巴巴地对凤姐道:“凤姐姐,可得把林妹妹接过来才使得。”

  凤姐笑了笑,因深知那日黛玉的拒绝之意,故而也不敢应承。

  这次因没有贾母,且凤姐又没什么诰命在身,三春姐妹年纪又小,又是女眷,故而倒是更轻松一些,没什么繁文缛节。

  金佳士伦吩咐人将各人接了进来,轻轻打量着三春姐妹,道:“主子有玩伴了,只怕欢喜得很呢!”

  说着也不通报,径自引着四人到花园里来,一面走一面道:“玉主子在花园里淘气呢,四位这边请。”

  迎春在三春中年纪最长,打量着朴素雅致的府邸,禛贝勒府原是前朝太监房,如今按制构筑,竟比不得贾家的奢华炫丽。

  将近花园的时候,便听到头顶送来一串清脆娇嫩的笑声,如银铃似玉珠落盘,嚷道:“十三!十三!接住玉儿哟!”

  三春姐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屋顶下扑下一道黑影来,地面上也立即掠过一道黑影,将三人都吓了一大跳。

  定睛看时,却已经稳稳落入地上一个少年的怀中,咯咯一阵大笑,在少年脸颊上“吧唧”一吻,道:“十三哥哥的功夫又进步了,回头叫四哥好好奖赏十三哥哥一番,玉儿也给你做个好看的荷包!”

  便滑落下来,一本正经地道:“四哥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十三哥哥,你可别碰我哟!”

  那少年爽朗的笑声,震得枝头上麻雀扑棱棱飞去,道:“小娃娃,方才要十三哥哥接住,现在又撇的一干二净。”

  黛玉伸着软绵绵的小指头一个劲地戳着胤祥,霸道地道:“这是玉儿的家,四哥说了,玉儿说的话是至理名言。”

  摸了摸黛玉的头,胤祥笑道:“好了娃娃,你有客人在,十三哥哥先去了,等秋狩回来,给你打一个大豹子来玩耍!”

  说着转身径自去了,也不和凤姐三春等人碰面。

  黛玉顿顿足,高声叫道:“十三哥哥,我不要豹子,我要老虎哟!叫辟邪吃了它!”

  胤祥笑声传来,当是听到了。

  黛玉转了转小脑袋,脑后的长辫子一甩,就往凤姐三春这边走过来。

  凤姐不禁有些诧异地看着黛玉,竟是一身简便的男装打扮,淡素的小袍小马挂,襟前还特地挂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表,瓜皮小帽上镶嵌着一粒明珠,莹然生光,小人儿也是粉妆玉琢,讨人喜欢。

  宜人送上来面巾给黛玉擦汗,道:“姑娘可得记得一会儿赶紧换下这身不男不女的妆扮,不然四爷回来可完了。”

  黛玉骨碌碌的眼睛看着三春,忽而露齿一笑,道:“容我猜猜,这是迎春姐姐,这是探春妹妹,这个,是惜春小妹妹罢?”

  凤姐笑道:“妹妹却是好眼力,头一回见到就认出来了,当日里我还把三丫头和二丫头错认了呢!”

  迎春合中身材,温柔沉默,探春却是长挑身材,神采飞扬,光芒四射,确是容易错认。

  探春因笑道:“我今年也是六岁呢,怎么就知道我比姐姐小呢?”

  黛玉洋洋得意地笑道:“我们俩倒是一年生的,不过我是二月的花朝节,妹妹却是三月初三的清明桃花节。”

  凤姐笑道:“再不曾想到,妹妹竟然连三丫头的生日都记得的。”

  黛玉吐吐舌头,神情淘气而可爱,一面往自己闺房里走,一面笑道:“慧人姐姐说的。”

  显而易见,是说自己可没那么大的闲工夫去记得谁的生日,都是自己身边的人记得清楚。

  越是这样,越是叫凤姐并三春等人觉得黛玉俏皮坦率,并没有如一般人顺口说自己记得,揽功在自己身上。

  一行人到了黛玉的闺房,慧人过来招呼各人坐下吃茶,皆是一色木椅,搭着水绿椅披,宜人则拉着黛玉更衣梳洗。

  正面挂着淡淡的山水画儿,却是一幅猛虎下山图,兽王的霸气和黛玉闺房格格不入,可是却让人为之摄神。

  两边的对联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笔致之间更有一种狂妄的霸气。

  东面一墙的书柜上都是磊着满满的书籍,一格一格码得极整齐,偶尔一两个空格子里放着极常见的古瓷。

  西面的紫檀架子上设置着放有瑶琴、玉箫、棋盘等的格子,架子旁边却是一个美人宫灯,画着荷叶美人。

  猛虎下山图的下面却是一张大案也极是显眼,放着古砚、松烟墨,宣纸等,笔架上挂着一排数十支上用湖笔。

  黛玉的屋子却是不曾隔断的,故而中间只有一道紫檀透雕花卉的格子断开卧室和外间。

  卧室简洁大方,有一张雕工极其精细的牙床,雕刻的却是寻常见的花卉草虫,十分清雅,并着一顶淡墨山水的鹅黄纱帐,山水间双面透绣着几枝淡粉色的桃花,添了一点淡淡的红意。

  床头小几上并没有摆设什么累赘的奇珍异宝,只有一个芙蓉石的茶碗,并着一个玉色美人耸肩瓶,插着应景的荷花两三枝,还有一张碧色荷叶烘托,那荷花也是润如玉薄如纸的粉白色,愈加显得柔弱,添了三分韵致。

  窗下却是一个极寻常的黄杨木妆台,立着一面雕花柄的菱花镜,镜下各色妆盒等物码得极有条理。

  虽然闺房看着并不奢华,摆设也是寥寥无几,没有什么古鼎珍瓷等浓重珍物,可是却极为清雅,更荡漾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细微处,也让三春赞叹不已,更让她们觉得黛玉的非同一般的排场和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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