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红楼之禛心俜玉 第二卷 雍亲王妃(中)》 BY:梅灵 

[非BL]《红楼之禛心俜玉 第二卷 雍亲王妃(中)》 BY:梅灵



  雍亲王妃第094章咬伤

  “痛痛啊!”黛玉痛得哇哇怪叫,小手只要往后缩。

  胤禛辖制住她乱动的双手,给她手心敷药。

  雪嫩滑腻的小素手,只因握着铁铲子挖荠菜,荠菜倒是没挖到多少,手心却给磨破了皮。

  胤禛原本正在赶着耕牛犁地,转眼瞧见黛玉泪汪汪地坐在田埂上,捧着双手不断呼气,他便心觉有异。

  当他看到细嫩的手心竟是血肉模糊的时候,又是气,又是心疼,立刻边带黛玉回来了。

  听着黛玉呼痛,胤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既然知道手疼,做什么这么倔强挖荠菜?”

  黛玉委屈地含着两泡清泉,呜呜咽咽地道:“我也不知道会磨破手啊!看着青儿挖得好生带劲,我就也想到挖到。”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主儿,人家比她年纪小的女孩子,都没有磨破手,自己却一点小伤也哇哇大哭。

  细细地用纱布给她包上才敷药的双手,胤禛沉着脸嘱咐道:“这些日子,不准沾了水,什么事情也不要做,吃饭让我喂你。”

  见胤禛脸色不好,黛玉也不敢说话,委屈地点头答应了。

  胤禛将她拥在怀里,心中却是自责不已。

  明明知道黛玉从小就是娇生惯养,不是丝绸的衣裳,也磨得她肌肤发红,自己却带她下乡务农,真是想自己打自己耳光!

  黛玉软软地咕哝道:“四哥,不要自责啊,今天我知道了很多东西呢!就权当这是束修好了!”

  胤禛瞪着她的头顶,束修,世间有如此贵重的束修吗?竟让他一心一意守护着的妻子受伤!

  不过黛玉这么一伤,简直就是当了几日废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着比皇帝都舒服。

  跟胤禛抗议了好几回,一概都给胤禛驳回,什么时候双手复原,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动手。

  因此黛玉直到坐上了南巡的马车,依然心中怨念不已。

  头一回跟着康熙南巡的龙驾,黛玉在心中烦闷,康熙随行所带之人太多,每每都是有人来啰唣,恼得她推病不见。

  坐在马车里,黛玉气闷得很,让宜人揭开帘子,将小脸探了出去,看着一直都跟在马车左右的胤禛,道:“四哥,闷!”

  胤禛今日穿得极其华贵,紫色长袍,深紫色巴图鲁马甲,越发显得他双眸幽深,举手投足之间,挥洒着富贵霸气。

  眼中含着柔色看着黛玉,道:“怎么?闷的慌了?”

  黛玉点点头,伸着一双依然纱布裹着的双手,欢喜地叫道:“四哥,我也骑马好不好?”

  胤禛微亦沉吟,黛玉立即道:“不然,我骑着辟邪好了,辟邪最乖了,又不会将我甩出去,还会保护我。”

  这一行南巡,她心知是康熙引蛇出洞之策,岂能不带她可爱的辟邪呢?

  话音刚落,就见跟着马车后头懒洋洋的辟邪“嗖”的一声,蹿到了马车前面,养着头望着黛玉。

  辟邪愈发生得高大威武,神威凛凛,随行的马匹也似有灵性,皆不敢靠近辟邪,不过也因辟邪收敛了浑身的霸气,不然,马匹早已吓得软了四条腿,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黛玉眼儿眯成了新月牙,赞道:“辟邪最乖了,听到我要骑你,你就过来了。”

  说着便往辟邪身上一跳,也不管马车正在行走,吓得胤禛打了个激灵,翻身接过黛玉,一同坐在了辟邪身上。

  “胡闹!马车还在动,你就往下掉,若是辟邪不同灵,岂不是摔着了?”胤禛心有余悸地斥责道。

  黛玉往胤禛怀里一钻,道:“四哥才不会让我摔着呢!”

  她有四哥啊,四哥在跟前看着她,她拿定了四哥一定会护着她的!

  胤禛有些拿她的淘气没办法,不过软玉温香在怀,黛玉又如此淘气,他便也不去骑马了,与黛玉同骑辟邪。

  黛玉斜坐在胤禛怀里,对着两旁的景色指指点点,再看着前头一些女眷皆乘坐马车,便笑道:“这样好的景色也看不到了,初春的气息是最清爽的,有着花草的味道,她们也都闷在马车里,真是可怜。”

  虽然一行人皆是寻常富商人家的打扮,但是康熙为首,诸位皇子陪伴,骑着高头骏马,皆是掩不住的贵气,俨然还是豪门巨室,满是颐指气使之气,路旁之人,无不让道,唯恐招惹了这个富贵人家,给自己惹祸上身。

  康熙听到黛玉脆生生的声音,便回头一看,见到两人同骑辟邪,倒也不失为一副极美的画卷,便笑道:“你们两个,跟在后头做什么?上来跟朕并骑。娃儿,你倒是特立独行,比咱们满洲女子还要豪爽大气。”

  黛玉拍拍辟邪的头,道:“辟邪,你最快了,超过皇阿玛!”

  辟邪晃悠悠地挪到了康熙马匹并行,一声儿也不吭,只是斜眼看了一眼康熙的坐骑。

  康熙心中只觉得古怪,身下一阵颠簸,竟是马匹受了些惊吓。

  黛玉忍不住娇笑出声道:“皇阿玛,你这龙马,可也不成的,无法衬出皇阿玛的威严呢!”

  康熙也不置可否,因瞅见了黛玉包着纱布的手,奇道:“娃儿,手怎么伤着了?烫着了?”

  听康熙的语气十分关怀,黛玉心中微微一动,举起双手,叹气道:“臣媳太过娇生惯养了。跟着四哥去乡下务农,四哥累得那样都没事,臣媳却是给挖野菜的铁铲子磨破了手心,四哥就像包着大伤似的将臣媳的手裹成了这个样子。”

  康熙听了便道:“真个儿不知道拿你们怎么办,好好儿,下乡干活做什么?你们又不是那庄稼人,偏生找罪受。”

  说着高声吩咐李德全道:“李德全,朕记得随行也带了最上好的伤药不是?回头取些来给四福晋送过去。”

  李德全忙答应了一声,康熙才回过头对黛玉道:“娃儿,下回得仔细些儿了,不能做的活儿,不要强求。”

  黛玉笑逐颜开,道:“就是哦,不能做的活儿,不能强求,皇阿玛也不准强求四哥去娶别人!”

  说道最后,还不忘对康熙以往给胤禛指腹为婚的事儿颇有怨念。

  康熙听了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一旁的胤祥也笑了起来,道:“真个儿四嫂牙尖嘴利的!”

  一双湛然有神的眸子也含笑看着黛玉,为她那丽色天生的容姿所折服,更为她那清灵飘逸的气度所折服。

  唯独这样的女子,能体察民间疾苦,方能足以匹配得上四哥罢!

  胤祀眸子却是顾盼不已,瞧着胤禛身后总是跟着一个身穿黑衣且面戴银罩的男子,便含笑道:“四哥身后这位护卫倒是有趣,竟是黑衣银面,不怕惹得众人注目吗?这些也罢了,早听说四哥有极厉害的府中护卫,只是却跟着四哥之后,与诸位皇子并驾齐驱,却是有些儿不懂得礼数。”

  听到胤祀说跟着的鬼影,黛玉便将小脸从胤禛怀里钻出来,冷笑道:“八弟这话竟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我们府中的侍卫,自然只听我们使唤,再说了,鬼影是侍卫统领,自然要随行护驾,皇阿玛还没说不能跟着呢,八弟倒是想说出来了。”

  说着素指往鬼影一指,对康熙道:“皇阿玛,你可反对鬼影跟着我们?”

  康熙仅仅是嘴角含笑,闲散地看着黛玉,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何跟着你们?”

  黛玉道:“我们家遇刺,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每次都是敌方花费了极大的财力,买的是江湖上顶尖儿的杀手,虽然四哥也是有些武功,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每次总是数十个甚至上百个杀手了,若是不叫几个心腹的侍卫贴身保护,只怕这次南巡,皇阿玛也只能带着我俩的尸首回京了。”

  听了这话,康熙立即呵斥道:“娃儿,不许乱说话,你们两个,不管怎么样,都得跟朕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

  语气之中,竟有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颤抖。

  胤禛是何等精明人物?黛玉虽未察觉,他却已听了出来,不由得有些怔忡起来。

  他也不明白,皇阿玛为何会如此说,可是,一向以来,他不都是以皇帝的面孔对着自己的吗?

  难道,他也是为自己但有的?

  黛玉狡黠地看着康熙,道:“皇阿玛都这么说了,那带着鬼影贴身保护,皇阿玛定然准许罢?”

  康熙一怔,随即笑叹道:“小娃儿,竟拿话算计你皇阿玛呢?好罢,就准鬼影贴身保护你们,很不用在意什么皇子之分。”

  一双满是睿智之光的眸子,紧盯着鬼影半响,不知道为何,那双眸子竟是如此熟悉。

  也许,这个鬼影,也是自己认得的人巴!

  既然胤禛如此重用他,且当兄弟一样亲近,那么自己对他恩典好些又何妨?

  谁知黛玉却在胤禛怀里摇头道:“不是让鬼影保护着我们的,是保护着皇阿玛的。”

  说得众人微微吃惊,康熙也满脸诧异,道:“朕有不少大内高手随行保护,你们小两口也没带多少使唤的人,鬼影还是好好保护着你们两口子,朕也就放心了,不用随行保护着朕。”

  胤禛淡淡地道:“儿臣有神剑保护,玉儿也有辟邪保护,平安是不愁的。那鬼影是儿臣兄弟,且武功出自同门,他功夫比儿臣又更胜一层,从来神出鬼没,如今虽是太平盛世,却也不免有许多宵小之徒打着主意,由他保护皇阿玛,儿臣也好放心。”

  黛玉也笑道:“皇阿玛,你可别小看鬼影的功夫,他很厉害的,保护皇阿玛也是天经地义。”

  康熙叹道:“难得你们两口子念着朕的安危,既然如此,便让这鬼影贴身保护朕罢!”

  说着又吩咐李德全道:“将朕身边的大内高手,拨一半去保护四贝勒和四福晋。”

  胤禛此时就能确定,康熙的确是以自己夫妻的安慰为第一,虽然答应收了鬼影,却仍旧将大内高手给自己夫妻一半。

  这么一来,旁人无不艳羡,胤祥却笑道:“这也罢了,鬼影大哥的功夫,可是度过一百个大内高手。”

  胤褆一旁道:“这也没什么,光听一面之词,谁知道他功夫如何?又有谁知道他是不是就是刺客!”

  跟着胤褆一同来的佳慧也大声道:“大哥哥说得是,谁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安排的刺客!”

  听到佳慧的话,诸位皇子皆不以为然,若说鬼影是刺客的话,胤禛无疑是自寻死路。

  倘若康熙果然因南巡,用鬼影而驾崩,登基的仍旧是太子殿下,而且胤禛夫妻还有杀身之祸,便是白痴,也不会这么做。

  胤禟一旁摇摇头,对胤祀道:“也不知道皇阿玛做怎么准许这个草包跟来,真个儿是坏了大伙儿的兴头。”

  胤祀依然温润而笑,道:“皇阿玛自有皇阿玛的打算,再者,怎么说她都是惠额娘的表侄女,是大哥的表妹,我也是惠额娘抚养长大的,就瞧在我的薄面上,让她三分罢!只要不让她太出格就是了。”

  胤禟看着佳慧一双眸子如同喷火一般瞪着黛玉,便叹息道:“原也是有些姿色,眼睛也颇为美丽,小时候就如同露珠一般,如今倒是成了冒火的牛眼了,真不知道你们做什么都事事依着她,最后倘若闯了祸,一个个的,都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胤禟的形容,黛玉忍不住在胤禛怀里抿嘴闷笑,果然是十分贴切啊!

  再从胤禛腋下往后瞧去,果然佳慧是怒目瞪着自己,若说目光可化而未剑,只怕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其实,她就是一个草包罢了,当着皇阿玛的面,说这样的话,又使劲瞪着我们,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处?”

  黛玉悄悄地在胤禛怀里低语,掩不住语音中的笑意浓浓。

  胤禛道:“只要不伤了你的,就权当看戏罢,我倒也是要瞧瞧,能嚣张到几何!”

  这一回,是为了引蛇出洞,所以看戏随行所带的大内高手也不是很多,不但是要引出赫舍里家族,也是引出胤褆与明珠一伙儿,朝中不允许朝臣结党营私,倘若果然引出,佳慧必定会远送回蒙古,终身不得返回京城。

  此次南巡,风雨将起,血腥将起啊!

  黛玉隐隐听出了胤禛话中之意,叹息了一声,将身子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按着自己的心意走,并不在意周边人人的侧目不已!

  瞧着胤禛与黛玉,如同交颈的白头鸳鸯一般,真是羡煞了马车中的各位嫔妃,佳慧更是妒火中烧。

  佳慧素性骄纵,在蒙古又是人人惯养着她,在京城中,康熙也因她是蒙古的郡主,只吩咐她跟着惠妃,也并不加管教,越发让她自以为康熙也极疼爱她,心中微微沉吟片刻,登时生出一计。

  康熙因瞅着天色,笑道:“今儿日阳儿好,正是出来的好时节,歇息一会儿罢,到前头有空地儿,在哪里用膳也不错!”

  康熙可谓是行走山山水水的老手了,这一带的地理风闻他即极为熟悉,更知道前面有一丛松林,既可以搭建帐篷夜间在此歇息,亦可以在那里烧烤野味用膳,再看着远处青山连绵,碧水悠悠,更是一番享受!

  众人忙答应了一声,康熙辫子一甩,坐骑立即泼剌喇疾奔了起来,扬起一道尘烟!

  也不见辟邪如何迅速,都是慢吞吞地撇着四蹄,可是却始终与康熙的坐骑并驾齐驱,蹄下也不见尘埃弥漫。

  佳慧瞧准了时候,手中马鞭登时用力往马屁股上一抽,抽出一道血红的痕迹,疼得马匹自是狂奔起来。

  忽而从辟邪右侧窜过的时候,佳慧穿着马靴的左脚用力往辟邪身上一踹,想让辟邪生惊,将黛玉摔下来。

  她身后的众人自是瞧得明白,胤祥大叫道:“辟邪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佳慧左脚踹到辟邪身上,胤禛已抱着黛玉飘然而起,而辟邪则是血盆大口一张,竟将半只马身都咬在了嘴里,马匹一声悲烈的长嘶,随即软软瘫倒在地,血色染红了黄沙,而佳慧更是左脚被咬在了辟邪嘴里,毫不松口。

  一副悲烈,一阵剧痛,吓得佳慧哇哇大哭,本阁身子都疼得几近麻木,却还给辟邪拖着一条腿拖在地上。

  “大哥哥,皇上姑父,救命!救命啊!”佳慧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带血的黄山沾染上了头上身上。

  更可怖的是,辟邪嘴里也拖着那匹死马的半个身子,腥臭的血气,已经浸润了整个身子。

  胤禛抱着黛玉在空中轻轻一个回旋,身形清灵而飘逸,缓缓落在辟邪背上,将黛玉的头按在怀里,不让她见血腥。

  康熙急忙勒住了坐骑,诸位皇子自然也都停了,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对辟邪之凶悍心生惧意。

  更多的是,佳慧骄纵惯了,将诸位皇子与福晋皆不放在眼里,一时之间,除了胤褆和胤祀,急忙跳下马,一同跪在黄沙之中,磕头有声,朗声道:“皇阿玛,佳慧从小骄纵,不知道规矩,得罪了四弟(四哥),还请皇阿玛饶恕她的罪过,不然回去亦不好与额娘交代!”

  康熙微一沉吟,却也恼佳慧如此不懂得规矩,冷眼看着辟邪依然紧咬着佳慧,她亦已痛晕或者吓晕过去了。

  半响,康熙才道:“佳慧欲伤四贝勒与四福晋,该当死罪!若非看在科尔沁的面儿上,朕必定将其千刀万剐!既然你们求情,她得罪的是老四和娃儿两口子,又吓着了娃儿,你们该当向老四和娃儿告罪。”

  没想到康熙偏爱胤禛黛玉之心如此明显,竟也对科尔沁不落不置可否,胤褆和胤祀都不由得一怔。

  不等他们两人求情,胤禛便已淡淡地开口道:“辟邪,莫脏了你的口!”

  如此一来,众人不敢欺负黛玉,自己也算给了胤褆和胤祀几分薄面,可谓是一箭双雕。

  辟邪吐出口中的死马和佳慧,黛玉立即在胤禛怀里叫道:“臭死了!”

  因她小脸给按在胤禛胸前,说话也是闷闷的,不复清脆动听,不过腥臭的味道的确让她心中不喜。

  一旁跟随着的太监宫女及其侍卫急忙过来将佳慧抬到了一旁的马车上,康熙亦令太医与其包扎伤口。

  胤褆与胤祀两个人,虽尚未向胤禛夫妻求情,却依旧得过来道谢,道:“多谢四弟(四哥)大人不计小人过。”

  正在这时,辟邪口中突然喷出一股水柱来,惊得胤褆和胤祀急忙后退,身法虽快,却依然给溅湿了衣襟。

  辟邪是龙之第九子,水火不惧,且能喷火吐水,自是没有什么令人惊异之处。

  只是这明明唯独书中才有的上古神兽,今日却亲眼所见,众人自是既惊讶又好奇,更不免多了几分畏惧之意。

  辟邪喷了一阵水,将口内的血迹洗得干干净净,白亮的牙齿上也不染一丝血迹。

  见到如此奇景,康熙也不禁叹道:“如此辟邪,果然上古神兽,老四和娃儿倒是有福了。”

  怪不得两人如此让鬼影保护自己,却原来辟邪之凶狠,比世间最凶狠的杀手都要胜过十倍!

  “既然佳慧那丫头受了重伤,今儿就在前头松林扎营罢,吩咐太医好生给她包扎伤口,等她复原之时,要给老四两口子磕头赔罪。”康熙之话,掷地有声,在黄沙弥漫之中,依然凌厉如刀,丝毫不以私情左右想法!

  众人连忙答应了,急急就在康熙所说的松林扎营,果然有一条小溪绕过松林,叮咚缓缓。

  黛玉自是不管这些琐事,只贪恋地看着美景,果然是青山碧水,清新妩媚。

  康熙也已在帐中换了便装出来,见到黛玉正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盯着远处如笼烟雾的山峦,便笑道:“山水再好看,可也不如你在老四心中好看,你不去帮着老四搭建帐篷,在这里倒是清静起来了。”

  黛玉吐了吐舌头,将受伤的双手一伸,道:“四哥说了,伤口不好,什么都不许儿媳去弄,若是他知道了,必定发火。”

  康熙听了微微一笑,道:“娃儿,朕有事问问你呢!”

  黛玉好奇地道:“皇阿玛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雍亲王妃095章夜探

  上回说到康熙有事情要询问黛玉,黛玉睁着眼睛仰望着康熙,实在是她个头小,而且又坐在石头上,看人神色很费力。

  康熙环顾四周,除了十丈外的鬼影之外,余者皆忙活着搭建帐篷,或者预备伙食,身边也不曾带人服侍着,便目光看着黛玉,道:“那个鬼影,是谁家的儿郎?朕倒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对鬼影,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很熟稔,又很温馨。

  就像看着胤禛一般,不知为何,那双眼睛,竟和胤禛极为相似。

  其实更让自己挂心的,却不是因为和胤禛的相似,而是那眼神之中,竟有一丝恨色,与南宫风极其相似,有一种极度的偏激之色,让自己看过一次之后,心中便念念不忘,想打探到鬼影的身份,却又不得其门而入。

  黛玉眼中露出难得的诧异,却仍旧是勾唇一笑,道:“但凡府中护卫,极多的人,名字也都不是原来的名字。”

  康熙一愣,笑道:“罢了,听你的意思,似乎是不想告诉朕。”

  “皇阿玛英明。”黛玉淡淡说道。

  康熙有心打探,偏生黛玉不买账,心中正在老大不高兴。

  可是念及那双眸子实在是与南宫风相似,便试探地道:“瞧着他与老四和你十分亲热,莫不是亲戚?”

  顿了顿,又道:“朕也知道风儿恨朕,是不是鬼影是风儿的儿子?”

  毕竟南宫风的前夫虽是因他而死,可是之前他们有没有生得儿女,自己却是一直未曾派人打探。

  黛玉哭笑不得:“皇阿玛什么时候也学市井上的三姑六婆了?非要打探鬼影的身份?既然他选择了影子,那便没有了正式能昭告天下的身份,皇阿玛何必揭人痛处呢?”

  康熙听黛玉竟是守口如瓶,愈加有些无赖起来,道:“朕想知道,朕命你告诉朕!”

  黛玉才不会受恶势力而屈服,径自欢快地往康熙背后走过去。

  因为,她看到胤禛向她走来了,仿佛一道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天色渐暗,自是春风略凉,胤禛摊开手中的披风给黛玉披上,举止亲密,却是万分体贴。

  让康熙所羡慕的,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和相依相偎罢!

  “对了,老四,吩咐一声,找些人手,将佳慧那丫头送回京城中去!”

  康熙突然说道。

  看到胤禛来了,倒也不好向黛玉打探鬼影的身份了。

  真是的,自己才是父亲,却还有些怕这个儿子跟自己翻脸,连儿媳妇都对自己爱搭理不搭理的了。

  胤禛眉头微微一拧,冷声道:“既然有大哥和八弟,何必让儿臣去吩咐?况且儿臣只是外人而已!”

  康熙笑道:“你去吩咐,那佳慧只怕愿意回去,若是那几个小子去,未必肯回去。”

  胤禛冷冷地道:“既然不回去,那便带伤忍受一路颠簸罢!”

  对于想害黛玉的人,他从来没有容忍之心,更没有怜悯之心,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一样!

  “真个儿的,你怎么就这么冷血?”康熙摇摇头,叹息道:“真不知道你是像朕,还是像你额娘。”

  其实他的霸气与自己极其相似,可是那种偏激,却又承继了南宫风。

  见胤禛不理自己,康熙立即看着黛玉,眼中眨着一些乞怜之色,道:“娃儿,你家相公欺负朕,你就不能帮朕说话啊?”

  黛玉毫不客气地道:“皇阿玛,您糊涂了不成?那佳慧郡主可是要害臣媳的,臣媳没以牙还牙,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您还要臣媳去想着她的伤势做什么?让臣媳是伤口上撒盐?这可臣媳很愿意,这就过去!”

  说到这里,语气不由得微微一顿,咕哝道:“咬了她,倒是脏了我家辟邪的嘴呢!回去要让辟邪刷牙去!”

  唇边依然含着浅浅淡淡的笑容,可是这种笑容,却有着对敌人的决绝,很有些主事者的果断沉稳。

  康熙叹息出声,看来,日后还真是不能招惹这娃儿,她绐胤禛教与时下女子皆不相同,倘若果然逼急了,只怕适得其反,罢了,既然他们小两口子好,自己何必去搅和?等几年,抱上他们家的娃儿,含饴弄孙便是最大的乐趣了!

  毕竟那拉氏敏慧年玉慧以及佳慧这些前车之鉴都在,自己再提这样的事情,只怕老四一定与自己翻脸,反而得不偿失。想到这里,康熙倒也释然了,日后果然不再有什么指婚之举,胤禛和黛玉的生活亦平静了十几年。

  “对了老四,可曾打探清楚明白,他们什么时候下手了?”康熙忽然问胤禛,也并不避讳黛玉在跟前。

  有些事情,虽然娃儿不曾在意,可是却不能说她不知道,她是一个有着绝顶聪明的女子,岂能如佳慧那般草包?

  胤禛如玉雕刻的面容上缓缓浮上一层冷冽的冰霜之色,道:“确切日子倒是不曾打探到,只知道,太多人手都调在了徐州一带,听李蟠那里的消息说,徐州这些时候,倒是果然涌进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士。”

  康熙眸子中陡然一股怒气,可是却有些黯然地道:“想必那几个孽子是想在徐州动手了。”

  说着盘膝坐在草地上,从袖中取出一幅羊皮卷来摊开,指着徐州的所在道:“这里是南北分界之所,又是苏鲁豫皖四省交界,素来都是楚汉争霸之地,偏生穷山恶水,极度贫困,也因贫困,而不能有太多的人手护卫。”

  胤禛也坐了下来,指点着羊皮卷的上的山水,道:“此次出京,我们就是走济南、泰安、枣庄一条线,正好穿过徐州,再走宿迁、淮安,然后到扬州,赏玩瘦西湖,正好再见见江南道盐课御史有琴松。说起来,徐州正好是中间,护卫又不甚严厉,城门守得也不是很牢靠,最是容易动手的地方。”

  康熙点头赞同道:“不错,说起来,除了扬州,徐州也算是最大的城池了,偏生极穷苦,便不繁华,人爷不多,又是黄河常年泛滥之地,既然此次出京,到了徐州,朕自然是要体察民生疾苦,顺便视察黄河治理的现状,再去见见李蟠那老头子,停留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让他们得手。”

  说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自己素来开枝散叶,儿女满堂,原本想着儿女事事孝顺,却谁能知道,自己养出了这么些极上进又有本事的儿子,却一个个都对自己的位子虎视眈眈,巴不得自己赶紧死了,退位让贤。

  听到康熙忍不住将心中所想感叹出来,胤禛面无表情,这是他自找的。

  黛玉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软软地说道:“所以说,做帝王,皇阿玛尽到了所有的责任,可谓千古第一帝。可是对待儿女上,却是疏略太多,早早立下太子殿下,一来他年纪太小,谁能知道他长大之后如何?二则,也容易让朝臣结党营私,更有什么皇长子党、太子派、八爷党的,处处分庭抗礼,的确是不智之举。”

  康熙脸色有些黯淡,目光也有些朦胧,叹息道:“可惜,朕已是悔之晚矣。”

  说着才幽幽地道:“当初立下胤礽,一是当初赫舍里为了生他,早早就去了,朕心中感念夫妻情深;二则,娃儿你也明白的,大清朝入关虽有几十年,可是根基不稳,汉人都是诗礼大家,讲究立嫡不立长,当初太皇太后也是为了安抚汉人百姓,故而依从汉人规矩,做主立下胤礽。

  “胤礽不到两岁,朕立了他为皇太子,尽心尽力教养着他,连带其他的儿子也都疏忽了。三岁的时候,他极好学,人又聪明伶俐,朕极爱之;十三岁的时候,正是好儿郎好年纪,文韬武略,皆有所成,也很孝顺;二十三岁的时候,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娶妻生子,儿女满宫,那时候他定然是在想,他是未来的皇帝,自然要好好孝敬朕;岂料三十三岁的时候,他就有些急了,怕自己年纪老大,朕还不死,偏生几个兄弟又都极有本事,他心中有些害怕,就不免结党营私,想早些将朕拉下去。”

  听到康熙竟是将朝中之事胸中皆有丘壑,黛玉也不禁诧异。

  原本以为他只会让四哥娶老婆联姻,没想到,他对这些儿子的争斗,竟是了如指掌。

  不过听出了他语气中对胤礽的深深惋惜,黛玉也不由得沉静下来,这是他的家务事,自己怎好开口?

  康熙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圈,指着其中一个圈道:“这是胤礽索额图一伙儿,以嫡出为优;那是胤禔明珠一伙儿,以长者为先;这个,就是胤祀胤禟一伙儿,却是以贤著称,可谓是三国鼎立啊!”

  黛玉却看到他在三个圈中放着一块石头,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石头指得是谁?”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淡淡地道:“中间的石头,说的就是稳若磐石,既不结党营私,与三伙结交,也不显山露水,虽然不露锋芒,可是处处办事妥当,根基之稳固,却是另外三伙所不及,说的,自然是你家的这口子了。”

  黛玉听了这话,暗自吐了吐舌头,不置可否。

  胤禛更是冷着一张脸,虽然让康熙看破了自己的势力,可是却也无惧怕之意。

  对胤禛的冷静自若,康熙更是打从心里暗叹,道:“说起来,另外三伙儿都太稚嫩了些,不及你思索之深,谋略之深。”

  还有什么比孝顺更能得了自己心意的?那三伙儿都各自心中打着小九九,都巴不得自己早死,可是胤禛却非如此,只怕这小子还巴不得能有几年清净自在的日子过,不然也不会钻研佛理,自号圆明居士了。

  “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

  这是圆明圆的由来,可是,“圆”说的却是品德圆满,也就是逾越前人之意;“明”就是执政正大光明,普照天下而英明睿智之意。可以说,更是为君者的一种典范和规格。

  说起来,也许他更期盼的是一种居士生话,当然,其中必定要带着娃儿一同。

  胤禛始终都是不置可否,既不因康熙看破自己的心事而慌乱,也不因康熙的话,而有丝毫惧怕。

  黛玉索性开口问道:“那皇阿玛心中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呢?引蛇出洞,引的是太子一党,还是大阿哥一党?又或者是想从太子一党与大阿哥一党之后,处置八阿哥一党?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呢?终究是您的儿子,您还是无法真正处置的。”

  “敲山震虎罢!”康熙揉揉额角,疲惫地道:“朕也不能忍受他们处处虎视眈眈,该震震他们了,给个警醒儿了。”

  看康熙如此,黛玉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他是个好帝王,将什么都能算进胸中,事事也都能以天下百姓为己任;可是,对胤禛,也许是个好父亲,对别的儿子,却不是个好父亲,甚至于对嫔妃,对南宫风,也不是个好丈夫。

  于胤禛陪着康熙用完晚膳,天色已然漆黑一片,回到自己的帐篷中,衬着那一灯如豆,黛玉若有所失地看着胤禛,轻道:“四哥,其实当年有琴松伯伯说你的面相,没有说错呢!”

  胤禛张罗着茶水,不觉拧起眉头道:“有琴松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那时候你不过刚满月,知道什么?”

  黛玉俏皮地跳到了铺着羊毛毡子的榻上,转头看着胤禛,道:“爹爹有跟我说起过,他说,有琴松伯伯说你的面相,必定是受父母及其疼爱的啊!如今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

  胤禛有些失笑,端着温热的牛奶来给黛玉,道:“什么时候,你知道得这么多了。”

  黛玉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牛奶,道:“四哥,牛奶也是有腥味儿的,为什么要我吃?”

  胤禛温言道:“这不是生奶,是已经吩咐人重新熬制过的纯奶,又添了些槐花蜜,有一丝甜味,没有腥气,有利于安眠。”

  黛玉小口啜着。好些惊喜在眼中,道:“真的!四哥,你好厉害,能将以前有腥味儿的牛奶弄得没有腥味了!”

  抚着黛玉披散的头,胤禛道:“家里养了你这么个爱挑嘴的小祖宗,什么东西也都学会一些了。”

  说得黛玉忍不住羞赧一笑,喝完牛奶,舔了舔嘴角一圈奶渍,将空碗递给胤禛,拍了拍肚子,道:“喝饱了!”

  胤禛放下空碗,张罗着床榻,对已有些星眸困倦的黛玉道:“玉儿,你先睡罢,让辟邪守着你。”

  黛玉揉揉眼睛,拉了拉皮毯子,道:“四哥,你不睡吗?”

  胤禛微微沉吟了片刻,替她拍松了枕头,理好青丝,才道:“这样的时候,我不能放松一丝警惕,即使有鬼影保护着皇阿玛,我也不大放心的,还是不睡为妙。”

  黛玉知道他虽然和康熙父子冷淡,可是心中依然极其孝顺,便不言语了。

  半日,才从小嘴里吐出一句道:“四哥,你可要小心!”

  好想让辟邪陪着四哥,可是若是辟邪不在自己跟前,四哥一定有后顾之忧,不能全心办事了。

  胤禛点点头,轻声道:“放心罢,四哥一直都会平平安安的。”

  说着将灯移到远处,床边登时一阵黯淡,唯独床脚下辟邪十分警醒。

  “辟邪,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好好守着玉儿,知道不?”胤禛郑重地嘱咐道。

  辟邪半睁开眼睛,耳朵扇了扇,权当不曾听到,可是却记在心中。

  胤禛方走出帐篷,望着康熙的帐篷高高于诸帐篷中间,侍卫棋布,其实已是水泄不通。

  鬼影悄无声息地掠到胤禛身边,黑色的影子也融入黑夜之中。

  “一色都是极其正常,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胤禛冷冷一笑,那笑容在黑夜中有些邪肆的狂妄,划出一道黑暗之光。

  胤禛道:“皇阿玛的帐篷搭建在中间,看似是呈现包围之势,但是却有极大的弱点。”

  鬼影话音中有些诧异:“弱点何在?既然有弱点,为何不改进?”

  胤禛指着康熙帐篷之后,道:“按理,我和玉儿的帐篷应该是居皇阿玛右后侧,大哥的帐篷应该是在左后侧,嫔妃们的帐篷在左前侧,正右侧是极尊贵的地方,原本应该是太子的所在,可是却给八弟等人占用,故而我和玉儿的帐篷是在正后侧,连余者几个兄弟帐篷也都列在太子和大哥的后面,你不觉得奇怪?”

  鬼影思索了一会,道:“的确十分可疑。按理说,正如你说的,你们不该在正后侧,因为出帐篷就是对着皇上的帐篷。”

  胤禛淡淡地道:“不错,正后侧,是最容易出事的一个方位,极多的事情,都是背后偷袭。”

  鬼影道:“你放心,我知道了,会留意正后方的举动。”

  毕竟诸位皇子的帐篷与皇上的帐篷紧密靠着,自然中间不会留守护卫,

  夜深人静的时候,什么都能发生。

  “老四,鬼影,你们都给朕进来,老四,陪着朕杀一盘!”康熙洪亮的声音叫道。

  胤禛与鬼影对视一眼,径自掀了帐篷进了康熙的帐篷,果然见到他摆了一盘棋,正盘膝坐在地毯上。

  “鬼影不擅下棋,还是儿臣陪皇阿玛下一盘罢!”胤禛也盘膝坐在康熙对面,径自拈起棋子。

  这样也好,贴身保护,比在外头好得多了,而且更能让鬼影聚精会神留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说自己精明,康熙又何尝不精明?他必定也是瞧出了今日搭建帐篷的不合理之处。

  时光飞逝,康熙落子越来越慢,叹息道:“老四,朕听说你家娃儿师承南宫子,必定也常常与你下棋了,朕倒是下不过你了。还有,朕听说,娃儿满月的时候,有琴松送了一枚玉牌给娃儿?”

  胤禛有些诧异,沉声道:“皇阿玛不说,儿臣倒是忘记有琴先生送过一枚玉牌给玉儿了。”

  对康熙说的下不过自己的话,却不予置评,省得日后康熙也堕入国手彀中,不赢不罢休。

  “其实,怎么说呢,那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朕当年千方百计,也不曾得到。”康熙对着胤禛,倒是退去了不少面具。

  胤禛愈加有些诧异,虽然黛玉也说过也许那玉牌有用,当初还要给自己,但是却不曾想到,康熙竟也想得到。

  康熙苦笑了一声,笑道:“说起来,那是国母之令。要知道,身后有贤妻,才能无后顾之忧,因此大清历代国母,皆有一支军队供其使唤,国母令也就由着历代国母执掌,得令者得国母兵。当初传到了孝庄太皇太后手里,她以一个满蒙女人的身份,辅佐三位帝王,一生之中,经历无数风雨,可是却始终懂得分寸,不入朝堂。”

  胤禛终于开口问道:“为何会落入有琴松手中?”

  康熙叹道:“你也知道,先帝年顺治皇帝的两位皇后,都是老太后的侄女,却又为他所不喜,废了第一任皇后,又要废第二位皇后,幸而有孝庄太后所阻,未曾在董鄂氏生前立她为皇后,而是死后追封。当初,国母令就是传给了第一任皇后,偏生那皇后生性骄纵,且挥霍无比,器具皆要用金器,孝庄太后深恐她知道令牌之后,反生出祸事,便不曾言明,她自然也不知道国母令的妙用。不知道怎么着,废了她的时候,令牌竟突然不翼而飞了,有人说是落在了董鄂氏手里,也有人说是落在了当初朕的额娘佟妃手里,可是唯独能确认的,就是谁都没有见过国母令了。”

  胤禛眼波一动,有琴松送给黛玉,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就已经确认黛玉为未来国母了?

  康熙瞅了胤禛一眼,才道:“不然你以为,为何朕处处容忍你抚养娃儿长大?朕原本以为你也能接受那拉氏几个的,偏生你竟是百折不饶的执拗性子,不过也好,娃儿跟了你,林如海那老家伙的许多势力,自然归你了,也足以与那几个不孝子分庭抗礼,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岳父大人,到底走什么身份?为何皇阿玛似乎对他极为忌惮?”胤禛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团。

  康熙却笑道:“这老家伙,已经去了阴曹地府,还不忘跟朕一争高下,朕倒是要瞧瞧,他到底有多少底牌留给娃儿!”

  神色之间,竟是充满了些许兴奋之色,显然,他一生的对手,非林如海莫属!

  见康熙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胤禛也不多问,只问道:“皇阿玛怎么知道国母令是在有琴松手里?送给了玉儿?”

  康熙叹道:“你当朕是傻瓜?知道有琴松手里有这个,朕就不威逼他交出来的?只是这家伙,竟是林如海的至交好友,当初非要自己寻个足以承继之人,方能交出,不然宁死也不交出来,唯恐有贪心女子得了令牌祸乱天下。最后却不曾想到,竟是随随便便交给了娃儿,朕扼腕不已,也无计可施。”

  胤禛有些失笑,终于知道为何是有琴松接任了林如海的职位了。

  原来是康熙总是斗不过这两个人,毕竟林如海太过神秘,有琴松又是能知天机,解古今,所以便叫这两个人为自己做牛做马,更拿定了这两个人皆无贪贿之心,更能让盐课清明,也算是一种报复罢!倒是有些孩子气。

  康熙瞅了胤禛一眼,咕哝道:“不然你以为朕真会随着你的心意,让你爱干嘛就干嘛?若不是瞧着娃儿是她的女儿,纵然是有更多的势力,朕也不屑一顾!”

  虽然对林如海极忌惮,可是自己不是迫于淫威之下的懦弱天子!

  胤禛微微一笑,总算康熙今日略略敞开了心胸,让自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不必如以往那般揣测不已。

  康熙轻叹道:“为帝王者,老四,你要记住,帝王的心,若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是不容任何人揣测的,不然,会让别人容易拿捏到你性格上的弱点,打蛇打七寸,你性格的弱点,也将会别人对你不忌惮的七寸之处。”

  胤禛悚然一惊,凛然应是。

  康熙手中拈着一枚棋子,道:“这枚棋子,落也不是,下页不是,朕也是左右摇摆不定啊!”

  说着重重将棋子扔入棋盒中,大手一松,一盘已经下了几百子的残棋挥落在地上。

  鬼影和胤禛始终不动声色,李德全忙上来收拾,又沏了上好的茶来,为爷们几个提神。康熙啜了一口热茶,精神也随着浓茶为之一振。

  胤禛耳朵却是不住跳动,鬼影眸子中也是精光四射。

  一片静谧之中,似乎有些细碎的索索声,从帐幕后面传来。

  康熙却是与胤禛谈笑风生,又要李德全拿酒,又要与胤禛划拳喝酒,活脱一般时下的八旗子弟,精力不减少年。

  胤禛自然是与随着康熙,可是耳朵却不减丝毫灵敏,诸人都已察觉帐后有人窥探。

  雍亲王妃096章是谁

  一时之间,帐篷中气息竟似凝固,胤禛手掌一动,便欲劈向后面。

  康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胤禛的手,淡然笑道:“欲看江山笑,岂能轻举妄动?”

  话语一字一句,极为郑重,不轻不响,足以让帐后的人也听得清楚明白。

  “咔”的一声,极轻极轻,可是帐后却随即悄没声息了。

  鬼影身形随之一闪,也没见他如何举动,竟已从帐幕缝隙中闪出,仿佛真是夜中魅影,与夜融为一体。

  李德全吓得那是叫一个腿软,心中也是胆战心惊,不知道是谁竟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偷窥皇上。

  胤禛微微一震,也没见他扶着什么,便缓缓起身,走到后面,移了灯烛一照,康熙是又气又怒,道:“这些孽子!”

  那帐后坚固的牛皮,赫然用匕首划了一道细细的长口,想必是想从这里偷窥内中所有!

  胤禛细细打量着刀口,淡然地道:“这是雪莲匕首所割。”

  康熙闻言更为恼怒,冷冷地道:“你是说,这是太子动的手?”

  雪莲匕首,乃是外部进贡,当年因胤礽喜欢,康熙便赐予了他,没想到,今日却是他用来偷窥自己!

  胤禛脸色却极平静,道:“皇阿玛方才不是说,欲看江山笑,不能轻举妄动么?既然如此,未到最后,怎能给太子定罪?”

  对是不是胤礽,胤禛却是不置可否,亦不下定论。

  康熙气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指着茶几,怒道:“朕辛辛苦苦养了他三十几年,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孝顺法子!”

  说着,又问道:“鬼影呢?怎么不回来?可探听到什么了?”

  身影一闪,帐幕一掀,鬼影已经进来了,不卑不亢地道:“那道人影进了太子的帐幕。”

  康熙用力一摔,酒碗落在地上,幸而地上铺着羊毛毡子,故而酒水洒了,酒碗尚未粉碎。

  “果然是他!没想到,竟真的是他!”康熙脸色陡然由红变白,竟无半分血色。

  胤禛却是冷冷地道:“皇阿玛听鬼影说完如何?”

  康熙方平心静气,看着鬼影,道:“还探听到了什么,尽管跟朕说罢!”

  太子都已经反了自己,别的儿子,除了胤禛,还能指望谁?

  鬼影道:“那道人影,身高体态,皆与太子无异,且穿的,也是太子今日所穿的服饰,一举一动,与太子十分肖似,又是进了太子的帐篷,可见,割了帐篷之人,非太子莫属。”

  康熙托额叹道:“朕原本是想引蛇出洞,将胤禔一伙一网打尽,却没想到,首当其冲的,却是胤礽。”

  胤礽毕竟是从小按着储君的规矩教养,但凡文稻武略行事作风皆大有君临天下之风,岂能如此愚蠢,自己给自己死路?

  胤禛淡淡地道:“皇阿玛何必急着下定论?咱们更不必打草惊蛇,要知道,最终孤注一掷的,是在徐州。”

  康熙点头道:“老四说的极是,这些事情,就由你来料理,不管是谁,那日胆敢反朕,一律格杀勿论!”

  帝王的权威,从来不容人挑衅,他大清的江山,更不能交到没有孝心的人手里!

  也许是可以预见到那一场血雨腥风,胤禛心中竟有一股嗜血的冲动,好似有些东西似乎要迸发出来了!

  康熙挥挥手,道:“老四,加派些侍卫护着朕的帐篷;鬼影,你就睡在朕的帐篷中,贴身保护;李德全,吩咐人给鬼影设立床铺,毕竟是人又不是是鬼,总不能一夜不合眼。”

  三人急忙答应了,胤禛缓缓退了出去,径自直奔自己的帐篷之中。

  刚刚踏进帐篷,便见黑暗中辟邪一双眸子闪闪生光,见是胤禛进来了,方闭目安睡。

  胤禛脱下靴子,放轻了脚步,坐在榻上,却见黛玉忽而睁开一双乌闪闪的眸子,呢喃道:“四哥,回来了?”

  见到黛玉如此警醒,胤禛按着她不许她坐起,轻声道:“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黛玉揉揉眼睛,还是坐起身,替胤禛宽衣,咕哝道:“你在那里有事情,我哪里睡得着啊?就是吃了些牛奶,即使睡意浓浓,可是还是睡不着,也许是因为四哥不在身边罢!”

  胤禛心中一颤,忙宽衣搂着她一同睡下,黑夜中看着她双眸如黑宝石一般,道:“怎么了?好好睡罢,明日还要启程。”

  黛玉将小脸钻进他怀里,才问道:“我有听到咱们帐幕前头,皇阿玛帐幕后头有脚步声,可是却没听到动手的声音。”

  胤禛拉好被子,闭目道:“只是偷窥,不曾伤人,况且是我们故意不在咱们帐篷前,皇阿玛帐篷后设立护卫的,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如此大的胆子,竟夜间割皇阿玛的帐篷,偷窥皇阿玛。”

  “那已经知道是谁了吗?”听到有人胆敢偷窥康熙,黛玉也不禁心中生惊。

  “那人进的是太子的帐幕,用的是雪莲匕首,穿着打扮走路姿态皆是太子。”胤禛亦是淡淡地为黛玉解惑。

  黛玉听了略略有些怔忡,想起自己所见的太子殿下来,只觉得他虽年纪大了一些,性子也挥霍了些,可是也不失为英明神武,目光坚定之中的确是有天子之风,聪明智慧皆露于外面,也并不是骄躁之人,如何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举止?

  黛玉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诉胤禛,随即又问道:“四哥,你只说那人进的是太子帐篷,用的是雪莲匕首,穿着打扮的确是太子,可是,你没说那人就是太子,到底是不是太子啊?影子没有打探清楚?”

  胤禛淡淡一笑,道:“傻丫头,快些睡罢,这些事情,等回了京城,自然一切明了。”

  黛玉见他不说了,只好不想这些东西,只道:“四哥,不管那人是谁,你都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心中有底。”

  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又算计的是谁?

  “好!”胤禛重重答应了,不及一会儿,便听得黛玉细细的鼾声在怀中响起。

  胤禛陡然睁开双目,冷如闪电一般,望向帐顶,那目光之中,似乎已经有些比康熙更深切的明白前因后果。

  忽而黛玉又对胤禛附耳道:“四哥,我有发觉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帮着你们。”

  胤禛“哦”了一声,问道:“是什么事情,睡觉了,还又想起来了?”

  黛玉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真不真,就是今儿个夜里听到了一些脚步声,很奇怪。”

  胤禛便知道黛玉的小狗耳朵又派上用场了,凝视着黛玉不清楚的容颜,鼓励她说出来。

  黛玉凝神在胤禛耳边细细地说了几句,胤禛微微一怔,笑道:“好了,这就够了,睡罢!”

  黛玉说完了,自然而然打了个小呵欠,窝在他温暖的胸怀中,大睡特睡。

  直到次日日上三竿了,外面已是喧嚣一片,想必都已经起来了,胤禛却依然与黛玉沉睡。

  康熙看了看日头,昨日的事情,却不在脸上露出丝毫,对鬼影笑道:“都什么时候了?朕在没见到老四这样懒的。”

  鬼影淡淡地道:“昨夜四爷跟皇上下棋喝酒到很晚,四福晋自然也睡不好,只怕是四福晋未醒,故而四爷也没起来。”

  “咦,鬼影,你倒是比朕更清楚他们些!”康熙讶异地叫出声来,然后郑重地看着鬼影,道:“小子,朕是不是见过你?不然,你也是朕身边的人?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什么时候跟了老四的?”

  一连串的话问出来,鬼影却是闭嘴不答,一声不吭。

  康熙叹息道:“瞧来,你的身世倒是极为诡秘,什么时候,朕真是要让人好好打听打听才是。”

  随随便便探听别人的身世,有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鬼影嘴角微微一翘,傲然道:“除了杀人,世间没有任何人能打探出我的身世!”

  因为,真正让胤禛信任的血滴子卫队,任何人的卷宗都不会存在世上,不管是谁,一丝儿都打探不出消息。

  康熙大为赞叹:“好小子,跟着老四,倒是将他的傲气学得一模一样!”

  说着看着已经过来跟着自己请安的诸位皇子诸位嫔妃诸位随臣,淡淡一笑,神情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破绽。

  似乎,昨夜里的夜殿偷窥是不曾发生过的事情,也并不探问诸位皇子。

  康熙问胤禔道:“佳慧那丫头今儿个如何了?幸而出宫不甚远,你打发人或者自个儿送她回京去罢。”

  胤禔急忙恭恭敬敬地道:“回皇阿玛的话,佳慧的伤势已经止住了,只是,辟邪咬了的是腿,恐怕日后有些妨碍。”

  才说完这句话,才想起康熙又让自己送佳慧回去,却是不愿意,只得道:“佳慧性子倔强,虽然重伤,可是依然不肯走回头路,所以还是坚定要跟着皇阿玛南下,满蒙的女子,都是草原上的格桑花,即使风吹雨打,也不会屈服。”

  康熙听了淡淡一笑,道:“既然她重伤了还要跟着,那便跟着罢,只是若是听到她叫一声苦,朕立即打发人送她回去!”

  听到康熙不用自己回去,胤禔方松了一口气,退下的时候,轻轻与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明珠因看着手下收拾帐篷等物,突然发现康熙帐幕有割破的痕迹,不由得大吃一惊,叫道:“昨儿中竟有人胆敢偷窥皇上不成?竟在皇上的御用帐篷上以匕首割破!”

  一言既出,诸人皆是大惊失色,忙齐来团团围着康熙问可有事故。

  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缓缓扫过诸人,却见人人神色惊诧,似乎皆不知道昨儿个夜里之事。

  就好像,昨儿个夜里窥视自己的人,不是这些人中的一样!

  康熙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昨儿个朕和老四下棋喝酒的,也不曾遇到有什么刺客割破的声音。”

  索额图亦是道:“皇上!看来,咱们这一行人中竟掺杂着刺客不成?不然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夜间偷窥皇上?”

  说着双膝跪地,重重磕头道:“微臣祈求皇上以龙体安危为第一,准许微臣带领护卫保护皇上!”

  康熙笑道:“索额图,怎么说你都是文官,怎么保护朕?到时候反是朕的累赘了!再说了,朕身边,哪一个不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好歹朕身边还有鬼影保护着,他能连续保护老四在无数次刺杀中,自然实力不容小觑。”

  索额图兢兢业业地痛哭道:“皇上是万民之主,岂能如此不加以防范?若是内贼,就必定难防啊!”

  康熙却神色自若,长声大笑,声震松林,道:“朕无数的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还怕几个宵小毛贼不成?”

  见康熙豪气陡生,竟是威严不已,仿佛天神沐浴在淡黄的光晕之中,让人不敢小觑。

  诸人急忙跪下磕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四方,不管男女太监,皆是豪气纵横!

  康熙摇摇手,道:“声音轻些儿,朕年老失眠,倒也罢了,老四昨个儿陪了朕大半夜,如今正在走困,就不要吵他们了。”

  见康熙对胤禛如此,诸位嫔妃等人又不见黛玉出来,便窃笑不已。

  直到辰时,诸位都已用过了早膳,方见胤禛携着黛玉姗姗来迟。

  黛玉眼见众人目光都看着自己,不觉泛红了娇脸,往胤禛身边靠了靠。

  胤禛神色自若,径自带着黛玉给康熙与诸位嫔妃请安,也不理诸位皇子的窃笑。

  胤礼因笑嘻嘻地道:“果然是芙蓉帐暖度春宵,四哥这个铁铮铮的汉子,也有化作绕指柔的时候啊?幸而如今不用早朝,不然,四嫂,你的罪过可大喽!”

  黛玉晕红双颊,容貌更是娇妍无伦,嗔道:“十七弟,要不要尝尝辟邪牙齿的味道?”

  胤礼急忙后退了几步,径自到了胤祥身后,才探头道:“可别,你们那辟邪,我见了就害怕,更别提护主心切了!”

  说着又不免为昨日的那匹坐骑抱屈道:“怎么说,那也是一匹千里挑一的良驹,辟邪咬了人便罢了,连带好马都咬死了。”

  黛玉微微蹩眉道:“辟邪原就是上古神兽,从来无人驯养,自是野性不减。”

  心中却在盘算着,果然得告诫辟邪几句,虽说肉食为主,可是却不能乱伤无辜了,不管是人与畜生,皆是众生平等。

  康熙因道:“十七,你说什么呢?朕倒是瞧着辟邪顺眼,若是不能护主,也不为上古神兽了!”

  说着又问黛玉道:“朕已用过早膳了,你们可用过了?没用的话,就吃些东西,咱们再启程上路。”

  黛玉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嗫嚅道:“已经用过了一些早膳。”

  “既然用了,也罢了。”康熙大手一挥,道:“启程!”

  说着利落地飞身上马,竟是英挺不减少年儿郎,双眸湛然有神,愈加霸气凌人!

  黛玉依然与胤禛同骑辟邪,一路上谈笑风生,倒也不大与旁人结交。

  或者有胤祥胤禄胤礼几个也左右伴着辟邪,一路上胤礼年纪小,自是与黛玉针锋相对,倒也十分欢喜。

  黛玉满腹经纶,天文地理皆有涉猎,诸位皇子虽然也都是六岁起始上书房,但是毕竟豪气不减,也难以静下心来,真正钻研一些风雅诗词等物,故而康熙诸位皇子中,只有少数几个皇子才气极好,但是却都不及黛玉。

  荣妃之子诚郡王胤祉才气也是极好,倒也会过来与众人一乐。

  康熙一路之上游山玩水,说是体察民间疾苦,可是终究内有贼人,皆已随行告知了各处府衙,反而未能体察。

  康熙虽怒,却也无法,毕竟这次出来,首要之事,便是引蛇出洞,奠定大清的基业!

  济南的富庶倒也还好,在大明湖及趵突泉几处游玩了几日,倒也舒心,然南下过泰安枣庄等处的时候,皆是困苦之地,既没有好景,又没有舒适的饮食招呼等,诸位年轻嫔妃皆是江南山温水暖之地出身的汉人女子,自是吃不了这等苦楚,不免叫苦连天,跟康熙撒娇,便加快了脚步。

  四月份的时候,终到了徐州一带,这地方虽苦,可是却是兵家必争之地,且占地极大,历年来黄河泛滥时,朝庭也拨下了不少赈灾粮款,又减免赋税,因此这几年风调雨顺,人烟也不若他们心中所想那样稀少。

  康熙便吩咐上下,在徐州停留时间久些,又要召见李蟠等人,故而诸位皇子不免四处游玩去了。

  康熙因问黛玉笑道:“娃儿,徐州这一带,可有什么好风景?”

  黛玉淡淡一笑,想了想,道:“在书上倒是瞧见过,说徐州便是彭城,彭城老祖算是历代以来最是长寿之人,为尧做鸡汤,极为美味,尧送年龄八百年,可是幼年穷困潦倒,各处漂泊,以至于只活了七百六十七岁,但是却已是最长寿之人了。夏禹之水后,天下分九州,徐州便是九州之一,虽是穷山恶水,可是却百姓淳朴,热情周到,是历代古城之一。”

  康熙点头笑道:“说得极是,徐州,也出帝王呢!既是汉高祖刘邦的故乡,也是南北朝宋武帝刘裕的故乡,且许多文人如白居易苏东坡之流,也都在徐州任职生活,如今,又出了徐州第一位状元李蟠,也算是风流雅地了。

  黛玉道:“竟然来了徐州,听说沛县的狗肉极好,原是从汉高祖刘邦的时候发达起来。还有铜山,古称大彭氏国,是彭祖的家,听说按着地理,该当是徐州的中心,有一个一手禅河不得不去,还有冠绝天下的烙饼,又薄又脆,是从楚汉之争的时候,从厚馍衍生而来的。”

  康熙奇怪地问道:“厚馍衍生而来的烙饼?这是什么东西?朕要好好尝尝。”

  黛玉莞尔一笑,道:“又不是什么东西,南方米饭为主,北方面食为主,徐州就是面食米饭皆为主食,不过仍旧是北方风俗多些,自是在面食上花样百变,让人目瞪口呆。听说,楚汉之争以前,这里的烙饼就是厚馍,足有二指厚,一二尺方圆,重达数斤,每烙饼一块,则花费时间几近半个时辰,然则色泽金黄,有着面食的劲道,这里百姓极爱之。然则楚汉之争的时候,听说四面楚歌项羽兵败,带着残兵败将路过铜山,兵瘦马乏,又不愿意投降,因此萧何命百姓烙饼引诱,因厚馍费时极多,故又下令做得又快又好重重有赏。铜山妇女淳朴聪明,故将二指厚的厚馍改成纸薄,一翻一下,很快便熟了,香气更加浓郁。但是项羽虽败,其兵却不贪恋百姓食物,仍旧退了出去,百姓们便自个儿吃了,觉得比厚馍更有劲道,日后便烙饼取代了厚馍,也广为人知了。”

  康熙吞了吞口水,道:“听你这么一说,想必烙饼极为好吃,朕果然是要尝尝了。”

  胤禛含笑道:“皇阿玛要吃,行宫里自然已有人预备了,何必在这里露出一副垂涎的模样?”

  康熙对黛玉笑道:“你倒是知道得多,彭祖如此长寿,却不知道又有谁能逾越?人生七十古来稀,能过七十,只怕就已心满意足了,谁还奢望活个七八百年?到时候不是老妖怪,又是什么了?”

  黛玉笑道:“这些毕竟都是传说,虽有青史记载,可是谁又知道真假?

  康熙也笑了笑,因停住在一条河边,只见河边立下一块石碑,上书“一手禅河”四个大字。

  想起黛玉方才说起来徐州,不得不瞻仰一手禅河,康熙不禁奇道:“这为什么叫一手禅河?名字倒是古怪。”

  黛玉叹道:“一手禅河,这条河原就是用一条手臂换了来的,自是叫一手禅河。”

  康熙愈加奇异,胤禛也不及黛玉知道的书本子东西多,也与鬼影李德全一同看着黛玉。

  黛玉道:“听说,徐州贫困,无人肯修河造福于民,有一位云游四海的禅僧到此,立志化缘修河,可是徐州知府极为吝啬,又贪污受贿,不肯放银修河,偏生那禅僧便向他化缘,几次不给他面子,恼得知府便说:“修河容易,拿你的手臂来换。”禅僧便答应了,次日果然带了一把刀子,当堂断臂,知府不得不遵守诺言,修了此河。为了纪念那位禅僧,故名一手禅河。”

  说着眼睛看着康熙,道:“其实百姓要求不多,只是温饱而已,不管朝廷风雨如何,只要百姓稳,江山才能稳固。”

  康熙问道:“娃儿,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黛玉摇头笑道:“以前臣媳也是不知道民间疾苦,总是觉得荣华富贵理所当然,后来见识了百姓之贫,却是干干净净靠着双手来挣饭吃,臣媳惭愧不已,待得看书之时,不觉就将这样为国为民的故事谨记在心了。”

  胤禛也对康熙道:“玉儿今日说的这么多,皆因徐州百姓贫困,自古以来,徐州城池已经给黄河淹没数次了,如今尚且还有城下城井下井,偏生大多人皆说徐州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朝中也对此并不是十分留意,只光顾着江南苏杭扬州一带的富庶之地。其实,这里的百姓极其淳朴,很该好是好生治理黄河,给这里的百姓一个平静安生的日子。”

  康熙方想起黛玉素性不喜卖弄才学,今日说了这么多,竟是告诉自己,徐州也是一块风水宝地,百姓淳朴智慧,不由得一笑,道:“难为娃儿费了这么些唾沫,也罢,朕回去之后,自会命人好生整治徐州,也还百姓一个纯朴平安!”

  黛玉盈盈拜谢,道:“臣媳多谢皇阿玛英明睿智。”

  康熙摆摆手,看了几眼一手禅河,才叹道:“一个云游四海的和尚尚且如此,何况朕呢?”

  说着又问黛玉道:“好端端的,娃儿怎么为徐州的百姓请命来了?”

  到底是康熙大帝,听着黛玉道谢,便不免想起缘由了。

  黛玉脸上一红,胤禛一旁淡淡地道:“皇阿玛进来,一路之上皆是见到了好景,哪里知道底下百姓贫苦?只因昨儿各带着玉儿来游一手禅河,才知道竟有极多的贫困百姓皆给逐出了城中,等到皇阿玛离去,他们方能返家。又知徐州知府贪污腐败,侵吞治理黄河的官银,堤岸皆不稳固,以至于黄河年年泛滥,百姓怨声载道。”

  听了这话,康熙脸色登时一整,随即朗声道:“老四,听旨!”

  胤禛急忙跪下,康熙冷声道:“朕南巡,原就是体察民生疾苦,朕予你尚方宝剑,代朕处置徐州一干贪官赃官!”

  “儿臣遵旨,代徐州百姓谢皇阿玛恩典!”

  说着起身凝视着黛玉,道:“玉儿,这几日,只怕陪不得你到处玩耍了。”

  黛玉轻笑道:“四哥说的是什么话?出来,岂能是单单为了玩耍的?眼瞅着四哥替百姓做事,心里欢喜都过不来呢!”

  康熙看着沐浴在余辉中的一对璧人,不知为何,竟见残阳如血,一手禅河也是雾气弥漫,河边芦苇丛生,随风刷刷作响的时候,却皆有刀剑碰击之声,也许,这一次,风雨争斗真的是要来了!

  他倒是要瞧瞧,夜间窥探之人,到底是何人!

  雍亲王妃097章真相

  停留在徐州,胤禛大刀阔斧代康熙处置政务,引得百姓竞相赞扬。

  却也不免让胤礽胤褆等人心中略有些不悦,倒是胤祀说得极好:“皇阿玛不过体贴我们,到处可游山玩水,将如此重务交给了四哥,一是能者多劳,二则乃是关心悯恤我等。”

  经胤祀如此说后,胤礽等人却也释然了,便各处去游玩,并不留在行宫。

  黛玉因胤禛事务繁忙,她亦不好去打搅他,便闲了与康熙下棋,也极少出行宫。

  过了没多少时日,胤禛处置徐州官员等事也告一段落,鬼影忽而悄没声息地到了胤禛身边。

  胤禛头也不回,淡淡地道:“他们打算动手了?”

  鬼影点头道:“他们已经商议好了,今夜子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

  面具上露出的两个圆孔,透着骇人的精光,冷冷地道:“这一回,他们要的不仅仅是皇上的性命,还有一伙人也买通了杀手,可是有些奇怪,不是这争斗中的人的性命,却是玉儿的性命!”

  而且,偏偏是同一伙杀手。

  两伙人的买卖,同一伙杀手,背后,又是怎么样的秘密呢?

  胤禛原本正在喝茶,听了这话,没听到丝毫声息,他手中的茶杯已经捏得粉碎。

  淡淡的光芒映射在他脸上,却有一道暗影洒落脸上,仿佛是地狱中的修罗。

  沉声道:“另有一伙人,买通这批杀手,要的是玉儿的性命?”

  鬼影点头道:“不错,也许好伙人就是想趁火打劫,毕竟人人都忙着保护皇上了,不会有人在意玉儿一个小小的贝勒福晋。我怀疑,这买通杀手之人,必定是深知这一次他们刺杀皇上的消息,也必定是京中之人。”

  “玉儿不能有事!”胤禛说完这句,绝不迟疑地看着鬼影。

  鬼影冷冷地说:“玉儿是大家的宝贝,岂能让她出事。一定要先让辟邪好好守着玉儿。”

  胤禛凝思一会,道:“我知道了,仍旧按着计划行事,不得行宫中任何的受伤,尤其是皇阿玛和玉儿!”

  说着径自大步走进自己与黛玉的房间,只见黛玉正拿着竹剪刀要修剪花木,胤禛道:“玉儿,你做什么?”

  吓得黛玉一个哆嗦,手上的竹剪刀已经不翼而飞了,呆呆地看着竹剪刀落在强盗手里。

  胤禛拿过竹剪刀,细细查看着她手心的伤,拧着眉头道:“虽然结了疤,但是你这样动手,若是留下疤痕怎么办?”

  她的一双纤白素手,如玉晶莹,似脂滑嫩,美丽得没有丝毫瑕疵,怎么能让她留下亲农的痕迹呢?

  黛玉吐了吐舌头,撒娇道:“方才瞧着花儿好看,可惜枯叶太多,绿叶也渐渐枯萎,所以想修剪一下。”

  她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就是四哥老是护着,比自己还用心。

  胤禛揽着她往屋内走,轻声道:“玉儿,今晚,不要睡在房中,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黛玉先是一呆,随即淡淡地笑道:“莫不是他们要今晚动手?”

  胤禛重重点头,冷冷地道:“却有一伙人,买了杀手,要的是你的性命。”

  黛玉不禁意之莞尔,笑道:“倒是不知道我的性命有什么值钱的?先前想杀你,如今又想杀我,为何?”

  心中却在盘算着,他们到底是所为何来。

  胤禛眼中射出凶狠的光芒,仿佛一头暗夜中的野面对着一只可食用的猎物,却没答话。

  黛玉慢慢坐下,道:“他们既然要动手,那皇阿玛也不能仍旧在行宫中了。”

  忽而脑中灵光一闪,道:“四哥,倘若果然是极精算之人,岂会算不到我们也有防范?”

  毕竟历代皇帝皆有替身,康熙自然也有,有时候每每危险之时,出现的都是替身而非本尊。

  听了黛玉的话,胤禛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不错,黛玉说的的确是有道理,那些人未必没有在康熙身边安插线人,倘若康熙与黛玉移驾,必定容易惹人注目,那么到时候却不好将其一网打尽。

  黛玉伸手拉着胤禛,软软细细地道:“既然如此,与其让他们想着我们会离开,莫若留在这里。”

  胤禛却不敢拿黛玉的性命当赌注,冷泠地牵着她的手,道:“去找皇阿玛,最终让皇阿玛来决定是去是留。”

  没想到听了两人的话后,康熙沉吟了片刻,看着黛玉道:“娃儿你说呢?”

  黛玉一怔,道:“还是听听皇阿玛的意思罢!”

  康熙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儿,淡淡地对胤禛道:“朕估摸着,今夜子时,只怕两伙人都动手,不管如何,朕这里总是护卫森严,你又不能分身,既然如此,便将娃儿安置在朕这里,有鬼影护着你也好放心些。”

  胤禛看着黛玉,黛玉也望着他,水盏盏的眸子,闪着淡淡的晶光,似水洗一般的清亮。

  胤禛道“皇阿玛说得是,与其两处保护,不如一处保护。”

  黛玉自是依着他的意思,立即便将黛玉挪进了康熙行宫中的偏殿,静静地等候着暗夜的到来。

  风将起,雾浓华。

  夜色渐浓,白雾突起,渐掩光华。

  康熙对同样不能安稳睡觉的黛玉笑道:“娃儿,你说,这徐州既没远山,也没近水,为何雾气如此浓郁?”

  黛玉知道康熙不想让自己担忧负责外面的胤禛,用话岔开,莞尔道:“徐州虽没远山近水,却是平整地理,山包连绵,树木处处葱郁,即便是小山小河,也足以凝结出最漂亮的雾气罢!”

  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也同样忐忑的康熙一眼,轻声道:“皇阿玛心里也不好受罢?”

  康熙长叹一声,道:“虽说朕一心一意要引蛇出洞,可是事到了临头,却又不敢面对了。”

  心中的彷徨,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真的为了这个九五至尊的位子,刺杀自己。

  那些,不管是谁,都是自己的骨血啊,何其忍心?

  听了这话,黛玉自是无话可说。

  过了半日功夫,黛玉才轻声道:“其实那夜割破帐篷的人,不是太子殿下。”

  康熙,急切地道:“你说,不是胤礽?那是何人?鬼影也没有跟朕说不是他!”

  黛玉看了一眼身旁的鬼影,扮了个鬼脸,才道:“那是有人极力假装太子,也许,更想陷害的,却是四哥。”

  康熙讶然道:“为何这么说?倘若嫁祸,不是该当假扮老四么?”

  黛玉淡淡地开口道:“也许他们一开始,就是想嫁祸四哥的,因此我们的帐篷在了皇阿玛帐篷正后方,偏生皇阿玛忽而让四哥陪着皇阿玛下棋喝酒,他们无法嫁祸,只得另行扮作了太子殿下,不能嫁祸四哥,那么嫁祸给太子殿下也未尝不可。

  小脸也渐渐凝重起来,道:“鬼影只是说那人穿着打扮举止姿态皆像太子,却并没有说,那个人就是太子。那臣媳也未曾睡着,万籁俱寂之时,耳音更灵光些,听着那个人的足音,他一直假扮的,绝不是太子殿下,而是鬼影!“

  那个人也许就是个易容高手,模仿假扮别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临时假扮太子,也极为肖似。

  其实应该说的是,他一直就是在假扮太子,所以在太子帐篷中来去自如,毕竟太子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料到的是,自己虽然不会功夫,可是却耳鼻最灵光,但凡听过一个人的脚步,就绝不会忘记!

  说得康熙突然站了起来,道:“如此说来,今儿个晚上,他们必定假扮他们必定假扮禛贝勒府的人来刺杀朕?”

  不断踱步道:“不成,老四呢?朕吩咐老四在外头,不曾守着朕,岂不是更容易让人嫁祸了?”

  倘若来人扮作了胤禛的话,又倘若在外面遇难的话,那么胤禛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着忙吩咐欲去召胤禛回来,自己绝不允许任何人嫁祸胤禛!

  黛玉缓缓地道:“也许已经晚了。”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肃杀之气,也就是说,外面的护卫,全部遇难了!

  好生凌厉的杀手,快狠准,竟然悄没声息,斩杀了不少大内顶尖儿高手!

  康熙微微一怔,却见黛玉依然站起身,衣袂在风中蹁跹,竟如下凡的仙子一般,即使月色轻笼,却依然如置身白昼。

  辟邪依然依偎着黛玉脚边,外面死几个人,对牠是不痛不痒,牠只守护牠的主人!

  “四福晋,果然是名不虚传!“一道极阴冷的声音飘忽在殿外,浓浓的血腥冲进来。

  康熙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牵着黛玉的手缓缓走到门口,傲然道:“是来拿朕的首级罢?”

  那黑衣首领一直都都是背着身子,背着光,自然也让康熙与黛玉瞧不清他的面庞。

  待得他缓缓转身的时候,李德全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那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胤禛!

  “万岁爷,四福晋,是,是四贝勒爷?”李德全声音直打着哆嗦,虽然心中已经知道方才黛玉与康熙说的,必定是嫁祸胤禛,但是此人实在是太过肖似,突然就是胤禛本人,举手投足之间一样的富贵霸气,

  “皇阿玛,您老人家没有想到,您千万防范的,却是您最信任的四儿子罢?“那胤禛缓缓地笑道。

  伸手对黛玉招手道:“玉儿,到四哥身边来,你放心,四哥会让你成为母仪天下的国母的!”

  一改方才的阴冷之色,却是柔和之极,语音轻柔,仿佛能让人明知道是危险,也会飞蛾扑火。

  那胤禛竟是这般的熟悉,和康熙从小看着到大的胤禛没有丝毫不同之处,他的心,也随着茫然了。

  到底是嫁祸胤禛,还是真的是胤禛本人?

  黛玉却只是冷眼旁观,淡淡地道:“你真的是我的四哥?可是,却好似不大认得你呢?”

  那胤禛含笑道:“傻娃儿,你竟连四哥都不认得了吗?只要你身边这个老不死的驾崩了,你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来了。”

  说着对鬼影厉声道:“鬼影,立即杀了这个老匹夫,我将重重有赏!”

  只有胤禛,才能命令鬼影,他的主子就在对面,他还不听令吗?

  谁知鬼影却一动不动,黛玉亦是极淡然地道:“我家四哥,正替皇阿玛看着那几们皇子呢,你当你嫁祸四哥,真能得逞?”

  见黛玉迟迟不信他是胤禛,那胤禛也略急了起来,眸光充斥着血色,泛滥着极浓郁的杀气和凶残,道:“玉儿,倘若你还不回到四哥身边,一会儿你可就是尸首异处了!”

  黛玉素手指着鬼影,巧笑倩兮地道:“四哥,你可记得鬼影是什么人?”

  对自己如此凶悍的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四哥呢?

  那胤禛一怔,道:“他自然就是四哥的贴身护卫统领。”

  冷冷地看着鬼影,道:“我将你安插在老匹夫身边,你怎么不动手?”

  黛玉不觉一笑,道:“鬼影怎么会是四哥的护卫统领呢?他从来都不是!你要是四哥的话,是不是要想清楚再说呢?”

  那胤禛微微一愣,难道鬼影并不仅仅是禛贝勒府的护卫统领?

  黛玉笑着依偎在鬼影怀里,淡淡地笑道:“应该说,你嫁祸四哥,易容成四哥,实在是露出太多破绽了,怎能有人信呢?”

  说着素手轻轻一伸,将鬼影的面具摘了下来,肃然王者气派,容貌身材,不是别人,竟是胤禛!

  这一下子,不但那杀手统领惊骇得后退三步,就是康熙也震惊不已,道:“老四,怎么是你?”

  他明明今儿个是亲自胤禛出去的,怎么回事?他竟然是鬼影?那出去的又是谁?

  黛玉嘟嘴撒娇道:“四哥,回来要罚皇阿玛,瞧他,差点就将那刺客当成你了呢,连自己的儿子都分不清,该打!”

  说得康熙哭笑不得,心中却是疑团簇生,如果这个是胤禛,那出去的,必然就是鬼影了?可是,如何一模一样呢?

  黛玉却是笑吟吟地看着那个刺客统领,道:“其实,他最想假扮的,从来都不是四哥,而是鬼影,听你的脚步声,模仿鬼影的脚步声亦极相似,毕竟鬼影是四哥护卫,武功之高,想必是在皇子身份的四哥之上,要是鬼影出手,必定是直指四哥。可惜,你们眼瞅着一直都是鬼影陪伴着皇阿玛,所以才改变了战略,假扮四哥,妄想迷惑皇阿玛。”

  也许更能说的就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易容,而是两个人。

  因为这个人的脚步声,不是那日割破帐篷之人,即使他也想扮鬼影。

  胤禛只是赞赏地看着黛玉,黛玉又对康熙笑道:“皇阿玛,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康熙竟有些茫然,道:“娃儿,你说罢,什么事情,朕都能听。”

  黛玉方回过脸看着那群已然有些呆滞的刺客,勾唇道:“可是你们一直都没有想到,四哥会扮作鬼影跟着皇阿玛。”

  那假胤禛大叫道:“不可能!我们的人,明明亲眼瞧见四贝勒是出去的!”

  黛玉娇笑道:“这样就承认你不是四哥了?真是的,我还以为你们能撑过一段时间呢!”

  “四福晋,说出去的人是我吗?”黑影银面的鬼影缓缓走近,没想到,这伙人倒也不是一味白痴,竟是两手预备。

  不但有人假扮胤禛,也有人假扮鬼影。

  黛玉伏在胤禛怀里,一个劲地笑,几乎直不起腰来,道:“四哥,果然不出你所料,扮儿了你和鬼影来刺杀我们!”

  康熙听那鬼影的声音身材与跟着自己的鬼影一模一样,自己竟真的分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索性坐下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朕有个头绪罢!”

  黛玉俏皮地道:“这有什么没头绪的?来的人,是假胤禛,假鬼影就是了!”

  那个假鬼影却十分沉静,缓缓地含笑道:“四福晋何以如此说呢?出去的既然是四贝勒,眼前又有一个,那必然其中有一个是假的,怎么反来我这个明堂正道的鬼影竟然是假的呢?”

  外面的杀手多得很,出去的,不管是胤禛也好,是鬼影也罢,皆会有去无回!

  说着朗声道:“我鬼影,皆听众四贝勒吩咐,跟在你们身边的,本来就是假的四贝勒!”

  指着胤禛道:“这个人,是假的四贝勒!”

  黛玉摇头叹息道:“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四哥,咱们给他们一些儿苦头吃吃罢?”

  胤禛眼中有些笑意,道:“已经给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黛玉顽皮一笑,水眸已经暼见外面的影闪动,血气扑鼻,那是鬼影出而复返,带着胤祥等人正在悄没声息地屠杀外面的刺客,既然回来帮忙,也就是说,外面的形势,也都控制住了,便对两人说:“原来世上还有这样蠢笨的杀手啊?怎么没有上几回的机灵呢?还是太以为自己的谋略天衣无缝了?不但假扮四哥,还假扮鬼影!”

  说着对胤禛含笑道:“四哥,你说倘若真是四哥来刺杀皇阿玛的话,会承认自己是胤禛吗?”

  康熙扑哧一笑,胤禛也忍住笑道:“自然不会!推脱还来不及呢,有哪个白痴说自己是真的胤禛?岂不是给自己招祸?”

  黛玉抚掌笑道:“这不就是得了,这些人是给闹腾得糊涂了,竟会自己承认自己是,这就是说,早就露破绽了!”

  说眘好奇地对鬼影道:“你说你是鬼影,为何不拿下面罩,让人看着你的庐山真面目呢?”

  康熙也冷然道:“不错,既然说是真的鬼影,那便拿下面罩,让朕也瞧瞧到底是谁,竟不敢露面!

  听到这里,心中也有些眉目了,对着几个杀手,倒是啼笑皆非。

  虽然不曾见过鬼影的真面目,但是他是胤禛的侍卫,胤禛和黛玉必定见过。

  那假鬼影脚步有些颠簸,似乎有些瑟然。

  黛玉含笑瞅着他道:“也许每个人都认为禛贝勒的鬼影侍卫,从来都是带着面具,未曾露面,我自然也不会见过。可惜,你们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无论你们怎么假扮鬼影,那天生的容貌是假扮不出来的!”

  说着冷声道:“鬼影,揭开他的面罩,让咱们大家伙儿都瞧瞧,到底是谁!”

  一道宛如闪电的黑影掠过那假鬼影的时候,面具已然落在了真正现身的鬼影手中,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当朝的皇太子,胤礽!

  康熙霍然站起,椅子也带得落在地上,指着胤礽道:“胤礽,竟然是你!”

  一股气走岔了,顿时激得他咳嗽不已,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胤礽!

  迅捷之极,形势已然扭转,同时外面的刺客屠杀殆尽,内中那假扮胤禛之人,及假扮鬼影的胤礽,皆已制服。

  鬼影揭下那假胤禛的面皮,却是瘦骨嶙峋的青年男子,难为人了竟将胤禛扮得如此相像。

  黛玉淡淡地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就是真的,假的永远不会是真的。”

  胤禛冷冷地道:“你们最想扮的,是鬼影,可惜,却已给玉儿看破,应该说,那日割破帐篷的,就是你!”

  说着手指指着假扮鬼影的胤礽,道:“你们原来打算,我已经出去了,你们想将我屠杀在途中,不用回来,那么这里倘若杀了玉儿,则没有任何人见过鬼影的真面目,趁机嫁祸在已经死去的我身上,也好跟皇阿玛说,是我有谋反之心,给你们的人诛杀掉了!可惜,你们都没有料到的是,我没有出去,出去的是鬼影。”

  走到胤礽跟前,冷冷地俯视着他狼狈的形容,道:“你想知道,为什么,除了我和鬼影,绝没有任何人能扮作我们两个么?”

  胤礽狼狈地吐出口里的血水,没有说话,这是方才胤祥揍了他两拳,所以带了些伤在身上。

  那假胤禛狠狠地道:“我就知道,最后会败在假扮鬼影的事情上!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的容貌!只有你们夫妻死了,那么便不会有人知道到底鬼影生得什么模样!可惜,你们都没有死!”

  鬼影却走到那人跟前,冷冷地道:“是因为,你们谁都不知道,我和四爷夫妻是什么瓜葛!”

  胤祥也好奇不快慰问黛玉道:“就是啊,我还以为我陪着出去的,是四哥呢,怎么和四哥这么像?比这个假扮的更像!”

  这是鬼影的事情,黛玉自是不好开口。

  鬼影缓缓摘下面具,淡淡地道:“因为,我的本来就是生得一模一样!除了玉儿,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来!”

  康熙大吃一惊,胤祥也不禁揉了揉眼睛,大叫道:“怎么,有两个四哥!”

  康熙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胤祥和鬼影道:“你们两个,是孪生子?”

  不愧是康熙大帝,掩不住的骨肉亲情,自然也一下子猜测到了鬼影的身份!

  怪不得,竟和胤禛如此相似,更怪不得他的双眸肖似南宫风!

  鬼影微微一笑,道:“不错,四贝勒是大哥,我是小弟,相差不过半个时辰,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子!”

  康熙道:“今儿个这一场刺杀,是让怎么一回事?”

  他越想,反而越是糊涂了起来,也不知道胤礽和那白痴杀手打的是什么主意。

  胤禛一面吩咐人收拾残局,一面吩咐人暂且将胤礽与那假扮自己之人押下去,一面又问胤祥外头如何。

  胤祥忙道:“四哥所料不错,已经将索额图拿下了,他的确又派人刺杀皇阿玛,想辅佐太子登基。”

  胤禛点点头,正要跟康熙说,却康熙伸着双手欲去抚摸鬼影的脸。

  鬼影静静地站着,康熙叹息道:“原来,最最愚蠢的,竟是朕,朕还有一个儿子活了三十岁,朕才知道他!”

  说话的时候,两行清泪,竟是不由自主地从面颊上滑落下来。

  胤祥心中堆了一肚子的疑问,想问黛玉和胤禛,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胤禛近前淡淡地道:“皇阿玛,这些时候,不是叙旧的时候,还是先决定如何处置罢!”

  康熙冷冷地道:“将索额图一伙人,以及胤礽等人押回京城,不许任何人打探丝毫消息!”

  胤禛朗声答应了一句,却有黛玉的小手轻轻拽着他,不由得一怔,低头看着黛玉无辜的眼神。

  黛玉轻声道:“还有好些疑团未解,太子殿下绝不在故意如此。

  方才自己有细细地打量着那个胤礽,虽然极其相似,可是他根本就不是以前见过的胤礽,自从出京之后,随行的胤礽,就已经不是原来在宫中见过的胤礽了,是不是,还有人假扮胤礽呢?

  将心中疑惑告诉胤禛,康熙却也听到了,不由得霍然道:“娃儿你说什么?这个胤礽,不是真的?”

  黛玉点点头,道:“是啊,虽然不曾见过太子几回,可是还是能辨认出来的。自从出京,就不是太子了。”

  康熙却不免慌乱起来,道:“那真正的胤礽呢?他下落又如何?”

  胤禛忙宽慰道:“既然已经抓住了这几个人,回去自然是什么都能问出来的!”

  康熙缓缓吐了一口气,目光略带些地看着胤禛,道:“朕就说,胤礽虽然骄横,可是却也不是不孝之人,如何竟敢大着胆子刺杀朕?看来,幕后主使,老四,你还是没有给朕一个交代啊!”

  黛玉立即不满地道:“皇阿玛,四哥可是拿命来保护你的,你管不住你的儿子,干嘛要怪四哥啊!”

  说得康熙一窒,黛玉便扯着胤禛往外走,径自回房,才不管这里的事情了。

  康熙这里的事情,自然是康熙吩咐胤祥带人收拾了,等大概收拾得差不多了,天也亮了,诸位皇子闻听之后,可真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过来请安问好,又一叠声吩咐人好好保护康熙。

  康熙冷眼看着诸人马后炮的献殷勤,冷声说身子不好,只留鬼影保护,诸位皇子一概不见。

  虽已天亮,可是黛玉依然窝在胤禛怀里不肯起床,闷闷地道:“四哥,你不觉得昨儿个晚上极其古怪么?”

  “有些古怪,这些刺客原是顶尖儿高手,可是却似乎给魇住了似的,举动大不灵便了,才给我的有可趁之机。

  胤禛也是懒懒地拥着黛玉,虽见到日光穿透了窗纸,也不想起床面对着那些琐事。

  昨儿个那样的厮杀,虽然是轻描淡写,可是凶险却是厉害,只是不想让康熙与黛玉受到惊吓而已。

  那一战斗,死了自己三个血滴子护卫,这些都是自己的心血,不管是哪一个护卫,也都是自己的亲人啊!

  黛玉亲昵地把弄着胤禛的辫子,道:“我有在书上看过,有一种魇法,用别人的头发,或者东西,可以控制人的心灵,供自己驱策。这批杀手,很是像被魇住了,尤其是那两个统领,若是没有魇住,岂能如此蠢笨自己承认自己是胤禛鬼影的?必定是令之人施魇的时候,没有料到你会和鬼影调换身份,所以那两个人也来不及反应过来。”

  胤禛道“这也就可以说明,太子殿下是为人控制了,而且,假的太子又与索额图商议行刺,不管结果如何,索额图自然是一败涂地,即使太子无辜,但是索额图皇阿玛却必定治罪,他也没有更大的势力与另外两党抗衡了。”

  “四哥,你说,其后主使会是谁呢?”黛玉没有惊异之色,自是如胤禛一般料到如此。

  胤禛沉吟一会,随即摇头道:“不好说,如今,谁都有嫌疑。”

  黛玉却笑道:“倘若我料到了呢?”

  胤禛支起半边身子看着怀里巧笑倩兮的黛玉,道:“你料到了是谁?”

  黛玉点点头,笑道:“终究只是猜测而已,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回京之后,皇阿玛这引蛇出洞也可大功告成了。”

  胤禛笑吻着黛玉软软的脸蛋,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这个小妻子,的确是有诸葛之才。

  也许,康熙也不会料到,这些谋划,都是出自黛玉之手。

  果然是个神机妙算的小东西啊,让自己感叹,也让自己佩服。

  黛玉却是红着脸偎在胤禛怀里,依然气鼓鼓地想着,谁让那坏蛋胆敢冒充自己的四哥和鬼影?

  雍亲王妃第098章赏罚

  康熙在徐州遭到刺杀,虽然平安无事,却已叫诸位皇子朝臣十分心惊,皆叩首请求康熙御驾回宫。

  “啊,虽然江南风景好,可是还没到江南,还是自己家里好啊!”黛玉回到府中,便抱着家中的古刺槐不松手。

  出京虽未两个月,可是却似天长地久,闻着家中槐花的香味儿,比什么都好。刘嬷嬷因不曾跟去,故而急急拉着黛玉来看,脸上焦急之色毫不遮掩:“听说万岁爷和福晋遭到了刺客,福晋可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受了惊吓没有?奴婢这就去烧些纸钱,给福晋压惊!”

  不等黛玉说没事,刘嬷嬷已经急急地取了纸钱,以桃枝挥着,朝南拜了三拜,将纸钱焚去。

  黛玉心中一暖,方笑道:“我并没有事儿的,嬷嬷太过担忧了。刺客已收押,但凡什么事情,皆有皇阿玛处置罢了。”

  刘嬷嬷却推着黛玉回房沐浴更衣,虽不能用桃枝祛邪,却在热水中浸泡了收着的桃花,又将黛玉南巡穿的衣裳统统烧了。

  黛玉愈加不解,在屏风后把玩着水珠儿,笑道:“嬷嬷,你这是做什么?”

  刘嬷嬷理所当然地道:“福晋南巡,自是染了些晦气,该当洗掉晦气,南巡时候穿的衣裳也不能穿了!”

  黛玉听了便不多言,虽说她有些矫揉太过,总归是担忧自己。

  从浴桶中出来,宜人等忙上来给黛玉擦拭身子,换上轻柔软滑的夏衫,长发披散脑后,愈加如流水一般。

  黛玉躺在藤条春凳上,两个小丫头轻轻地给她梳理长发,慢慢晾干。

  偏生这时候,可人进来道:“福晋,外头有好些人过来贺喜。”

  黛玉眼皮也不抬,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道:“才南巡受了惊,贺什么喜?”

  “说是贺喜四爷晋封了雍亲王,福晋封了雍亲王嫡福晋。”可人眉眼上也染了些喜色。

  按理说,以自家四爷的才干,早就该是亲王了,竟等到了而立之年方得封王。

  黛玉淡淡一笑,道:“消息都还没传过来呢,他们倒是灵通得很,来得也快!”

  说着便吩咐下去道:“就说心意领了,贺礼什么一概退回,另外我们府中素性爱清静,也不要来打搅我们。”

  她岂会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意?必定是康熙在朝上处置了一干人等,又重赏了胤禛,他们便急忙过来巴结。

  可人吩咐了下去,黛玉复又合眼微酣,骨头也懒懒的,不想动。

  待得头发晾干的时候,黛玉微微睁开双眸,道:“今儿个这么早就回来了?”

  胤禛接手给黛玉松松地挽了个倭堕髻,待得想用簪子插着,却见到一旁放着的是原本用着的金簪,神色微微有些怒色,冷眼看着诸婢道:“福晋素性宽大,你们竟连规矩都不懂了不成?份内的事情也做不好!”

  黛玉斜坐起身,纳闷道:“又怎么了?”瞧着他的神色很不好,可是,自己觉得丫鬟们还是很尽心尽力的。

  听胤禛一声呵斥,诸婢急忙叩头道:“奴婢该死!”虽然尚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黛玉哼了一声,刘嬷嬷已经急急端着妆奁过来,跪下道:“奴婢已经取来了适合福晋的玉簪。”

  胤禛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从中取了一根玉兰花苞模样的白玉簪子给黛玉挽着青丝。

  愈发显得黛玉清丽婉约,风致绝伦。

  黛玉这才明白胤禛为什么生气,不禁为之莞尔,摇着他手,笑道:“四哥,咱们才南巡回来,丫头们自是忘了已立夏了,你倒是恼了,岂不是叫丫头们小瞧了你?”

  诸位丫鬟此时方才想起,大清规矩,皆是立夏之时,换下金簪插玉簪,怪不得胤禛见到一旁预备的金簪如此生气。

  虽说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是事关黛玉,便是胤禛的大事了。

  黛玉自是心中暗喜,不免笑生双靥,问道:“今儿个朝廷上的事情可怎么样了?”

  胤禛不喜丫鬟们听到朝中重事,故携黛玉回房中细谈。

  原来回朝之后,康熙便处决索额图,一时之间,赫舍里家族便灭门抄家,太子更是因此而废。

  只是对那日刺杀之事,康熙却是讳莫如深,并不多语,只说太子被魇,胆敢刺杀自己。

  这么一来,也更让诸位朝臣觉得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辛辛苦苦抚养了三十几年的太子,素来宠爱信任无比,一句话,一道圣旨,便被废除,从奢华宝贵的毓庆宫,迁移到了咸安宫,一干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侍妾等,皆随之移宫。

  朝中皇太子党的人本就是盘根错节,原以为投靠到了一株牢固的大树,却未曾想到,竟是一座冰山。

  偏生那索额图原是当年康熙少年时候的功臣,康熙又是重用之极,自是桃李满天下,朝中门生甚多。

  因此,康熙旨意一下,诸位朝臣便替太子求情,皆言太子必定受邪法所控,绝无叛变之心。

  康熙冷笑道:“虽说为邪法所控,但是以下犯上,便是死罪!素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是储君,无法护自己平安,轻易受人所控,便是大大的不孝,对朕的大不韪!”

  说着却又不禁老泪纵横,几有伏地之态,道:“朕年过五十,已白发两鬓,三十几年来,呕心沥血养得这么一个皇位继承之人,却夜间割朕之帐篷,窥探朕之私事,如此作为,实在是罪大恶极,岂能饶恕?”

  实在是痛心之极,虽非是真胤礽所为,然索额图之恶可昭天地,岂能让朝臣左右国之大权?

  这痛心的,又岂止是胤礽?胤褆,胤祀,一个个不都是如此?

  众臣见康熙伤心至此,显然并非作伪,只得纳头不敢言语,亦不敢进谏饶恕太子及索额图一党。

  黛玉蹙眉道:“毕竟那刺杀皇阿玛的太子是假太子,皇阿玛打算如何找寻真太子的?”

  胤禛道:“毕竟到底幕后主使是谁,如今还是不曾探听清楚,皇阿玛此举是除了索额图一党,也顺水推舟,让那幕后之人满意,还是想趁机找出太子殿下。”

  黛玉含笑道:“所以你在朝中才会维护太子殿下,一则让那些人对你也失了些防心,也好趁机打探出太子殿下何在,二则皇阿玛也极满意,毕竟太子殿下一案,谁也说不准最后如何,既然废除太子是皇阿玛金口玉言,可是未尝没有复立的想法。”

  将头埋在黛玉清香袭人的青丝中,胤禛淡淡地道:“如今不管皇阿玛心意如何,总之太子殿下做储君,对我们大有益处,你不喜那些人来人往的,我也不耐烦成为那众矢之的,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说着却微微皱眉,道:“只有一件,不知道太子殿下今在何处,可否平安?”

  毕竟那些都是亡命之徒,若是说果然杀了太子殿下,也是极有可能的。

  黛玉小手替胤禛理着衣襟,道:“为何不从太子殿下身边人着手?魇法原是要用贴身的东西,若非身边人,旁人怎么能拿到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太子殿下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可是也有一身武功,怎会悄没声息地便没了踪迹?”

  胤禛听了,随即便明白了。

  他心中虽然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一些,可是却极模糊,莫若黛玉如此清楚明白。

  不由得暗自沉思,半日方道:“依你说,幕后主使会是谁呢?”

  黛玉笑道:“何必知道是谁?只知道此人谋略之深,却替皇阿玛将眼中钉除掉,他便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胤禛点头,道:“不错,太子殿下已废,剩下的就是大阿哥与明珠一党,皇阿玛此行,原就是想拔出明珠索额图一党,如今索额图已没,剩下的明珠,皇阿玛自会处置,长子党和太子党可谓是羽翼皆没,得益的,不过就是他!”

  话到此处,不觉微微有些讶异,目光迥然道:“是老八?”

  怪不得始终模糊不已,虽怀疑他,却没想到,真的是他!

  黛玉起身逗弄着窗边的鹦鹉,道:“是不是,何不等到最后呢?依我说,如今,皇阿玛必定是顺水推舟了。”

  胤禛自是明白,爽朗一笑,道:“不错,今日处置假太子,自是当做真太子来处置,知道真假的人,必定是幕后主使,却也不露丝毫异色,这脸面功夫不可谓不到家!因颁布旨意之后,皇阿玛命我明日严密搜寻直郡王府邸。”

  “也就是说,不但处决了索额图一党,也连带大阿哥明珠一党,皆将处置了?”这些倒也是在意料之中。

  天大的富贵,也都是康熙给的,既然他想揪出毒蛇,必定有他自己的法门。

  只可叹,胤褆还不曾动手,就给牵扯到了这件大案之中,终身圈禁。

  胤禛点头,似乎也有些钦佩康熙的杀伐决断,明知道胤褆也是无辜,可是他却对皇位虎视眈眈,必定要处置他,而如此一来,那幕后主使之人,也是功德圆满,已经除掉了两个劲敌,剩下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黛玉又问道:“皇阿玛命你明日搜直郡王府,显然是想瞧瞧那幕后主使到底想干什么。”

  “不错,倘若不是直郡王的话,那么魇太子之物必定会在直郡王府,也许是已经做好了,也许就寻这个机会罢了。”

  黛玉叹道:“不错,即使那位太子是假的,可是,毕竟也是给魇住了,所以才会在天牢之中认罪伏诛。”

  那人的心计真是深至了极点,环环相扣,看似杂乱,却始终事事皆在他心中。

  想到这里,胤禛沉着脸道:“还有就是,胆敢刺杀于你,这笔帐,我可是要好好跟他们算算了。”

  黛玉扭头看着他锋利的面庞,笑道:“可有些眉目了?”

  胤禛走到黛玉身后,将她娇柔的身子圈在怀中,才道:“大约也有些眉目了,只是模糊不清。玉儿,你说,会是谁想要了你的性命呢?竟然也能托付同一批杀手?”想必,也与胤祀有些瓜葛罢!

  几次的刺杀,皆与胤祀脱不了关系,且他以胤禟的财富为根基,自是容易买通各种杀手。

  黛玉笑道:“想要我性命的人,自是大有人在,无非不过就是觊觎你这个祸水。”

  谁知胤禛却摇头道:“不可能,这几个女子不过都是闺阁中的女子,并没有什么极大的本事,竟能和江湖杀手有瓜葛。”

  黛玉故意道:“这可奇了,我也是闺阁女子呢,不也是有咱们的这么些势力?”

  “玉儿,你给我老实些儿,别跟我耍滑头,事关你的安危,不准嬉笑!”胤禛板着脸严肃地道。

  黛玉小鼻子动了动,转过身扑在胤禛怀里,叹息道:“四哥,你就没有想到,他是连环算计三个人的吗?”

  胤禛心中豁然明朗起来,冷声道:“是了,两股势力已经完了,剩下的,自然就是我了!”

  忽然对窗外道:“血影,进来!”

  一道黑色人影在透着窗纱若隐若现,道:“请爷吩咐。”

  胤禛冷硬地道:“吩咐血滴子卫队,全力在禛贝勒府中找寻出太子殿下!”

  听了这话,血影有些讶异,顺口道:“太子殿下?在咱们府中?”

  胤禛道:“倘若想连环算计的话,必定是想将太子殿下藏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那么便是这里了。记住,哪怕是把府邸挖地三尺,也要将太子殿下找出来!既然是想陷害于我,必定不能伤了太子性命,虽然刺杀的时候未曾陷害成,如今陷害也未尝不可。”

  血影答应了一声,正要告退,欲吩咐人带了训练灵敏的猎犬找寻,黛玉却脆生生地道:“真个儿都笨,辟邪鼻子灵得很,且是神兽,他出马,可比你们的那些大狗厉害十倍!”

  血影听了,不禁有些为难,道:“福晋忘了,神兽只听爷和福晋的话罢了。”

  黛玉对依然窝在屋内的辟邪叫道:“臭辟邪,用上你的时候,你却又偷懒,快起来,去将太子殿下找出来,不然,算计到了咱们头上,四哥可是没有肉赏给你吃了。”

  辟邪慢吞吞地爬起来,目光有些哀怨地看着黛玉,真是的,虽然自己的确厉害,一神兽当先,便可找到那笨蛋太子,可是那太子殿下又在府邸中,几只猎狗定然是能找到他的,却偏偏还要让自己去找。

  看到辟邪去了,黛玉才回头看着胤禛,道:“四哥,这几日,恐怕热闹了。”

  胤禛素知她神机妙算,便笑问道:“热闹什么?我却不知道。”

  黛玉笑道:“四哥如今已经是雍亲王了,你还没下朝呢,已经有不少人来贺喜了,不过已给我一概推辞掉了,这些人,不过就是拍马溜须之徒。如今太子殿下失势,皇长子也给皇阿玛圈禁,只剩下查找太子的证据。剩下的,不过就是这么几个得势了的,八弟如此贤明豁达,尚未封王,你却与几位势力不大的皇子一同封了亲王之位,岂能无人热闹来的?”

  胤禛却是淡淡一笑,道:“封王的事儿,我却忘了。”

  黛玉也是一笑,因不见鬼影,便问道:“影子呢?怎么不见他?”

  自从康熙知道当日南宫风生下的是双生子之后,对南宫风与鬼影不免愧疚极深,倒是疼鬼影比胤禛还深些。

  胤禛淡然道:“皇阿玛一定要将鬼影带进宫中,说得倒是好听,要让鬼影负责他的安危。我也无法反驳,毕竟当着十三弟等人在前,虽然知道的人,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但是谁又能剥夺父子情分呢?”

  当日里,自己也怨恨过康熙,夺去了自己母子情分,如今又怎么能忍心让鬼影不和康熙相认?

  虽然鬼影素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可是双生子向来心灵相通,自己当年想念母亲,他也同样想念父亲。

  “爷,福晋,已经找到太子殿下!”

  血影忽而打破了室中的寂静,在窗外禀告道。

  胤禛立即握着黛玉的手,走了出去,冷声道:“在哪里找到了太子殿下的?”

  黛玉却细细看着已经给人扶出来的太子胤礽,脸色苍白之极,没有半分血色,目光也是迷茫又散乱,显然也给魇住了。

  血影躬身道:“回爷的话,太子殿下是在后院的酒窖中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底下竟给人挖了一条地道。”

  因那酒窖是黛玉与胤禛共用的,藏的是陈年桃花酒,平时不在家的时候,绝对没有下人胆敢下去取酒,故而有时候一年半载不打开酒窖也是有的,况且这几个月预备南巡,自是封上了酒窖。

  胤禛挥手道:“将太子殿下安置好,加派些人手守着他,绝不能出丝毫差错!”

  回头对黛玉道:“玉儿,你懂得多,这魇法,可有破解之道?”

  黛玉点头道:“倒是知道一些,倘若是魇法的话,一是施法之人死去,魇法自动解开;二则就是找出被施法的东西,一桃木火焚之。只是这两样,我也仅仅是从书上看来而已,也不知道灵不灵。”

  胤禛沉吟道:“倘若真要将太子殿下置于死地的话,咱们绝对找不到被施法的东西。”

  黛玉微微点头,道:“不管能不能找到,还是试一试罢!”

  胤禛知道此事绝不能拖延,立即便换衣进宫面见康熙。

  康熙听了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焦急,问道:“胤礽果然在你那里找到的?”

  胤禛点点头,康熙怒极掷杯,道:“孽子!竟是连环之计,差点朕也落入彀中!”

  立即命李德全道:“立即召有琴松进京!”

  听到有琴松三个字,胤禛突然若有所思,想起有琴竹来。

  鬼影一旁自是瞧见了,轻声问道:“大哥,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胤禛道:“有琴先生似乎有个兄弟,名叫有琴竹,是八弟门下之人,有琴先生精通此道,莫非这有琴竹也一样?”

  不然,还有谁竟有这般厉害的魇法邪术?毕竟胤祀也要讲究门面,不敢与那些邪道妖僧来往。

  康熙目光却是一跳,问道:“有琴竹,如今竟是老八门下的?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又重新进京了!”

  胤禛有些讶异地挑起一道眉,道:“皇阿玛也认得这个有琴竹?”

  康熙看了他一眼,道:“岂能不认得?当年有琴松为其求情,朕才饶了他一条性命,逐出了京城,却没想到,如今竟投靠了老八!这就说得通了,懂得这般厉害邪术的人,不过就是那么几个,无我大师终年不出寒山寺,有琴松又远在扬州,且是刚毅正道之人,唯独这个有琴竹,说起来,朕和他,也有几面之缘!”

  言下之意亦极明白,也就是说,幕后主使,他亦认为是胤祀,与黛玉说得一般无异。

  胤禛淡淡地道:“只怕此时,也难以揪出有琴竹,既然他们胆敢如此行事,谋划得十分周全,没有一丝一毫能扯到八贝勒府中,就必定有了退步抽身之地,未必还会藏在八弟府中,让我们去捉个正着。”

  神色不禁为之凝重,有琴松远在扬州,无我大师却在姑苏,那谁能救胤礽呢?

  康熙顿了顿,定定地看着胤禛,看得胤禛心中狐疑不已。

  康熙长叹一声,方道:“早些年,朕也遇到过如此的事情,邪术与如今并无二异,那时候被魇的却是如海,无我大师曾言道,一要找出被施法之物,二则要龙子凤女的龙凤正气,方能压住邪气。”

  当年压住了邪气的,龙身正是自己,却没有凤身,幸而当年有无我大师谶语,贾敏纯身,必生凤女,故而由她压住。

  胤禛隐隐已经有些明白了,却不言语。

  康熙定了定神,才道:“老四,即刻起驾,朕要率领朝臣诸子,一同查抄胤褆府中。”

  转头对鬼影又道:“影儿,你带人,另外暗中动手,到老八府中找到与这些有瓜葛的东西!”

  胤禛与鬼影便即明白,康熙不过就是声东击西,看似查抄胤褆府中,找那魇了假太子的东西,暗中却是找寻魇了真太子的东西,也怀疑是在胤祀府中。

  雍亲王妃099章堕胎

  康熙吩咐胤禛和鬼影做的事情,黛玉自是不理会,只是静静地倚靠着窗子看着槐花如海。

  刘嬷嬷近前道:“福晋想什么呢?”

  黛玉扬眉淡笑道:“怎么前头一片吵嚷的?什么事情?”

  对刘嬷嬷的问话,却是不答。

  刘嬷嬷忙道:“还不是爷封了亲王,宫里送了亲王府的匾额来,还是万岁爷亲题的,如今,内务府的人正与金佳管家商议着,奉旨扩建禛贝勒府,门面都换了,还要按着亲王的规格构造,万岁爷也又赏赐了左右后头极宽阔的地段儿。”

  黛玉偏头笑道:“是了,我倒是又忘了,四哥现在是亲王了。”

  刘嬷嬷道:“还不是爷和福晋总是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竟连这样大的事情都忘了。”

  黛玉点头微笑道:“既然如此,就将各处帐幕遮着了,别叫外头的人瞧见园子里的人。”

  刘嬷嬷忙道:“这是自然,哪里有叫那些工人瞧见福音姑娘们的道理?便是中等人家尚且如此,何况咱们王府?”

  一缕笑意染上黛玉眉梢,道:“嬷嬷倒是改口得快。”

  说得刘嬷嬷一怔,随即笑道:“这是自然的,哪里能让外头小瞧了咱们雍亲王府呢!”

  听了这话,黛玉忽而轻轻一笑,竟如玉兰花苞儿忽然绽放,清丽淡雅,呢喃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贾府岂能无动于衷?”

  刘嬷嬷一顿,含笑道:“倒是瞒不过福晋,从昨儿个废太子迁移了咸安宫,贾府老太太二太太等人就登门求见了。”

  黛玉低头思索,几朵槐花悄然落在鬓边,衬得容颜正好。

  刘嬷嬷却道:“福晋何必为他们担忧?谁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黛玉慵懒地掠了掠鬓角的碎发,淡启朱唇:“嬷嬷且先去忙,但凡登门,一律不见。”

  既是主子,就该当拿出主子的气魄来,岂能让心有所求的人说见就见?

  刘嬷嬷弯腰行礼,也不多言语,便即退下了。

  身为奴才,就不能左右主子的想法,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黛玉唇边凝着如春风拂动姣花一般的微笑,四哥看似不曾知道要杀自己的人是谁,其实,他心中必定有数!

  自己又怎么能瞧不出来呢?若是连他们的底细都不知道的话,轩辕阁的这些人真该去自杀算了。

  凝神想了想,黛玉招手让血影出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血影躬身道:“福晋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黛玉目光如月色一般,柔和婉转,看着面前如大理石雕刻出来的男子,一身的气势刚硬之极,轻声道:“血影,按理说,你与鬼影统领血滴子卫队,武功也是不相上下,那我问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打探不到的?”

  血影肃然道:“血滴子卫队,无孔不入,没有打探不到的消息!”

  点点头,黛玉素手纤纤,接着树上落下的槐花,竟如玉蝶沾花,分外绮丽。

  “竟然如此,那我问你,谁买通了那批杀手,趁乱杀我?”

  四哥必定是已经知道了,故作不知而已,他是在怕什么呢?

  怕自己无法承受,那是亲人买通的杀手来杀自己?还是已经知道了贾府下毒之人?

  其实,他真的不用担心自己的,和贾府的亲情早就已经一概斩绝,未成婚前便不曾与贾府亲近,如今已是胤禛妇,又和他们更有什么瓜葛?一条血缘,牵扯不出更多的亲情。

  生恩不及养恩大,自古如是。

  血影听了略有些迟疑,竟不敢看着黛玉清朗如水的双眸。

  黛玉浅浅一笑,手指摊开,槐花滑落,淡道:“你不说,我也猜测到了一些,是贾府的谁?”

  血影冷却反而问道:“福晋问的是买通杀手的人,还是下毒之人?”

  黛玉目光轻轻凝在他身上,有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买通杀手的,和下毒的,不就是同一个人?”

  血影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一丝讶异之色。

  黛玉心中莞尔,原本是试探着他一下,却没想到,果然如自己所料。

  再没料到的,思来想去,也唯独那个人了,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谁能想到,竟是他呢?

  “好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我只问你,四爷是怎么吩咐的?”黛玉岔开了话语,看着碧空如洗。

  血影躬身道:“回福晋,福晋的吩咐,属下自是不敢不说,但凡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爷说,绝不能让别人一直算计着自己,陷害着自己,因此要改被动为主动,后发先制人,让他们尝尝活在炼狱中的滋味。”

  黛玉听了这话,好奇地看着血影道:“然后如何吩咐的?”

  血影冷然道:“已经吩咐了轩辕阁的人手,将这次刺杀福晋与万岁爷的杀手组织,一举挑了。”

  语气仍旧是冷冷的,听不到丝毫起伏,也闻不到一丝血腥味儿,仿佛冬日中一股冰流划过山坡,可是,黛玉却知道,这句话,就注定了那个杀手组织将覆灭在轩辕阁手下,一个都不会留着!

  黛玉却也是神情极淡然,竟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只是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已经动手了!但凡是曾经被收买刺杀王爷福晋的所有杀手组织,连同外面线人,加上组织内高手,皆已覆灭。”

  对如今冷清傲然的黛玉,血影更添了三分敬佩,这才是值得他们效忠的主子,爱憎分明,有成就大事的作风!

  黛玉转着手腕上的一枚冰种翡翠玉环,仿佛其中泛着淡淡的水色,映衬得手指也如玉石一般,晶莹剔透。

  淡淡的阳光照耀在黛玉的面容上,却如清冷淡然的月光一般,那风流袅娜的身影却似漂浮在晨雾之中,真非尘世中人。

  “四哥主外,我自然主内,自家的人,从来都不容许外人欺侮!”黛玉话气愈加淡然。

  回眸看着血影,问道:“有琴竹呢?听说这有琴竹不在八贝勒府中?”

  血影却是一笑,笑中带着血腥:“此人已经死了,如此邪术,唯恐再有外人取福晋发丝指甲,与有琴竹另下魇法,陷害福晋,故王爷防患于未然,已经吩咐人杀了他!身子剁碎了喂狗,至于脑袋,想必此时已经挂在了八贝勒的门口了!”

  胤禛想得极其周到,这些日子,他神思不属的,黛玉也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其实知道他心里愧悔,不曾防备那刺客,虽然未曾受伤,可是却也让他事到临头才知道,心里觉得自己很没用。

  因为,他说过的啊,要万事防患于未然,不是等到伤害之后再来报仇雪恨。

  这次将杀手组织斩尽杀绝,又杀了有琴竹,这只是警示那些人的一些儿手段罢了。

  果然惹恼了他,何止天地为之震动破裂?

  其实,在胤禛心里,他更想杀了那一伙人,只是忌惮于胤祀是康熙的儿子,是自己的手足,既然无法杀了他,那么杀了他的走狗也未尝不可,他想断了胤礽与胤禔的羽翼,那么自己也就断了他的羽翼!

  想到这里,黛玉便对血影笑道:“也罢,如此极好,莫让人说咱们雍亲王府只是些软柿子!”

  沉吟了片刻,凝笑道:“也罢,我也没什么事情吩咐你,只是可曾预备好了,如何引那下毒之人出来。”

  血影面有难色,略带惭色地道:“说来惭愧,王爷这些日子帮着皇上引蛇出洞,不及吩咐,属下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那个人隐藏得太深,且即使揭露出来,只怕也未必有人相信,况且,那也是贾府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黛玉冷笑道:“说起来,毒害的,岂止是我娘亲呢?就凭着这个,不管如何,我也要揪出他来!”

  胤禛在她背后叹了一口气,黛玉回头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倒是悄没声息的,让我吓了一跳。”

  胤禛面有惭色,道:“玉儿,是四哥没有保护好你,几乎让人捷足先登。”

  想必方才黛玉与血影的话,以及她的神色心思,皆已听在耳中,看在心里了。

  黛玉俏媚的小脸浮着体贴的笑容,道:“四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圣贤也有错的时候呢!你又不是神机妙算的圣贤,怎么能知道他们出此下策?吃一堑长一智,你不是已经在补过了吗?”

  胤禛揽着她在怀中,并不避讳血影在跟前,只是看着黛玉道:“玉儿,你当真不怪我?”没有保护你。

  黛玉柔声道:“我怪你做什么?我又没有少一块肉!与其让你什么都掌握,那人生还有什么味道?”

  顿了顿,灵眸如泉,满是柔情蜜意:“即使没有掌握住这次刺杀,可是我也知道了很多东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胤禛心中的情,随着她的话,绵绵不绝,叹息一声,拥着黛玉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自己苦苦寻求了这么些年,求的,不就是这样的爱,这样的情,这样的心灵契合的妻子吗?

  过去的事情已没有后悔的余地,该当掌握的,应是眼下。

  走回房间,换毕衣裳,胤禛正理着书案上的东西,黛玉因道:“既然有琴竹已死,太子殿下以及假太子他们的魇法可解开了?还有,可曾在直郡王府中,搜到了那些东西?”

  胤禛道:“一切都不出所料,的确是在直郡王府中找到了那些东西,却是用来魇那假太子以及假胤禛的,并没有找到魇太子的东西,不过皇阿玛已经急召有琴先生进京,必定能解。”

  搜查的时候,胤禔那副茫然的神情,真是让人不忍,这些事情,原本就非他所做,却因康熙一定要拔除其势力,不得不如此认定,已落得终生圈禁,儿女俱没自由。

  惠妃得知之后,立即死了过去,即使在宫中呼天抢地,却也没人在意。

  黛玉若有所思地道:“也就是说,有琴竹死了,魇法也没有解开,须得有琴先生方能解决了。不过也无妨,将太子殿下接回宫中照应,一来让他们以为还是假太子,正沾沾自喜,二则,在那里重兵把守,也没有人胆敢去靠近太子,更不知道太子真伪了,也好保护好太子的安危。”

  说着坐在胤禛腿上,双手搂着他脖颈,道:“四哥,那太子殿下身边之人,可找出来了?”

  她很好奇,很想知道,是不是她所猜测的那一个,倘若是的话,也就更能确认下毒人了。

  胤禛捏捏她粉红的小脸,笑道:“你既然已经猜到是谁了,还要问我做什么?你啊,可是咱们家的小诸葛!”

  忽而凝重地道:“玉儿,你是要处置她呢?还是顺藤摸瓜?”

  黛玉却是摇头娇笑道:“不要!我才不要处置那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而且啊,四哥,已经知道是谁了,何必顺藤摸瓜呢?咱们看着他们自己龙争虎斗,岂不是更好?我倒是要瞧瞧,一家子自己人和自己人作对,是什么模样!”

  纯美俏媚的娇脸,竟扬着一抹淡淡的诡异,真是跟胤禛学了个十足十!

  胤禛叹息着手上紧了紧,道:“小玉儿,真是让四哥教坏了!”

  黛玉咬着他耳朵笑道:“四哥是好人啊,玉儿也是好人,当然没有学坏!”

  说着琼鼻高高扬了起来,得意洋洋地道:“这是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且,我们可没有做坏事,是造福一方百姓!”

  即使将杀手组织屠杀殆尽,可是却没做亏心之事,因为留下一个杀手,那么死的将是那些杀手的刀下之鬼。

  胤禛愈加喜爱她淘气可爱的模样,又不掩丝毫轻灵。

  思索了一会,才道:“玉儿,若不是我吩咐人细细追踪查访,也许还不知道下毒之人,你却是怎么想到的?”

  黛玉愈加得意了起来,双眸晶亮,脸颊泛红,道:“这才是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啊!”

  一副赖皮的模祥,才不要跟四哥解惑,不然,他不也会和自己一样聪明了?啧啧!

  胤禛只是随意一笑,也并不追问。

  过了好一会,黛玉忍不住正要告诉他,却听外面有人通报道:“福晋,贾府老太君病重,很想见福晋一面,因此贾政夫妻与贾赦夫妻,亲自在门外候着,想请福晋回去探望老人家一面。”

  黛玉听了这话,不由得莞尔一笑,道:“不过就是想见我,竟装病了不成?”

  这些事情,胤禛都已交给黛玉处置,自是不置可否,见与不见,去与不去,也是黛玉的事情,因此他只是抓着黛玉一双软软嫩嫩的小手贴在脸上,享受着这一室的温馨缠绵。

  手指在胤禛脸上划过,很喜欢抚摸着他面庞的触感,自是不舍得出去,便冷冷地道:“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徐州遇刺,大半夜的,见到那么些血迹,吓着了,至今尚且不能回过来,正休养着,也不好过了病气给老太君,倘若他们的身份无法请得医术精湛的太医,就让金佳吩咐人请个医术精通的太医,给老太君诊治之后,再来回我,也好让我略放些心。”

  外面刘嬷嬷与宜人等自是明白,忍住笑忙答应了,自去料理。

  那贾政与贾赦夫妻原是奴才身份,这几年,又都是京中虚职,自是没有什么权贵,况且如今雍亲王府正在扩建,奴才们岂能随意进门?以往都拿定了胤禛府中有黛玉在,自是人人客气,如今却在门外相候,不禁又急又气。

  正焦急不已地踱步,便见门房出来,面无表情地将黛玉的话原封不动说出。

  贾政一怔,贾郝心中恼怒地道:“福晋的外祖母病危,再不过就是想见福晋一面,福晋竟如此冷心不见不成?”

  门房目中精光暴射,冷笑道:“福晋金尊玉贵,岂能是你们这些奴才攀龙附凤的?是奴才,就要守着奴才的规矩,不说问问福晋身子如何,却叫福晋前去探望奴才,倒不知道世间有这样的规矩了!”

  贾赦还要再说,贾政急忙扯了他一把,上前拱手道:“还请烦劳告知福晋一声,就说奴才们不敢请福晋屈尊纡贵,只请福晋玉体康复,能来府中与老人家一叙,也好慰老人家失女之痛。奴才们告退。”

  贾赦听了无法,只得与贾政悻悻而归。

  回到家中,便拍着桌子道:“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求见四福晋,还不是为了你大女儿想?”

  贾政叹息道:“大哥,你竟没听出来,四福晋很不想见我们么?”

  王夫人焦急不已,不断抹泪道:“如今太子被废,咱们大姑娘可怎么办?”

  贾赦却道:“这有什么?幸而咱们家与八爷走得近,如今太子被废,大阿哥也圈禁了,就只剩下八阿哥权势最大,这才是个好靠山,谁让你们素日里总是觉得在太子宫中有人就尾巴翘上了天?如今可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罢?”

  王夫人又气又怒,却没法子,只得泪眼看着贾政。

  贾政也是一阵焦躁,道:“急有什么用?得想着法子,保着元春在宫里的安危才是!”

  说着径自摔了袖子进屋里去,晚间也不在王夫人房中安歇,仍旧歇在赵姨娘房里。

  不想赵姨娘正拿着一个绣着胖孩儿骑红鲤鱼的肚兜垂泪,见贾政来了,忙将肚兜塞进袖中,拭泪上前道:“家里如今事情极多,老爷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一面亲自服侍贾政更衣,一面吩咐丫鬟小鹊沏茶。

  贾政衬着灯光瞧着她眼睛,道:“好端端的,哭什么?瞧眼睛都肿了。”

  赵姨娘勉强笑道:“哪里有哭了?不过就是沙子迷了眼睛,揉红了的罢了。”

  贾政沉吟了片刻,才道:“你若是想环儿,就去求求珠儿媳妇,让她跟妙玉格格说一声,再跟四福晋求情,让环儿家来罢,总是咱们贾府的骨肉,如何能一辈子活在雍亲王府?也不像个事儿。”

  赵姨娘不禁垂泪道:“三姑娘已经求了几次了,也曾去求过,可是环儿执拗着性子不肯回来,她也没法子。”

  贾政呆了半晌,才叹息道:“罢了,原是咱们家对不住环儿,如今太子殿下又垮了,他在那里倒也好些。”

  赵姨娘也只得点头,方带着丫鬟服侍贾政睡下了。

  次日一早,贾政梳洗完毕,不及吃饭,便去给贾母请安,将昨日之事又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才道:“老太太瞧,如今可怎么办才是好?元庶福晋又是不曾吃过苦头的,她年纪又轻,若是跨不过这个坎儿,岂不是让家里都担忧着?”

  贾母示意丫鬟们退出去,独留着两个儿子及媳妇,扶着鸳鸯的手坐起来,目光有些凌厉,道:“玉儿不肯过来?”

  王夫人滴泪道:“正是,只听说四福晋也受了些惊吓,又生出这么些事故来,很是支持不住,所以就不好过来了。”

  雍亲王妃100章抄没

  听到元春堕胎的消息,黛玉颇为震惊,虽说不喜贾府为人,然腹中胎儿却是无辜,岂能说不要就不要?

  既然此时不要,又何必这么几年来总是四处求医问药,一定要怀上太子的骨肉?

  刘嬷嬷一旁看着淡淡一笑,道:“他们的心,何止狠呢?而且毒之又毒。”

  黛玉轻叹道:“这样毒,直说图的是富贵,却不知道,富贵难以估摸。”

  心中不禁盘算了一会,想起胤禛昨儿个说康熙又复立太子的想法,只是如今身子尚未康复,有琴松正快马加鞭进京。只要有琴松到了,数十年前曾解过如此魇法,如今自是也能解开,到时候胤礽仍旧是太子。

  只怕,到时候他们又后悔莫及了。

  忽而眸光闪动,黛玉望着窗外的花影淡淡一笑,也许,后悔的并没有多少人。

  想到这里,黛玉对刘嬷嬷一笑,道:“王爷呢?”

  刘嬷嬷忙道:“王爷还没下朝,只怕一会子就过来了。”

  才说着,就见胤禛迈着大步进来,柔声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情?”

  黛玉娇嗔道:“没有事情,就不能问问你来了?”

  说得刘嬷嬷与众婢一笑,忙都退了出去,将室中的温馨,留给小两口子。

  胤禛也不生气,只是一面脱下朝服换便装,一面笑道:“自然是能问的,越是在玉儿你心上,你才会念念不忘。”

  黛玉登时红晕满腮,眉梢眼角也是轻嗔薄怒,道:“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十三学的!”

  胤禛已换好了衣裳,坐在窗下椅上,只拉着黛玉坐在怀里,正色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黛玉点点头,将贾府传红花汤进宫,嘱咐元春堕胎的事情细细告诉了他。

  胤禛听罢,冷笑道:“活该是他们到头的时候了,胆敢堕下皇家子嗣,绝对是死路一条!”

  黛玉诧异问道:“你是说,藉由此故,要抄了贾府?”

  虽然心中微微有些刺痛,然则这是理所应当,也只得如此了。

  胤禛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明黄色蜡封卷袖,竟是康熙下的抄没贾府的旨意,含笑对黛玉道:“我只是问问你知道不知道宫里的事情,瞧来,你的消息也十分灵敏,你的国母凤凰令用的倒是越来越娴熟了是不是?”

  黛玉轻轻捶着他肩头,道:“什么我的,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凝眸看着胤禛手中的圣旨,道:“我虽猜测到了些,只没想到皇阿玛下旨如此之快。”

  胤禛道:“这样的事情,不得不快,这可是太子殿下身边人捣的鬼,如何能不快刀斩乱麻?”

  黛玉望着圣旨半日,问道:“可能打开我瞧瞧?”

  想必康熙与胤禛也不会给贾府一个痛快的,倒是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胤禛却收回怀内,拥着她含笑道:“你已猜测到了,再看也没什么意思,想问什么,问我就是。”

  黛玉歪着头,“嗤”的一声笑,才道:“好罢,我问你,是不是查封贾府的官用田庄?是不是抄没除了外祖母以外各房里的财物东西?是不是罢了贾府有罪男丁的官职?是不是不管男女皆不入狱治罪?”

  听着似无理,可是却又极有道理,想想的话,康熙必定如此处置。

  留着他们,却过不得如先前一般奢华的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复位,心肝活在油锅中。

  胤禛微微点头道:“正是,皇阿玛也不是嗜血之人,虽然痛恨朝臣与皇结党营私,却也并不想总是要人性命。再说,这贾府作恶多端,我岂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就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越是让他们如此生活,越是解恨!”

  眼看着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却是抓不到得不到,在朝廷官场上阖府都抬不起头来。

  拍拍黛玉的手,胤禛问道:“你与我一同去可好?”

  黛玉诧异道:“这是你们朝廷上的事情,且是传旨查抄,我一个女人家去做什么?”

  “怎么?你忘记了?在贾府中下毒之人?”胤禛的语气淡淡的,可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黛玉想了想,轻轻打量着他的衣着,笑道:“你去传旨,该当仍旧是王服才是,如何才换了家常衣裳去?不伦不类!”

  胤禛笑道:“谁说传旨的人是我?只不过旨意在我手中罢了!”

  黛玉一怔,随即展颜笑道:“皇阿玛倒是想得极周全,去传旨的,是八阿哥罢?只不过,这道旨意是?”

  胤禛扶着她起身,一面与她换衣,一面笑道:“因此你也不是神机妙算,今儿个终于猜错了!”

  黛玉随即便明白道:“哦,你这个家伙,骗我呢!这是皇阿玛让你便服察的旨意是不是?”

  果然是反应灵敏,胤禛赞道:“真不愧是活生生的诸葛孔明,只说你错了,你便猜出来了。”

  一时收拾好了,便径自去了荣国府与宁国府,果然已有大批士兵团团围住,肃然生寒,不敢有一个百姓路过。

  胤禛携带着黛玉款款而至,守门的士兵急忙打千儿请安道:“奴才给王爷福晋请安。”

  胤禛淡淡地道:“八贝勒可是已经到了?”未进门,已闻得阵阵嘶哑生寒的哭泣之声从中传来。

  那士兵忙道:“回王爷的话,八贝勒刚到不足一盏茶功夫,已经宣读了万岁爷的旨意!”

  胤禛点点头,一面扶着黛玉,一面柔声道:“小心些儿,贾府的门槛子可也是颇高的,仔细绊着!”

  黛玉听他语气,微微有些忍俊不禁,他这话,可是讽刺贾府呢!

  进了贾府的荣禧堂,果见胤祀高高坐在上首,两边皆是垂手而立的兵士,下面跪着贾政贾赦父子,以及贾珍带着贾府诸位男丁皆跪在后头,宝玉亦赫然在其中,容颜如玉,却略有些憔悴狼狈之态。

  见到胤禛与黛玉如乘风而至,胤祀忙起身下座,含笑道:“四哥来也罢了,四嫂怎么也过来了?”

  说着眸光轻轻一闪,看着黛玉沉静不变的俏面,竟没有丝毫软弱懦态,倒是宛如国母凤驾到来。

  “皇阿玛既然下了旨意与你我,你既然已先行一步,我自然也不能落后于人,过来瞧瞧罢了。”胤禛也是淡淡的语气,径自携着黛玉坐上了方才胤祀所坐的首座,毕竟他是亲王,黛玉是亲王福晋,又是兄嫂,怎么说,也比胤祀高了一截子。

  胤祀告罪方在下首坐了,含笑道:“这是理所应当的,小弟哪里敢说什么?历年来,每每查抄府邸的官员,总是私自侵吞所抄没的东西,送上去的一些,也总是不大值钱的,听说当年索额图大人抄没鳌拜家中之时,就是贪了不少的银钱,以致皇阿玛如今十分严谨,绝不容许如此之事再次发生,四哥生性铁面无私,来监督最好不过。”

  黛玉却只是看着无数的箱笼等物络绎不绝地送过来,开口道:“不知道皇阿玛旨意是如何说的?既云抄没,也不曾抄没贾老太君的梯己,可曾有人打搅了住在稻香村中的贾珠遗孀母子二人?”

  别人倒也罢了,唯独这李纨母子二人,绝不能动!

  胤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道:“四嫂不用担忧,皇阿玛圣旨上已交代得十分明白,太子虽废,然则子嗣却仍旧是皇家血脉,贾府胆敢私相传递红花之药,堕去贾元春腹中胎儿,实乃罪不可赦,故贬贾元春为辛者库浣衣奴,其罪魁祸首贾政,贾赦兄弟,罢免其官职,收押府邸之中。然天下以孝为本,故免贾老太君之罪,将其梯己登记在册,事后发还。”

  呷了一口茶,又道:“但凡贾府女眷男丁,但凡有封号在身,一律收回。其贾府嫡长子贾珠之遗孀李氏多年来清净守节,故赦免其母子之罪,其梯己银锭亦登记在册,事后发还!省亲别墅大观园,原是贾元春省亲之所,违制而建,故封锁起来,留稻香村、栊翠庵两处,与李氏妙玉仍旧居住,只另开一门自由出入。”

  说到这里,地上贾府众人更是面如土色,纳头不敢言语,贾珍更是深恨荣国府之罪,竟祸殃宁国府!

  黛玉听了点头,正自寻思如何揪出那下毒之人,便听胤祀含笑道:“听说四嫂原是贾府的外孙女,莫非竟是为其求情?”

  此言一出,底下贾赦等人登时双目放光,殷殷切切期盼着黛玉点头说是。

  哪里知道黛玉却是缓缓地道:“八弟这话倒也有趣,这国之大法,如何能因私情罔顾?再说了,这些事情,都是你们男人们的事情,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有什么本事,竟干涉起朝政来了?说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了我们雍亲王府?”

  正在这时,已有师爷将登记好的册子呈了上来,胤祀自是不能先看,命他递给胤禛。

  胤禛打开一看,淡然道:“却不曾想到,小小一个贾府,家底竟是如此丰厚,极多禁中之物,连本王府中也未必有。”

  说得贾赦与贾政等人更是面色惨白,眼神也随之黯淡无光。

  黛玉略略翻看了一下,忽而面色一顿,问那师爷道:“这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后面注明了的,就是从那里抄出来的?”

  见到黛玉的绝世容光,那师爷竟有一丝心颤,忙恭敬地道:“回福晋的话,正是。”

  黛玉冷声对贾政道:“政老是不是该交代交代,这从政老私房中抄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从何而来?”

  看到这些东西,黛玉自是连舅舅也不叫了,他不过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假正经伪君子罢了!

  见黛玉有异状,胤禛不解,与她同看册子的时候,却见她停顿在登记着无数奇珍异宝的页面,皆是金镶千年玛瑙、翡翠琉璃宝石玛瑙珍珠千手金玉观音、金象驼楼西洋座钟、莲花金座金顶翡翠碗、白玉古筝、红玉古琴、翡翠玉西瓜、玛瑙白玉枕、翡翠狮子玩红宝石绣球等等,无一不是稀世珍宝。

  胤禛面沉如水,冷厉地道:“这些东西,即使是皇宫之中,也未必尽有,况且这黄金座钟、莲花金座金顶翡翠碗皆是外国进贡之物,况且你不过就是贾府过继了旁支寒门之子,又不曾有掌管这些事务,岂有如此丰厚家底?贾政,你从实招来!”

  贾赦听到这话,也不禁老脸大惊,使劲拽着贾政的衣襟道:“你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些东西?怪不得你二房里事事奢华,处处富贵,却原来,你竟私藏了这么许多宝贝!”

  贾政却是面色平静,纳头却不言语。

  黛玉冷冷地道:“竟还是由我来说罢!”

  说着目光澄澈寒如冰水,淡淡地道:“这些东西,皆是我林家之物,这些东西,林家皆曾登记在册,至今尚在。”

  胤禛听了心中也明白了一些,胤祀却颇为诧异地道:“竟是四嫂娘家之物?怎么竟会落在贾政手中?”

  黛玉冷冷地看着贾政,道:“政老是不是该当给众人解惑呢?”

  话音方落,不知怎地,消息竟已传到了后头贾母那里去。

  她虽经此大事,可是毕竟经过无数风浪,临危亦是不乱,只要家底不倒,便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乍然听到从贾政房中搜出极多价值连城的宝物,心里真是又惊又慌,王夫人早已哭得不成样子,正由探春扶着。

  听了外面传来的消息,泣道:“老爷素来敦厚老实,如何能做出如此之事?必定是有人陷害老爷,在老爷房中私藏东西!”

  一面说,一面大骂赵姨娘道:“必定是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勾引着混账汉子,一同陷害老爷!”

  赵姨娘却是神色平静,至少她知道贾府遭逢此事,环儿在雍亲王府衣食无忧平平安安,对贾府获罪不获罪,她也并不在意什么,因此比平日里分外安静,与房内人人都是呼天抢地,她却是沉稳得多,竟不下贾母之风度。

  听了王夫人的话,赵姨娘冷笑道:“太太这话不知道说谁呢?我不过就是个屋里人,自有房间的,从来都是老爷到了我房里,我什么时候进过老爷房里?哪一回不是路过老爷房门口,也有人吊捎着两只眼指桑骂槐的?”

  一句话只气得王夫人手脚打颤,竟不见素日大家端庄风范。

  探春略带些责备地看着赵姨娘,道:“家中有尊卑,姨娘怎么能跟太太顶嘴?”

  如今贾府败落,赵姨娘倒也无所畏惧了,冷笑道:“三姑娘,你是太太的好闺女,好千金,我原不过就是一个奴才秧子罢了,哪里敢说你一句不是呢?凡事也得讲究个有理有据,不要莫须有地就来怪罪我们!”

  贾母见此,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家人反倒斗起来了!你们要气死我吗?”

  一句犹有余威的话震得众人皆不敢言语,只在一旁淌眼抹泪不提。

  王夫人却是心中怨愤贾母,若不是她吩咐要元春堕胎,如何能有今日之祸?罪魁祸首反成了去料理事情的丈夫!

  贾母扶着鸳鸯颤巍巍地起身,道:“既然雍亲王爷和福晋也都来了,我们很该去磕头请安。”

  一路见着无数士兵来来往往,箱子破柜子倒,花木任人践踏,家下奴才都是给一条绳子穿了成一串蚂蚱似的,一个个面色惊恐,不知如何是好,贾母越看越是心酸,一面流泪,一面到了荣禧堂。

  当见到黛玉雍容华贵地坐在胤禛身边,绝代容华此时却是寒气逼人,冷冷地看着依旧跪着的贾政等人。

  “奴才给王爷福晋贝勒爷请安。”贾母放开拐杖,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霜染鬓发,容色苍老。

  胤禛淡淡地道:“免了。”

  说着吩咐一旁的兵士道:“虽说贾老太君的诰命已收回,然则上了年纪,设座。”

  士兵忙搬过一个小杌子来,贾母忙道谢告罪,方坐着小杌子。

  黛玉淡淡地开口道:“老太君不在房中歇着,却巴巴儿过来,可是为了这政老房中东西而来?”

  “奴才不敢干涉主子们处置,只是想听听这个孽障如何说这些东西来由!”贾母忙回道,怒目瞪着贾政。

  没想到啊,自己精明一世,竟让自己这个最最孝顺的儿子耍得团团转!

  这些东西,既然是林家之物,就必定贾敏未出阁时,或是当年聘礼,或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林家送给贾敏玩耍之物。为什么,自己竟没有见到,统统落在了贾政手中?他不是一向极孝顺极憨厚的吗?

  黛玉看着贾政,贾政似乎苍老了十几岁,却依旧一言不发。

  黛玉心中愈加恼怒:“倘若没错的话,政老是不是也该将毒害阖府女眷的事情交代一番呢?”

  玉珠一般清脆明亮的嗓音流淌而出,让人虽然听得极其舒心,话中之意,却真是震惊了满堂所有之人!

  “你怎么知……”道字尚未出口,贾政急忙掩住,亦是满脸震惊。

  黛玉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真的就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黛玉暗暗调查这件事情,胤禛一直知道,也曾吩咐人仔细调查,却没料到黛玉竟似所有事情皆已成竹在胸。

  贾母震惊地道:“毒害?毒害家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双目瞪着贾政,道:“老二,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什么时候下毒,毒害了家人?”

  贾政颓然跪坐在地上,苍茫地道:“没想到,我精心谋划了一辈子,竟还是能露出破绽来!”

  贾母愈加震惊,失声道:“你说什么?你果然下了毒,要害死咱们全家?”

  黛玉冷冷地道:“当然不会是全家,他怎么舍得害死自己呢?不过就是想害死能继承贾府基业的人罢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贾母一时之间竟迷茫了起来,她算计了一辈子,谋划了一辈子,还有什么事情,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自己竟不知道的吗?毒害?毒害的是谁?是自己吗?

  黛玉眸光转向贾母,淡然道:“老太君果真以为贾政会听从你的意思,让贾元春堕胎么?”

  胤禛一旁慢条斯理地道:“自是不会!谁能想到,贾元春最听的,不是贾老太君,而是亲生父亲贾政的话呢?若不是贾政的意思,贾元春如何舍得堕去胎儿?还不是有贾政振振有词的保证,只要堕去胎儿,便能永享荣华富贵!”

  王夫人一旁也是震惊不已,失声道:“老爷,这一切,是老爷所为?老太太的意思,老爷只是顺水推舟?”

  没想到啊,几十年的枕边人,竟有如此丰厚的私房梯己东西,自己连知道都不知道!

  贾政毕竟是极精明的人物,听到胤禛这么说,他们就是必定已经有了极把握的证据,不然不会如此说的。

  荣禧堂中静寂了半日,贾政缓缓地道:“不错,的确是我,几十年了,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我!”

  胤祀神色平静地问道:“四哥,四嫂,你们说的这是什么事情?什么下不下毒的?”

  胤禛淡然道:“贾府主子们用的那口甜井之中,几十年前就下了绝育之毒,加上特制的香料,自是永生绝育。”

  听了这话,胤祀也是震惊不已,贾母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不错,是我,当然是我!倘若不如此的话,贾府的基业,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一个旁支的继子继承?我刚刚进了这恢弘华美的荣国府的时候,就暗暗跟自己发誓,一定要做这所府邸的主人,但凡挡道之人,绝不饶恕!”

  贾政目光有些散乱,似是忆起了往事风云。

  “我下了毒,也去订制了特别的香料,借着太太的手,送给每一个人,老太太、敏姑娘、大嫂、珠儿媳妇,都有。光吃甜井水里的毒是不成的,得闻着这香料,才能衍生最厉害的绝育之毒,只要不是我房中的,外人都无法幸免。多好啊,只剩下我房中的子嗣绵延,儿孙满堂,即使我继承不了荣国府,最后还是能落在我的儿孙手里!”

  贾母忽然站起身来,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老泪纵横道:“竟是你,竟是你!”

  这是她最疼爱的继子啊,多希望他能将祖宗基业发扬光大,却是他,让贾府子嗣无法绵延!

  贾政的头偏到了一边,嘴角也泛出一抹血丝,可见贾母出手之重,可是他神色却依然平静。

  忽而笑了起来,竟有些癫狂之意:“自然是我!自然是我!我那样孝顺体贴,我处处让着敏妹妹,可是最后呢?父亲却说要给敏妹妹入赘一个夫婿,继承荣国府的爵位家业,这我怎么允许?怎能允许?我开始下毒,我的计划是完美无缺的,没有人会想到会是敦厚老实的我!我成功了是不是?”

  “真是该当感谢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一大笔的亏空,家里没有银子补上,老太太只好将敏妹妹卖给了林家。她一走,自然无法继承了,真是太好了!可是这不行啊,家里还有珠儿,那是老太太的亲孙子,我不能让他夺了属于我儿孙的家业。不过真好,他死得早,珠儿媳妇孤儿寡母的,还能争什么?更何况还有太太处处压制着他们!”

  “啊!”贾母忽然一声尖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众人登时惊慌不已,贾母却摇头惨然笑道:“无妨,不过就是血不归经罢了!”

  摇摇晃晃到了贾政跟前,定定地看着他有些狂乱的神情,问道:“那我问你,这些东西,都是你私自昧下的罢?”

  贾政笑着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不能一无所有,我不能让你有极多的梯己来压制我们后辈,我也有钱,我有这么多的稀世宝贝,我以后不用受气,也不用像小时候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女儿也进宫了,真好不是?这是多难得的荣华富贵?求都求不来的!”

  “元春进宫了,服侍着皇太子,有了荣华富贵。她听话,而且孝顺,她不会对我阳奉阴违,不会处处以老太太的意思为主,好生乖巧的女儿,我怎么能不疼到心坎儿里?可是太子殿下到底是扶不起的阿斗,越来越不得万岁爷待见了,我当然也要转头风头,我与大阿哥合作,让元春从宫里捎出了太子殿下的头发和指甲,果然成功了不是?”

  说到这里,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传出太子殿下指甲头发的,竟是元春!

  只是唯独胤禛黛玉以及胤祀神色十分平静,竟没有随着动容。

  黛玉起身对胤禛道:“咱们回去罢,许多事情,也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了!”

  胤禛冷冷下令道:“胆敢谋害人命,来人,将贾政收押天牢,听候皇阿玛发落!”

  说着,也不理会贾府众人与胤祀是什么脸色,便带黛玉离开这污浊之地。

  回到府中,黛玉轻声道:“事到临头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不忘陷害大阿哥!”

  胤禛揽着她在怀里,叹息道:“不用管他了,这早已是我们料到的不是吗?”

  黛玉点头道:“是啊,必定是与胤祀他们约定好了的,倘若事情败落,不忘陷害大阿哥,胤祀也必定能照顾好他的儿女。”

  “这些事情,就听候皇阿玛的发落罢!我们总不能因为私情乱了国法,再说,贾府如今,也已是如山倒了。”

  他会动用一切的手段,绝不会让贾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黛玉忽而道:“对了,方才忘记让那贾政将刺杀我的事情也说出来了!”

  真是失策啊,只记得母亲中毒的事情,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事情!

  胤禛不禁失笑道:“他都已经收押天牢了,皇阿玛必定亲自审理,且咱们证据皆已在手,你觉他有逃开的时候么?”

  黛玉听了一呆,随即一笑,道:“我倒是忘记了,如今不过就是当着贾府的面儿说出来,最终还是要在刑部立案的。”

  面色有些儿恨恨地道:“胆敢刺杀我,总是要他付出代价的!”

  胤禛见黛玉装凶悍的模样,没有凶悍之色,倒是十分逗趣,不由得开怀一笑。

  果然如胤禛所料,次日康熙亲自审理此案,原该判处凌迟,然康熙因一死便一了百了之故,便将贾政流放宁古塔个披甲人为奴,但凡房中抄没之物尽皆充公,当然,其中是从林家私自扣下的,亦发还黛玉,添作妆奁。

  贾府此时果然是如山倒,贾母大病,王夫人一无所有,自也是卧床不起。

  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因贾母怜爱,又想从三人身上有再起的机缘,故而皆从大观园中接在自己身边。

  惜春要与妙玉一同居住,故而不肯留在贾母身边,贾母也不好拗她意思,幸而妙玉身份尊贵,跟着她也好。

  惜春原是看淡红尘,在栊翠庵里却是十分自在乐业,偶尔接了迎春探春过来也住两日。

  这一日,天气渐渐寒冷起来,李纨也过来给妙玉张罗冬衣,忽然想了起来,道:“抄家的时候,薛家的人都哪里去了?”

  惜春撇撇嘴,道:“还能到哪里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抄家的抄家,封锁的封锁,人家怕染了晦气,早跟二太太说一声,搬到了自己家在京城中的旧宅。不过,也算他们还有些良心,如今也时常来探望老太太与太太,每每来了,皆是极丰厚的东西送过来。”

  李纨听了若有所思,妙玉一旁也只是冷冷一笑!

  探春这些日子忙着照顾王夫人,神色略有些憔悴,道:“宝姐姐虽有些利欲熏心,心地却是极好的。”

  惜春冷笑道:“只怕未必如此!”

  却不理探春,因问妙玉道:“我恍惚听说老爷判了罪,说是那时候刺杀林姐姐的人,是老爷雇的?”

  妙玉淡淡地道:“既然是皇上亲自处理的,且证据确凿,想必果然是如此。”

  惜春恨道:“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林姐姐已是雍亲王爷的福晋,又碍着他什么事儿了?非得赶尽杀绝不成?”

  李纨摇摇头,叹息道:“你竟没有听说过,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话么?”

  顿了顿,放下手里的冬衣,长叹一声,方缓缓地道:“林妹妹毕竟是林姑妈的女儿,容貌生得又那样相似,二老爷心中有鬼,如何不忌讳?况且二老爷心中也极怕我们兰儿再夺了家业去,如今我们依靠的又是林妹妹对我们好,说起来,竟是我们娘儿两个给林妹妹添了这场杀身之祸。”

  惜春听得瞪圆了眼睛,道:“就是因为这个?”

  妙玉点点头,道:“我在宫里见到了舅母,问了之后,果然是如此。”

  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

  惜春正要说话,就听着外面的小尼姑通报道:“听说姑娘们都在这里,宝姑娘也过来与姑娘们说说话,叙叙旧。”

  听了这话,妙玉眉头一拧,惜春道:“这可奇了怪了,我们来,她就也得过来?”

  因素性不喜薛宝钗矫揉造作的性情,故而惜春从来都是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迎春原本生性就是极温柔安静的,听了这话,也不言语,倒是探春忙道:“难得她不避讳咱们家获罪之家,已可见其心性了,四妹妹何必又如此待她?若是妙玉师父方便,许她进来就是了。”

  妙玉神色淡淡地道:“我这里清静,不爱人打搅,既然宝姑娘来了,各位姑娘回去说话罢!”

  听妙玉如此言语,探春不由得一怔,随即浅浅一笑,不以为意。

  只是,那笑容中如五月的丁香,带着苦涩的芬芳,却是别人所不知道的了。

  迎春便携探春告辞离开,才出了山门,果然见到宝钗扶着莺儿与文杏的手,浅笑而立。

  原是笑容满面的,如新绽的牡丹,见到二春出来,却是不禁一怔,问道:“怎么我来了,你们却去了?”

  迎春婉转地道:“妙玉师父已经乏了,见她要歇息了,只好告辞出来,外面冷得很,宝姐姐也同我们回房里暖暖罢!”

  宝钗笑道:“我原是来瞧瞧妙玉师父,问声好的,既然她歇息了,也罢了。”

  说着款款随着迎春探春回到在贾母院中的房中,围着熏笼说闲话。

  宝钗举止越发显得雍容华贵,气度嫣然,竟将曾经在贾府之中的些微自卑之气一扫而光。

  因问探春道:“这些日子,姨妈身子可如何了?要吃什么药,尽管跟我们说一声,虽没什么富贵,药材还是有的。”

  探春感激不尽,道:“多谢姐姐费心了,太太只是心病,略解开也就是了。”

  宝钗叹息道:“说是解开,可是又谈何容易呢?姨夫就这么去了,竟是没有一丝儿暖意的地方,又上了年纪,还不知道如何支撑下去呢!如今,大姐姐在宫中,又是辛者库浣衣奴,只因她曾背叛过太子殿下,咸安宫里的人处处听着太子妃的话找她麻烦,竟是没有一日安生的!”

  说得探春早已滴下泪来,哽咽道:“这又有什么法子?我们家已经败落了,自是无法求谁去张罗!”

  宝钗含笑道:“我倒是有一个极佳的主意,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罢了!”

  探春听了忙问道:“姐姐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若是果然能救了我们家,竟是我们家的恩人了!”

  不知道宝钗到底是什么主意,且听下回分解。

  雍亲王妃第101章天狼

  细雪绵绵,夜色寂寂,风乍起,波光闪动,碎了一池冷月。

  红泥火炉上烧得滚烫的桃花酒,水亭中登时氤氲如雾,浓浓的热气包裹着一双璧人,一股暖意从心底散向四肢百骸,似泛着淡淡的胭脂红,不知道是映红了玉人儿的脸,还是映红了初冬的头一场雪,如灯红烛烈。

  想起贾府的所作所为,黛玉依然有些伤感,不禁抿了一口酒,叹息了一声。

  这一身叹息,就如同在胤禛的心里投下一枚重重的大石头,安慰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黛玉摇头道:“只是忽而觉得,荣华富贵,也不过就是一场空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安安稳稳守着本分的日子岂不是很好?非得生出这么些事情来,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皆是私心作祟!”

  胤禛将滚烫的桃花酒注在她翡翠杯中,再看黛玉如凝脂的娇脸,因喝了点酒,而泛着淡淡的桃花红。

  黛玉呼着暖气,双手握着翡翠杯暖手,才道:“我倒不是同情他们,毕竟皇阿玛也未曾伤他们性命!只是有些感叹,我娘那样无辜的人,生在这样的家里,周身皆是虎狼,还能有一颗美丽善良的心,真是不容易!而贾政,素来我只道他迂腐古板,只知道与清客下棋作乐,却没想到,竟是包藏祸心,真是人不可貌相!”

  胤禛忍不住泛起笑意,道:“你在这里感叹,别人只怕正在怨恨你不施援手。”

  黛玉也不以为意,道:“这是国法不容的事情,我岂能自毁章法是非不分?这是说到大了。说到私的,也有孔子有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他们对我不仁,我为何对他们要仁?”

  听了黛玉这些话,胤禛总算放下心来,原是怕黛玉毕竟年幼,恐心中一软,贾府之人前来求情她又应了,到时候对康熙,对胤礽,对天下百姓皆无法交代,如今听来,倒是让自己愧悔,原是极明白她心意的,此时还在置疑。

  “你能如此想,何愁天下不明?何愁天下是非不分?”胤禛笑道。

  黛玉也笑着抿了一口酒,细细地品着那蕴含着浓浓情意的酒,酒入肠中,滚滚热热,越发身心皆暖起来。

  一缕寒风吹过,卷起湖中波澜,冷月更化作千百碎片。

  胤禛眼波微微一闪,黛玉如白玉雕琢的小耳朵却是动了动,好生可爱。

  仰头看着丝丝缕缕的云层拥着一弯寒月,黛玉不禁笑道:“今儿也奇怪,既下雪了,该当有乌云,既有乌云了,何来月?”

  “这是老天爷的事情,咱们人怎么知道?”胤禛一面说,一面起身拿起丫鬟才递上来烘得暖暖的斗篷给黛玉披上,大红羽缎面滚印新绽的粉红桃花,袖口襟边皆是滚着白毛,雪帽也是如此,衬得黛玉更形粉妆玉琢,娇脸如玉。

  黛玉点头由着胤禛给她打理,原是打算从水亭回房,毕竟夜已深了。

  不想,还没步出水亭,便听一声朗笑道:“我来了,妹子和王爷怎么也不说打声招呼?”

  语音未落,便见一名青年男子从湖对面的夜幕中踏出,正大笑着看过来,之间他身形壮硕,高大威武,虽在夜幕中,满脸都是英气勃勃,一双浓眉斜飞入鬓,唯独头上的金狼王冠象征着他在大漠至高无上的地位。

  “还以为是谁,却是可汗,既然来了,还鬼鬼祟祟躲在对面做什么?”

  胤禛拱手笑道,语气中充满了揶揄之意。

  黛玉听了,方知眼前这个人,就是小时候爹亲跟自己提过的,蒙古所有部落的可汗,天狼星!

  不觉细细打量了一会,便听胤禛笑道:“正好水亭中酒水正热,可汗来喝一碗如何?”

  自是有试探他功夫的意思,荷池虽小,却是有十丈方圆,不过水中也放置了一些极精雅的太湖石,想必难不过天狼星。

  说得天狼星哈哈大笑,道:“原来倒是试探我武功来了!你要跟我过两招吗?”

  一言为出,忽而纵身一跃,跃出数丈,脚尖在水中突起的山石上一点,几个起落便已落在了水亭边。

  胤禛满脸都是激赏之色,黛玉却是敬佩之极,拍手道:“好厉害!原来义兄也是会飞的!”

  不过私心还是觉得,是自己的四哥比较厉害,四哥也带过她飞来飞去!

  天狼拍拍黛玉的脑袋,笑道:“什么义兄不义兄的?竟这样生分,你是我妹子,叫大哥!”

  黛玉眼儿亮亮地转了几转,道:“叫大哥,有什么见面礼啊?你要是将蒙古的趣事讲给我听,就是最好的了!”

  天狼听了一怔,随即对胤禛哈哈大笑道:“我倒是有什么刁钻古怪的想法,却是想听故事!”

  心中不禁叹息,自己堂堂蒙古大汗,如今却要给小媳妇讲故事!

  不过还是点头笑道:“那就叫一声大哥,你想知道什么,大哥皆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黛玉立即改口,甜甜地叫道:“大哥!”

  胤禛失笑,吩咐人送上翡翠大腕,敬天狼道:“可汗初来乍到,小王先干为敬!”

  天狼却甚为嘉许胤禛爽朗气派,端起大碗,豪迈地道:“好!”

  一口饮尽,顾盼之极,威势豪迈!

  黛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才说要回房,哥儿两个倒是喝酒畅谈起来了。

  听到黛玉叹息如夜中落雪,天狼星回头笑道:“妹子叹什么气呢?如今有极多好玩的事情要做呢!”

  黛玉好奇地道:“极多的事情?什么事情?”

  天狼对胤禛一笑,道:“这一回,估摸着要等到太子复立之后,我方回转,十年之后,必定前来祝你一臂之力。”

  胤禛酒碗与他的一碰,笑道:“君子盟约,一言为定!”

  酒碗相碰,竟是试探对方功力,酒水激起,忽而化作冰刀,齐向对方射去!

  黛玉惊呼一声道:“小心!”

  两人却是微微一笑,胤禛衣袖一卷一舒,化而为网,柔韧之极,只是虽将冰刀刚劲化掉,衣袖却也成了碎片。

  天狼却是披散的长发为网,一甩一卷,已经将冰刀裹住,不过也断了数茎发丝。

  这只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不等黛玉话音落,一切皆已完了。

  不过因为胤禛敬天狼是客,故而力道使得较弱,相比之下,两人功力尽然旗鼓相当!

  两人相视一笑,皆有惺惺相惜之意,他们这样功力的人,世间少见,能遇到一个,便是福分!

  黛玉不禁嘟嚷道:“哪里有人比功夫,向你们这般的?”

  说着对胤禛娇嗔道:“四哥,你的衣裳破了,我可不要帮你补!”

  胤禛刚硬的脸庞在黛玉面前,皆是柔和下来,笑道:“大冬天的,手都冻僵了,我哪里舍得你来补衣裳?”

  黛玉这才颇为满意地点点脑袋,很是欢喜,兴高采烈地问天狼道:“大哥,你为何叫天狼星?是以星宿命名啊?”

  天狼微笑道:“我出生的时候,草原上的天狼星暴亮,族中的巫师说我就是天狼星,是蒙古的守护者,故而命名天狼!”

  黛玉眼儿登时亮了起来,道:“天狼,很好听,很霸气,不愧是草原大汉!”

  胤禛登时沉着脸道:“不准说别人的名字好,难道我的名字就不够好?不够霸气?”

  浓浓的酸味儿,登时溢满了水亭,竟是压过了浓浓的桃花酒香。

  天狼越发笑了起来,道:“瞧瞧,妹子,你家相公,连这名字都吃起醋来。”

  黛玉瞄了胤禛几眼,心思转了转,撒娇道:“大哥的名字霸气,满是蒙古风派,当然是四哥的名字最好。”

  胤禛脸色还是很臭地道:“好在哪里?”

  黛玉笑道:“《说文》有云:‘以真受福也。’又《尚书》有云:‘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皇天无亲,为德是辅’。就是以赤诚的心,感动上天的神灵,得到神灵的庇佑。这才是大清皇室命名的气派,自然不能与蒙古风俗相提并论。”

  听到黛玉如此解释,胤禛脸色登时转阴为晴,道:“这才是差不多!”

  说着捏捏黛玉的小鼻子,道:“不准在我面前说别的男人好,听到了没有?”

  黛玉忙不迭点点头,四哥吃醋,她怎么能说个不字?

  “不要只是听到,还要记在心里!”胤禛似是看破了黛玉的心思,忙不迭加了一句。

  黛玉有些喘不过气来,忙不迭挥挥小手,道:“记在心里了,四哥你就放心罢!”

  爱吃醋的四哥,真是孩子气啊,与自己,其实也不遑多让。

  不过心里却是清甜的味道,真奇怪,为什么四哥吃醋,自己反而喜欢呢?

  黛玉一旁纳闷起来,以前自己吃醋的时候,四哥是不是也很喜欢啊?

  天狼只是环胸看着他们两个,心中几乎要笑爆了,真是难以置信,外人传说冷面无情的雍亲王爷,原来也是个醋缸子!

  似是察觉了天狼的笑,黛玉看着他笑道:“大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嫂子啊?还是已经有嫂子了?”

  天狼微微一窒,忙笑道:“可别,我都已经有三个儿子了,你可别做媒做什么的。”

  黛玉讶异地睁大眼睛,道:“我都有三个侄子了?怎么不说带过来我瞧瞧?”

  不过她终究是冰雪聪明,随即又皱眉道:“大哥说是有三个儿子,可是没说有嫂子。”

  天狼但笑不语,胤禛方给黛玉解惑道:“天狼并没有立下正式的汗妃,这三个儿子,是两位侧夫人所生,皆是难产而亡。”

  黛玉听了心中有些凄楚,情不自禁地道:“大哥一定很难过罢!”

  天狼挥手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儿女情长总不能成就大事,不过是汗父所赐两个女子,也并没有什么情分。”

  黛玉虽不喜他对女子弃若撇屐,却也只道这本是他性情,也只得罢了,不好多嘴。

  胤禛见黛玉揉了揉眼睛,便知道她困了,忙吩咐人送黛玉先回房歇息,自己还有事情与天狼商议。

  黛玉细心地重新生了火炉,放了手炉,又吩咐人重新做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来,方才回房。

  夜间赏月赏雪,黛玉也真是困倦了,沐浴了一番,便上炕睡了,也并不等胤禛。

  沉沉一梦到天亮,黛玉转过头,虽见鸳枕微陷,却衾被已凉,便知胤禛已起床了。

  随便披了件貂颚绒斗篷,黛玉启窗去看,却见薄雪已,倒是有一股泥腥味儿充斥鼻端。

  忽见窗外廊下竟放着两盆七色花,赤橙黄绿青蓝紫,花盘如牡丹,朵朵皆齐整,色色皆纯净,红的全红,紫的全紫,没有半分驳杂之色,竟是十分好看。

  不禁诧异道:“这是什么花儿?并不是咱们家的,昨儿个还没见。”

  宜人上来与黛玉更衣梳妆,道:“说是七色神花,今儿一早,贾府送来孝敬福晋的,三姑娘还想拜见福晋。”

  黛玉沉下脸色,道:“既然明知是贾府的花儿,还留着何用?谁许你们手的?”

  宜人听了忙笑道:“福晋先别恼,是王爷和大汗吩咐收下的。”

  黛玉颇为诧异,待得再问,已见胤禛进来了,也不管发髻才梳了一半,便转过头问他道:“为何收那花?”

  胤禛接手给黛玉梳发,才道:“这也算是贾府罪证之一。”

  黛玉不解,因闻得一股极浓郁的芬芳,似是从那花上传来,便蹙眉道:“太浓郁了,呛鼻!”

  胤禛给她挽好发髻,端详了一会,从袖中取出一枝打造得精致无比的凤头金钗来,给黛玉插上,金子倒也还罢了,也没多重,唯独钗头有两粒明珠浑圆精致,光滑无比,竟是泛着淡淡的七色光芒,宛如天上彩虹。

  “这是什么?”黛玉素性不爱金饰,即便是冬日也只是极寻常的金簪挽着,哪里见过如此别致的风头钗?

  胤禛笑道:“这是天狼送你的见面礼,怕你说他小气,所以将蒙古宝物之一相赠,日后自是用得着。”

  听到胤禛不说用意,黛玉不禁撇撇嘴,换上衣裳,方道:“听说,三妹妹今儿个要登门拜见我?”

  胤禛并没答话,只是问道:“你要见不要见?”

  若是黛玉愿意见,便叫人带她进来,若是不见,便遣退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黛玉淡淡一笑,道:“我也没什么精神管外人的事情,只是昨儿个太医来了,我问了几句,老太君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急怒攻心,受了抄家的打击,一时病倒罢了,因身子骨硬朗,养些日子便好了,因此,我只是想知道,三妹妹来意如何。”

  胤禛点头道:“也好,不过是个奴才家又是罪人家的,愿意召见她,已给了极大的脸面。”

  黛玉便不说话了,只心中寻思着探春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听到黛玉愿意见她,探春面上竟有些激动之色,但是毕竟也是经历些风浪规矩的女子,因此忙整装去给黛玉请安。

  只是她终究比黛玉还小些儿,便扯了迎春一同去。

  迎春素性不喜管事,况且宝钗之话她又听在耳边,明知会碰一鼻子灰,何必过来?

  因此百般不肯,倒是邢夫人骂了她一顿,不知道给家中谋路,她方红着眼与探春一同来了。

  探春眼瞅着扩建后的雍亲王府肃穆庄严,不禁想起花团锦簇的大观园来,只是大观园过于浮华富丽,虽搜神夺巧,却不及雍亲王府的肃穆大气,油然一种厚重感袭入人心,压得人皆情不自禁心生敬畏。

  走在往后院的路上,探春不禁想起那日宝钗的话来。

  “三妹妹,我知道你是个有志气有能为的女子,杀伐决断也在凤丫头之上,况且你又比她识字,更高了一层本事,要想让贾府恢复元气,大姐姐如今是不能依靠的了,二姐姐性子又弱,唯独你巾帼不让须眉,很该压在你身上了。”

  宝钗侃侃而谈,面色含笑,一如既往,像是对待小妹妹一般温柔无限。

  探春神色平静,仰首看着宝钗,低声道:“宝姐姐有什么主意,尽管说罢,也好让我心里有个计较。”

  宝钗道:“听闻蒙古的大汗天狼星将到京城,他手中掌握着蒙古所有部落的生杀大权,乃是最有权有势之人,且当今皇上亦是十分赏识,不敢懈怠的,若是能与他有些瓜葛,贾府的事情,还不是小菜一碟?”

  探春凝思,迎春却拨弄着小火箸子,淡淡开口道:“不知道宝姐姐说这话是何意?我们虽不管事,外面的事情倒也知道一些。这天狼星可汗乃是雍亲王福晋的义兄,也是为福晋而来,想必也是个特立独行之人,何必自讨没趣?”

  听了这话,宝钗忙笑道:“二丫头这就有所不知了,我还有一些极灵通的消息呢!”

  迎春登时板着脸道:“宝姐姐,论理儿,你是二太太的侄女,我是贾府大房里的姑娘,和你并没有亲戚的,虽说如今贾府抄家了,可是根基尚在,我叫你一声姐姐,是敬二太太,什么丫头不丫头的?难不成但凡是我们贾府的奶奶姑娘,在你口里都是丫头了?论起来,链二嫂子还是你亲表姐呢,这也是薛家的规矩?薛家的教养?”

  见迎春忽然发怒,探春一怔,宝钗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淡笑道:“却是我的不对了。”

  迎春淡淡地道:“知道不对才好。外面的事情,自有男人们去料理,什么时候,贾府的生死存亡,倒是落在女孩儿头上了?倒是不知道那些男儿都是用来做什么的了!我也不耐烦听什么消息,宝姐姐请回罢!”

  探春忙扯了迎春一把,滴泪道:“如今咱们家都败落了,一家子病的病,到得倒,我只恨我不是男儿,不能建功立业,倘若能有挽回咱们家的法子,二姐姐听听又何妨?便是二姐姐不去做,我去就是了!”

  迎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不言语,只挪到了窗下,自拨着手炉里的灰。

  贾府子败落,败在朽木难雕,既已无建功立业之人,留着欺负百姓,又有何用?

  宝钗赞道:“三妹妹这样想才好,也不枉了姨妈疼你这么些年。”

  顿了顿,语气也高昂了起来,铿锵有力:“听说那天狼星可汗尚未立下汗妃,此来一是探望雍亲王福晋,二则就是选一个汗妃带回蒙古,那里虽是草原无边,却是人人安居乐业,也是极好的去处。依我想,朝廷上必定不愿意派金尊玉贵的公主郡主去和亲,倘若有才貌双全的官家小姐自愿前往,朝廷必定欢喜。”

  听了这话,果然不出迎春所料,探春心中一动,不禁沉吟起来。

  宝钗复又缓缓笑道:“虽说那里要受风霜之苦,可是,贾府若是成了天狼星可汗的亲家,就不就是将功赎罪了?到时候,只要三妹妹跟可汗说一声儿,可汗出了面儿,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成的?”

  探春踌躇道:“话虽如此说,可是,蒙古可汗的汗妃,岂能是我这样的女子可以高攀的?”

  宝钗拉着她手,温柔地道:“妹妹却又是妄自菲薄了,像妹妹这样极清俊极标志的模样,又是好气派好才气,管家做事都是井井有条,便是宫里的公主郡主只怕也比不得的,何愁不能俘获天狼星可汗的心呢?”

  不想迎春却忽然道:“既然天狼星可汗财大势大,论起来,宝姐姐也有十八岁了,像这么大的时候,不知道多少都是孩子的娘了,既不说自己找个人家,怎么却舍得推给才十四岁的三妹妹?又什么时候做起媒来了?”

  宝钗从不知道迎春竟是如此刻薄尖利,与惜春不遑多让,不由得微笑道:“我只是先得了消息,来跟三妹妹说一声罢了。”

  迎春淡淡地道:“我也不信什么真,什么假,只知道一个理儿。这些事情,原是外头做主的,什么时候闺阁中的女子竟如此不知羞耻地想起嫁人联姻之事了?这不就是满腹诗书的才气去做贼么?常日是你们说别人的不是,如今到了自己头上,倒是理所当然了!”

  转头看着探春道:“三妹妹,我知道你有志气,有能为,我也比不得你得老太太的心意。只怕告诉你一句,做女儿,也要有女儿家的本分,女儿家的规矩,女儿家的志气,女儿家的肩膀弱得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扛起来的,即便是扛起来了又如何?早已朽木不可雕,别到时候反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让外人笑话!”

  说着便甩袖而去,再不理会。

  想到这里,探春抬头看着迎春的面无表情,不禁心中一酸。

  也许,她说的对罢?

  可是,自己怎么能忍心一大家子都是罪人呢?

  迎春忽而停在廊下,看着四个丫鬟搬动两盆七色仙花,道:“这是太太房里的七色仙花,怎么倒这里来了?”

  来接两人进去的丫鬟却是春纤,笑道:“可不就是三姑娘今儿一大早使唤人送来的?怎么,二姑娘竟不知道?”

  迎春喃喃地道:“这花香气浓郁得很,原是二太太送给太太的,太太十分喜爱,常年放在房中,我也是常见的。”

  春纤忽而心中微微一动,笑问道:“太太可熏香不熏香?”

  迎春摇头道:“只因太太不爱衣服熏得烟熏火燎的,故而喜爱香花。”

  探春生性也不是那种攀龙附凤工于心计之人,故而道:“原是宝姐姐说送什么礼物,皆没有送花显得诚心,况且如今初冬,百花凋零,这七色仙花格外显得好看且珍贵,便是中等人家也是极少见额,放在王府中,自是十分体面。”

  “哦!”春纤声音拉得长长的,含笑道:“如此说来,三姑娘今日登门拜见,也是薛宝钗的意思了?”

  探春脸上一红,并不言语了。

  虽说主意是宝钗的,命令却是贾母与王夫人下的,只要能让贾府有东山再起的机遇,自是毫不放过。

  春纤一面引着两人往屋内走,一面含笑道:“三姑娘倒是将兴盛贾府为己任,只是心里也该有些儿算计才是。”

  回头看着迎春神色冷漠,倒是暗自点头不语。

  黛玉正因不喜七色仙花芬芳浓郁,吩咐雪雁道:“将那什么七色花,吩咐人搬出去扔掉,放在这里,鼻痒!”

  雪雁忍不住一笑,道:“王爷早吩咐了不准放在福晋院子中的,只刚送过来,便放在这里了。王爷上朝之前,吩咐金佳管家将这两盆七色花收好,恐害了福晋身子,这不,已经有几个丫鬟搬出去了。”

  黛玉这才罢了,因见迎春与探春进来,便笑道:“你们来得也巧,四哥上朝去了,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

  迎春忙与探春给黛玉行大礼,道:“罪女冒昧登门,还请福晋恕罪。”

  见迎春举止落落大方,丝毫不因贾府败落了,就添什么卑气,探春虽然英气依旧,可是神色却略有憔悴,想来是因贾府败落之故,故而担忧之情,皆露于外。

  黛玉因喜迎春外弱内刚,且也知道但凡精通棋艺之人皆心中有丘壑,遂含笑道:“二姐姐快起来罢,行这什么劳什子礼数儿?”

  迎春启齿道:“主仆有别,福晋是主子,我们是奴才,如今又是罪女,原是该守着这最起码的规矩的。”

  黛玉见迎春不似有事情的模样,便知必定是探春有事情,心中不禁盘算着是何事。

  雍亲王妃102章斗影

  分了主仆坐下,黛玉方淡启朱唇:“昨儿个已经让太医给老太君瞧了,说是无碍,只需将养就是了。”

  说着吩咐宜人道:“大哥不是带了些长白山的老人参么?年深日久的,远比黄金还贵,拿两枝来,回头让二姐姐捎回去,给老太君养身子,既然上了年纪,很该颐养天年方是正道。”

  迎春忙起身道谢,道:“如此奴才替老祖宗多谢福晋恩典了。”

  见到黛玉不因贾府获罪,就看不起自己,迎春心中微微一暖。

  在来雍亲王府的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贾府的车轿都指指点点,冷笑讥讽。

  自己早知黛玉并不是因为身份而看人的人,今日也算是更确定了一些,也更,感激了一些!

  黛玉淡淡一笑,道:“不过是一点子心意,也没什么可谢的。前儿个也问了金佳一回,知道贾府虽是抄了家,然府邸尚未没收,其家庙地亩房舍也尚在,又有老太君体己归还,只要家里争气,生计上是不愁的。”

  毕竟康熙,原就是心慈手软,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要让自己对贾府赶尽杀绝,自己也是做不出来的,更无法做!

  迎春淡然道:“福晋说的极是,只要儿孙争气些,生计上原是不愁的,只怕个个心比天高,虽知饱足却又思淫欲。”

  听了这话,黛玉不觉微微一笑,暗自赞赏,道:“难得姐姐倒是看得通透。”

  胸中有丘壑,虽弱却强。

  目光微微流转,俏眼流波,清丽不可方物,又问道:“既然家中无事,不知道今儿个来可有什么事情的?”

  迎春摇头,依然十分清淡地道:“我却没什么事情。”

  黛玉看着探春,道:“那是三妹妹有事情了?”

  探春迟疑了半日,才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儿来,只是想见见环儿。”

  黛玉有些诧异地挑起眉头,再看迎春时,却也是一副诧异的模样,可见探春的原意绝不是想见贾环。

  “哦,你想见斗影?你素来是极敏捷的,如何今儿个却是吞吞吐吐的?”黛玉也不戳破她,只是慢慢说道。

  探春脸上微微一红,听黛玉说是斗影,不觉一怔,顺口道:“斗影是谁?”

  黛玉笑道:“斗影自是斗影,我们门下的轩辕阁,入了,便抛却前尘过往,以影为名。”

  探春秉性聪敏,自是听出了黛玉的话中之意,斗影,必定是已改名的贾环了!

  清明澄澈的眸子中,登时滴下泪来,沾湿了衣襟,探春呜咽道:“环儿竟连祖宗的姓氏都不要了么?”

  黛玉却是冷静自若,缓缓地道:“各人皆有自己的心,自己想做的,未必别人就愿意。”

  扭头看着一旁笑嘻嘻的春纤道:“还傻站着做什么?告诉斗影一声,见与不见,皆有他自己拿主意。”

  春纤叹了一口气,道:“我说福晋,你果然是要我去挨骂的!”

  黛玉却是浅笑轻颦,端着茶碗细细地品着难得的大红袍,茶香四溢,婉转生春。

  探春自是有些坐立不定,她原是生性敏感之人,从小皆因是赵姨娘所生,故有一份自卑之心,幸而长在贾母膝下,每每神采飞扬,模样生的又好,便是来往诰命亲戚等,贾母也都是叫她出来,故而意态幽娴,人人激赏;如今贾府获罪,再没有昔日风光,她自是不免又添了些卑意。

  黛玉看在眼里,叹在心头,这原是各人心性所为,无可勉强。

  不过一盏茶时候,春纤便已经进来了,身后却不见斗影,黛玉便心中明了。

  春纤学着斗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道:“即已割袍断义,便无昔日情分,今日唯有斗影,不见外人!”

  话音未落,探春亦是泪流满面,泣道:“环儿果真如此绝心绝情,再不念骨肉情分么?”

  春纤耸耸肩,不答话。

  若是她,她必定也如此,更何况贾环哉?

  因此春纤也不劝慰探春,忽而转眼看到黛玉云鬓如雾,那支凤头钗上的明珠却是神光变幻,七色光芒消逝,却是余下淡淡的柔光如晕,不由得惊叫道:“福晋这钗子又去,怎么还会变色啊?真是宝贝了。”

  黛玉亦略有些惊奇,道:“果然如此?”

  忙命人取了菱花镜来,细细一瞧,笑道:“有趣,这是什么玩意儿?回头要问问大哥才是。”

  春纤心窍玲珑,忽而道:“是了,方才那七色仙花摆在了外面,花香浓郁,不免透进室内,此时已经搬走了,又有姐妹们重新洒扫房屋院落,更放了些水洗地,花香已经没了,所以明珠也变色了。”

  黛玉心中微微一动,道:“是这花有缘故罢?”

  一旁的刘嬷嬷猛然触动心事,惊道:“幸而王爷见机得快!那是以前敏姑娘衣服上的香料味儿!”

  也就是绝育之毒的原料,香料的根源了,自己怎么竟如此大意?

  黛玉脸色微冷,看着迎春和探春道:“既然如此,二姐姐和三妹妹在王府中略住几日罢!”

  并不是拘禁,只是不能让她们回去传了消息给贾府中。

  如今贾府已败,探春心念一转,惊道:“这花有鬼?”

  不觉脸色都惊得惨白,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道:“宝姐姐怎么送这花给我?”

  迎春微微诧异地道:“是宝姐姐让你送的?并不是咱们家送的?你怎么如此糊涂?给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黛玉冷笑道:“原来是她!我就说,你们原没这份心计的,如何送这毒花给我!”

  沉吟了片刻,方对刘嬷嬷道:“怪道早上四哥那样说呢,却是他早知道了!”

  刘嬷嬷上前道:“福晋也别恼,胆敢惹到了咱们雍亲王府头上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心中不断盘算着,如何惩治薛家!

  多年前没有保护住贾敏平安,如今,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黛玉平安!

  黛玉淡笑道:“罢了,这些事情,都让四哥计较罢,我也没那精神管这些。”

  遂又脸色柔和,晶莹如玉,知道探春等人回去,必定会让贾府知道,那薛宝钗自是也知道了,便吩咐人道:“收拾两间房舍出来与两位姑娘暂住,至于俗事,两位姑娘也都不用放在心上,自是有人料理的!”

  迎春随遇而安,探春又想见贾环,故而皆道谢住下了。

  黛玉却只把玩着摘下的凤头钗,果然是宝物,竟能识别毒物的,怪道胤禛那样小心给自己插上。

  因吩咐人唤来斗影,黛玉方看着已经英气冷漠满脸的他,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却如此老成稳重,不禁为之怜惜。

  斗影神色却是淡淡的,躬身道:“福晋可有什么吩咐?”

  黛玉笑道:“怎么说,你还是我兄弟呢,不比如此生分,坐下说话罢!”

  “是,属下遵命!”斗影道谢之后,方在脚踏上坐下了,竟绝不逾越身份,坐在椅子上。

  黛玉依然把玩着凤头钗,明珠的光晕在她手中亦是忽闪忽闪,斜倚着身后的大白狐皮靠枕,可是神情慵懒,气度散漫,声音也是软软的,不见丝毫锋芒:“你说,三丫头今儿登门,所为何事?”

  斗影神色肃然一冷,生硬地道:“打发人去探过消息,听说薛宝钗找过贾探春。”

  黛玉笑道:“不用你说,我自是猜测到一二,倘若没找过她,岂有七色仙花?”

  斗影道:“这也有古怪,薛家怎么会有七色仙花?”

  黛玉笑吟吟地道:“这些,不就是要你们却打探消息了?”

  斗影随即便明白了,立即站起,肃然道:“属下遵命!”

  见到斗影如此冷硬且主仆分明,黛玉心中也是颇为难受,叹息道:“斗影,在你师父跟前也罢了,在我跟前,倒是不用理会这么些俗礼。你年纪还小,还有许多事情未曾经历过呢,如此老成,岂不是让担忧你的姨娘也心中生痛?”

  听黛玉提起赵姨娘,斗影陡然眼眶一红,几欲流泪。

  过了半日,斗影才低喃道:“我若不强,别人就是会骑到我头上来,我要越来越强,才能给姨娘好日子过。”

  他一直在想,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安排好姨娘的后半生。

  虽然她粗鄙,虽然她也总是骂自己没出息,可是自己却知道,她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力争上游。

  她不想让自己埋没,不想让别人看不起自己,她去争,只是她头脑有限,又有有心人处处打压,以至于人人瞧不起她。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他又怎么能不顾生养自己的娘亲呢?

  可是他也明白,不能让福晋和贾府的人有瓜葛,即使使自己的生娘,也不能。

  所以,他要靠自己的力气,自己的手,给姨娘症一所安身之地,安然地过后半辈子!

  黛玉叹息道:“你的想法固然是好,只是你还年轻,不要逼得自己太过,凡事尽力而为就好。”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年纪这样笑,就背负了这么多的包袱,探春纵然才自精明智自高,可是又怎么能比他这一点好处?

  斗影心中一暖,多少时候,每每他习武办事之后,房中的灯永远都是亮的,不管寒暑,衣衫被褥皆是干净整洁,一应饮食总是有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生活,就宛如天堂,他知道,这些都是黛玉亲自吩咐的,没有人敢懈怠。

  曾经,他也在贾府的时候,盼望着过上这样的日子,可是今日,他却不后悔脱离那个地狱之所!

  因为,最关心他的人,在这里,在眼前啊!

  出了黛玉的院落,脸上突然一痛,却是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细碎的盐粒儿,扑打在脸上,肌肤生疼。

  口中呼出一团暖暖的白气,如同白雾一般包围着自己,可是那雾气弥漫中却是黛玉清丽婉约的身影,温暖如春的笑颜。

  她总说自己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可是唯独认识她的人,知道她的人,财税知道她的心纯真敦厚,善良贤惠。

  她对自己这样好,给了自己最大的温暖和亲情,怎么舍得她受一丝儿的算计呢?

  七色仙花,薛家是不是?薛宝钗是不是?那就要让她尝尝暗夜斗影的手段!

  想到如此,斗影抖抖头,长吁了一口气,甩下头上的盐粒儿,只是肌肤微热,面上的盐粒儿早已化而为水,宛如相思泪。

  忽而一条绣帕子出现在眼前,斗影微微一怔。

  不等抬头,依然问道一阵淡淡的墨香,这是探春从小浸润在徽墨中的香气。

  抬头一看,果然素手纤纤,皓腕如玉,不是探春,又是何人?

  看到探春满眼的怜惜,双目红肿,斗影冷冷一笑,道:“不知道贾姑娘有什么事情?”

  探春咬了咬略有些惨白的嘴唇,轻叹道:“环儿,我们是姐弟,真的要如仇人一般,见面分外眼红吗?”

  斗影冷笑道:“贾姑娘这话倒也是有趣,谁是环儿?谁与你是姐弟?你只有一个哥哥,名叫贾宝玉,不要在雍亲王府里攀亲带故,这里并没有你的亲戚,更没有你的兄弟!”

  探春泪沾衣襟,如无余额的丁香雨,柔声道:“环儿,我知道你心里气,你心里恨,可是这就是规矩,我们又能如何呢?该守着的祖宗规矩,我们不能废啊!你又怎么能抛弃祖宗姓名,成为没名没姓的斗影呢?要是姨娘知道,该得多伤心?回家里来罢,姨娘很想念你,老祖宗也需要你。”

  “这是你的来意吗?”斗影讥讽地道:“倘若是的话,你就尽管受了你的妄想!”

  迎春一声叹息,走过来,身形曼妙,却是神色平静,仍然一如既往地随遇而安,却也有惜春一般看破红尘的淡漠。

  凝神看着斗影一会儿,迎春柔声道:“既然这就是你的归处,你便一直走下去罢!”

  听了这话,斗影微微罕异,探春却道:“二姐姐,你疯了,怎么能叫他不回去?”

  迎春看着探春,慢条斯理地道:“三丫头,你觉得他该回去么?”

  “他是贾府的子孙,自然是该回去!树高千尺不能忘根。”探春如此说道。

  斗影冷道:“好一个树高千尺不能忘根!倒是不知道贾姑娘托生在谁的肚子里的?怎么就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呢?”

  斜眼睨着探春道:“我吃残羹剩饭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穿旧衣破鞋的时候,你又在给谁做鞋?我无法上学读书的时候,你又在临摹哪一个书法大家的法帖?姨娘为一点小事和丫鬟争呃时候,你说落的是谁?我告诉你,那是生你的生娘,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看,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说道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惊得探春僵立在那里!

  泪水滴落哎地上,将地上一层薄薄的雪粒儿化出一个个圆孔。

  “我……”这是规矩,无话可说。

  斗影冷冷地看着探春依然俊秀非常的容颜,淡淡地道:“天狼可汗,是草原的霸主,不是说想觊觎,就能觊觎的!”

  此言一出,迎春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她们可不曾在黛玉跟前说啊!

  斗影道:“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不管你们想瞒的是什么事情,总是瞒不过我们的!”

  目光陡然射出一股杀气,冷冽地登时着探春苍白的容颜,道:“你们老老实实地就在这里住两日,衣食起居自是比贾府里好上许多,等事情都解决了,自会放你们回去。福晋是我们大家的瑰宝,倘若让我知道是谁胆敢算计福晋,我手中的长剑,就如同劈山的神斧,谁的脑袋我都敢要!”

  探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竟不敢直视斗影如霜刀的目光!

  斗影话一说完,径自大步往外走,悲伤长剑长约三尺,可是剑鞘上却是血红的流苏,在风雪中飞舞,十分鲜艳!

  望着贾环决绝的背影,迎春轻轻叹道:“三妹妹,你就收了你这想回天的心罢!”

  探春咬了咬嘴唇,泪在风雪中洒落,道:“二姐姐,我不服为什么,我身为女儿?”

  迎春柔软的手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低语道:“这就是命,解不开的命,扭不转的运。本本分分过着日子,又有什么不好?非想要那份体面那份富贵?可是富贵又如何?只怕还没有市井人家和乐暖和呢!”

  依偎在迎春的怀里,探春的目光,越发茫然了起来。

  她从小坚持的规矩,从小坚持的道理,都错了吗?都错了吗?

  力求上进有什么不好啊?倘若连志气都没有了,一副皮囊生在世上,还有什么用呢?

  远远的黛玉,轻轻依靠着门框,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心中,其实早已明白斗影的选择,只是没有想到,在他心里,自己竟是比什么都重要。

  自己又何其有幸啊?有这么些关心自己疼爱自己的人。

  叹息中飞扬在风雪中,日后,她要学着去关心去体贴自己身边的人。

  温暖的大手包住她娇柔的身子,胤禛皱眉道:“下雪珠了,怎么还在外头?”

  黛玉扑在他怀里,拉着他的披风裹着自己,娇笑道:“在想事情呢!你不是才去上朝的?回来这样早?”

  胤禛抱着她进房里,一同坐在炕上,才道:“我让人去料理薛家的事情,并没有上朝的。”

  黛玉也不在意,只微微蹙眉道:“贾府如今竟是这般傻不成?不管如何,最终罪名皆会落在贾府头上。”

  胤禛点头道:“不错,这个薛宝钗,可谓是一石二鸟。”

  黛玉扬眉问道:“石头自然是三丫头了,鸟儿是谁?”

  “一只鸟儿是你,一只鸟儿是贾探春,算计的不是你,又是谁啊?”胤禛脱下大氅,渥了渥手,才重新抱着黛玉。

  黛玉皱眉道:“自是如此。真是的,这三丫头给耍得团团转,给薛宝钗卖了,自己还在感恩戴德呢!”

  心中一转,忽而想起斗影来,道:“斗影做什么去了?”

  胤禛无语,他刚刚回来,哪里会知道斗影去做什么了?瞧来事情太多,小脑袋也打结了呢。

  却说那斗影,因为眼看着七色仙花,便知薛宝钗算计何事。

  她无非是不曾放弃进雍亲王府的主意,以花来害黛玉,且是皆探春之手,不可谓不毒!

  因雍亲王府也另有花农年年月月供奉鲜花盆景等物,故斗影心中有所怀疑,要先发制人,便冒着风雪到了城外。

  雍亲王府的花农是玉泉山附近的王狗儿,虽有几亩薄田,花儿种的倒是好。

  见到斗影过来,王狗儿急忙迎了出去,笑问道:“哥儿可要买什么花儿不成?正好,这些日子,进了好些七色仙花。”

  因见斗影腰间有雍亲王府离里的腰牌,忙打千儿请安道:“原来是王府里的哥儿,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斗影悚然一惊,沉声道:“果然有七色仙花?这寻常人家不会有的,你们家怎么来的?”

  说着便要去地窖中看,王狗儿一面让他,一面思索着道:“说来也巧,我们祖上和京城王家是连过宗的,王家的姑太太一个嫁给了荣国府做二太太了,一个嫁给了金陵薛家做管家太太。听说我们单供着雍亲王府里的鲜花盆景,故而说有一种七色仙花极其富丽,价格又实成,便买了十盆,正打算修剪好了,明儿送进王府里去。”

  斗影冷目一扫地窖,果然列着各色花朵,挤挤挨挨的,正喷芳吐艳。

  一角的架子上,一列十盆,不是七色仙花,又是什么?

  “很好!”斗影勾起嘴唇,道:“你听着,这十盆七色仙花,另挪一个地窖中,决不能与别的花掺杂在一处,也不要卖给任何人,更不要送进王府里,老老实实地依旧做着自己的小买卖,王爷日后自有事情吩咐。”

  见斗影如此肃然,王狗儿忙躬身道:“哥儿放心罢,王爷对咱们家恩重如山,我们自是义不容辞的!”

  斗影点点头,又塞了一锭银子给王狗儿,道:“下一回若是再来送七色仙花,你就留心了,皆买下来放着,也要多找几个人与你一起去买,到时候出了事情,也总是有人为你开脱不是?”

  王狗儿一一都答应了,斗影方又冒着大雪离开。

  薛家,你就等着罢,果然是心思缜密,竟然兵分两路,又在供应王府鲜花盆景的花农身上打主意。

  看来,薛宝钗,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害林姐姐,那么很好,我会让你付出天大的代价!

  雍亲王妃第103章洗劫

  夜风吹过,荡起雪花无数婆娑,一种初冬新梅的香味儿飘荡在风中,沁人心脾。

  只不过,银色月光如水银泻地,衬着一层薄雪,越发让人感到寒冷到了骨子里。

  斗影狠毒的目光在暗夜中如同野狼一般,泛着绿油油的幽光。

  “风火雷电,听令!”一声怒吼,如月半狼嚎,响彻孤野!

  四道血红色身影霎时出现在雪地之中,宛如四根鲜血浸润的柱子一般傲然挺立。

  四个人都是二十岁至三十岁的成年人,但是却听令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似是极滑稽。

  可是唯独鹰阁的人才知道,眼前的少年年纪虽轻,却极为坚毅狠辣,他在鹰阁的训练,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的艰辛,所以他能成为四方组的头儿,地位仅仅在鬼影和血影之下,这是他应得的。

  斗影略带些稚气的脸上陡然泛着一股残忍的杀意,缓缓勾唇道:“猫捉耗子,是什么滋味呢?”

  胤禛之所以迟迟不处置贾府,一是自负能好好保护黛玉,决不让黛玉受到一丝儿伤害,二则报仇,便是要好好地玩弄着他们,就像是猫儿捉到了耗子,也不急着吃,慢条斯理地看着耗子挣扎煎熬,最后才是致命一击!

  自己自然比不得胤禛的谋略,可是心狠手辣却是继承了三分,薛家,就先做只猫爪子下的耗子罢!

  四人中年纪最轻的火影笑吟吟地道:“自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年轻稚气的脸上登时充满了肃杀之气,大声道:“请组主吩咐!”

  斗影血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浸在血中的大旗,卷起一股股的风,冷冽地道:“胆敢陷害福晋,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小小一个金陵薛家,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今夜处置薛家!”

  火影点头微笑,笑容中带着血腥的兴奋,舔了下红润的嘴唇,道:“组主,是偷是抢还是杀?”

  斗影瞥了他一眼,尖锐的喉音中带了点低沉:“薛家最重的是富贵,以及薛王氏的宝贝儿子薛蟠,宝贝女儿薛宝钗,要想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一滴地没了,要为生活奔波,看着福晋活在人人的爱护中,你说怎么样?”

  火影兴奋道:“妙极了!我正手头有点紧,有地方没银子花呢!”

  说着歪着头对雷影道:“雷哥,这次的银子,我要五成!”

  雷影怒目瞪了他一眼,冷淡地道:“福晋生性爱护天下苍生,用这些不义之财,权当今年各处赈灾的粮款罢!”

  斗影和余下三影一起点点头,笑道:“这个法子不错,不但节省了咱们王府的银钱,倒还能替王爷和福晋博得美名。”

  四个人对斗影点点头,脸上都是狠绝的苏杀气,道:“组主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四道血色人影已消逝在雪地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就仿佛一道血色残阳划过长空,转瞬即逝。

  斗影望着远处雾沉沉的路边松林,夜色,越发浓了,风雪也更大了。

  忽而脚下一点,身子如利箭一般激射而出,转瞬间,已经落在京城中薛家宅院的屋顶上。

  轻,而且没有声息,唯独见到月色如水,四面银装素裹,所有的人,皆已拥着浓熏绣被,正安然地卧在暖炕上酣然。

  没有人发觉,十数道血红色人影快速穿梭在薛家内库以及各个放置财物的房间,是雪夜中的血蝙蝠一般。

  忽而细细的声音从正房中隐隐约约传出来,斗影目光翛然一眯,是薛宝钗母女的声音,她们竟还未睡?

  虽然心有疑惑,可是斗影依然飞身到了正房背光的床边,一个珠帘卷式,双脚勾住屋檐,身子下垂,指尖沾了一口唾沫,已经轻轻戳破了窗纸,将室内之景顿时收眼底。

  薛家,也不过如此,的确不及贾府奢华,在贾府,主子们的房舍窗子皆是玻璃所制,这里却依然是透亮的牛皮纸而已。

  只见薛姨妈与薛宝钗并坐在炕上,身上也只是家常的短袄长裙,云鬓如雾,不曾十分妆饰。

  只听薛姨妈沉吟道:“既然你如此说了,就依着你的意思罢,只是千万小心一些儿,万万不能露出了丝毫马脚。”

  薛宝钗胸有成竹,淡淡一笑,道:“娘就放心罢,我自知姨妈家个人心性,倒也皆如我们所愿。”

  听了宝钗的话,薛姨妈叹息道:“真是多亏了你见机得快,不然,只怕咱们家也与你姨妈家一同获罪了。”

  “瞧娘说的是什么话?咱们薛家清清白白,规规矩矩的,不曾有一丝儿出格的事情,哪里能与姨妈家一同获罪呢?姨妈家可是有谋害太子刺杀皇上的大最,若不是那皇上因当年喜爱贾敏,只怕贾家早已流放三千里了。”

  宝钗轻轻将鬓边的碎发绾在耳后,露出俏丽且得意的脸庞来,可是依然端庄,但是却掩不住那目光中的杀气。

  薛姨妈也点头道:“我儿说得极是,都是娘糊涂了。”

  垂头想了一会儿,看着宝钗胸前依然灿然的金锁,叹息道:“这把金锁,日后恐怕也无用了。”

  宝钗淡笑道:“怎么会无用?金锁配玉,天下皆知,纵然我非凤女又如何?钗于奁内待时飞,钗头凤,原就是我!”

  薛姨妈却不禁皱眉道:“只是有一样不好,你如今已十八岁了,岂能再耽误下去的?”

  说到这里,宝钗也不自禁红了眼眶,叹息道:“时机未到,我们又能如何?总之前有贾府探路,我们见机行事就是。”

  翠眉忽然轻轻一拢,对薛姨妈道:“素云八贝勒府中的福晋极是厉害,且与林黛玉交好,若是从那里下手何如?”

  薛姨妈不禁叹道:“傻孩子,别人也罢了,这个八福晋的苦头你是没有吃过的?那时候总是讽刺你是变不成凤凰的麻雀,咱们还去自讨没趣不成?再说了,每每如八贝勒府中,总是要送极丰厚的礼,有去无回的都是。”

  宝钗暗自沉吟,忽而望向斗影所处的窗子,却因有窗屉放着,倒也不曾发觉。

  斗影却不由得心中一紧,不知道这薛宝钗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只听宝钗道:“咱们自然不能从八福晋那里下手,谁不知道那八福晋跟那林黛玉好得很?竟是像母鸡护着小鸡似的,再没见过这样的妯娌情深。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娘愿意不愿意呢!”

  “我的儿,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罢,咱们娘儿两个,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薛姨妈亲自拨了拨烛花,灯芯忽而爆裂,室中却更明亮了起来,烛影影影绰绰落在水墨山水白绫帐子上。

  宝钗淡然陈述道:“人人都知道八贝勒贤明,且爱妻如命,与其说是爱妻,不如说是惧妻。”

  薛姨妈不觉微微皱眉,道:“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也不用我儿多说什么。”

  “这不就是咱们最好的法子么?与其去求八福晋,莫若叫哥哥去求八贝勒呢!”宝钗吐气如兰,眉梢眼角皆是兴奋的红晕,映得一双眼儿也水汪汪的,如同桃花波一般,似乎滴得出水来。

  “求八贝勒?”薛姨妈愈加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何以如此肯定?”

  宝钗忙笑道:“娘有所不知,男人就是男人,岂能容得女人爬到头上撒野的?那八福晋生性善妒,不但府中只有两个侍妾,且但凡有些姿色的丫鬟,也都给八福晋撵出了府中,在他面前,八贝勒竟是抬不起头来,岂有猫儿不去偷腥的道理?”

  薛姨妈闻之愕然不已,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怎么没有传出一丝儿的风声出来呢?”

  宝钗轻轻瞥了娘亲一眼,笑道:“八贝勒对皇位志在必得,况且依附着的是郭罗络氏和安亲王的势力,八福晋是宜妃娘娘的侄女,是九贝勒的表妹,这么多的势力摆在那里,八贝勒岂能得罪八福晋?若是有风声,岂不是让八福晋闹得人尽皆知,将八贝勒素日贤名一概抹杀了么?”

  薛姨妈听了十分嘉许,赞道:“我儿说得极是,我竟是不曾想到这一层。”

  说着又不禁狐疑地问道:“这些外头的事情,我儿却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宝钗不禁有些得意起来,道:“说起来,竟真是凑巧,我却认得一个女孩子,叫张新雅,却是和八贝勒有旧的。”

  听了这话,薛姨妈霍然起身,连带烛台倒了下去,宝钗手忙脚乱扶起烛台,嗔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薛姨妈目光在烛光中也如利剑一般,道:“钗,你说清楚些!”

  宝钗略带些得意地道:“那日我见一个女孩子去咱们家的当铺里当东西,竟是一块罕见的玉佩,因不是寻常之物,掌柜的拿给我瞧了,却是刻着一个‘祀’字。我一见便知道这是八贝勒之物,自然去找了那女孩子来问,却没想到,竟知道她与八贝勒有旧,这是八贝勒与她偷欢之时,匆忙离去时遗落的。”

  薛姨妈轻轻叹息道:“竟有这样的好事,一旦八贝勒有把柄在我们手中,我们就是什么都不怕了。”

  宝钗也点头笑道:“可不就是这么说么?那个女孩子,原是因为她父亲病了,所以当了玉佩,我已经将她全家都安顿在了小花枝巷子,名字也如人一般,十分新雅,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

  薛姨妈愈加高兴起来,道:“这就是了,有了这些个,还怕你哥哥没有好生意的?”

  踌躇了一会,才道:“咱们也得软和儿些,不能露出尖刺儿来,你那玉佩,给我收着。”

  宝钗方从衣内取出一块晶莹美玉来,道:“娘得收好了,可别有丝毫闪失。”

  薛姨妈对着烛火细细打量着,果然是上好的质地,极精致的花纹,确是皇家之物。

  将玉佩藏于枕头下,薛姨妈含笑道:“钗,咱们娘儿两个睡着聊天罢,你如今,真个儿是咱们薛家的大山了。”

  娘儿两个安稳睡下,依旧絮絮叨叨说着许多事情。

  直到三更时分,才慢慢睡过去了。

  斗影却是目光闪动,不知道这薛宝钗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倘若是真的,倒是助了胤禛一臂之力。

  不管真与不真,将那玉佩偷到手再说!

  斗影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凤凰嘴的白钢小壶,将壶嘴对着窗内,一缕白烟袅袅吐出。

  估摸着薛宝钗母女已沉睡过去了,斗影悄悄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玉佩据为己有。

  刚出了正房,风影笑吟吟地飘到了斗影身边,笑道:“都得手了,组主还有什么吩咐?”

  斗影看着风影背上鼓鼓囊囊背着一个极大的包袱,看着包袱模样,必定皆是奇珍异宝,不由得暗暗赞许,道:“做得不错,不过还不够彻底。”

  风影听了皱眉道:“不够彻底?什么意思啊?”

  斗影扬眉看着众人缓缓退出,消逝在夜幕之中。

  一道火折子在手中一晃,斗影笑得十分诡秘,道:“烧了!”

  用力一掷,火折子划破长空,在暗夜中分外明显,轻轻巧巧落在了后院的柴房中。

  一股浓烟冒起,火花四溅,霎时之间,漫天的火焰飞起,宛如吞噬人的血盆大口!

  “撤!”

  数道人影化作飞虹,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消逝。

  胤禛毕竟深知斗影为人,且万事皆是在他掌握之中,故而黛玉已然熟睡,他却在室外等着斗影来报。

  果然三更时分,斗影飘然而至,躬身行礼道:“王爷,一切妥当。”

  胤禛勾唇一笑,虽是十分温文儒雅,可是在夜幕中却如修罗,如方才的大火吞噬人心。

  斗影带来的寒风吹得旁边梅树打颤,落下新梅无数。

  “很好,将所得财物,尽皆赈灾之用。”胤禛缓慢之极地吩咐道。

  顿了半日,凝神看着斗影道:“什么事情交代你,果然干净利落,很好!”

  斗影看着胤禛拧着眉头看天,便知道他想着怎么对付胤祀,恭敬地道:“王爷,意外之中,倒是得了一个消息。”

  胤禛果然回头看着斗影,斗影立即将宝钗母女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胤禛。

  胤禛唇边荡漾着一抹笑容,把玩着斗影送上来的玉佩,道:“干得不错啊,斗影!”

  沉声吩咐道:“斗影,今夜你就不用歇息了,立即带人将那女子一家安置他处,绝不能让薛家拔先!”

  “是!”斗影大声应了一声,立即动身前往花枝巷子。

  胤禛低低沉沉地笑了,胤祀,你算计我如此之多,倘若不以牙还牙,岂不是我胤禛太懦弱了?

  这一次,我要让你抬不起头来,看你如何与我斗,胆敢算计我的玉儿!

  缓步回到房中,却见到黛玉抱着被子娇憨睡着,头发披散,一截粉嫩细致的小腿踢到了被子外,一只小巧的雪白莲足似白玉精雕似的,五个小小的指甲宛如五片粉红色的花瓣,衬着大红龙凤被,格外显得好看诱人。

  胤禛喉间滚动了几声,极力压抑着浑身的燥热,这是他的小妻子,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是因为成婚她年纪太小,身子太弱,他必须得等,等她身子骨渐渐长成,等着她养好身子。

  黛玉睡梦中没有胤禛温暖的胸怀,小手挥了挥,胡乱抓着,咕哝道:“四哥!四哥!”

  在床上抓不到胤禛,便迷迷糊糊要坐起来,忽而跌落在胤禛怀里,随即又满足地睡过去。

  胤禛不禁苦笑,大手抱着她小身子,低喃道:“玉儿,我会让胆敢算计的人下地狱去!你也要好好地长大!”

  为他生儿育女,当白头偕老的时候,膝下子孙满堂,又是多么美丽的景象?

  如今他竟有些期待了起来,也许,因为那些都会是玉儿给自己生的孩子罢!

  胤祀的玉佩,与一女子偷情,且又遗落玉佩,这件事情,必定将掀起轩然大波,倒是要瞧瞧阿穆如何处置了!

  次日清晨,黛玉神清气爽地起床后,欢欢喜喜地梳洗打扮,淡雅的鹅蛋脸,细致粉嫩,两弯翠眉黛;明净的秋水目,一点朱唇红;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千般温柔万种风情,愈发显得灵气动人,清丽绝俗。

  刘嬷嬷因笑道:“福晋,今儿个欢喜什么呢?难得这样好的起色。”

  黛玉笑吟吟地道:“不知道啊!只觉得今儿个四哥心情极好,连带得我也欢喜了起来。”

  说着转过头就看一旁已穿好衣裳的胤禛,道:“四哥,你在想什么啊?心情这样好?”

  胤禛一面洗脸洗手,一面道:“问问刘嬷嬷罢!”

  黛玉如黑玉一般的眼儿望着刘嬷嬷,刘嬷嬷忙笑道:“今儿一早才得了消息,昨儿个薛家遭了贼了。”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淡笑道:“恶有恶报,果然爽快!”

  脆声娇俏,语气却是轻快了很多,忙挪了挪身子到胤禛跟前,道:“还有什么事情?”

  胤禛已洗好脸了,才看着她粉粉嫩嫩的气色,含笑道:“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到了咱们报仇的时候了。”

  说着退了下人,才拥抱着黛玉,低哑着嗓子道:“尤其是胤祀,我要给他最致命一击!”

  黛玉不解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正要说话,就听外面有人通报道:“张氏新雅带过来了。”

  胤禛勾勒出英气的薄唇,搂着黛玉坐在正面炕上,大手一挥,道:“带进来!”

  一个荆钗布裙的妙龄少女被两个丫鬟带了进来,那两个丫鬟,皆是鹰阁女子所扮,武功智谋皆极厉害。

  胤禛向来小心翼翼,绝不有丝毫放松,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

  黛玉细细打量着那个名唤张新雅德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脸色晶莹,肤光如雪,嘴角边一个浅浅的梨涡生春,更增了十分俏媚,只是眉宇之间皆有敦厚朴素之气,想必是寒薄人家的小姐。

  让黛玉惊讶的却不是别的,竟是那少女肚腹隆起,似已怀了身孕。

  黛玉转头看着胤禛,胤禛冷冷地问张新雅道:“你就是张新雅?”

  “回王爷的话,民女正是。”见到冷漠如冰的胤禛,张新雅诚惶诚恐地磕头道。

  胤禛语气生硬地道:“你不用太过担忧,本王绝不滥杀无辜,你的父母兄长,自也有安稳之所。”

  张新雅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不解胤禛到底想干什么。

  胤禛把玩着昨夜斗影交给他的玉佩,手指勾着一根红绳,玉佩一晃一荡,缓缓地道:“张新雅,抬起头来,看看这枚玉佩你认得不认得?要不要说说来历?”

  张新雅原本不敢抬头的,听了这话,抬头一看,登时惊得脸色惨白。

  过了半日,才嗫嚅道:“民女认得,这是那个负心薄幸之人遗落下来的,若不是民女父亲病危,民女也不会去典当,最后反而落在了那薛家的贱女人手里!”

  “哦,说说那个人是谁!”胤禛将玉佩重新收回怀里,低头看着黛玉的娇颜微微一笑。

  张新雅蹙眉道:“民女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自称姓艾,随从称他是八爷。不过若是见了面,即便他化成了灰,民女也认得!”

  胤禛散漫地道:“为何如此笃定?”

  张新雅登时滴泪道:“女儿家的清白,岂能说毁就毁的?他原是承诺说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谁知道自从那日后,再不见他一面了,也不知道他名姓,更不知道他来历,哪里还能找到他去?”

  胤禛也猜得差不离了,便道:“张新雅,你就安安稳稳住在本王府中,自是保你衣食无忧,你父母兄长也极平安,最后,本王也能保你腹中胎儿认祖归宗,更能保你有一个明堂正道的名分。”

  张新雅半信半疑,道:“王爷能保民女?”

  胤禛冷冷地道:“本王的话,从来都不容别人质疑!”

  挥手道:“先带她下去安置,万事听从本王吩咐!”

  早已有人带了张新雅下去,胤禛方对黛玉道:“过几日,有好戏给你看了。”

  黛玉心中也察觉了好些,点头道:“拭目以待!”

  对自己狠的人,自己何必手软?况且自己无愧于天地,这就够了!

  雍亲王妃第104章妙算

  外面虽是人仰马翻,然则雍亲王府却是平静如常。

  那名唤张初雅的女子,正给胤禛安置在后院靠近刘嬷嬷处,衣食起居皆有人照应。

  那张新雅原是小家碧玉,其父也曾是朝中小官,但是毕竟官囊羞涩,世事无常,早些年便败落了,何时享受过如此的舒适富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且衣食在雍亲王府,虽与大丫鬟们一般,可是与其家相比,却不啻为云泥之别。

  故而那张新雅亦更坚定了为腹中胎儿认祖归宗一事儿,殷殷切切期盼着胤禛为他做主。

  可胤禛却似将她忘记似的,既不将那皇室玉佩还她,亦对她不闻不见,每日上朝之后,便是与黛玉松下对弈,或者镜前画眉,说不尽地缠绵意,道不完的旖旎情。

  黛玉落下一子,才道:“四哥,真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胤禛仅仅是微微一笑,道:“我从来不做没有完全把握的事情,更何况这可是一件大事。”

  顿了顿,亦落下一子,才对黛玉笑道:“老八无子,既无子,便于皇位无望,大清怎能容没有子嗣的皇子继承大统?倘若知道这张新雅有身孕在身,必定想方设法接她进府,可是毕竟老八福晋却是眼中不容沙砾,必定闹得人仰马翻。”

  黛玉叹道:“阿穆姐姐如此刚毅性情的人,如今却要逢到此事。”

  胤禛语气淡淡地道:“这就是皇室,这也是在朝廷上斗争的规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个张姑娘,我却是极不喜欢她,女子虽弱,可是却也要自尊自重,她既不问八贝勒来历身份,更不问他是否家中有妻,只看八贝勒生得模样气派好,一颗心就黏在他身上了,虽说八贝勒与她偷欢,却也是你情我愿之事,在你跟前倒是装可怜了,也不想想,如今的世道,谁说男儿的不好?未婚先孕,只怕落得浸猪笼的下场罢了。”

  黛玉也是淡淡地说着,唇畔竟没有意思怜悯,两方皆有过,不能先算谁错。

  况且那张新雅落得如此,还不是自个儿不尊重所致?

  以她才貌,寻个市井上家道殷实的人家,也未尝不能过得平平安安。

  只怕是,她心气高,眼亦高,宁做富人妾,也不愿意做贫人妻罢!

  至于胤祀,自然也有错,在家中为阿穆所制,又要维护素日廉明贤达的名声,生出此事,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听了黛玉的话,胤禛勾唇一笑,道:“不管到底如何,这个胎儿,倘若果然是老八子嗣的话,老八必定拼命保护的。”

  吃掉黛玉一片棋子,才道:“不过此事终究只是斗影听来,虽有玉佩为证,可是我还没有打探清楚,暂且按兵不动罢!”

  黛玉惊呼,不满地道:“四哥,你怎么吃掉我的棋子?”

  胤禛莞尔一笑,道:“呢心不在焉的,我落子的时候,你都没仔细瞧。”

  恼得黛玉素手一抹,将满盘的棋子都挥落了地上,赌气道:“我输了,也不要你赢!”

  看到黛玉眉梢眼角皆是恼意,胤禛便伸手将她抓在怀中坐着,凝视着她道:“怎么恼了?”

  黛玉张口就咬他的耳朵,恨恨地道:“我就说,世间对女子最是不公道!”

  粉嫩嫩的红唇,在胤禛耳畔开开合合,吹气如兰,让胤禛一阵怦然心动。

  “世间原是无法之事,纵然一两个有不让须眉的气魄,可是怎能敌得天下如铁一般的规矩?”轻声在黛玉耳畔安稳着她,不想让她为这一点子小事,又恼了他七八日,那可是得不偿失。

  “男女偷欢,总是最终错在女子不自重,真是不公道!”黛玉叹息出声,吹得胤禛耳畔也痒痒的。

  不过她双手抱着胤禛的脖颈,依旧如小时候一般亲热无避讳。

  胤禛揽着她,笑道:“男人总是如馋嘴猫似的,哪一个不是偷鸡摸狗的?”

  黛玉想了想也对,小模样恶狠狠地道:“你不准和别的男人一样同流合污,不然,我不理你了!”

  胤禛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字一句,一生一世。

  黛玉心中想甜如蜜,嗔道:“可别光嘴头上说说才好。”

  顿了顿,才问道:“你说,这件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倘若是他们给我们陷阱,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胤禛微笑道:“按兵不动,以静制动,这才是最好的法子!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我们要有应付的法门。”

  黛玉因道:“虽然如此说,可是倘若这张新雅是他们的人呢?”

  “你能如此想,可见心思缜密,我自然也防着这一招。你说,旁人是信我呢,还是信老八?”胤禛却一丝儿都不急躁。

  黛玉沉吟道:“论起来,你更冷漠些,对任何女子都不假辞色,人人不敢觊觎的;八贝勒呢,却是素日贤明为上,且家中有悍妻,这么些年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此时也未必能出来。可以说,不管信不信,你们两个都是差不多的分量。”

  胤禛含笑道:“话虽不错,可是只有一件,我却胜他一筹。”

  黛玉眨了眨美眸,问道:“你什么胜过他了?”

  胤禛的吻落在她颤动如蝶翼的长睫上,笑道:“我才刚刚大婚,且妻子年少,此时无子,日后自然有。而老八成婚这么些年来,却始终未有子,我对这些不大在意,他却是一心一意想有子嗣,我便胜在这里了。”

  黛玉扮了个鬼脸,道:“谁说你不在意呢?我就知道你想有好多好多的儿女呢!”

  胤禛轻笑,抱着她,紧紧的,低语道:“当然是在意的,不过却要你给我生养。”

  黛玉羞得脸儿更红了起来,宛如一朵初绽的玫瑰,红得让人心醉,让人着迷。

  风卷新雪,帘卷粒珠,待得黛玉歇息了,胤禛方步出卧室,闲散地坐在外间炕上。

  下面是斗影属下的风火雷电四影,也是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外头如何了?”胤禛淡淡地开口道。

  雷影立即道:“会王爷话,前儿个一场大火,烧的薛家面目全非,且失窃九成财物,如今正欲哭无泪,虽已报了案子,然则负责刑部的却是戴先生,已派人到了薛家勘察一番,只是未有丝毫蛛丝马迹,那薛家生意上的银钱周转不开,处处求爷爷告奶奶,想力挽狂澜。”

  胤禛极是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让他们焦头烂额,自是会去登门求见老八老九。”

  雷影眼前一亮,此时方知道胤禛打的是什么主意,这样也好,猫捉耗子嘛,自然是要细火煎熬,因此又道:“才打探到什么消息说,西北战乱,八贝勒九贝勒力荐十四贝勒挂帅出征,王爷,咱们该怎么办?”

  胤禛手指划过面前架子上挂着的羊皮地图,看着各色地势线条,清淡地道:“西北地势凶险,且是大清重兵重防,一旦兵权在握,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能让老十四一支独大,不然,太过威胁没有兵权的本王了。”

  “属下也虑到这个,况且,皇上又钦命十四爷为大将军王,可见荣宠之心。”雷影陈述道。

  胤禛淡然一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皇阿玛考虑极其周全。”

  雷影不解其意,却听得黛玉脆生生地道:“十四爷年轻,无过硬封号,如何压制西北边境的将帅?故而皇阿玛赐其王号,也是好让他办事的意思;偏生只是王号,旁人加了一个大将军在前,并没有正经如四哥这般明堂正道的封位,故而他依旧还是大将军,只在边境能做王,回京仍旧是将军。”

  黛玉一面说,一面已掀了帘子出来,一根金簪松松挽着云鬓高髻,一袭月牙白罗衫却是带呀绝伦。

  胤禛一面扶着她坐上炕,一面问道:“不是睡了么?是我吵醒你了?”

  黛玉摇头,嗔道:“你外面有这么许多事情,我如何睡得着?”

  胤禛听了一笑,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裹在黛玉身上,才看着雷影道:“福晋说得不错,爵位什么的,老十四无法逾越过去,只是这兵权,我们却得后发制人,决不能处于挨打的局面!”

  雷影心中自是对黛玉钦佩万分,道:“请王爷和福晋吩咐。”

  胤禛却不吩咐,只是问黛玉道:“玉儿你说,该当如何处理?”

  黛玉凝眸沉吟道:“皇阿玛最恨结党营私,因此,咱们万万不能落入次殼中,到时候不但皇阿玛忌讳,亦连诸位皇子也心生疑窦,反而得不偿失。废太子与大阿哥以及八贝勒,便是咱们的前车之鉴。”

  胤禛赞赏地点点头,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极恰当的主意,却还在考考黛玉,道:“依你说,该当如何安置?”

  黛玉扬眉一笑,道:“为何非要结党营私?别人与朝臣与皇子结党,我们何必如此?况且八贝勒所结交的人物,皆是内阁重臣,这又有什么用处?一不是外任,二不是将军,既不能掌控外任事务,又不能掌控兵权,只是徒惹皇阿玛忌讳罢了,在京中呼风唤雨,可不是什么本事,只要皇阿玛一道圣旨,什么都能烟消云散。”

  说得风火雷电四影皆是讶异地挑起了眉头,这些事情,他们从来都不曾想到过。

  黛玉素手点着地图上的陕甘四川三处,道:“这里山势凶险,且十分贫困,但是却都是安插重兵的地方,十四贝子既然远赴西北,我们何不在四川这里按插上咱们的人?又何必用别人?用了自家的奴才,岂不是让人没话说?”

  雷影皱眉道:“福晋虽是如此说,可是若是安插自家的奴才,岂不是更让人忌讳?怎么会没话说呢?”

  黛玉摇头笑道:“非也。一是的确是咱们家府下的人有本事,二则,也不会落得结党营私之名,皇阿玛没有不允许的道理。再说了,封疆大吏又岂是没有本事的人?皇阿玛若是觉得不妥,也不会随意用人。”

  胤禛看着黛玉侃侃而谈却神采飞扬的面孔,此时的她,眼眸晶灿,灵气逼人,没得勾魂夺魄。

  “那你觉得谁更恰当些?”胤禛索性不说是谁,反而问起了黛玉,想知道她心中的人选,是不是自己的心中的那个。

  黛玉笑道:“年羹尧!”三个字,虽是柔脆,却亦掷地有声。

  火影不禁蹙眉道:“福晋忘记了,那年家的玉慧,还巴巴儿地想嫁给王爷呢!福晋若是这样重用年羹尧的话,岂不是给了那年玉慧翻身的机会?虽然年玉慧已经嫁给了咱们家的长工,可是年家还有一个名唤年玉香的小姐呢。若是年家以此要挟,福晋岂不是更亏本了?”

  黛玉却是淡然微笑,道:“这些外面的事情,岂能跟这些琐事拉扯在一起?做大事者,该当有一副宽阔胸怀,倘若只因那年玉慧之故,便将年羹尧的雄才大略置之不提,最后有能成什么大事?”

  说得四影更钦佩了些,然后一齐望着始终不做声的胤禛。

  胤禛勾着黛玉坐好,才道:“玉儿说的不错,用的是年羹尧,并不是年家,年羹尧既是雍亲王府的包衣奴才,便只能为我所用,且他也是识得大体的人,不然也不会有如此的雄才。本王已上书给了皇阿玛,调年羹尧至四川,为四川总督。”

  黛玉见自己所料不差,心中也颇为欢喜,道:“这就是了!”

  顿了顿,又道:“有琴先生该进京了罢?想必也就是在这几日了,只要他救治了太子殿下,恐怕出去就不容易了。他一进京,自是外头反对我们不利,莫若让戴先生为外省大吏,更好些。”

  胤禛愈加赞赏起这个小妻子来,道:“不错,旁人神机妙算,可是却不知戴铎是咱们门下的人。他去,更能将各处官员势力调查清楚。南北一共十三省,尤其是南七省,到底有多少贪污腐败之人,又有多少是旁人的人,我们在京中是戴铎无法知道的,他却能查个明白。有琴先生虽好,可是却终究是世外高人,不屑于此,因此更合适。”

  黛玉忽而脸色一版,道:“你都有打算了,还问我干什么?”

  胤禛含笑道:“你是我的妻子,自然是要替相公分忧解难,倘若我不在家,也好对你的才能放心些。”

  黛玉脸色稍微好了些儿,很是得意地道:“这才是像话,我和你可是势均力敌的,我可没有什么配不上你的地方,你要知道才对,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不过就是霸着你不放呢!”

  说的风火雷电四影也都偷偷暗笑起来,这个小福晋啊,果然还是霸道之极。

  但是黛玉却是说得没有错,结党营私,莫若用自己家的包衣奴才,因为奴才,不会变节依靠别人,他必须依附着主子生活,主子有权势,他才能有富贵,不管是年羹尧也好,还是轩辕阁等人也好,皆是如此想。

  拥护着自己的主子,比拥护着别人,可是好上了十倍。

  况且那康熙原是极疼胤禛之人,且身边又有鬼影,不免更疼了三分,见胤禛所奏,立即便准了。

  年羹尧为四川总督,既可上任。

  戴@@@继承两江总督之位,另在任江南盐课御史,可见胤禛恩威并重,让两人更有赤胆忠心!

  里头雍亲王府神机妙算,将朝野各个势力皆设法安置压制,康熙也准奏,外面薛家却是焦头烂额,不知所措。

  无数稀世珍宝不翼而飞,一场大火烧的房屋面目全非,幸而人却不曾有损伤,贼匪只是降火置于无人居住之所。

  但是,仅仅这一些,已经让薛姨妈母女哭得呼天抢地却也无法。

  那一场大火,真的是让有的人拍手称快,让有的人心痛如绞,当然,心痛的自然是薛家了!

  团奉献

  薛家到底家底尚在,虽说遭受如此大劫,却有贾母吩咐王夫人打发一些奴才来帮衬,倒也料理得齐整了些。

  薛姨妈不禁愧悔地道:“咱们对他们如此,难得老太太仍旧来帮着咱们。”

  薛宝钗也顾不得什么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忙得脚不沾地地处理各处商铺带来的消息。

  这样一弄,各处商铺、钱庄、当铺、赌坊、酒楼、珠宝行皆是受了极大的影响,弄得许多宾客皆不敢至此,毕竟薛家逢此大难,银钱必定周转不灵,尤其是钱庄的各个雇主,更是拿着银票来提取现银,闹得是满京皆知。

  看着外面一群嚷着要提取现银的人,薛姨妈不禁垂泪道:“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

  一张原本风韵犹存的脸,此时竟是苍老了不下十岁。

  宝钗心中虽是焦虑之极,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一面道:“幸而舅舅家不曾有什么事情的,如今姨妈自顾不暇,虽说来帮衬,却也帮不得多少,倒是舅舅出面更好些,催着那戴大人找寻咱们家的失物。二则舅舅到底家底在的,娘亲亲自去说,好歹也先借些银子解这燃眉之急。”

  薛姨妈手足无措,见女儿依然冷静自若,不禁十分欣慰,道:“苦了你了!”

  顿了顿,又皱眉道:“实在是钱庄银钱所需极大,咱们何能筹措到这么些银子?”

  宝钗沉吟了片刻,问道:“那块玉佩呢?我亲自执着这块玉佩去找八贝勒,只要八贝勒出面,九贝勒又是极富的皇商,只要出一点子牙缝里的东西,也够咱们家过眼前这次危机了。”

  薛姨妈恍然大悟,登时展眉笑道:“到底是我的儿,想得如此周全,我竟然忙得忘记了!”

  说着忙起身回房,去取那块足以救整个薛家的玉佩。

  哪里知道,手才一伸到枕头下,确如置身冰窟,全身皆寒。

  手忙脚乱叫来丫头子,又大又骂,细细找寻,几乎翻了个遍,也没见那块玉佩的踪迹。

  不觉浑浑噩噩走到了宝钗身边,才大哭道:“难不成竟是天要亡我薛家不成?天杀的狗贼,竟连一块玉佩都不放过!”

  宝钗正在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听了这话,手上一颤,算盘立时跌落在地,四分五裂!

  脸色惨白,神清仓皇,声音颤抖,吼道:“你说什么?玉佩不见了?”

  薛姨妈抹泪道:“才细细查了一番,咱们屋中的窗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给戳破了一个洞,难不成,咱们那夜里的私房话,都叫那天杀的小贼偷听去了不成?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宝钗极力稳住神情,安慰道:“想必只是些不着道的小贼,未必会洞悉咱们的事情。”

  一面说,一面打发人去花枝巷子后头的张新雅那里去瞧个明白。

  谁知道半日后却是带来通天噩耗:“姑娘,不好了,不知道是什么人,竟将张家几口子皆带走了!”

  宝钗再也支撑不住了,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都没了?都不见了?”

  强自撑着身子站起来,扶着一旁的桌子,忍不住心痛道:“我就不信,我没有翻天的本事!”

  厉声对莺儿喝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服侍太太梳洗,去王家求救!赶紧命人给我备轿,去九贝勒府中求见八贝勒!”

  莺儿唯唯诺诺急忙答应了,却心道:“姑娘急糊涂了,找八贝勒不去八贝勒府中,倒是去九贝勒府中做什么?”

  殊不知宝钗临危不乱,胸中城府极深。

  到八贝勒府中,郭罗络氏在府中,且因黛玉之故不喜她,岂能让她进府?既与其如此,莫若到九贝勒府中,心中掌握着张新雅的事情,虽未有玉佩为证,然则郭罗络氏生性善妒,且也敏感,一点风声也能搅处轩然大波,胤祀必定有所忌讳。

  雍亲王妃第105章钗言

  天色白蒙蒙的,似有细雪如盐,窗外枯枝萧瑟,却掩不住室内温暖如春。

  淡淡的清香怡然,袅袅的青烟如雾,风声,更大了。

  胤祀温润如玉的容颜绽开一抹浅笑,让人如沐春风,落下一枚棋子,唤道:“九弟。”

  胤禟深深地吸了一口有香甜的茶香,俊美的面庞上也是一抹邪肆的笑容,低垂着目光,喃喃自语道:“八哥,你若是无事,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你可要知道,如今时局可不大稳当。”

  虽然自己只管皇商,多年来皆经商致富,然则外头的消息也颇为灵通,贾府抄家,薛家被盗被烧,未必会是偶然。

  “九弟说的可是贾府和薛家的之事?果然不太稳当。”胤祀抚着茶碗的青花,淡然道。

  胤祀招手吩咐人摆上了棋盘,道:“八哥,杀一盘罢!”

  才落下两子,便见胤祀忽而神色轻轻有些波动,可是随即消逝不见。

  胤禟头也不抬地道:“八哥,倘若你果然要夺下那个位子的话,就要知道,不能任由八嫂压制着你。”

  胤祀叹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你也明白阿穆的性子,且她自幼为安亲王宠爱得性格泼辣凶悍,目光精准不说,且还处处辖制我的一举一动,但凡府中略有些姿色的丫鬟,皆给她撵了出去,虽有两个侍妾,可惜却皆无子,还能如何?”

  “八哥,娶妻娶贤,纳妾当妓,贤妻美妾最是要紧。你如今尚无子嗣,如何能让皇阿玛放心将皇位传给你?”

  胤祀置若罔闻,只是幽幽地叹息道:“老四家的年羹尧,调任到了四川去了。”

  胤禟听了脸色一变,道:“皇阿玛竟是允许他的?”

  “不允许又如何?年羹尧骁勇善战,这是人尽皆知的,皇阿玛自是瞧在眼里。”胤祀神色不变,也不焦急。

  胤禟却脸上忽然气得通红,道:“这老四,竟也要和咱们争这个皇位吗?”

  胤祀唇角含笑,原本温润如玉的容颜,却泛着一层血腥,冷声道:“高高在上,谁不爱呢?”

  说着挥挥手,道:“罢了,如今老十四掌握西北兵权,很不用担忧年羹尧小泥鳅能翻出什么大风浪来!”

  胤禟原就是以他马首是瞻,自是没有丝毫异议。

  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那一笑,如同桃花遇到了春天,绽放出一季的美艳。

  只可惜,她竟委身于胤禛,只因为,她是他养大的吗?

  看到胤禟的眸子中有些感伤,胤祀心中疑团甚多,却依然不动声色地道:“方才听你说,薛家既被盗,又被烧的,如今可如何了?怎么说,薛家也是你门下的包衣,更是你生意的垫脚石,怎么,不说吩咐人去帮衬一二?”

  胤禟绽放出妖艳的笑容,声音也有些甜腻:“八哥,怎么说,那薛家可是也得罪了小四嫂,再说了,其内囊已尽,还有什么可用之处?难不成,竟要小弟我出银子,去补他们家的无底洞吗?光瞅着这两日宾客往薛家钱庄兑银子,我就估摸出这薛家必定损失数十万两白银,如今,自是没头的苍蝇团团转。”

  窗外枯枝抖动,扑打到窗户上,敲打得玻璃也有一种易碎的晶莹。

  胤祀凝眸看着窗外见见浓密起来的雪丝儿,忽而露齿一笑,道:“说得也是,你是生意人,自是不做亏本的生意。”

  长袖霍然生风,拂过气派,荡得棋子四溅,冷笑道:“虽说如此,可是咱们的人,竟给欺负到了头上,咱们岂能处于挨打的地步?若是不查出是谁所无为,不是更显得小咱们无用了?”

  胤禟却不以为意,淡淡地道:“八哥,如今不是管这些琐事的时候,竟是有一件大事还需奔波。”

  胤祀不觉皱眉问道:“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为难?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做不得的?”

  胤禟双目迥然幽深,道:“八哥,你就不怕那有琴松进京,是为了解开太子的魇法?”

  说得胤祀不禁为之一怔,胤禟方正色道:“据我所知,这有琴松原是有琴竹的堂兄还是什么兄长,多年前也是皇阿玛的旧交,更听说当年也是他解开了林如海的魇法,倘若他果然进京里来,我们还蹦达什么?此人神机妙算,且手掌国母凤凰令,那可是咱们皇家卫队的令牌!”

  说得胤祀神色微变,眼睛微微眯起,道:“这些事情,你是听谁说的?为何物竟不知道?”

  胤禟道:“还不是昨儿个我进宫里给额娘请安,才听额娘嘴里知道的,原也是听御书房的小太监说的,也不知道真不真。可是绝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既然当日里皇阿玛能在御书房里与四哥如此说,必定果然有此事。”

  他说话亦是只说了一半,并没有将探来的消息,说国母凤凰令子在黛玉手中的事情告诉胤祀。

  他太明白胤祀的性情了,为了皇位,他必定是不择手段。

  而黛玉,那样高雅淡丽的女子,不染纤尘,岂能卷入如此你争我夺之中?

  倘若那有琴松能死在路上的话,那么国母凤凰令的消息也不会再有几个人知道了,尤其是胤祀。

  胤祀双眸幽深,神色变幻不定,可是唯独胤禟知道,他动了杀气,的确想夺到那大清立足之本的国母凤凰令。

  正要说话,却听有人通报道:“八爷,九爷,外头有薛家的丫头,叫什么薛宝钗的登门求见九爷。”

  胤禟讶异地抬高了一边的眉毛,道:“薛宝钗?来做什么?不见!”

  通报之人听了,立即去回绝,不过一炷香功夫,却又回来道:“九爷,那薛宝钗说有要紧事情求见九爷,且事关九爷的名声,因此不敢不来告诉九爷。”

  “这可奇了,爷还真是要知道是什么事情!传!”胤禟自是有些好奇。

  胤祀却是淡淡地道:“却不曾想到,九弟竟是这般好奇之人。”

  胤禟咧嘴一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小弟呢?”

  说着推着胤祀进里间去,道:“八哥,你就回避一些儿罢要知道,谁都知道如今朝野中唯独你和四哥可以分庭抗礼,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只是惧怕我那河东狮表妹而已。谁也说不准这个薛宝钗高龄不嫁,是不是也因此故。”

  胤祀摇头一笑,道:“瞧你说这是什么话?我倒是想娶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可惜皆没有那份清雅。”

  胤禟原是说笑,哪里知道胤祀竟是脱口此言?不觉微微一怔。

  虽然嘴里抱怨阿穆刁蛮泼辣,可是谁不是护短的?到底还是他的表妹,且是额娘疼爱之人。

  似乎也察觉到了胤禟的讶异,胤祀急忙笑道:“不过说笑罢了,谁还能当真呢?”

  说着复甩袖进来立着大理石底座紫檀木架子的屏风后,若隐若现,宛如神仙公子,却唯独不露丝毫。

  那里薛宝钗已然款款而至,身上却是穿着一件缠枝牡丹绣凤衣,披着一件璀璨辉煌的孔雀羽衣,虽然面有焦急之色,却不掩一丝儿雍容华贵,若不是那眸子中的一点精光闪烁,却也是个极其端庄秀雅的女子。

  “奴婢宝钗,叩见九贝勒爷。”莺声呖呖圆润柔和,不见急迫之态。

  宝钗虽低头,可是眸光却悄悄打量着胤禟,见他笑容和蔼,神色可亲,便知道今日是来对了。

  胤禟慵懒地往躺椅上一靠,红润的唇微微一启,道:“免礼罢!说有要紧急事求见爷,到底是什么事情?”

  宝钗看着四面伺侯着的丫鬟太监,面上有难色,道:“回禀九爷,此事实在是关系重大,还请九爷屏退左右。”

  “哦!”胤禟大手轻轻一挥,手下人立马鱼贯而出,恭恭敬敬地一丝儿声息没有。

  胤禟目光触及到宝钗微微有些艳羡的目光,那张颐指气使的尊贵,实在是高不可攀,也无人胆敢违背。

  轻轻一笑,笑声柔和,再加上面容绝美,实在是让宝钗连耳根子都红了,忙纳头道:“奴婢失礼了。”

  胤禟一双精明的眸子子啊宝钗身上滴溜溜打了个转,慵懒地道:“不用多礼了,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说吧!”

  指着一旁的脚踏,对宝钗微微一笑。

  宝钗立刻受宠若惊,虽已起身,却依然轻轻一福身,道:“奴婢多谢九爷恩典。”

  笑着迎上胤禟似是打探的目光,轻叹道:“若不是事关重大,奴婢也必定不敢打搅九爷清净。”

  俏丽的面庞上,却是一丝难以启齿的为难。

  胤禟笑道:“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罢!爷也不怪你!”

  诚恳之心,亦是溢于言表。

  宝钗叹息道:“此事说起里着实是荒诞不经,且又事关九爷,奴婢是无论如何皆不相信的,一直也都放在心里不敢说,唯恐惹火上身。偏生这几日接二连三皆是出事,奴婢心中着实惶恐,唯恐果然是非空穴来风,只得来知会九爷一声儿。”

  见宝钗说得如此郑重,胤禟更是好奇起来,道:“快些说,别卖关子了!”

  宝钗诚惶诚恐地起身跪下道:“前些日子,奴婢家的当铺里遇到了一件极其怪异之事。那日说起来也巧,竟又一位姑娘来典当东西,若是别的也罢了,当铺的门儿原是四面开的,谁承想,那姑娘却是父亲病重,故而典当了一块晶莹美玉,瞧来价值连城,实在是生平未见。”

  说着这话的时候,神色也是犹豫再三,又看了看胤禟好奇的神色,心中隐隐三分得意,忙又道:“九爷也是知道的,虽说家里是奴婢哥哥管家,可是极多的事情皆是要经过奴婢之手。那掌柜的见到这美玉不俗,自是拿给了奴婢瞧。谁知道,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竟是吓了一大跳,真是六神无主。”

  再看到胤禟好奇神色更深了一些,宝钗急忙重重叩头道:“奴婢,奴婢实在是不好说。”

  “爷不怪你,继续说下去,到底那块美玉又有什么门道?”胤禟自是看透了这薛宝钗欲擒故纵的把戏,却假装上来兴头,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一个劲催促着。

  宝钗应了一声,终于鼓起勇气,道:“奴婢也曾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到那玉佩与当年奴婢在十四爷身上见到的皇家玉佩一般无异,且又刻了八贝勒的名讳‘祀’字,奴婢真是魂飞魄散,急忙吩咐人找来了那典当玉佩的女子,却是个未婚先孕的姑娘不说,问起她玉佩来历,她更说是她情郎遗落。

  听到这里,胤禟神色微微一变,半垂着目光撇了一眼屏风后的胤祀。

  “竟有这样的事情?那女子叫什么名字?”胤禟眉头渐渐拧起,明堂正道上纳妾,自己是举双手赞成,可是若是胤祀在外头金屋藏娇,可就是另当别论了。

  “那位姑娘自称姓张,名唤新雅,却是个极其俏媚娇丽的小家碧玉。”宝钗余光撇向来胤禟,见他陷入沉思中。

  迟疑了一会儿,宝钗又道:“按理说,奴婢也不信这些事情,八贝勒是何等贤明豁达的?如何能有如此事情?再说了,谁知道那姑娘有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故而不曾说那玉佩的来历。偏生那姑娘倒也是死心眼,仍定了那位公子是她的良人,还说那位公子许诺会接她进府。虽不知道那公子是谁,可是却必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说道最后,语音越来越轻,最后长叹道:“奴婢也知道这样的事情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故而将那美玉贴身收藏,又将那女子一家安置在了花枝巷子里,原就是恐怕他们四处招摇,反败了八贝勒的名声。谁知道,前儿个一场大火,一群小贼,竟将奴婢家的东西偷个干净,玉佩也偷去了。今儿个奴婢急忙打发人去花枝巷子里,张家好几口子也都不知所踪,因此想了想,奴婢又不敢到八贝勒府中,素知九爷和八贝勒手足情深,故而特地来禀告九爷,还请九爷告知八贝勒一声。若果然是污蔑呢,两位爷也好趁此讨回个清白。”

  胤禟脸色阴沉,却并不生气,只是轻轻问道:“你说那姑娘是未婚先孕的?已经有了身子了?”

  宝钗轻轻点头道:“正是,也曾吩咐大夫去看过,算起来,如今也有七八月了。”

  胤禟透过屏风,似是看到了胤祀也在拧着眉头沉思,心知有异,便对宝钗一笑道:“很好,你做得十分不错。”

  顿了顿,道:“你如此行事,倒是极懂得规矩又懂得分寸,爷自是重重有赏。”

  宝钗心知此事关系重大,自是不敢露出丝毫得意之色,只是磕头道:“奴婢原是九爷门下的奴才,自家的生意也是依靠着九爷的恩典,维护八爷和九爷的名声,是奴婢理所应当做的,因此奴婢不敢讨赏。”

  彼此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心照不宣。

  宝钗复又道:“奴婢对那女子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只怕是八爷的玉佩丢了,那女子捡去的也未可知。再说了,八爷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怎么能与市井女子偷换生子?况且八爷和八福晋鹣鲽情深,为八福晋而极少纳妾,这些原天下皆知之事,如何能与这样攀龙附凤的女子有所瓜葛?因此便照顾着她,也是想看着她不要她去乱说的意思。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一夜之间,他们竟都不见了,奴婢心中惶恐,实在是罪大恶极,还请九爷在八爷面前为奴婢美言几句。”

  胤禟听到这里,淡然挥手道:“爷心中知道了,自是知道该当如何处置。”

  长吁了一口气,才看着神色自若的俏面,道:“倒是个难得的女子!听说你薛家如今银钱吃紧,莫非,你是籍此来向爷求救的?还是来威胁爷的?又或者,真是拿定了一切都如你所说?”

  “奴婢万万不敢如此大胆,倘若九爷不信,便打发人去打探,不然,就等着那女子出现,对外嚷嚷着,到时候一切自是分明,九爷也会知道奴婢绝不是撒谎欺瞒九爷。”宝钗一面说,一面磕头,一副楚楚可怜的容姿,脉脉生娇。

  “也好,也总是要打探一番,知道个底儿才能做主!”胤禟不置可否,挥手道:“你且退下罢!”

  宝钗也不提来意,只是磕头,恭恭敬敬地告退出去。

  无人注意的时候,她垂眼低眉,唇畔泛着一丝淡淡的似是达到了目的的笑容!

  见宝钗走远了,胤禟才跳起来,怒吼道:“八哥,这薛宝钗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怎么也得给我个说法!”

  一面说,一面已经跨进了屏风后,硬是将胤祀扯了出来。

  胤祀轻轻整了整衣裳,才轻描淡写地道:“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玉佩丢了的事情,几个月前我不就已经跟你说了?”

  胤禟气得跳脚,道:“你还这么若无其事?那薛宝钗醉翁之意不在酒,还不是想让我给你捎话?她必定是拿定了你不敢跟八嫂说,倘若果然我们不助她家的生意,必定闹到八嫂那里去!”

  一面烦躁地踱步,一面道:“你没听到?她说那女子已经身怀有孕,倘若果然是你的骨肉的话,你至今无子,你能不愿意接她进府里去的?再说了八嫂那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果然闹出来,她也能闹得天下皆知,你多没面子?”

  意思眸光有几分灼热,轻喃道:“那女子有了身孕?也就是说,我有儿子了?”

  胤禟斜睨了他一眼,才不去不愿地道:“倘若你果然和那女子有旧的话,你自己就去算算日子去!只有一件,八嫂是我表妹,额娘又极疼她,你若是不想坏了你的名声,就趁早儿解决了这件事情!还有薛家,虽说她如此来说,可是我也知道,她之前不说,却将那女子养在她家里,未必没有威胁我们的意思。”

  胤祀脸颊上肌肉抖动,冷硬地道:“这个薛宝钗,心计深细,倘若不助她,只怕果然反咬我们一口。”

  胤禟也颇为急躁,忽而一顿,站住脚看着胤祀,道:“八哥,我知道你素来不爱涉足花街柳巷,唯恐坏你名声,只是,咱们是这么些年的好哥儿们了,你还有什么瞒我的?我只问你,薛宝钗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胤祀生硬地道:“这件事情,我自是会处理,不用你操心,你最好也管好你的嘴巴,余下的,我也会向阿穆福晋请罪。”

  自己年纪老大了,至今无子,而胤禟却是儿女满堂,自己如何能不羡慕?

  况且阿穆骄纵,辖制住了自己府中大小所有的事务,且没有一丝儿小鸟依人的柔美之态,怎能怪自己?

  还是初春的那一场桃花节,那一场桃花宴,除了那个风华绝代如桃花瓣的玉人儿,自己没有想到,竟会在山间遇到那个名唤新雅的小家碧玉,她容貌不如阿穆,气度不如阿穆,家世更是望尘莫及,可是她有一种柔美,那是一种小鸟依人的温柔似水,那时,竟让自己迷茫了起来。

  那不过是一堵春风,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的,哪里知道,她竟能因此有孕?

  那是自己的骨肉么?这自是有待商榷。

  不过,自己岂能容这唯一的儿子流落民间?

  好罢,既然自己知道了,就不能让这件事闹大,一定要找到那个名唤新雅的女子,也要好好安置她。

  自己只能赌一把了。

  能让自己先别人一步找到她最好,也能安置好她。

  倘若自己晚了一步,儿子又算什么?

  凭着一块玉佩,也不能拿着自己怎么着!

  自己素来贤达,有君子之风,天下人人皆知的事情,岂能因你女子一番信口开河,就罔顾了自己的历来的名声?

  薛宝钗又如何?不过是个商贾之女,如今家业败落了,她说的话,谁能不怀疑是故意如此,想籍此让自己帮衬她回复薛家的元气,这也就是更好解决的了。

  听到胤祀要自己处理,自然也是承认了与那个张新雅有旧,胤禟叹了一口气,道:“越快越好!“

  谁能知道那个薛宝钗,心中又会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胆敢惹到皇子头上,真个儿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雍亲王妃第106章死路

  风声尖锐,如刀一般割着耳廓,让人不寒而栗。

  然则看似平静的京城,似乎又要扬起一番腥风血雨。

  雍亲王府中,淡雅白梅初绽,树下两道人影坐着闲谈,一青一紫,分外般配。

  淡紫色的人影是黛玉,抱着小手炉放在膝上,双手还捂着耳朵呼呼吹气,可爱得让人想吞了去。

  “四哥,我听说,八贝勒向阿穆姐姐负荆请罪。”见胤禛不动如山,黛玉可没这份耐性,便瞪着眼睛开口。

  胤禛有些漫不经心,淡淡开口道:“昨儿个老八媳妇来找你,就是哭诉这件事情罢?”

  黛玉点点头,双眉生愁,道:“四哥,却没想到,竟让八贝勒先入为主,我们可怎么办?”

  原以为倘若果然是事实的话,自是能掀了出来一番风浪,挫挫胤祀的锐气,却没想到薛宝钗倒是机变无双,竟能先行一步到了胤禟府中,告诉胤禟,以求胤禟拉扯薛家的家业。

  昨儿个,阿穆哭得几乎肝肠寸断,她说:“千防万防,就是不曾防到胤祀竟然与山野女子偷换!”

  双眼红肿,似滴血泪,可见伤心之重。

  黛玉虽早已知道此事,然则这是双龙相斗,自己自是要回护胤禛,唯独有叹息而已。

  阿穆瞪着一双泣血双眸,语音锋利如刀:“他跟我负荆请罪,说那女子已怀有身孕,望我以他香火为重,允他纳妾。”

  那张新雅如今居住雍亲王府中,纵然他想,却又能如何纳妾?

  黛玉不禁冷笑道:“这话说得倒好,竟将你置于何地了?夫妻原是一体,他既然错了,就该当认错,却为何将纳妾说得如此了理所当然?先别说尚未找到那个女子,纵然是找到了,谁能知道果然就是你们府中的骨血?如今这世道,想着攀龙附凤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又是真是假呢?”

  阿穆亦冷笑道:“我原就是这样说的,倘若果然是他的骨血,我自是允他一乘小轿接了那女子入府,倘若不是,我必定搅他个天翻地覆!他不是重名声,想皇位吗?我偏让他眼看着,得不到!”

  语气十分阴冷,似是已经打算好了,就算那女子入府也绝不好过。

  这是他人之事,黛玉自是无言以对,却对阿穆的话,不禁有些茫然。

  不知道多少人只爱荣华富贵,很多人都说胤祀有此心,阿穆必定也有此心。

  殊不知,家和万事兴,妻贤夫祸少,阿穆如此善妒泼辣,只怕是不想让胤祀登上皇位i

  她对胤祀一心一意,如今尚能辖制胤祀身边大小事务,倘若胤祀做了皇帝,后宫三千是少不了的,况且她即使是做了皇后之位,那也是要胤祀册封,到时候她更是无计可施了。

  想到这里,黛玉不禁悚然一惊,胤祀也许永远都想不到,阿穆是存着此心的罢?

  不舍黛玉眉梢纠结着淡淡愁色,胤禛懒懒地道:“他们先入为主,我们未必不能后来居上。”

  黛玉皱眉道:“我自是知道你的本事,只是,如何后来居上呢?如今那八贝勒,可是到处寻找张新雅,还不是怕别人先找到了她?二则,他既然知道了这事,也未必不会防范。”

  胤禛道:“老八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求得老八媳妇原谅,将张新雅明堂正道接进府中,倘若生得男儿,老八有后,对皇位他就更多了一份筹码。第二就是,让别人先找到这个张新雅,倘若闹破,只怕老八不承认,毕竟于他名声有碍。”

  但是,不管那张新雅如何,最终将不会得到善终。

  黛玉蹙眉道:“你说的,还不是一件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不是你觉得不妥,却是本就不妥。要知道,自古以来,女子清白何等要紧?一个未婚先孕的姑娘家,一旦闹破,必定为人所不齿,更会沦落浸猪笼的下场。张新雅之父,到底也曾做过一个小官,如何会允许张新雅如今怀了八月之久?若不得他首肯,只怕张新雅也不敢留下这个孩子。”

  听了胤禛的话,黛玉双眸一亮,道:“你是说,这个张新雅之父,他必定是知道是八贝勒所为?”

  这样说的话,就一切连贯起来了,也就更顺理成章了。

  张新雅腹中胎儿,必定是她想进八贝勒府中的金牌,也是张家发家的奠基石。

  黛玉忽而眉头一敛,,淡笑道:“这也就能说通,为何那张家不用别的东西典当,却在八月之后典当那块玉佩了。若是按常理,那是张新雅腹中胎儿唯一的线索,保存了大半年,还怎么会典当出去?自是想籍此昭告世人,她已有了身孕。”

  胤禛亦敛下眉宇间的赞赏,道:“不错,我已吩咐打探到了确切消息,张新雅之父,并不曾生病,而张家也是深居简出,对张新雅腹中胎儿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瞧来,倒是想等胎儿稳住了,已无法堕去,方典当玉佩,以求惹来老八注目。”

  黛玉摇头叹息道:“曲曲折折,听着,竟还是薛宝钗给这张新雅利用了尚不自知。”

  眉头情不自禁地紧紧纠结在一处,抬头看着胤禛道:“如此说来,她也想利用咱们雍亲王府,送她入老八府中?”

  拂开黛玉眉间的散发,胤禛淡淡地道:“正是如此,我也只是将计就计而已,面对如此心计之人,即使是做坏人,我心里也没有什么可惭愧之意。她不是好人,可惜,却没想到,我也不是好人!”

  唯独在自己跟前,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也露出了他这番心思和算计。

  黛玉将雪帽罩在头上捂着耳朵,才拿着小火箸子轻轻拨着手炉里的灰,问道:“四哥打算如何做?”

  自是知道胤禛想给胤祀一个致命一击,只是火候未到而已。

  “戴铎如今还没上任去罢?”胤禛忽而反问黛玉。

  黛玉微微一怔,道:“没听说戴先生已起身,倘若起身的话咱们哪里有不去送出十里长亭的道理?”

  胤禛诡秘一笑道:“如此甚好,他必定尚在交接,就让他办完这件案子,然后再起程罢!”

  不管是谁掌管刑部,都不如戴铎来得放心。

  不用胤禛说得太明白,黛玉已是心中明了,忽而蹙了蹙眉头,道:“有琴先生,为何还不曾到京城?”

  “虽然皇阿玛让他快马加鞭进京,可是戴铎尚未去江南接替,他自是无法抛却指责。再说了,他也想给废太子一个教训,痴痴呆呆昏昏睡睡在咸安宫中,也好让老八他们几个松了戒心。”胤禛转动着手里的茶碗,可是话语依然锋锐。

  黛玉垂眸寻思了一会儿,道:“不知道有琴先生功夫如何,还是打发几个人护着戴先生南下,也接有琴先生进京。”

  胤禛点头道:“不错,不管宫中的倒底是真太子还是假太子,对他们都不利,他们自是不能允许有琴先生解了魇法。”

  缓缓起身,大手拢着黛玉的小手,正要带黛玉回房,便见丫鬟匆匆来报道:“王爷,福晋,那位张姑娘吵着要见王爷和福晋,闹得不成样子了,奴婢来问问王爷和福晋的意思。”

  胤禛听了这话,莞尔一笑,道:“果然是沉不住气了。”

  说着便坐在黛玉方才坐的椅子上,将黛玉放在膝上坐着,道:“带她过来。”

  黛玉将冰冰凉凉的小手,淘气地伸在胤禛的肩窝处,贴着他滚热的肌肤,暖呼呼的,直透进了心里。

  “民女张新雅,给王爷请安,给福晋请安。”张新雅恭恭敬敬地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行礼。

  在雍亲王府里,饮食极其干净,且皆是循着养生之道,张新雅只是住了几日,却丰腴了许多,起色也更红润了些。这才像一个孕妇的模样,唇边颊上笑意盈盈,满是慈母光辉,更添了一层晶亮。

  黛玉也不瞧她一眼,只是窝在胤禛怀里,宛如小时候一般。

  胤禛淡淡地道:“张新雅,你要见本王有何要事?”

  张新雅急忙恭敬地道:“这么些日子来,王爷和福晋恩重如山,民女是在是难以报答!如今世道已经平静,听说八贝勒正在到处找民女,因此民女前来向王爷和福晋告辞,实在是打搅了王爷和福晋。”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却也掩不住从心底冒出来的喜气。

  语音婉转,又有理有据,让人不可反对。

  倒是个厉害角色,胤禛心中暗道。面色却丝毫不变,道:“本王尚不曾说起那是八贝勒,如今你却知道了?”

  听了这话,张新雅脸上顿时一红,忙到:“民女愚鲁,自是不知。只是这些日子,听着一些闲言碎语,又听闻外头八贝勒所找之人的确是民女,且家兄出去抓药之时,不妨偶遇了八贝勒,甚觉眼熟,民女心中已经了然。”

  “哦!”胤禛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在风中更显得四散开来。

  眸色一暗,胤禛淡笑道:“可是不巧了,你先前说不知情郎是谁,本王的福晋又有心怜悯你未婚先孕,有心帮衬你找到腹中胎儿生父,故而已经打发人想刑部报了案,这两日刑部戴大人就会审案,你就略等两日罢!”

  听到胤禛将自己也扯进去,黛玉送了一个白眼给他,将小脸放在他肩上,在他耳畔吹气如兰地轻声低语:“四哥,你好坏啊,明明不是我的事情,你却将我拉进去,让人恨我啊?”

  胤禛手上一紧,却不言语。

  只是淡淡地看着张新雅,果然见她神色有些慌乱,手足无措。

  “民女、民女不想登堂报案。”一旦揭开此事,自己未婚先孕就是一个大错啊!

  世道对人就是如此不公道,男子寻欢作乐天经地义,可是女子若是如此,必定遭浸猪笼的下场。

  更况且,错的,总是女子使狐媚子,罪过皆是自己啊!

  胤禛故作诧异地道:“为何不想报案?你就那样确定,破你身子的人是八贝勒而不是别人?“

  张新雅急得满头是汗,却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

  胤禛淡淡地道:“依着本王的意思,开堂审理倒也极好,一则还了你清白,二则你也能光明正大入了你胎儿生父的府。再说了,你如今出去,倘若老八找的人不是你,你又何去何从呢?焉不知道,老八是故意如此,或者杀人灭口,或者掩人耳目,你既不能明堂正道进府,只怕保住胎儿,也是不易。”

  张新雅毕竟不及胤禛谋算甚深,听得倒也是胆战心惊。

  黛玉在胤禛怀里心中暗笑,这番话也是不尽不实,不过倒也是容易让那张新雅信之不疑。

  果然张新雅道:“民女谢过王爷费心,只是女子未婚先孕,实在是有伤家风,还请王爷吩咐人收回状纸,民女愿意等分娩之后,与那人滴血认亲。”

  听了这话,张新雅倒不是一味愚蠢之人。

  胤禛把玩着黛玉肩后的长发,垂眸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妨告诉你。接了案子的,是刑部戴铎戴大人,此人最是刚直不阿,见不得不平之事,如今要收回状纸原也是简单之事,只是,本王一言九鼎,自是无法亲自前去,若你真想取回,便自个儿亲自去罢,有什么收回状纸的缘故,你也好亲自与戴大人说。”

  说得张新雅无计可施,还要再说,却见胤禛已经抱着昏昏欲睡的黛玉回房里去了。

  直是恼得张新雅银牙暗咬,原以为当初薛宝钗能成事,没想到她也有算计胤祀之心,玉佩竟不还自己,好容易脱离了薛家的手掌,到了雍亲王府中,原以为雍亲王爷与八贝勒不和,必定是巴不得把柄在他手中,也好卖八贝勒一个面子,却不曾想到雍亲王爷竟是如此难缠,还告到了刑部去,这可如何是好?

  张新雅如此焦急,却不知道外面已然是风声喧嚣。

  茶余饭后,闲言碎语,一字一句,皆是有八贤王之称的胤祀,竟与山野女子张新雅偷欢生子有所瓜葛,虽说已经告到了刑部大堂,然则这是皇子之事,戴铎亦不曾有更大的进益,只是启奏了康熙。

  康熙自是龙颜大怒,吩咐戴铎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毕竟此事攸关皇室声名,不管腹中胎儿是真是假,皆是有玷污皇室血统之虞,康熙如何能容?

  戴铎摇头对胤禛道:“八贝勒名望甚高,他原是私下打探,其实极少有人知道,让张新雅知道,也是王爷故意放消息告诉她的,如今张新雅未婚先孕,有辱门风,信她者少,信八贝勒者多。八贝勒见到此事揭开,自是不承认,甚至找了不少证人证实他桃花节那日只是到了桃花宴,”

  胤禛勾出一抹浅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道:“我早已料到如此。”

  对戴铎道:“再说了,我也能料到老八媳妇巴不得胤祀不承认此事,自是也能沉住气。”

  戴铎微微一笑,道:“不错,八福晋的性子向来如此,绝不会让胤祀承认此事。再说了,那张新雅此事闹破,又身怀有孕,倘若八贝勒不承认,她便没有了丝毫退路,必定是步步紧逼,处处要挟,非要进八贝勒府不可。”

  此事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真是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谁能想到素来有君子之称的八贤王胤祀,竟有如此一面?

  不管真与不真,有他的名声已经怀了。

  再者,若是张新雅说得不错,最终即便是没有什么好下场,可是若是证明确是胤祀,又落得一个抛妾弃子之名。

  胤禛满盘步骤皆已想得极其周到,自是毫不担忧,只是问道:“薛家的案子,,怎么样了?”

  戴铎勾唇一笑,道:“胆敢算计福晋,我怎么可能给他们审案呢?到时候来接替的官员,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没有蛛丝马迹,只能列为悬案了。”

  薛家这次,真个儿是损失极其惨重,想到这里,戴铎就不禁高兴起来。

  一提起薛家,戴铎倒是想起来了,道:“咱们先行一步,已经让薛宝钗没有丝毫可威胁八贝勒之处,那日薛宝钗登门,虽说是告知消息,可是却也有威胁之意,九贝勒更是厌恶薛家到极点,不但不曾援之以手,八福晋只怕此事还要找薛家的烦恼。”

  阿穆手段狠毒,性格泼辣,此事若不是薛宝钗,必定不会闹得如此,不但她记恨,胤祀更恨。

  胤禛淡淡一笑道:“我要的,就是这个结局,想处置这几个人,何必亲自动手,上演一场好戏,也算是给我们添些乐子。”

  说着,摸了摸下巴,眉眼竟有些淘气,也有些期待地道:“我倒是想着,不知道老八媳妇该当如何出手了。”

  戴铎有些失笑,道:“王爷跟着福晋过日子,倒是将福晋的淘气学到了不少!”

  胤禛长叹道:“你有所不知,玉儿常常说我天天板着脸,脸皮都硬了,非得笑笑才好。”

  虽然是抱怨的话,可是语气中却掩不住浓浓的情意,香甜的幸福。

  戴铎嗯了一声,才又道:“如今王爷尚未有子,只怕过些日子,皇上也急呢!”

  胤禛却是十分随意地道:“无妨,玉儿年纪尚幼,这样的事情不急。”

  戴铎摇头道:“倒也不是急不急的事情,王爷疼福晋,自是不急,只是,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必定有人来打搅。”

  胤禛傲然道:“本王倒是要瞧瞧,谁还有胆敢不顾忌前车之鉴!”

  如今朝中势力,唯独自己与胤祀分庭抗礼,郭罗络氏悍妒,那些老东西自是不敢拿着草棍儿去戳阿穆的鼻子,只怕眼睛都放在了自己雍亲王府里,毕竟自己如今是亲王,胤祀连郡王都不是。他们不敢惹自己,只怕是会从黛玉那里下手。

  一想到这里,胤禛心中便已充斥杀气。

  戴铎却是淡淡笑道:“素知福晋生性霸道,必定能将王爷守得稳稳的,原也是不用担忧。”

  想到黛玉霸道凶悍的小模样,胤禛也笑了其俩,正是,自己家中也有小醋坛子,辟邪也极厉害呢!

  不过还是皱眉道:“我倒是不担忧玉儿会妥协,只是怕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恐伤及玉儿。”

  戴铎亦是肃然,叹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了,只要王爷守好福晋便是。”

  胤禛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戴铎道:“王爷还是与福晋早些儿圆房,待得有了子嗣,这些话也不会多了。”

  沉吟了一会,才道:“既然王爷打算一心一意对待福晋,最好多生几个小阿哥小格格,儿女满堂,也让皇上爱都爱不过来,即使日后登上大宝,也没有人能以这个为理由,奏请王爷后宫三千了。”

  胤禛不觉一笑道:“听你这话,倒是当我们是什么?专生孩子不成?”

  随即又淡淡地道:“你放心罢,本王自是有计较的,岂能是让人左右之人?”

  戴铎见胤禛万事掌握在胸中,自是不加以担忧,便即告辞回去。

  待得戴铎走了半日之后,胤禛方缓缓下楼。

  才到了酒楼下面,便听得许多人谈论那张新雅未婚先孕之事。

  “这样的女子,不守妇道,还想攀龙附凤,早该浸猪笼了。”

  “哎,若是旁人也罢了,谁叫人家怀的是龙子呢?这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有伤皇室血脉,也是大罪!”

  “嘿嘿,人家八贝勒都不承认有此事,还在刑部大堂上与八福晋一唱一和的,又有人证明八贝勒仅仅是去桃花宴赏桃花,谁会相信那一个荡妇的话呢?不守妇道,有辱门风,早已没人相信她的话了。”

  “可是,不是有八贝勒的玉佩么?”

  “玉佩又怎么样?哪一个皇子没有玉佩的?再说了,早在几个月前,听说皇上南巡的时候,极多的皇子都是知道八贝勒爷的玉佩赏桃花的时候丢了,过来半年才出来,谁知道里头又暗藏了什么玄机?”

  听到这里,胤禛只是淡淡一笑,衣袖当风,慢条斯理地回府。

  才回到王府中,便见到黛玉闲散地歪在炕上看书,一旁的宜人却是焦急不已地道:“福晋,那张新雅闹着要出府,你就不闻不问不成?就看着她在那里闹得鸡犬不宁?”

  刘嬷嬷给黛玉揉着双肩,冷冷地道:“胆敢在王府里闹?岂不是自寻死路?”

  看到素日慈祥的刘嬷嬷霎时变脸,宜人也是一惊,呐呐地道:“那该如何是好?”

  黛玉放下手中的书卷,红唇勾起一枚浅笑,道:“你放心,她不会伤了自己,更不会如此不知道礼数。”

  “为什么啊?”宜人满腹疑团。

  不等黛玉回答,黛玉已经抬头看着进来的胤禛,道:“戴先生怎么说?”

  胤禛脱下大髦,才道:“并没有怎么说,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说着看着黛玉晶莹剔透的容颜,轻声道:“张新雅必定得死!”

  一句话,冷冷的,却是有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黛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纵然知道胤禛的意思,心中却是十分不忍。

  胤禛连人带毯子一起抱在怀里,道:“沾上鲜血的那个人,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张新雅既然有心攀龙附凤,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死。即使最后无人动手,皇阿玛也绝不会放过她,胆敢算计皇子,起先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条死路。”

  黛玉轻叹道:“我知道。”

  知道啊,那个皇位,本就是染了无数的艳艳鲜血,踩着无数的皑皑白骨,她又怎么忍心只让四哥一个人手染鲜血呢?

  他们是夫妻,夫妻保本就是一体的,皇位继承人一日不稳杀戮就是永无休止。

  这是世道,也是规矩,更是皇位下注定的伦常!

  “启禀王爷,启禀福晋,张新雅,死了!”

  夜半风声紧的时候,黛玉窝在胤禛怀里酣然入睡,陡然一句话,惊醒了两个人。

  黛玉脸色在夜幕中十分惨白,低喃道:“死了?”

  怀孕还有二月即将临盆,竟然死在了雍亲王府之中?

  小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抓着胤禛的衣袖,语调也有些颤抖:“四哥!”

  虽然心中凄楚,可是却也正在转动着心窍,到底是谁胆敢深入雍亲王府杀人呢?又怎么可能杀人?

  雍亲王府里的护卫,都是吃素的吗?

  胤禛抱着她在怀中,神色却是十分平静,似是早已预料到如今的哦结局。

  “乖,不用怕,我倒是想知道是谁杀了她呢!”

  自然是自己吩咐人不用防卫过严,只守着主屋便是,好让那些人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不知道的是,到底是胤祀动的手,还是康熙动的手?

  也许,康熙动手的可能更大些,而胤祀也不会这么笨。

  不过,不管是谁,更给了自己重重打击胤祀的机会!

  遥望窗外夜幕,风声紧凑,胤禛嘴角却是露出淡淡的笑意。

  想必戴铎知道此事之后,必定也已经着手动作了罢?

  清晨一早,胤禛便已打发金佳士伦,亲自到刑部大堂报案。

  “张氏女子新雅,怀孕已有八月,原是福晋怜悯,令其居住雍亲王府,然则风波甚大,昨夜为人所杀,一尸两命,还请大人做主,为张新雅申冤,揪出最终的凶手!”

  而胤祀的嫌疑最大,即使也许凶手不是他。

  他是有苦难言,人人指责的矛头皆指向了他。

  雍亲王妃第107章元春

  刑部大堂上,戴铎惊堂木一拍,威武之声震惊四方。

  戴铎只是个文生而已,却面容端正,不怒自威。

  “堂下何人?”戴铎脸上竟没有一丝温雅之气,语气亦是冰冷生硬。

  金佳士伦缓缓行礼道:“金佳士伦,为雍亲王府管家,然则昨夜发生命案,还请大人为雍亲王府做主。”

  戴铎眉头一挑,道:“哦?雍亲王府竟有命案发生?死者就是方才你所说的张氏新雅?”

  金佳士伦挥手让人抬上张新雅的尸首,淡然道:“回大人的话,正是!”

  戴铎故意脸色煞白,道:“这张氏新雅,怀胎八月,上一回尚且好好的,如何命丧黄泉?”

  金佳士伦抬眼看着戴铎,一字一句地道:“昨夜雪大风大,自是宵小之徒杀人灭口!”

  戴铎平复脸色,道:“何以说是杀人灭口?”

  “如今满京城中,人尽皆知张氏新新雅所怀胎儿,乃是当今八贝勒之子,然则八贝勒却是拒不承认,亦有诸位皇子为证,玉佩数月前便已失窃,此事大人自是心中明白。只是,向来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如今张氏新雅好端端夜间又被杀,岂不是让人想到杀人灭口这一条计策?”

  只可惜,没有证据,也无法状告八贝勒。

  金佳士伦说完一段话,又补上最后一句,只纳头道:“不管凶手是谁,还请大人为张氏新雅申冤。”

  “来人!有请八贝勒上堂来!”戴铎厉声喝道,丝毫不假以辞色。

  胤祀却依然风度翩翩,并没有一丝失色。

  阿穆亦道:“此事我亦深知,至于这女子亡故,心中也深感叹息。只是,她无缘无故,只因见捡到八爷玉佩,且行为不检点,怀了他人骨肉,却想陷害在八爷身上,实属可恶。上一回,我亦说过,愿意等她孩子生下,与八爷滴血认亲,倘若果然是八爷之子,我郭罗络氏自是轿子迎她入门,倘若陷害八爷,决不轻饶!”

  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可是话中之意,却是回护胤祀之心昭然若揭。

  可叹她如此情深女子,对胤祀亦是一心一意,却落得妒妇之名,无人怜悯。

  说起来,阿穆之败,败在于她天生太过霸道,处处辖制胤祀,以至于如此不得胤祀心意。

  也许,她最可怜的,并不是得不到胤祀的心意,而是,她的天性注定她得不到,试问,天下男子,谁不要最尊重的爱,而是这种最霸道最占有的爱?

  顿了顿,阿穆又冷笑道:“自从此事揭开,八爷与我夫妻二人皆是老老实实住在府中,不敢稍有走动,唯恐耽误了戴大人审理时候,虽不明言,可是也有戴大人人手看着。这些日子,并没有一个人踏出过八贝勒府,又如何收买杀手,杀了这张氏女子?既然有疑问,戴大人问便是了,只是没有证据,却不要败坏我八贝勒的名声!”

  一席话,有条有理,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面对皇室夺位风波,戴铎便知道其中不乏无辜之人丧命,可是却不能心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自己亦从来不以正人君子自居,他只为他主子的事情效犬马之劳。

  “方才金佳士伦亦云,不曾有丝毫蛛丝马迹,然则终究是有人行为不检,以至于如此!”

  戴铎缓缓言道,又冷目一扫,冷声道:“此事本官亦不好判决,且未有证据,自将此事禀告皇上,由皇上亲自定夺!”

  不说去查探,是因为,即使果然查探出来了,康熙也必定会压下去。

  说到底,这件事情,既不是胤祀所为,亦不是阿穆所为,而是那堂堂龙椅上的康熙大帝。

  因此戴铎审理此案,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胤祀仍旧温润如玉,眉梢带笑,轻声道:“本贝勒既是清白的,自是不受谣言所惑。”

  顿了顿,亦道:“八贝勒府中,绝没有一个人胆敢出手,倘若杀了张氏新雅,岂不是自己给自己露马脚?”

  胤祀原是极之聪明之人,一番话说得围观外人自是一阵点头。

  然则终究都是三分事实,传成十分谣言,即使此案不了了之,在旁人眼中,胤祀仍旧是大打折扣。

  胤祀只气得牙根隐隐暗咬,却是无计可施。

  康熙更是大怒,朝中亦斥责胤祀道:“身为皇子,不说勤政爱民,洁身自爱,却弄如此丑事,将我大清颜面置于何地?”

  胤祀原就是为此事恼怒不已,暗恨杀了张新雅之人,如今又听康熙如此斥责自己,更是哑巴吃黄连,只得纳头请罪,还没有什么辩解的话可以说出来:“儿臣知罪,请皇阿玛息怒。”

  康熙犹有怒色,冷冷地道:“郭罗络氏善妒,虽未有子嗣,然则你该当有些男儿骨气,莫叫妇人左右!你至今尚无子嗣,岂能与山野女子偷欢生子?幸而此事已结,你也该收敛些了!朕闻张之碧有女颇为贤惠,朕赐你为府中格格!”

  又赐荣保女、伦布女为妾,此时共妾四人,格格一人。

  胤祀心中暗暗叫苦,却只得谢恩。

  阿穆闻之自是又气又怒,然依旧满面春风,并不以为意,风风光光接了张氏与诸女进门。

  其中张氏最显,然则皆因阿穆不以为意,余者四妾皆不免醋海生波,每每欺压张氏,却都是后话了。

  此后朝野看似风平浪静,却已暗涌无数。

  有琴松已快马进京,解太子魇法,总算回复。

  康熙每每会念及赫舍里皇后的夫妻情分,此时又不能立胤禛为众矢之的,故宣召接废太子重回毓庆宫。

  因朝中无储君,又见康熙此时颇为重用胤礽,有复立之意,各个势力差不多的朝臣都不由得急了起来,一起上书康熙,康熙估摸着诸位朝臣的心意也差不多了,便道:“从诸位皇子中选一贤明之人,朕思之再做决定。”

  又冷言道:“先前数罪名,皆是太子疯疾未愈之故,如今疯疾已愈,神思清明,亦可复立!”

  如此一来,以佟国维为首的朝中重臣急不可耐,皆共同举荐胤祀为储,理由乃是才干皆备,贤明豁达等。

  康熙接到之后,却又冷笑道:“立储君之事,实是关系重大,岂能马虎?诸位爱卿理当用心商议。且八阿哥胤祀,其母卑贱,近又名声不雅,虽是无罪,却依然嫌疑在身,恐不能当此大任。朕梦祖母孝庄太后,面有指责之色,立储当以嫡长子为先,众位爱卿思之再禀!”

  次年三月,康熙终究力排众议,在胤禛支持之下,复立太子胤礽,居住毓庆宫。

  随后,封赏诸位皇子,胤禛为和硕雍亲王,三子胤祉、五子胤祺皆为亲王,余者或郡王/或贝勒/亦或贝子。

  胤褆依旧圈禁,唯独胤祀,仍旧是先前的贝勒之名,及不知何故不得康熙之心的胤祥没有任何封爵。

  黛玉不禁奇道:“十三又不曾做错什么,为何十四阿哥已封贝子,十三却仍旧未有爵位?”

  胤祥神色有些伤感,勉强笑道:“名声不过身外之物,皇阿玛既然不封,自是有他的用意。”

  黛玉看着他显憔悴的容颜,知道这些日子打击也颇为重,想起多年情分,心中十分不忍,沉吟了片刻,看着胤禛道:“既然十三在京中亦不好呆,又何必让他呆在京城中,受那些皇子们奚落?”

  胤禛定定地看着胤祥,长叹道:“胤祥不受封,实在是因我之故。皇阿玛已言明,让十三去江南一趟,与鬼影一起。”

  黛玉疑惑地道:“只因十三与你亲近,皇阿玛便不封赏么?这倒是什么道理了?”

  胤祥一旁却笑道:“四嫂也不用替我急了,我已明白皇阿玛的用意。”

  长叹一声,才说道:“经过一废一立太子,大阿哥又遭受圈禁,太子气弱,诸位皇子势力皆强,局面登时一新,如今八哥虽然受挫,可是到底根基却深,以前十四弟年幼,只好随着八哥行动,如今他手握兵权,又已成年,争嫡之心亦有,我若也有封号,他们必定处处针对四哥,皇阿玛不给我封号,未尝不是一种好法子。”

  听胤祥这么一说,黛玉与胤禛也只得罢了。纵然是安慰,却也是无济于事。

  胤祥振了振精神,方对黛玉笑道:“我也无妨,素来都是无拘无束惯了,若是得了封号,只怕也要与四哥这样累死累活了,我也受不了的。四嫂,依我说,倒是你们趁现下闲暇,早些儿给我抱个小侄儿才是正经的事情!

  说得黛玉登时红透了脸,却偷眼看着胤禛,愈加有些羞涩。

  胤禛却是神色自若,伸手往胤祥头上拍了一下,道:“看着你明日要南下,今日就在这里胡说。“

  胤祥哇哇怪叫着跳到一旁,道:“四哥,我已经是大人了,也都是阿玛了,你还像拍小狗一样哄着我!”

  胤禛与他肩撞肩,道:“十三,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你是贤王之命,这是有琴先生所言,将来也必定能有如此命格!

  胤祥答应了,跳上马,与鬼影并肩南下,不断回头挥手致意,去得确却是十分潇洒!

  黛玉双睫泪珠莹然窝在胤禛怀里,哽咽道:“四哥,为了那个位子,真的要如此吗?”

  好不舍从小陪着她玩到大的十三哥哥啊!

  胤禛神色淡漠,搂着黛玉并不言语。

  此时该当是五月槐花开的时候。然则,雍亲王府,却少了一个经常来往的好兄弟好哥哥!

  黛玉着实消沉了些时日,这日正在看书,便见连个小丫鬟与刘嬷嬷鬼鬼祟祟地在树后说话,立即道:“嬷嬷,干嘛呢?”

  刘嬷嬷吓了一跳,忙过来笑道:“没有什么事情,倒是打搅到福晋了。”

  黛玉盯着那两个小丫鬟,只觉得面生,道:“这两个小丫鬟,不曾见过。”

  刘嬷嬷忙使了个眼色,两个小丫鬟已退下去了,才过来给黛玉揉着双腿,笑道:“不过就是奴婢在外头安插的眼线。”

  黛玉惊奇地看着刘嬷嬷,道:“什么时候,嬷嬷也做起这样的事情来了?”

  刘嬷嬷不禁一笑,道:“奴婢能做什么事情?不过就是耳目灵敏些,知道那些人的动作罢了。”

  顿了顿,才道:“如今贾史王薛四家,在京中举步维艰,贾府更是后悔不迭,再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复立一日。薛家么,就更好了,得罪了八九贝勒与八福晋,岂有好日子过的?只这些日子大伙儿都忙,也顾不得他们了。

  如今薛家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自己再去浇一点油,就更解气了。

  黛玉缓缓摆手道:“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

  只不过,这个饶,却非饶恕贾史王薛四家害过自己的人。

  刘嬷嬷哪里明白,正色对黛玉道:“野火烧尽,春风吹又生,那样的人,不斩草除根,是永无止境的。”

  说着对黛玉叹息道:“奴婢知道福晋仍旧因那张氏新雅之事,至今耿耿。只有一件,福晋也听听奴婢说说,莫要太过自责。那张新雅不遵妇道,先已是死路一条,早死晚死。浸猪笼也好,杀手杀了也罢,最终结果始终没有二致。这不是什么狠不狠,生在这个时候,就是要如此行事。”

  黛玉点点头,道:“我知道,倘若不知道,也不会有那日斩杀慧人之举了。”

  心中仍是情不自禁地深深叹息,卷入了这场风云里,有谁是能全身而退的呢?

  刘嬷嬷知道黛玉因这一年来,事情繁多,胤祥又南下等事,心中烦闷,忙另找些事情与黛玉说笑,解她心怀。

  忽而有宫中太监来道:“德妃娘娘吩咐奴才来情福晋进宫说话儿!“

  黛玉成婚已一年有余,却极少进宫,今见德妃要见自己,方想起,自己也不曾去给她请过安,便换了衣裳,进宫去了。

  如今谁不知道胤禛夫妻深受康熙喜爱?自是不敢有人对黛玉有什么不敬之举。

  德妃心中虽有事,却依旧对黛玉十分亲热,拉着她在御花园中走动,瞧着繁花似锦,却是颇为乐业。

  “这些时候,事事都是风声鹤唳,也不好让你进宫来,前儿又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德妃神色和蔼,对黛玉笑道。

  黛玉道:“只是不舍得十三弟下江南,偶然着了些风寒,如今也好了,多谢额娘关怀。”

  德妃叹息道:“如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只盼着十四平安罢了。”

  黛玉听了心中微有不悦,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胤禛非她亲子。

  想了想,黛玉方淡淡启齿道:“不管什么风也好,浪也好,四哥总是有臣媳为伴,纵然是大风大浪,也能一同走过。”

  德妃拍拍黛玉的手,道:“有了你这句话,我心里也安慰好些了。”

  正要问她是否与胤禛圆房,便见迎面一行人款款行来,亦是个诸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中年美妇。

  黛玉瞧着那美妇是妃级妆饰,宫中除了贵妃外,共有五位妃,想起已见过四妃,便知此人是胤祀之母良妃。

  故而上前甩帕为礼,道:“雍亲王媳见过良妃娘娘。”

  良妃出身卑贱,皆因生得美丽出众,方得康熙宠幸,生下胤祀,知道康熙三十八年年老色衰之时,方才册封为嫔,未几册封为妃,自是不及另外四妃尊贵,忙亲手扶起黛玉道:“这就是德妃姐姐的媳妇罢?果然是绝世无双。”

  德妃因问道:“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走走了?”

  良妃笑道:“闷了好些时日了,今儿个出来透透气,正没好气呢,这不,就遇到了姐姐和老四媳妇,见到老四媳妇这样的人儿,生得好不惹人怜爱,什么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哦,谁又惹你生气了?”德妃素知良妃亦是小心翼翼,难得竟有人让她生气。

  良妃挥挥手,含笑道:“不过就是个丫头子罢了,与她生气,没的惹来自己心闷。”

  又含笑道:“说起来,这丫头,倒是老四媳妇的表姐呢,只没想到,老四媳妇这样标致的人物,竟有这样的表姐。”

  一听了这话,黛玉便知道她说的是元春,不禁一怔,随即淡淡地道:“娘娘说得是太子先前之妾贾元春罢?”

  良妃掩口轻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原来果然有这么一个人!”

  黛玉神色却是极淡然,并不以为意,道:“贾元春与其父贾政谋害太子,又谋害于臣媳,此乃罪有应得罢了。”

  说着凝视良妃,轻笑道:“若非皇阿玛极力压下此事,全太子颜面,只怕追根究底,指不定幕后主使是谁呢!”

  良妃心中一动,想起那些年胤祀动作频繁,又听黛玉这话也着实凌厉,便笑道:“说得也是。”

  素闻黛玉霸道之名,也不敢多逗留,只是笑道:“罢了,本宫也乏了,德妃姐姐与老四媳妇且随心。万岁爷如今重用老四得紧,老四媳妇该当早些时候让老四抱上雍亲王世子才好,莫也如我那老八,如今处处惹人闲话。”

  不等黛玉说话,良妃已翩然而去。

  德妃见黛玉神色不好,忙道:“你只别理会,老八如今膝下无子,良妃心中也急,倒是没有什么恶意。”

  黛玉淡淡一笑道:“臣媳自是没有什么可恼之处,别人虽觉不雅,实是四哥爱护臣媳一番心意,也是什么都比不得的。”

  见黛玉丝毫不以旁人目光约束自己,德妃有不禁心中暗暗罕异。

  细想了好些时候,的确,这黛玉处处心思不掩,皆露于面,谁不知道她极其霸道?

  但是如今却受如此言语,尚且脸色无波,实在是心地坚定之人,瞧来,倒是老四的福分了。

  德妃方笑道:“你能如此想,我倒也是放心了。”

  寻思了一会儿,才又笑道:“贾府那个媳妇儿,叫李纨的,陪着妙玉也进宫与我住了些时日,我瞧着她,心中倒是十分亲切似的,如妙玉给我的好感差不离,如今贾府抄没了,万岁爷又是时不时打压一两下,如今他们娘儿两个可还好?”

  黛玉道:“贾府如今生计上倒是不愁的,大嫂子本本分分,财物虽不多,却未曾抄没,又有妙玉照应,日子还是与往常无异。只是好些时候不曾打发人去问过,也不知道现下如何。”

  德妃点点头,想多问些事情,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只得携黛玉且回去歇息。

  黛玉也正思索着德妃找自己进宫来的来意,却听到外面有人道:“有辛者库处浣衣奴送浆洗的衣裳来。”

  黛玉心中十分诧异,今日初进宫,何以有浆洗的衣裳可送?故而道:“交给外面的小宫女便是。”

  外头答应了一声,便没消息了。

  黛玉对着镜子梳妆,瞧见送来的衣裳,却非自己所有,不禁怔怔出神。

  宜人翻弄着衣裳,忽而痛叫了一声,手指却给衣服内的针刺了一下,沁出一滴血珠儿来。

  “谁这样缺德?竟在送来的衣裳里藏绣花针?”一面说,一面翻弄起来,果然其中暗藏了一根细细的绣花针。

  不过绣花针上却别了一张纸条,写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黛玉过来一瞧,心中微一沉吟,冷笑道:“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骨肉情分?如今落难了,倒是又想起来了。”

  宜人忙拿过来一瞧,顿足道:“竟是这个贾元春,倒是想着如今只有福晋能救她脱离苦海了!福晋,你不用去,老老实实在宫中歇息,我倒是要去会会这个贾元春,还想耍什么把戏!”

  说着气冲冲地让两个小宫女捧着方才送来的衣裳,径自去了浣衣处,也就是浣衣局。

  只见极多的浣衣奴正在挥汗如雨地敲打着衣裳,有些上浆,有些洗刷,皆是忙乱不堪。

  见到衣饰华贵的宜人过来,浣衣局的老嬷嬷忙迎上来,谄媚地道:“不知道姑娘是哪位娘娘处的?有什么吩咐?”

  宜人指着宫女捧着的衣裳道:“我是雍亲王福晋身边的小丫头,也算不上什么姑娘,只是方才有人将这衣裳送到了德妃娘娘宫里,说是给我们福晋的,可是好笑了,我们福晋今儿个才进宫里来,什么时候有浆洗的衣裳来?”

  那老嬷嬷忙道:“想必是那个贱奴送错了地儿,容奴才回头打骂逼问出来。”

  宜人淡淡地道:“也用不着什么逼问不逼问的,只是这些衣裳也都是主子们的衣裳,送错了地儿倒是不打紧,若是耽误了主子们的事情,可是不得了的小事儿了!”

  老嬷嬷连连应是,真要说话,却听得有惨叫之声,又听得一阵打骂之声,宜人眉头微微一蹙。

  老嬷嬷忙道:“姑娘不必奇怪,不过就是偷懒的贱奴,又做错了事情,有奴才责骂罢了。”

  宜人素知这里皆是犯了罪的女子,或者也有贬为奴婢的后宫嫔妃,这里的宫女太监没有油水可捞,自是经常打骂浣衣奴,克扣其粮食,因此真要说话,却见那有惨叫声的里间跑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来,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破旧的衣衫露出枯枝一般的手臂,瘀青累累,甚是凄惨可怜。

  那女子扑到宜人跟前,叫道:“救救我,救救我啊!”

  声音嘶哑,已不知道哭喊过多少次了。

  宜人细细打量,眉目宛然便是当年丰腴端庄的元春。

  雍亲王妃第108章纳妾

  一看到是贾元春,那老嬷嬷立时竖眉瞪眼道:“作死的东西?用你那贱手拉拉扯扯做什么?”

  一面说,一面用力拍开元春拉着宜人的衣角的手。

  宜人眉头一皱,淡然道:“罢了,不过个贱奴罢了,何必劳嬷嬷动手呢?”

  轻轻大量着元春,冷冷一笑,道:“让我救你?凭什么救你?”

  余者浣衣奴皆不敢言语,因皆知这贾元春原是太子宫中之人,曾荣宠一时,又曾风光省亲,心下原本就是极妒忌的,偏生竟因太子被废,她便堕去腹中胎儿,又私传其父太子指甲头发等,谋害太子,原是该凌迟之刑,想必是有意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故贬为浣衣奴,再者上头有人交代下来了,最脏最累的活儿都交给她做。

  元春浑身如筛糠似的,不断打颤,牙齿亦是格格作响:“求福晋,求福晋瞧在亲戚一场,救我!救我!”

  宜人心中始终牢记慧人之事,多年姐妹,终究给贾府之人毁得一干二净,又对黛玉算计连连,她心中早已恨之入骨,因此今儿不让黛玉来,自己却过来瞧,就是怕黛玉心软,那丝怜悯之心油然升起,竟出手救了贾元春。

  听了元春这话,宜人冷笑道:“这话可是怎么说的?有你们贾府这样的亲戚吗?处处算计福晋不说,竟还胆敢买凶杀人,幸而那次有万岁爷的护卫保护,不然,只怕福晋早已落入九泉之下!亏你还张得出这张嘴来!”

  元春不断磕头,额头上血迹斑斑,滴在青石砖上,宛如绽开了一朵朵红花!

  “元春知错了,元春知错了,不该受父亲蛊惑,做下如此恶事,俗语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福晋慈悲心肠,对一介百姓尚且心心念念,更何况自家亲戚?”声嘶力竭,极力认错,满脸皆是悔恨。

  “亲戚?亏你们如今倒是记起亲戚来了!”宜人愈加大怒,心中却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王爷说的好,有的人值得饶恕,有的人不值得饶恕,这也是为什么刘嬷嬷始终对贾府戒备心不减的缘故。

  刘嬷嬷说,贾府的人有一种百折不饶的愚公精神,此时的平静,背地里已经开始算计了。

  冷言看着元春磕头认错,诸人也都是被贬至此,心有戚戚焉,自是皆有不忍之色。

  那老嬷嬷上前怒道:“什么阿物儿!到了浣衣局,还胆敢求救?真是找死!”

  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抡来的棍子,往元春身上就是一阵乱打,一面打一面骂,丝毫不留情面。

  元春抱头滚到一旁,嘴里苦苦哀求道:“嬷嬷饶命!嬷嬷饶命!”

  远处越是求饶,那老嬷嬷越是拔下头上金簪往元春身上乱刺,又是踢,又是踩,破口骂道:“没良心的小娼妇!胆敢堕去太子殿下的骨肉,胆敢陷害太子殿下,便是今儿打死了你,也是你罪有应得!”

  好生出了一口气,方满脸堆笑地对宜人道:“姑娘不用管她,不过就是个小贱蹄子罢了!”

  神色虽是十分恭敬,然则意思却是极明白的,盼着宜人明白她惩罚之故。

  宜人亦是冷心如铁石,瞅着元春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浑身青紫,脸上也给簪子划了几道血痕,竟没有一人吭声,心中也觉得替黛玉出了一口气,亦道:“管教下面的奴才,原是嬷嬷的职责,我一个外人,管这些做什么?”

  若是别人,也许尚且有怜悯之心,然则是这个将自己的胎儿都忍心堕去的,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救她做什么?

  听了宜人这话,那嬷嬷笑得更欢,道:“正是,这原是太子殿下宫中的事情,四福晋自是不能管的,唯独那些没见识的丫头子,竟以为福晋心善,就能救了她脱离苦海的,不过更是挨一顿打罢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这件事更好,倘若管了,也是四福晋多事,反让太子宫中不悦。

  宜人心中自是了然,抿嘴一笑,说道:“今儿个,我不过就是送来这送错的衣裳来罢了,别的一概不闻不问。”

  说着笑道:“嬷嬷忙罢,我且去了,只怕福晋也等着我们服侍了。”

  瞅着宜人款款而去,没提一声要救元春的意思,且对元春如此冷淡,那老嬷嬷倒是放心了。

  待得宜人远去,那老嬷嬷的笑脸登时化作了厉鬼一般,脸上的肉乱颤,恶狠狠地瞪视着元春,将袖子往上面卷了卷,道:“好家伙,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从屋里跑出来向四福晋身边的姑娘求救?这送错的衣裳,必定是你所为罢?挨了这么些打,竟还是不长一点儿记性的?”

  元春从小娇生惯养,如何挨过这般苦楚?这一尔年来,早已是给折磨得不成人形,此时更是气若游丝,喃喃求饶道:“元春不敢了,元春不敢了,嬷嬷饶命!嬷嬷饶命!”

  身上陡然一阵剧痛,登时杀猪般地叫了出来!

  那老嬷嬷手里端着一碗辣椒水,冷冷地吩咐一旁的两个老嬷嬷,道:“将她的狗嘴堵上,莫让别的宫中听到!”

  两个老嬷嬷一面堵着元春的嘴,一面按着她痛得乱动的四肢,脸上的笑容有些嗜血的兴奋。

  红艳艳的辣椒水,泼到血淋淋的伤口上,那剧痛,可是非人一般可受,只泼了一碗,元春已痛的昏了过去,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不能让她死,好好地抬进去,仔细地伺候着!”这是太子妃的命令,无人胆敢违抗。

  元春在黑沉沉的屋子中醒转,周身就如同针刺一般,连动一个手指头都没有力气了,眼泪顺着眼角哗啦啦流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都怪自己愚蠢,竟听父亲的调唆办事,谁能料到,太子竟会复立呢?

  当日里自己耀武扬威,每每仗着自己在太子宫中生得最是美貌,仗着太子宠爱,得罪了不少的人,如今,她们谁不过来报仇?这种煎熬的日子啊,如同地狱上刀山下火海一般无异,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起来了,还拿什么架子呢?以为你还是太子宫中的贵人吗?”一阵推推搡搡,两个老嬷嬷硬是拉了她起来,推了出去,指着一堆臭气冲天的衣裳堆道:“这是各处小太监的衣裳,明儿个午时,都给我洗好了!”

  看着如堆山一般的衣裳,元春忍住剧痛,道:“这么多?”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道:“多?什么是多?做不完,就想吃饭!”

  元春泪流如雨,一面哭,一面托着痛得要命的身体洗衣裳,冷冷的风,冷冷的月,可是却没有一丝儿温暖。

  便是做完了又如何?这么些时候来,那一顿饭是叫饭的?只怕贾府里的狗吃得也比这丰盛些。

  不是搜饭,就是烂菜,发霉的馒头,冰冷的馊水,哪里是人吃的呢?

  落入这样的境地,自己只有一个念头,死!

  可是一个死字,说得容易,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浑身没有一丝儿力气,元春敲打衣裳的棍子也慢了起来,终于双眼一合,昏倒一旁。

  一碗辣椒水又泼醒了她,看守着她的老嬷嬷龇牙咧嘴地道:“才洗了几件衣裳?就这么不经用?”

  元春双眼模糊,实在是支持不住了,竟又痛得晕了过去。

  见状,那老嬷嬷对旁边的连个小太监道:“去,趁着明儿个太监宫女都能出宫,你们就去贾府告诉一声儿,元春大姑娘可是要些银子打点打点的,再将这里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得了的银子,你们自去买酒喝!”

  喜得两个小太监急忙答应了,盼着天亮,一大早,原是宫中规矩,太监宫女每月皆有两日可出宫道前门大街那里去,因此两个小太监更是欢天喜地地去了贾府,却只见寥落之相,门前的石狮子亦是不若以往威风。

  待得进了门,虽然人来人往,可是却都起色不好,也没有以往勤快,想必是因为贾府败落,这些奴才奴籍皆在贾府,无法离开,故而怨声载道,做事也都不用心了,花木亦无人修剪,只闻得喝酒划拳偷懒之声。

  贾母身子虽已康复了,却日日流泪贾府败落,故而气色不好,王夫人刑夫人等更是日日以泪洗面。

  听得两个小太监如此说,王夫人更是痛得如同摘了心肝儿似的,哭哭啼啼。

  宝玉一如既往地俊美潇洒,听了这话,忙扑到贾母膝下,哭道:“大姐姐在那里受这样的苦楚,我们却在这里安安稳稳,我的心,就像是摘去了似的,老祖宗,求求你,想个法子,救大姐姐出来罢,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岂不是好?”

  贾母长叹一声,吩咐鸳鸯取些银子打赏两个小太监。

  得了些银子,两个小太监欢天喜地地去了。

  贾母眼中虽含着泪,却毅然对王夫人与宝玉呵斥道:“哭有什么用?咱们家已败落了,还能救谁?这原是冤孽,谁能想到竟落得如此?谁叫你们老爷做事不周全,竟还胆敢谋害太子,谋害我的敏儿,还有我的玉儿!这是活该啊!”

  王夫人跪下哭道:“元春就是我的命根子啊,如今虽说她这样了,可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怎么能不管?”

  “管?怎么管?我们如今连平民百姓都不如了,若是再出一丝儿差错,只怕沦落辛者库贱籍的,不仅仅是元丫头!”贾母亦是拿着拐棍一个劲儿敲地,一面哭一面道:“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等着捏着咱们家的错儿,好霸占咱们这块府邸地儿呢!难道到如今了,还要为一个元丫头,连咱们祖宗留下的宅第都卖了不成?”

  王夫人愈加哭得伤心不已,贾母冷然道:“你心疼元丫头,难不成我就是不心疼的?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么能不疼?只是如今,他们如此告诉我们消息,还是盼着咱们出手,好捏着咱们家的错儿?唯今之计,咱们只有本本分分过着日子,什么是非也别招惹。”

  听了这话,王夫人方止住泪,呜咽道:“总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贾母贾母她不哭了,吩咐宝玉道:“扶你娘坐好,都这么个样子了,还跪我有什么用?”

  宝玉原就是极没担当之人,听了这话,忙抚着王夫人坐下。屋中静谧了好些时候,宝玉忽然道:“为什么不去求求林妹妹呢?如今二姐姐和三妹妹可还在林妹妹府上呢!”

  听到黛玉提起黛玉来,自是想起了迎春探春皆在黛玉府中,尚未回来。

  王夫人恨恨地道:“必定是二丫头三丫头只顾着自己快活了,竟不理一家子死活。”

  贾母闻言蹬了她一眼,方道:“玉儿怜悯她们姐妹两个,留着她们姐妹两个住着,原本也是她们两个的福分,也是玉儿的慈悲心,你却在这里说什么不是?我心里也想得慌,偏生无法打发人去跟两个丫头递些消息。”

  见贾母回护黛玉和三春,王夫人知道此时合家都是指望着贾母的梯己过日子,便不敢言语了。

  贾母心中沉吟了半晌,方对李纨道:“素知你如今是极平安的,且你与玉儿又是极交好,这么大半年了,二丫头和三丫头依然住在雍亲王府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景况。倒不如你收拾收拾,带了兰儿去见玉儿,也好问问。

  刑夫人一旁道:“正是呢,若是福晋喜爱两个丫头,给开了脸放在屋里,我们也是极乐意的,只是没名没分地住在雍亲王府里,又得惹多少口舌?珠儿媳妇,你与福晋是极好的,既让如此,你去问问也使得。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姐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她们又都是姐妹,若是福晋果然喜欢,留着二丫头与三丫头在房里,岂不是比买的齐整些?“

  听了这话,李纨目瞪口呆,随即心中冷笑,却脸上不露丝毫,淡淡地道:“福晋如今忙得很,听说雍亲王爷爷是事务繁忙,当日里二妹妹与三妹妹过去,只怕是福晋一时留着住着,就不曾吩咐她们两个回来。天下人,谁不知道王爷和福晋伉俪情深?怎能新婚不久,便有纳妾之心呢?”

  王夫人冷声道:“这又有什么不能的?王爷年已而立,却始终未有子,八贝勒尚且又纳三妾,更何况王爷?再说了,二丫头和三丫头都是生得好齐整模样,保不住就是存了这个心也是有的,若是两个丫头能有这样的福分,为王爷生了一男半女,可就是麻雀飞上了枝头,翻身了!”

  说着又瞪着李纨道:“你是贾家的媳妇,吃喝的都是贾家的东西,莫要给我吃里扒外!”

  李纨不语,只是垂手站着,心中对这些人实在是无语至极。

  到了如此的地步,还不忘算计雍亲王府的妾室位子,竟这样明堂正道就将迎春探春送出去了。

  王夫人忽然想起李纨也曾进宫,也曾听说德妃娘娘颇为疼爱,便道:“趁早儿跟雍亲王福晋说一声儿,找个时候,你也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去,也求求德妃娘娘的恩典,救救你大妹子,我心里也感激你的孝心!”

  听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李纨心中更怒,淡淡地道:“媳妇不过一个寡妇罢了,哪里能说进宫就进宫的?”

  说着便给贾母告退道:“正好兰儿也有些不懂的功课要问福晋,孙媳妇这就告退了。”

  也不等贾母说什么,更不等王夫人说什么,更不理王夫人的怒容,李纨自回了稻香村,一阵生气。

  贾兰正在看书,见娘亲生气,便道:“娘怎么了?谁又给娘气生了?”

  李纨摸着他的头,含笑道:“没有的事情,你只管用心读书就是了。一会儿收拾些东西,带你去给你玉姑姑请安去。”

  贾兰十分欢喜,笑道:“好!上回三叔教我的功夫,我都练熟了,这次过去,再请他教我些。”

  故而母子二人自收拾东西,前去雍亲王府拜见。

  黛玉才从宫里回来,因素疼贾兰,又对李纨极好,况且两人身份皆不同,自是欢喜地接了进来。

  寒暄了半日,李纨才笑道:“好些时候不见,福晋气色倒是好的。”

  黛玉叹道:“什么好不好的?进宫里一遭儿,没的惹了些烦心事。”

  李纨颇为纳闷,道:“竟是谁又惹了福晋?”

  黛玉一面叫斗影带了贾兰去练武,一面方闷闷地道:“还不是催着我给四哥纳妾生子的事儿!”

  李纨正在喝茶,听了这句话,几乎呛了出来,道:“催着福晋给王爷纳妾生子?”

  怪不得王夫人她们都是如此想,巴不得迎春探春留在雍亲王府里呢,果然有人急不可耐地催着黛玉为胤禛纳妾了。

  黛玉点头道:“可不是!四哥说,这样的事情急不来的,因此他也不急。偏生德额娘他们竟是急得不得,还特特让我拿了好些千金的画像回来,让我从中为四个挑两个侧福晋,挑四个庶福晋。”

  看着黛玉娇脸上既不曾生气,也不曾郁闷,倒是让李纨暗暗称奇。

  撇了一眼李纨,黛玉才道:“我才不生气呢,这些事情,我要全丢给四哥自个儿去料理!”

  这些事情,且攸关胤禛的,答应不答应,有这心没这心,自己也是把持不了,由胤禛处置可谓妥当。

  李纨点点头,才又将贾府的事情细细告诉了黛玉,末了道:“难怪她们都惦记着,想必都巴不得福晋不生哥儿呢!”

  黛玉此时方想起迎春探春尚住在这里,沉吟了片刻,方道:“我倒是忘记了,先前事情多,加上又有七色仙花送来,为的是怕消息被她们传出去,想着这里原也比贾府清静些,就留她们两个住下了。”

  刘嬷嬷一旁道:“二姑娘和三姑娘也曾提过要回去的,偏生那时候事务太多,再说了,七色仙花的事情尚未解决,故而王爷依旧命她们暂且住下,不然回到了贾府里,指不定又给卖到了那一家,故而她们两个倒也不急着走了。”

  黛玉也对李纨道:“大嫂子去见见她们两个也好,也该是让她们回去的时候了。”

  顿了顿,又道:“大嫂子回去可要告诉了老太君他们几个,我们雍亲王府的门槛高得很,如今可只有我一个能进来,别的,可别想来抢我的四哥!不然,来一个,可是丢一个的!”

  听到黛玉如此霸道的言语,李纨不禁莞尔一笑,道:“这是自然。”

  因外面说胤禛来了,李纨忙告退出去,自是跟着丫鬟们去找迎春与探春,心中却是不禁叹息不已。

  黛玉这里胤禛一进来,黛玉便转过身不理他。

  胤禛十分诧异,上前搂着她在怀中,道:“怎么了?可是到宫中,德额娘给你气受了?”

  黛玉白了她一眼,嫩嫩的小手指着梳妆台,面无表情地道:“那里可是德额娘挑的贵胄千金的画像,让我给你娶侧福晋二个,庶福晋四个呢!你去瞧瞧,倘若有中意的,我这就亲自给你提亲去!”

  语调酸酸的,穗玉般的牙齿更是咬得格格作响,可见心中恼火了。

  胤禛先是一怔,随即淡淡一笑,吻了黛玉脸颊一下,才道:“我家已有一位天仙般的妻子,还去多看别人做什么?”

  黛玉听了心中倒也有些欢喜,却依旧板着脸道:“如今外头人人可都是觊觎着雍亲王府两位测福晋的位子呢!”

  “由着他们去!倘若出格了,便杀无赦!”胤禛淡淡地道,竟将那些人命视如草芥。

  他的玉儿,是他的一切,胆敢惹了玉儿,自是该杀!

  黛玉伸手揽着他脖颈,软软地在他薄唇上一吻,道:“四哥啊!”

  胤禛手上情不自禁地一紧,她软软的唇,直软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四哥啊,玉儿要为你生宝宝,不准别人来!”黛玉心中打着小算盘,不就是因为她没有给四哥生宝宝吗?

  那等她多给四哥生几个宝宝,不就没有人有理由再想进雍亲王府里了。

  胤禛抚着她细致的脸蛋,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淡淡地笑应道:“好!四哥的宝宝,只有玉儿生。”

  听到胤禛的话,黛玉浅笑重新在红唇便漾开,似江南春绿两岸,刹那间云开雾散,风华绝代。

  雍亲王妃第109章圆房

  俗世红尘,有多少纷纷扰扰?岂是一缕凉薄秋风便能随意吹散的?

  荷池畔,迎春与探春皆是斜坐凉亭中。

  想起贾府之败,想起元春之愚,想起自己之无可奈何,看着秋雨绵绵密密的滑落下来,在湖面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想心事一般一圈又一圈,两姐妹皆是不由得心事重重。

  红唇逸出一丝叹息,探春轻笼双眉,幽幽地道:“二姐姐,如今福晋没空理会咱们,咱们还是回去罢,好些时候和家里没消息,不知道老太太急得怎么样了呢!”

  迎春却是淡淡地道:“早就该是回去的时候,只是不多嘴就好。”

  探春心神一震,低头道:“二姐姐,果然不跟老太太说?”

  听了探春这话,迎春斜睨着她美丽精神的容颜,道:“说什么?”

  “自然是宝姐姐送七色仙花之事,让福晋发觉了。”探春有些不解为何迎春竟忘记这件事情了。

  迎春语气淡淡地道:“三丫头,你想了这么大半年,竟还不曾想透彻不成?”

  咬了咬粉嫩的红唇,探春叹息道:“我舍不得咱们家的人,自是万事皆以家中为主。”

  “你倒是心心念念着家里,你可知道家里当你是什么?”李纨轻轻柔柔淡淡漠漠的声音毫无预警地从雨幕中出传来。

  迎春与探春皆面色讶异地看着雨幕,却见李纨撑着一把淡雅小伞而至,衣着素雅,却衣袂翻飞,仿佛凌波仙子一般。

  但见她星目如漆,玉颊微瘦头一回,探春发觉李纨竟是个容貌极美气度高华的女子。

  迎春忙站起来,道:“大嫂子怎么过来了?”

  李纨优雅地踏进水亭,一旁的压环收回了雨伞,方坐下款款启朱唇道:“来接你们回去。”

  探春讶然道:“既然让我们回去,打发人来告诉福晋一声就是了,何以让嫂子亲自过来接我们回去?”

  李纨不置可否,只是轻啜了一口热茶。

  迎春倒底年长几岁,轻轻叹息道:“方才嫂子说的话,何不说完呢?”

  李纨赞赏地看了一眼始终懦弱温柔的迎春,才看着探春很是有些精神的双眸,道:“依这老太太和太太的意思,自是让你们两个能结巴好福晋,一举而坐上雍亲王爷的屋里人,怀上哥儿,母以子贵,好扶持着贾府的荣华富贵长长久久。”

  迎春神色淡漠,探春却不由得站了起来,涨红了脸道:“怎么可能?”

  说着怒火冲上了双眸,咬牙道:“绝不可能!我纵然有天大的志气,可也是尊重的女孩子,如何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她信奉了一辈子的规矩,此时,竟为了那飘忽不定的富贵,让自己做出如此下流事吗?

  不定的心神看着李纨,却见她神色平静,深如海的双眸中竟也有一丝讥诮的神色。

  这是那位始终不言不语木头似的大嫂子吗?曾几何时,她的目光亦是如此敏锐?

  她说,家里让自己和二姐姐便狐媚子勾引雍亲王爷,母以子贵,这样的规矩,什么时候出现在诗书大族?

  可是她的神色,不像是说谎时,难道,教养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太太和太太,竟真是如此打算的?

  迎春却掰开手中的糕点,扔进水中,淡淡地道:“我猜测着,也是如此,但是没想到,竟如此急不可耐了。”

  李纨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道:“你倒是聪明人,心中早就猜测到了,唯独这个三丫头,倒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也难怪,从小到大,探春就是在贾母和王夫人身边长大,自是对二人的意思奉如神明。

  探春忽然郑重地对李纨道:“这样的事情,别说下作无耻,就是果然理所当然,我也不做那样的女子。贾府的女儿,未必都是人人攀龙附凤的棋子,我虽后悔不是男儿在世,然则我也有女儿的志气和尊重,福晋虽冷,可是对各人也都不薄,我已送了七色仙花几乎害了林姐姐,再不能有这样的想头,否则就是天打五雷轰!”

  听了探春这话,李纨倒是心中暗自点头,也是,探春虽才自精明志自高,然则为人处事还有一定的规矩。

  “既然你能如此想,倒也不失一颗女儿心,回头你们两个就跟我回家去罢。只是,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只有一句话嘱咐,倘若家里本本分分过日子,生计上是不愁的,且贾府到底也还有些根基,并不会饿死谁,因此,无休无止的算计,只会让贾府尽快地灭亡。长辈们的吩咐,我们晚辈自是无法说什么,然则做与不做,却在你们自己拿主意。”

  李纨口气淡淡地道,神色却是不容置疑地严肃,看着迎春和探春。

  迎春微微颔首,她也不会多管什么事情。

  探春沉吟了半日,终于缓缓地点点头,道:“我做事,亦是求无愧于心。”

  再说了,雍亲王爷对黛玉乃是一往情深,前车之鉴她还看得少么?岂会因此坏了与黛玉这仅存的一点姐妹情分?

  实在是大嫂子太多虑了,自己岂能是那样不知尊重的女子?

  看着李纨愈发趋于平和温润的容颜,探春不禁开口道:“嫂子在家中也不开心么?”

  她记得,贾府虽抄没了,然则贾母和李纨的梯己东西只是登记造册之后,便已发还了,还有什么可愁的?

  李纨苦笑道:“我有什么好快活的?只是守着兰儿过日子罢了。”

  说着又不禁蹙眉长叹道:“家中琐事烦扰,你也不在家,凤丫头又病了,家里大小事情也没人顾,瞅着我不过还有一点子东西不曾抄去,就总是有些人来我这里支用银钱东西,哪里有什么快活可说?”

  尤其是王夫人,更是三不五时找些有头来要银子,亏得她张得出那张嘴来!

  自己的确是有私心,如今贾府已败,贾珠早去,自己一个寡妇守着兰儿,兰儿年纪还小,不给他存一点钱,日后如何打点前程上的事情?贾府诸人本就是对自己淡漠如欲未见,自己又如何心甘情愿无私奉献?

  迎春默然,探春忧心,良久迎春才道:“既然如此,何不自个儿搬出去住?”

  李纨挑眉看着迎春,半日才道:“我如何没想过的?原是想买一所小小的四合院,我们娘儿两个,加上奴才也不过十个人,过着小日子也极丰足了,偏生老太太不答应,太太更是以家中要有人管家为由,不让我们搬出去。”

  探春不禁皱眉道:“这是什么道理?以往管家的都是凤丫头,如何到了抄家之后,反又让你管家了?”

  听着这话自己心里就替李纨不服,更何况是李纨哉?

  李纨淡笑道:“我也不会去管家,这个家,太太的意思是让宝玉继承的,用过了凤丫头,如今反又想让我来管家,将梯己都贴了出去,再把我一脚踢开,我也不过就是宝玉的一块垫脚石罢了,才没有这么笨,由着太太算计!”

  深深地看了探春一眼,道:“这就是你从小尊敬到大的太太,如今,你也不过就是她手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说得探春登时脸色惨白,荷裙上的素手也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心神激荡。

  迎春仰首看着外面的细细雨丝,轻叹道:“回去罢,总是不能打搅福晋这样久,她这里事情也烦琐得紧,指不定有多少烦心事呢!我们又不能为她解闷,还要让她处处防贼似的防着原本该是亲戚的人算计层层。”

  说得探春不觉滴下泪来,每每总是不敢去相信至亲骨肉那样龌龊,可是今日,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

  环儿的走,不就是家里逼的吗?他是老太太亲手送来的啊!

  姑妈的死,不就是父亲一手造成的吗?传说中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就因此而香消玉殒!

  如今,如今又瞅着雍亲王府只有林姐姐一个嫡福晋,竟又想让自己与二姐姐,如同当日里的大姐姐一般,这是亲情吗?这是血缘吗?这是什么世道啊?为了荣华富贵,真的可以做尽一切吗?

  打着亲情的旗号,却做如此龌龊的事情,真是让她汗颜,亦让她不知所措!

  亲情,伤人最深的利刃啊!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林姐姐为何这样冷淡,明白惜春为何这样孤僻,明白二姐姐为何这样懦弱,明白环儿为何这样绝情,也明白了,明堂正道该管家的大嫂子,为何这样安分守己。

  自己空有一颗抱负心,却落得独对芭蕉泪满面,空嗟叹!

  迎春探春黯然神伤随着李纨回去,李纨却因贾府风雨欲来之故,托黛玉照看贾兰些时日。

  黛玉此时满心满眼只想着要替胤禛生个宝宝,哪里在意这些?径自丢给素来疼贾兰的斗影了。

  只是,心中又涌现无数疑窦来,拽着胤禛的衣袖便问道:“四哥,四哥!”

  胤禛放下手中是书卷,双手环着她纤纤细腰,含笑道:“怎么了?”

  黛玉到:“人家说,做了夫妻就能生宝宝了,可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呀,为什么我的肚皮里没有小宝宝呢?”

  满脸都是好奇,还有满脸的疑惑不解,拉着胤禛手摸摸依然平坦的小肚子。

  胤禛不禁为之莞尔,一双湛蓝如海的俊眸凝视着黛玉如画的容颜,道:“这样的事情是急不来的。”

  “可是,”黛玉将红润润的小嘴靠近胤禛耳畔,道:“可是嬷嬷说,玉儿可以做额娘了!”

  胤禛心中一动,也因她脸上淡淡的春色而心神激荡,却依然笑道:“好!”

  黛玉不满地咕哝道:“你别老是说好啊!上一回你也说好,可是,还是没有小宝宝藏在肚子里!”

  胤禛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额角,他不是不想黛玉生他的孩子,而是黛玉太年轻,上一回也让太医来瞧了,说她本是江南人氏,身子骨太稚嫩,太早生孩子对她身体不好,最好是调养几年,等身子骨硬朗些了,对她,对孩子都好。

  “四哥和你约定好,咱们明年要孩子好不好?”胤禛浑厚的嗓音小心翼翼的,像是上好的丝绒一般,滑过黛玉细嫩的肌肤。

  粉拳如雨一般落在胤禛胸前,黛玉凶悍地道:“为什么啊?是不是不要玉儿为四哥生宝宝啊?”

  小脸急得快哭了起来,四哥是不是不要她为他生宝宝啊!

  胤禛也没什么缘故可搪塞黛玉,只好胡乱找个缘故,道:“才让有琴先生掐指算了,说今年诸事不宜,若是今年坏了宝宝,煞气太重,对宝宝身子骨不好,而且对你身子也不好。你想啊,你不就是想咱们的宝宝平平安安的么?若是不好的话,你定然又要伤心难过了。”

  黛玉心里的难受随着他的话消退了一些儿,道:“不是不要我为四哥生孩子?”

  灼热的唇贴在她耳畔,道:“四哥的孩子,只有你生,别人没有这个资格!”

  窗外桂树婆娑,淡香宜人,衬得屋里的人,也越发浓丽起来。

  这两年事务繁多,且人人自危,虽有人胆敢觊觎这雍亲王府诸位侧福晋的位子,然则皆由成为后人笑谈。

  拿到那些画卷之后,黛玉一力丢给了胤禛,次日又进宫跟德妃道:“额娘,臣媳可没有拦着王爷看这些画卷。王爷说了,天底下没有比臣媳更好的女子了,且闺阁女子该当有闺阁女子的矜持,闺名尚不能对人言,如此将画像诏告天下,可见其攀龙附凤之心迥然,没有一丝儿大家闺秀的端庄秀雅,因此王爷一个也没瞧中。既然王爷没有瞧中,臣媳自是不能上门提亲了。”

  可巧这日正是诸位千金进宫里来给德妃请安的时候,黛玉杏脸桃腮,丽色生春,竟不见一丝扭捏作态。

  听到黛玉如此不假思索的言语,更不避讳满殿中皆是矜持大方的千金小姐,堂而皇之地露出独霸胤禛的心意,让德妃心中有些愕然,目光更是有些惊异,诸位千金小姐也因黛玉的话儿有些郝然不已。

  “这是什么话?俗话说的好,妻当贤惠,妾当柔媚,家务事该当有你做主,怎能询问老四的意思?”德妃不禁有些蹙眉。

  这些画像上的女子,无一不是好人家出生的,且才貌双全,家教极好,服侍这老四,远比别人放心些。

  黛玉听了这话,眨了眨柔柔的眼波,波光潋滟,一室的光华流转,风华无限,无辜地道:“额娘说得极是,臣媳是妻,自是该当为夫君谋福。只是臣媳不妨也曾听各位爷们说起过,娶妻娶贤,纳妾当妓,这才是贤妻美妾。臣媳虽不知道这妓是何物何人,可亦知绝非好话。如今各位千金小姐皆是端庄娴雅,高贵淑惠,怎么能当妓入雍亲王府呢?”

  听了黛玉这一番话,德妃正在喝茶,一口喷了出来,不断咳嗽,斥责道:“老四媳妇,你说的是什么话?”

  黛玉眸光轻轻流转,如一块上好黑玉雕琢出晶莹眼瞳,神色亦是一如既往,坦然地道:“臣媳当着额娘,说的自是实话。”

  长睫如蝉翼一般轻轻颤动,微微低垂,脸上似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道:“臣媳外人虽见得少,书却跟着四哥读得多,倒也曾听说过奇女出风尘一说,古有红拂女夜奔李靖,又有卓文君当垆买酒,皆是凤求凰,可见这样的风俗才能,倒也是能流传千古的,以至于我们大清竟也出了这么风尘奇女子!”

  娇糯软嫩的吴侬软语,就像春雨霏霏的江南,初春的风吹去了冬日的严寒。

  可是这话中的锋利之处,却是让诸位千金皆是面色郝然,几乎不曾羞得挖了个洞穴埋了自己。

  虽然素知这雍亲王福晋生性霸道,可是怎么会料到竟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不但拒绝了德妃为雍亲王爷挑选的妾室人选,且还一言讽刺诸位千金皆是女子求男,不知羞耻的红拂女卓文君之流。

  德妃虽是历经数十年后宫风雨,可也没见过黛玉这样的女子,一时之间,竟也没话可说。

  黛玉心中原是对这些女子嗤之以鼻,但是却眉梢带笑,她可不能在这些女子跟前软,倘若不能立威,则后浪无数。

  因此将十数个画卷送到德妃面前,柔声道:“我家王爷说了,既然各位格格小姐想入雍亲王府,竞走德额娘跟前这条路子,我们雍亲王府自是不好推辞不是?王爷虽已是有妇之夫,但是雍亲王府却是有不少尚未婚配的长工下人,更有管家金佳士伦,也是人才武功十分出众,若各位格格小姐无人可嫁,王爷必定备得丰厚聘礼,亲自替家人登门提亲,也是一段风流佳话!”

  此言一出,满殿女子皆是大惊失色,有点面色惨白,有的面色涨红,有的惊惶不定,更有的几乎不曾惊吓地跌坐下来。

  她们谁不知道胤禛心狠手辣冷面无情?那年玉慧不就是因此而嫁给了雍亲王府的长工吗?

  德妃更是双手紧握成拳,却只得淡然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吓唬这些格格千金?”

  黛玉忙笑道:“王爷从来都不说假话的,既然他如此说了,必定是要做的,臣媳也是实话相告,并没有吓唬之意。”

  目光如水,更如水银泻地一般,缓缓扫过众位女子,淡然笑道:“雍亲王府的门槛子原是极高的,等闲人只怕都踏不进去的,如今更好了,我亦又在门槛子上包了一层厚厚的铁板,各位格格千金想进雍亲王府,听我一句劝,走路当心,可别踢到了铁板,伤了自己的脚,可谓得不偿失了!”

  诸位女子更是闻之愕然不已,瞪着双眼看着依然浅笑如颦如从淡墨山水的年轻女子。

  面上虽还有些稚气,然举手投足之间,依然高贵淡丽,千般妖娆,万般风情,端的是倾国倾城!

  诸女不禁为之自惭形秽,常听人说雍亲王福晋容貌端丽无双,气度风华绝世,今日才知道果然是名不虚传。

  也难怪啊,身为女子,尤其是才貌双全的女子,如何能容旁人赞叹另外一个女子呢?心中总还是期盼着别人口中的美丽女子是平平无奇,更想亲眼一见,也好比个高下。

  只是,今儿一来,却是知道何为云泥之别,真是心中好生羞惭。

  内宫的事情,自是很快传到了爷们耳中,皆是忍俊不禁。

  康熙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听了这件事情,不由得击案大笑,指着胤禛道:“老四,真是有你的,你家的娃儿,竟是这般千伶百俐,让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心中却不自禁地庆幸起来,幸好如今不再为老四指婚,不然小丫头一顿怒气定然撇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念及天狼星的势力,又见他这两年竟在京城中造别院,立威势,皆为黛玉,也不禁暗恨起林如海来。

  真是个老东西,死了也不老实,还要跟自己斗个不停!

  李德全一旁伺候着,也不禁双肩抖动,风尘女子,纳妾当妓,亏得小福晋能想得出来!

  胤禛一双眸子却是含笑,如碧海一般浩瀚,似暗夜一般迷人。

  当然不能让黛玉只是说说而已,光说不干,也是不容易震慑到人。

  因此,回去之后,胤禛便亲自挨个儿登门提亲,真是将那些人家吓得是魂飞魄散,一时之间,皆为防胤禛登门,急急就将家中好女定下门当户对的亲事,倒也是给南宫霆的生意带了不少好处。

  达官显贵联姻定亲等事,彩礼羊酒首饰聘礼哪一样不都是要预备得妥妥当当,花下大笔银子的?

  因此直到年后,南宫家的生意依然是热火朝天,但凡有妙龄女儿的人家,皆急急购置彩礼。

  春回大地,花枝含苞待放,枯枝亦萌发新芽淡绿,一片盎然生机。

  树枝繁星如豆,撒满雾沉沉的夜空,晚间的春风就像爱人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柔软而多情。

  “四哥,我们现在都成了瘟神了。”黛玉忍住笑,爬到床上,小手乱摸这胤禛的胸膛,表情十分得意!

  她长大了,可以生宝宝了,嬷嬷说,她可以跟四哥园房了。

  可是好奇怪,他们一直都是睡在一个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为何还要园房?什么才是园房啊?

  “就是,你将你四哥的衣裳脱光光,然后小娃娃就会自动钻进你的肚子里了!”

  这是南宫霆告诉她的,只是很奇怪,他脸上好像带着一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胤禛握着她调皮的小手,面色微僵,哑着嗓子道:“玉儿,别淘气。”

  黛玉新奇地摸着胤禛的胸膛,道:“四哥,为什么你的身子是扁扁的?”

  和她好像不一样!以前怎么没有察觉呢?

  真的是要脱掉了才能看到吗?早知道,她就应该早点时候将四哥的衣裳脱光光,肚子里也可以有小宝宝了!

  胤禛无奈地看着黛玉单薄衣衫下玲珑有致的娇躯,她已经长大了,是可以做他妻子的时候了。

  黛玉依然眨着晶亮的眼睛,忽的将胤禛扑倒在床上,甜蜜蜜地道:“四哥,大家都说,玉儿可以生宝宝了。”

  可是,她已经要将四哥脱光光了,小宝宝怎么不见啊?

  “好!”不等黛玉再明白什么,胤禛已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轻玩着她披散在枕间的青丝。

  这是他们的爱,他们的情,那么洞房的事情,自是由他这个丈夫来教,而不能要外人多嘴说什么!

  不过,要是让胤禛知道南宫霆早就跟黛玉窃窃私语了,只怕他会控制不好力道,一剑宰了南宫霆!

  一层淡淡的玫瑰红染上黛玉的娇颜,胤禛心中激荡,不禁深深地吻着她依然喋喋不休的小嘴。

  红烛高烧,良辰美景,最是该温香软玉抱满怀。

  外面春风拂动树梢,星影月移,似是不敢偷窥这满室的娇羞,一屋的春色浓浓。

  偶尔,淘气的小月牙还是悄悄露出半边脸儿,偷偷照进房中,穿过那波浪似的帐帏,映出叠在一起的影子。

  雍亲王府的东方,一线霞色如绯,浅浅淡淡地晕染了微白的天际,亦染红了黛玉娇羞无限的脸蛋。

  拉着被子遮住小脸,原来,这才是园房,南宫霆说的,都是骗她的!

  原来,以前他们一直都不是真正的夫妻啊!

  并不是结发了就是夫妻,自己真是笨,竟然还傻傻地以为结发了拜堂了就是夫妻,然后就能生宝宝了。

  小手摸着肚肚,黛玉还是一脸困惑,将被子露出一角,偷眼看着胤禛张开的俊眸,道:“为什么没有小宝宝呢?”

  胤禛自是神清气爽,将人连被子一同抱进怀里,淡笑道:“傻丫头,没听过十月怀胎?就算是十月怀胎,谁能说准一朝就得了孩子的?这些都不是人能决定的,端的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哦!”黛玉鼓了鼓双颊,还是一知半解,不过不要紧,胤禛最爱她这副不掩天真的娇媚。

  胤禛轻轻搅着她在怀中,闻着她身上那永不消逝的淡淡幽香,心中满满的啊,都是满足和幸福。

  此时,她才真正成为了他的妻子,他的女人,将来,他孩子的额娘。

  吩咐人送进热水,泡上玫瑰花瓣,胤禛扶着黛玉沐浴,大手撩起热水淋着黛玉泛着粉色的身子,花香四溢,水汽氤氲,更显得黛玉冰肌玉骨,活色生香,美得如诗如画,更让黛玉羞涩,胤禛情动。

  洗了一番鸳鸯浴,胤禛方精神抖擞地去上朝,脸色竟不似以往阴沉,让朝臣见了都情不自禁地暗暗称奇。

  黛玉却在家里看书,左手执书,右手抚心,半日也一动不动。

  细细瞧她时,却见她眉笼薄媚,樱唇似喜,美丽婉转的眸子含笑不知道盯着何方。

  只是,唇边颊上,眉梢眼角,却是掩不住的娇羞,眸子也越发发晶灿起来,如春日的桃花一般,似乎滴得出水来。

  刘嬷嬷原是过来人,瞧见黛玉一夜之间,似蜕变了似的,笼罩这一层幸福的晶光,散发着新妇的风采,让人不敢逼视,再去亲自收拾床铺,瞧见那一辫殷红落在褥上,如雪中红梅,心中便已了然。

  不禁眉开眼笑地道:“恭喜王爷和福晋了,该当摆酒唱戏大伙儿高兴一番才是。”

  黛玉心中更是羞涩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声若蚊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何必弄得人尽皆知似的?”

  刘嬷嬷却笑道:“这是喜事,福晋羞什么呢?”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日后福晋该当处处小心谨慎了,指不定肚子中已经有了小世子。”

  黛玉不由自主地双手放在平坦的腹部,眸子里也有些新奇,道:“真的会有宝宝进肚子里吗?”

  刘嬷嬷不禁笑道:“这是自然的,天注定的事情,福晋也别急。俗话说麒麟送子,送子观音庙也是极灵验的,明儿个,福晋该当亲自去上上香才是,让观音菩萨保佑,保佑福晋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

  黛玉笑道:“既然是天注定的事情,求只怕也未必能求来呢!倘若上香就能求来的话,那么些无子的人必定也送了极多的香火钱,可是却没消息,也算不得灵验。”

  一说到孩子上,黛玉就不禁想起了阿穆。

  同样是女人,命却迥异,甚为叹息,却是无可奈何。

  一旁的宜人听得若有所思,笑道:“竟是王爷已与福晋圆房了不成?这是喜事啊!”

  急急忙忙就往外走,笑吟吟地道:“去叫金佳管家放鞭炮,打赏家下人们,也好沾沾王爷和福晋的喜气!”

  急得黛玉站起来,道:“宜人,你急什么?做什么非要弄得人尽皆知?”

  宜人回头扮了个鬼脸,娇笑道:“这是喜事儿,以往王爷因福晋年纪小,所以不急,如今圆房了,就等着小世子出世了,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大事儿,再不能让外面那些风尘女子打着王爷的主意,尤其是尚不死心的贾府!”

  一听到风尘女子这句话,黛玉也不禁笑了起来。

  自从那日起,那些达官显贵倒也是不敢觊觎胤禛了,自己也省了好些心。

  不过依然还是有一两个死心眼的,等到自己生了宝宝,只怕她们也没有理由再坚定下去了罢?

  雍亲王妃第110章兽人

  满洲风俗,圆房亦是喜事儿,故康熙闻之赏赐珠宝数十件、金玉如意各一对,有百子被、燕双飞、珍珠无数。

  康熙赏东西的时候,李德全尖尖的嗓子可谓是响彻了雍亲王府,黛玉自是羞得藏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亦不肯亲自接东西,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儿,非得弄得人尽皆知,脸皮薄的她,如云层掩映的一弯江南水月,让胤禛温柔的心益发多情起来。

  钻进胤禛怀里,黛玉气愤地抱怨道:“是谁非要传出去的啊?让人家笑话我吗?”

  胤禛不由得怔了怔,随即一笑,轻抚着她气得有些颤抖的细肩,有一下没一下,道:“不管他们!”

  其实,他心中却是巴不得诏告天下,玉儿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让天下人知道又有何不可?

  黛玉咕哝了几句,让胤禛听不清楚,抬头细细看着胤禛的脸庞。

  她的四哥,好似生得越发好看了,浓黑的双眉飞入鬓间,狭长的凤眼浩瀚如海,难得的是,顾盼之际,那股冷厉之气,让四哥瞧起来没有寻常男子的温柔,却更有一种王者的气派,极有威仪。

  这是当然的,四哥的温柔,只能给自己,将来,宝宝也不能夺去!

  小手调皮地抚着胤禛的脸庞,从眉眼到口鼻,不满地道:“怪道那些风尘女子都像嫁给四哥呢,原来四哥生得这样好看。”

  “淘气!”胤禛不禁大笑起来,这个小东西,怎么能想到风尘女子一说?

  尤其是那句“娶妻娶贤,纳妾当妓”一句,如今已经在朝野上传得沸沸扬扬。

  黛玉粉脸如玫瑰,愈发得意了起来,道:“可不就是你们爷们说的话,我不过就是借鉴过来用用罢了!”

  胤禛摇摇头,也不知道谁说说的话,竟传进了黛玉的耳朵里,她玲珑剔透的心思啊,自是可化作言语利剑,凌厉逼人。

  不过雍亲王府却是因此而消停了不少,不但黛玉日子清静看,甚至胤禛在朝野上,也没有那些倚老卖老的朝臣言语中上书给康熙为胤禛纳妾,毕竟谁愿意说自己的女儿是风尘妓女啊?这又不是什么好听的言语。

  阿穆自是打从心底钦佩黛玉,故下了帖子来请黛玉赏花,也算给自己解解闷。

  黛玉不禁身为叹息。虽是胤禛胤禩皆有嫌隙,然则她们妯娌两个却也是难得的相处和睦了。

  阳春三月,百花正好,窗外阳光亦是明媚而多情,轻抚着园中含苞待放的花儿朵儿。

  不知道为什么,阿穆房中袅袅的青烟中,却是淡淡的菊香味儿,带着一些冷清,一些寂寞,室中亦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阿穆亦是家常的打扮,一根牡丹花苞的金簪挽着松松的发髻,越发显得面莹如水,眼若秋水。

  黛玉因笑道:“怎么了这是?一屋子冷冷清清的,也不使唤人好生收拾了?”

  阿穆笑道:“什么不曾收拾的?你瞧我这屋子里,哪一样不是无价之宝啊?”

  黛玉凝眸轻看,却是瑶琴玉箫、金鼎铜炉、书画精雅、花瓶绝美,再看茶碗皆青花,处处见玩意,不禁轻轻一叹,道:“你这里东西虽是无价之宝,却不知摆设在精而非多,在雅而非贵,未免有暴发新荣之家的气息了。”

  阿穆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笑道:“我原不在意这些东西,外头的人送来了,瞧着好,我便摆上了,只知道皆是有一无二的精品,自个儿走没有那份雅致,用得上的东西也就更少了。”

  黛玉不禁蹙眉长叹道:“你又何必如此呢?”

  短短一句话,却让阿穆不禁双泪空垂,如最清新的牡丹,带着春日的凝露,平添了一份素净,一份清雅。

  “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又能如何呢?”阿穆语气对自己颇有讥诮之意,更有一些心灰意冷。

  黛玉握着她的手,不禁紧了紧,道:“何苦?”

  阿穆对黛玉微微一笑,道:“甭担心,我自是好好地过下去的,吃穿等事有都是不愁的,虽然只有你一个闺中好姐妹,却也不枉了这一生入世,别人的闲言碎语,又与我何干!”

  黛玉听了她的话,遥望窗外,此时已是春日,为何窗外一树枯枝,却未曾新芽初绿?

  阿穆又对黛玉说道:“朝中的事情,我也不耐烦多管,只是如今品度时势,却是要告诉你一声儿,也好有个防范。”

  黛玉纳闷道:“什么事情?”

  “如今太子势力太弱,也不敢有什么举动,我们家爷呢,也给皇阿玛斥责了一顿,说他出身卑微,他回来生了好大的一场气,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过隐隐也觉得皇位与他无缘,因此,似是与老九商议了,扶持十四与四哥一争长短。”

  听了阿穆的话,黛玉亦想起前些日子与胤禛说的话,点点头,道:“是了,以往十四弟年轻,如今兵权在握,又已经长大了,德额娘有极疼他,皇阿玛又重用他,自是满腔雄心壮志,也对皇位虎视眈眈了。”

  阿穆起身执起黛玉的手,笑道:“咱们妯娌两个出去透透气罢,成日家呆在府里,几乎就像是江南的梅雨季,发霉的衣裳首饰了。女人家,该当好生打扮一番,才不叫人看扁了。”

  见她如此热切,黛玉也只好答应。

  可是,谁又能知道啊目毒手空房,面对菱花镜的凄凉和寂寞呢?

  她摆这么许多的东西,喜爱玩,喜爱闹,焉知不是为了掩盖住心中的那份孤单。

  府外市肆上碧车如织,路边小贩叫卖,声音此起彼伏,越发热闹了起来。

  黛玉与阿穆打扮得十分简便,以帷帽遮面,身后也只带了两个丫环与三四个侍卫,皇室中的媳妇,总是要有人保护着的,黛玉亦因暗处还有血滴子卫队的影子们保护自己,因此倒也不是很担忧什么。

  黛玉也因好些日子不曾出来逛过了,故而十分喜悦,阿穆更是挥霍无度地看中什么东西就买什么东西。

  黛玉不禁笑道:“家里的东西已足足够你用的了,这些东西又岂能与家中的相提并论?买这么许多做什么?”

  阿穆面纱下美目流转,道:“如今横竖也无事,买回去不用,赏人也使得。”

  笑意与怜惜渐渐,弥漫上黛玉的眼底,心中自是为她叹息,正要说话,却听得前面一身尖叫。

  两妯娌转身看去,却是一个几个彪形大汉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两个小男孩,哇哇大叫的正是年纪大些的小男孩。

  只见那小男孩四五岁年纪,双眉入鬓,黑眼似漆,十分俊朗。

  两个小男孩穿着打扮皆与京城服侍大异,倒像是蒙古服饰,质料高贵,且绣工粗犷豪迈,一看就知道是蒙古贵胄之子。

  小一点的男孩却是粉粉嫩嫩的,只有三四岁,明眸如水,俊面如玉,活脱脱一个小女娃儿。

  大男孩四肢挣扎,急得大叫道:“放开弟弟,放开我弟弟,我咬死你!我咬死你!”

  可是一张口却是咬不到抓住他的大汉,只急得满脑门字都是汗!

  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那几个彪形大汉却是满脸骄纵狠毒,垂涎地道:“这样好的两个娃儿,够咱们哥儿两个赚一笔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但凡是路人却是仿若未见,皆匆匆而过,竟没有一个人援之以手。

  黛玉叹息人心凉薄,忽而双眸一眯,瞧见那大男孩腰上佩着一块玉佩,更有一把弯月镶嵌着诸色宝石,阳光一照,反射着七色光晕,心下不禁微微一惊。

  这是那时候天狼星过来,送了自己不少东西,自己回送了好些宫中之物与他,让他打发人送回草原与自己几个小侄子的。

  难道这两个孩子,竟是天狼星的儿子?

  再细细打量着,果然那个大些儿的男孩眉目间与天狼星十分相似,更有他的威武之气。

  黛玉心中已无怀疑,立即举步上前,淡淡地道:“放开他们两个!”

  语音低柔婉转,却是两个孩子救命的惊雷。

  几个大汉一怔,看着黛玉单薄柔弱的身形,似风中弱柳一般,自己一把也足以捏死她了,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道:“竟是个小娘子来打抱不平来了?真个儿是让我们兄弟爽一爽的吗?”

  说话之间,一双双淫秽的目光滴溜溜地在黛玉身上打转。

  黛玉冷然道:“这两个孩子是我侄儿,胆敢抓我的侄儿拐卖,真是不要命了!”

  语调一冷,浑身登时迸发着一股冷厉的威严之气。

  那几个大汉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却因未见黛玉身后有人,不禁放下心来。

  一名大汉上前伸手欲调戏黛玉,黛玉疾步退后了一步,冷声道:“斗影,断了这双手!”

  这样的人,不知道抓了多少迷路的孩子,除了他们,亦是为民除害。

  血红色人影一闪,一声痛叫惊人耳。

  只见地上已经是血淋淋的一双手掌,而那大汉已经痛得在地上滚。

  黛玉素手指着抓着两个孩子的大汉,冷冷地道:“放还是不放?”

  那几个大汉对视了一眼,见只是一个弱女子,与一个少年,不由得虎吼一声,放下两个孩子,便扑了上去。

  黛玉牢牢地将两个孩子揽在怀中,将他们的脸蛋压在怀中,不让他们看到这样的血腥。

  斗影身形矫健,三招两式便将几个大汉废了,随声道:“来人,带回去,交给王爷处置!”

  不管是谁,胆敢言语上就得罪黛玉,按着胤禛心之狠,手之毒,绝对让其生不如死!

  几道人影闪过,这里唯独一双断手,一滩血迹,却已经不见了方才几个作恶多端的恶汉。

  若不是还有这一双断手一滩血迹两个孩子,只怕路人还真以为这是梦境一场。

  黛玉拉着两个孩子走到阿穆所在的地方,才低头轻声问道:“你们怎么不在草原,却到京城来了?你们父汗知道吗?”

  大男孩乌沉沉的大眼一眨,好奇地看着黛玉,咕哝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小男孩依旧哭得如梨花带雨,眼泪两行,鼻涕两行,表情十分逗趣,让阿穆不禁为之失笑。

  “都说梨花带雨,只不知道,这满脸鼻涕眼泪算的是什么梨花?什么春雨?”真个儿哭得好生豪迈。

  黛玉取出手帕轻轻给他擦拭着,道:“乖,不哭了,姑姑送你们到父汗的别院中。”

  大男孩愈发奇怪了起来,揉着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是来找父汗的,可是迷路了!”

  黛玉闻言一惊,道:“你们两个孩子,自个儿从草原千里迢迢道京城来找你们父汗?”

  瞧着模样打扮,浑身不见风尘仆仆,必定是有人跟随着的,怎能是自个儿来?

  只是既然是有人跟着来的,却又为何竟让两个孩子落入贼人手内?

  大男孩咕哝道:“才不是,有阿达大叔带我们来,只是朱雀贪玩,我追他,所以就迷路了。”

  黛玉摸着小男孩的头,柔声道:“你叫朱雀?”

  小男孩点点头,清亮亮的双眸好奇地看着黛玉,双手一张,抱着黛玉到:“朱雀要娘!”

  黛玉不禁脸上一红,随即笑道:“你该叫我姑姑,而不是娘。”

  “姑姑是什么东西?”朱雀愈加好奇了起来。

  阿穆一旁看着,问大男孩道:“你是叫青龙呢?还是白虎?还是玄武?”

  大男孩瞪了阿穆一眼,冷冷地道:“我叫苍狼!”

  黛玉不禁一笑,道:“听着他们的名字,倒是像大哥给取的。苍狼星,是草原的另一颗守护之星。”

  说着,又对阿穆笑道:“吩咐个人,到天狼星的大哥的别院告诉一声,莫让他们担忧了。”

  阿穆点点头,招手吩咐一个侍卫来,如此嘱咐了几句,那侍卫径自去了。

  又问黛玉到:“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天狼星可汗的娃儿?”

  黛玉笑道:“倒也不知道,只是见着苍狼的身上带着我以前送给大哥的玉佩,当初是要他送回草原,给我几个侄子的,因此便心中有数了,只是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大哥的孩子,不过有些渊源是有的。偏生这苍狼与大哥生得极像,不管是不是,总是救下来才说罢!”

  苍狼立即道:“我当然是父汗的儿子,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像父汗了!”

  黛玉抚摸着他头,指着他腰间的弯刀,含笑道:“是啊,玉佩倒也不能确定,但是你这把弯刀,却是草原霸主的象征。”

  苍狼双眼瞪着黛玉一忽儿,点头道:“你既然认得父汗送我弯刀,想必果然认得父汗。”

  小家伙心中防备倒是很深,竟也不是无缘无故就相信了黛玉的。

  见黛玉与两个孩子倒是相处得极好,阿穆不禁心中有些羡慕,可惜自己却没有为人母的时候了。

  长叹一声,阿穆心中登时生出一股恨意来,也是由怨生恨罢?

  不禁想找些乐子来解气,阿穆便笑道:“四嫂,走,我请你去茶楼吃茶,顺便瞧些好戏耍。”

  黛玉不解何意,低头看着两个孩子,苍狼立即道:“苍狼也要看!”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防备很深的他,却是无缘无故就是喜欢黛玉身上软软的味道。

  朱雀摸着小肚子,委屈地眨巴着乌亮大眼,道:“朱雀肚子饿饿啊!”

  黛玉又是好气,有是好笑,也不知道天狼星那样的人物,怎么有两个这样可爱的娃儿?

  “好罢,咱们还是找家酒楼,给两个孩子要些吃的吧!”也只好如此了,不过孩子要吃的,自是酒楼上佳。

  阿穆思索了一会,笑道:“也好,就去飞云楼吧,那是南宫家的地盘儿,且酒菜味道极佳,我倒也是极爱的。”

  飞云楼的掌柜的,却似是认得阿穆的,忙恭恭敬敬地请安问好,又让进雅间,竟是亲自招呼的。

  “八福晋爱吃什么东西,尽管点,小人这就吩咐人预备上好的过来。”

  阿穆指着黛玉含笑道:“我也不过就是个外人,这才是你们家正经的主子呢!是四爷的福晋。”

  听到了这话,掌柜的忙上来给黛玉打千儿请安,道:“瞧小人这双狗眼,竟不曾认出四福晋来,真个儿该打!”

  黛玉却是不以为意,抱着朱雀在自己怀中,含笑道:“罢了,我也并没有来过的,掌柜的如何识得我?倒是弄些精致的菜肴,与这两个孩子吃,孩子都饿苦了,吩咐人快些儿吧!”

  掌柜的答应了一声,急忙下去吩咐料理。

  阿穆因打开了纱窗,含笑道:“四嫂,你瞧见大堂上吊着的这个笼子了么?”

  黛玉方才只顾着哄劝朱雀,自是未曾瞧见,故而道:“不曾!”

  阿穆拉着黛玉过来,果然只见堂上高高吊着一个极大的笼子,又以红布遮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只听得一阵阵嘶吼的声音从中发出,像是野兽,听着却又不像。

  黛玉听了还一会,又见阿穆神色诡异,皆是毒辣之气,心中不禁十分纳闷,道:“这是什么?像是野兽的声音,只是好生奇怪,吃饭的酒楼,做什么挂着一个野兽在上头?不是让人吃不下去饭了么?”

  苍狼在黛玉身后听到了,冷冷地道:“这不是野兽,是兽人!”

  “兽人?”黛玉顺口说了一句,讶异地问道:“什么是兽人?还未曾听过呢!”

  朱雀急忙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软嫩嫩地叫道:“朱雀知道哦!但凡是大漠上背叛主子或是伤害主子的人,皆会被割掉舌头,断去手筋脚筋,在身上千刀万剐,伤痕累累,关进大笼子中,供人玩赏!”

  明明是一件极其狠毒之事,在小朱雀嘴里却是万分温柔尔雅,更让黛玉从心底透出一股寒气。

  阿穆赞赏地看着苍狼和朱雀,含笑道:“不错,这就是兽人,与达官贵人玩赏而已!”

  目中却是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恨恨地瞪着那只大铁笼字,阵阵嘶哑的吼声不断传来。

  黛玉虽然也如胤禛一般对敌人极狠,可是却从不曾想到,世间竟有兽人这样的惩罚。

  叹息着摘下帷帽,已有几个丫鬟送来了饭菜,香气极浓郁,皆是京城各种名菜,朱雀早已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椅子,转头凝视着黛玉柔美的面庞,撒娇道:“格桑花姑姑,朱雀要喂喂啊!”

  格桑花是草原上最美丽的花儿,见到黛玉生得如此美貌,小家伙就这样叫了。

  黛玉对那兽人,却依然是怔怔的,犹未回神,听了朱雀软软嫩嫩的声音,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黏着胤禛,不禁打从心底一笑,坐在朱雀身边,为他布菜喂羹,十分细心妥当,有一种母性的光辉淡淡笼罩着她美丽无双的容颜。

  苍狼看着,眼中突然一酸,似有眼泪滴出,却忙低头扒着饭,不敢抬头。

  黛玉为他盛了一碗汤,柔声道:“饭前喝点汤,别噎着。”

  苍狼突然抬起头,对黛玉道:“你不要做我姑姑,做我们母妃好不好?”

  黛玉听了不禁一怔,随即笑道:“傻孩子,姑姑已经嫁人了,是姑姑,就永远是你们的姑姑。”

  阿穆一旁也笑道:“两个小家伙,若是叫你们姑父知道了,这可是大醋罐子,必定打你们屁股!要知道满京城的人,没有人胆敢觊觎这你们这个美丽无双的姑姑的!”

  黛玉轻嗔道:“阿穆,你说什么呢?教坏小孩子!”

  阿穆哈哈大笑,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哪里有教坏小孩子?是不是,苍狼?”

  苍狼却冒出了一句道:“这有什么?我们大漠上改嫁的女人家多了去了,姑姑还是做我们的母妃吧!”

  说得黛玉也不禁笑了起来,轻嗔道:“胡说!”

  因外面竟是有风吹进,黛玉素性怕风吹头,回去头疼,故而起身去关窗户。

  不想,正好这阵凑趣的风吹得了笼子上的红布,里面竟是一个面目皆非的兽人,形容十分恐怖。

  嘶吼着,乱撞笼子,让笼子在空中摇摆不定,下面大堂上也无人坐的,想必都是怕笼子掉下来。

  可是,那兽人的一双眸子,却是黛玉不会认错的,竟是曾见过一两面的薛蟠!

  雍亲王妃第111章琴至

  “竟然是薛蟠?他怎么会成了兽人呢?”依然处于震惊之中。

  黛玉回到了王府中,忙匆匆去找胤禛,扯着他衣袖便问道。

  路上也不好问阿穆,毕竟是那样血腥的事情,虽然阿穆神色之间,似是满不在乎的。

  胤禛却是看着地上两个小东西正鼓着双颊瞪着自己,并没有回答黛玉的话。

  黛玉不觉一笑,才一手拉着苍狼,一手拉着朱雀,道:“这是大哥的两个孩子,路上带过来的。”

  胤禛点点头,大手挥开黛玉拉着两个孩子的小手,道:“既然是天狼的娃,就让天狼自己来带走就是!”

  说着便叫金佳士伦道:“带两个孩子下去,最好是送到天狼的别院中,让他自己看着。”

  黛玉看着他眼中一丝醋意,不禁掩口轻笑,美目轻轻流转,嗔道:“不过就是两个孩子,你也吃醋。”

  胤禛瞪了一眼依然抓着黛玉裙摆的朱雀,冷声道:“瞧这两个小子,满眼都是将你当做娘亲了,哪里是小事?”

  说着便将黛玉打横抱起,径自回房,不管后面两个小鬼气得哇哇怪叫。

  黛玉不禁笑开了娇颜,双手搂着胤禛的脖颈,笑道:“还和孩子斗气,你也像是孩子一样。”

  不过她喜欢有些孩子气的四哥,就像自己一样。

  胤禛将她放在椅子上,才摸着她脸,道:“怎么气色不太好?是不是阿穆跟你说什么了?”

  黛玉拽着他衣襟,让他蹲在自己跟前,才认真地道:“四哥,外头飞云楼上的兽人是薛蟠,怎么那么都没跟我说起过?”

  胤禛把玩着头雪嫩如小馒头的粉拳,语气淡淡地道:“不过就是一件小事,告诉你,怕你心里受不住。”

  黛玉面上也有不忍之色,道:“这手段,实在是太毒辣了,未必是你出手。”

  她也太明白四哥的心,纵然毒辣,却未必有如此的法子折磨别人。

  “你说你,好好的,生得这样聪明做什么?”胤禛叹息着起身搂着黛玉在怀中,才道:“是斗影做的。”

  黛玉微微一怔,可是却没有诧异之色,只怕心中也早料到是斗影做的了吧?

  斗影的确是心狠手辣,且他自幼受欺压太多,一腔愤恨之气,自是容易泄在对手身上。

  胤禛怜惜地看着黛玉,道:“不要理会这么些了。薛家胆敢让你无子,那我就让薛家断子绝孙!他们爱的不过就是荣华富贵,再者就是一家子的命根子,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却得不到,比什么都好。”

  哼,自从薛家送了七色仙花至今,他就一直是在等,等到了时候,两年,也足够累积出七色仙花的毒素了!

  黛玉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安静无语。

  青烟袅袅,满室的桃花香,染得人也如醉桃花中。

  静谧了良久,黛玉才轻叹道:“只是疑惑,阿穆怎么知道在飞云楼上呢?”

  莫不是阿穆也曾出手了?不然就是八贝勒府河九贝勒府皆出手了。

  毕竟宝钗胆敢登门威胁起了胤禩和胤禟,哥儿两个岂能不出手?只是不及阿穆心狠手辣而已。

  胤禛摸着黛玉的青丝,轻柔如春风,淡淡地道:“老八和老九怎会不出手?”

  只是两个人更是精于算计,做事不留痕迹罢了,此时薛家之败,许多事情皆是胤禟出手。

  不用自己说,黛玉日后亦是能知道的。

  黛玉却又问道:“可是为什么惩治了薛蟠?却不是别人?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

  胤禛温和地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了,何止这一件事情?”

  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原是盗过了薛家的东西之后,一把火烧了,偏生可巧,第二日的时候,妙玉去城外的牟尼院求佛经,又给薛蟠见到了,不免动手动脚的,言语上甚是不客气,因此惹恼了德额娘。要知道,德额娘原是极疼妙玉的,当日里薛家求亲的事情,她得知之后便已凤颜大怒,更何况薛蟠又得罪了妙玉?”

  不等胤禛说下去,黛玉柔软的手轻轻掩住他的嘴,道:“不用说了,我已明白了。”

  德妃虽号称为德,可是心机之深,手段之辣,却也是不容小觑的,她必定也是从中出手,以至于薛家如此之败。

  胤禛点点头,细碎的吻落在黛玉的眉眼上,痒得黛玉咯咯娇笑。

  过了半日功夫,黛玉终于睡眼朦胧,依偎在胤禛怀里,就好似外面的风雨总是有四哥可以为她遮挡。

  室中,何止是淡淡的桃花香?更有浓浓的桃花情。

  不过次日一早,胤禛上朝之后,苍狼就带着朱雀偷偷溜了进来,拽着黛玉的裙摆不肯松手。

  “姑姑,你家的男人太冷了,像是长白山的冰块,你不要跟他过日子了,来我们草原吧!”朱雀仰着头看着黛玉。

  听了这话,黛玉愈加失笑,道:“小朱雀,仔细你姑父回头拔了你的小雀翎。”

  吓得朱雀立即双手捂着头上的雀翎,哇哇怪叫道:“不准!不准!这是我们草原上身份的象征,怎么能拔掉?”

  见他生的如小馒头一样白嫩可爱,双颊红通通的,似染了胭脂,越发惹人怜惜,黛玉忍不住抱着他坐在怀里,笑道:“所以小朱雀要老老实实地叫姑姑,见了姑父也要叫,知道不知道?”

  苍狼盘膝坐在地上,抓着肉块往嘴里塞,眼珠子却是盯着黛玉脚下的辟邪。

  看到了他的目光,似乎有些羡慕,有些敬佩,黛玉笑道:“这是辟邪,上古神兽,认生,苍狼可别惹牠。要知道,草原上最凶狠的狼群,也是怕辟邪一吼,唯恐成为齿下之肉的。”

  苍狼却是不怕,笑道:“真想骑着牠在草原上走一走,恐怕到时候必定是辟邪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吧?”

  听了苍狼赞叹的话,辟邪立即得意地翘起了尾巴,慢吞吞地围着黛玉饶了两圈。

  “好了,辟邪,不过苍狼夸赞了你两句,你便将尾巴翘上了天。”黛玉益发有些取笑。

  两团白气在春日中仍旧从辟邪鼻孔中喷了出来,哼,这是实话,也不容牠得意一二分吗?

  苍狼与朱雀跟黛玉相处了这几日,益发觉得黛玉温柔可爱,既俏皮娇憨,又有长者威仪,竟是生平从所未见,不由得心里都将她当做娘亲一样了,心心念念想让黛玉抛弃胤禛跟着自己回草原。

  “姑姑,还是草原好,跟我们哥儿两个回草原罢!”苍狼忍不住又开口道。

  不妨门口传开胤禛冷硬的声音道:“不准!”

  一面说,一面踏进了屋子,身后却是天狼星与南宫霆。

  与胤禛阴沉的脸色相比,天狼星和南宫霆却是笑意盈盈,南宫霆更是几乎捧腹。

  黛玉抬头看到三人,笑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胤禛顺手拎起黛玉怀里的朱雀,朱雀手脚乱蹬地叫道:“坏人,坏人快放手!姑姑啊,不对,母妃啊,要救救小朱雀!”

  黛玉有些忍俊不禁,道:“四哥,朱雀还是个孩子,别吓着他了!”

  胤禛手一挥,朱雀立即给扔了出去,惹得黛玉一声尖叫!

  不过刚好天狼星在门口处,小朱雀刚刚好落在他怀里,一丝儿伤也没有。

  胤禛搂着黛玉在怀里,道:“咱们日后自有自己的娃,不要抱着人家的娃。尤其这个娃,还想调唆这你改嫁!”

  满面愤愤不平之色,凌厉的目光直入利箭一般射向天狼星,责怪他干嘛不早早回草原,非要让两个娃儿来找他,竟还想抢走自己的妻子,自己的瑰宝,真个儿是百死难辞其咎!

  天狼星耸耸肩,摸着宝贝小儿子粉嫩嫩的脸颊,道:“馒头,你可要记着,你这个姑父可是不能惹的。”

  “不要叫我馒头啦!我又不是馒头!”听到父汗这么叫自己,朱雀登时在天狼星怀里乱蹬乱踢,十分不解气。

  捏捏他粉嫩嫩的脸颊,南宫霆邪笑道:“这个小娃儿,还真是小馒头似的。不过也好,你这玉姑姑小时候,就像一粒小包子一样,也是同样白嫩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咬上一口。”

  说得朱雀不禁大大地得意起来,道:“馒头包子都是一家人啊,姑姑,你还是做我们的母妃吧!”

  胤禛恶狠狠地瞪着天狼星,道:“滚回你们别院去,十年之内,最好不要踏进雍亲王府半步。”

  天狼星无所谓,不过难得看到胤禛失控的模样,却是不枉此来。

  看着胤禛大咧咧地抱着黛玉径自又回房里去了,也不怕人说他们白天纵欲过度,天狼星便抱着朱雀对南宫霆道:“罢了,既然他们小两口温存去了,咱们也出去走走闹闹吧,这些日子闲得就像是你们说的梅雨季发霉的东西了。”

  南宫霆笑道:“也好,去瞧瞧我南宫家的生意,也瞧瞧兽人玩耍,竟是极大的乐子。”

  一面走,天狼星一面笑道:“正是,自从飞云楼有了这兽人之后,生意倒是更增了十倍。”

  一说到这里,南宫霆便十分得意地笑道:“这是自然,你出的点子,我出的地方,斗影出的力气,八福晋送的笼子,这兽人可谓是得天独厚了,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语音也是轻轻柔柔的,不见一丝锋芒,可是谁能料到,他说的话,却是这样毒辣之极。

  在飞云楼的雅间坐定,南宫霆益发得意起来这兽人玩赏,打开窗子,外面各个雅间窗子皆开,许多宾客都看着笼子中的兽人,皆是嬉笑玩赏,或拿糕饼碎屑丢进去,或拿酒水泼洒,皆将兽人逗弄得团团转。

  朱雀嘴里咬着馒头,踩着窗台,嚷道:“京城中,就只有一个兽人吗?做什么不多几个?”

  南宫霆往他馒头里夹着两块红烧肉,才道:“小馒头,吃你的馒头吧!”

  说着忍不住问天狼星道:“怪道说你家小娃儿是馒头,原来他竟是爱吃馒头的小东西?”

  天狼星素爱这小儿子淘气,故而也不管他,只是淡然道:“草原上都是大鱼大肉惯了的,珠粉金贵,馒头面饼少见,唯独蒙古贵胄才能吃到,偏生小子不爱吃肉,就爱吃馒头,来京城这个地面上,他自是大吃特吃了。”

  南宫霆亦知道蒙古满洲皆称面粉为珠粉,瞧来果然如此,便也不多问了。

  正掰着馒头碎屑扔进笼子中,忽而目光一转,却见到酒楼一个角落里,一个老妈子跪坐着抹泪。

  细瞧那老妈子时,却也不是生人,就是笼中兽人之母,薛王氏了。

  冷笑了一声,南宫霆立即端起一碗滚烫的茶水,手腕一震,茶碗登时飞出,从空中倾泻而出,泼辣辣皆落在笼中。

  “唔……”薛蟠被烫得在笼中如困兽一般,不断地撞着笼子,笼子摇摆不定,却是让四周宾客皆嬉笑不已。

  “我的儿,我的儿!我的儿!”薛姨妈哭着趴倒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却是不敢大声。

  想必也是苦头吃了不少,所以不敢大声哭泣,只是在那里低声哭泣,心如刀割。

  不过来往跑堂的小二也都不在意,想必是上头都吩咐了,不管这个疯婆子,只是让她天天看着,日日哭着。

  “娘,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宝钗一身荆钗布裙,过来扶着薛姨妈,劝道:“咱们回去吧,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薛姨妈流泪道:“眼看着你哥哥给折磨至此,我怎么吃得下,睡得着啊?”

  似乎有旁边的人注目过来,薛宝钗只觉得难堪,咬了咬依然丰润的嘴唇,轻声道:“娘,咱们走吧!”

  在这里,徒惹别人看不起,丢大了薛家的颜面。

  母女两个扶持着回到家里,瞅着家里仅仅剩下的几间房舍,还日日有人追债,宝钗的心,就如同莲心,苦不堪言。

  宝钗自负聪明,本因为用张新雅之事能让胤禟出手帮衬薛家,却万万不曾料到,张新雅死,阿穆更是不放过薛家,因为薛家找到了张新雅,揭出了那样的丑事,更让胤禩心中愤恨不平,出手也更为狠毒。

  本来薛家还有皇商的名分,虽被盗,虽被烧,到底家底尚在,还有回天之力。

  可是那时候,不知何故,竟是人人来兑换银两,追各种买卖的银钱,更是阿穆命人盘去了薛家的铺子。

  这些都不怕,本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可是薛蟠却给人掳去,废为了兽人,这不啻晴天霹雳啊!

  薛姨妈看着只剩下三两个小丫头,一个个都不是让人放心的妥当丫鬟,不禁更是哭得红了双目,道:“这日子还怎么过?”

  薛宝钗却是不以为意,淡淡地道:“失去了的东西,总是能找回来的。”

  顿了顿,道:“写信回了金陵,过两日,琴妹妹和蝌儿就过来了,自是有一笔极丰厚的家当,能辅佐着咱们家复了元气。”

  薛姨妈点头含泪道:“琴儿和蝌儿来了,日子就能好些了,总是先能还了如今这几万两银子的债。”

  更要紧的就是,宝钗年纪已经近双十了,再不找个人家,就再嫁不出去了。

  好歹薛蝌和宝琴,还有一份薛家的家当,到底也还算是富商,到时候宝钗虽不能嫁作高官妇,也能找个好人家,纵然没有雍亲王府那样尊贵,到底也能扶持这薛家一些儿,怎么说,也得先救出薛蟠才好。

  那可是薛家唯一的根苗,不能就这样如同笼中兽,处处供人嬉笑玩赏。

  薛姨妈夜间垂泪到天明,好容易盼到了晌午,果然听到有人通报说:“蝌大爷和琴姑娘来了!”

  薛姨妈跌跌撞撞走了出去,只见宝琴打扮得十分鲜亮,更形显得容光焕发,却也更称得自己卑琐粗糙。

  宝琴惊讶地看着薛姨妈衣衫朴素,宝钗也是素雅端庄,惊道:“出了什么事情了?大娘和姐姐这副模样?”

  宝钗浅笑道:“什么事情,进屋里再说吧,真个儿是一言难尽。”

  说着,眼中已然是泪珠莹然,显得格外柔弱。

  进了屋中,宝琴见屋中竟是一无所有,不由得心中甚感凄然,忙拉着宝钗的手问缘故。

  宝钗一面给兄妹两个沏茶,一面含泪叙事。

  “妹妹和兄弟都不知道,这两年,真个儿事情多得多,让人措手不及。大哥给雍亲王府的福晋废成了兽人,咱们薛家的家业也是雍亲王福晋下令一把火,一群贼,薛家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咱们的大哥,还吊在飞云楼里,给人糟蹋呢!”

  说到这里,宝钗依然扑到在地,伏地大哭,染了些尘埃,也已顾不得了。

  “什么?飞云楼里的那个兽人就是大哥?”薛蝌和宝琴皆是大吃一惊。

  薛姨妈泪眼看着两人,道:“怎么?你们也见到了不成?”

  宝琴点头道:“才进京城的时候,大家伙儿就是在飞云楼用了午膳才过来的。”

  说着又问道:“那雍亲王福晋,竟真的如此可恶?非要将咱们薛家糟蹋殆尽不可?天底下还有王法没有?”

  宝钗含泪瞅着宝琴,哽咽道:“她是皇家的媳妇,皇家的,可不就是王法了?”

  说着紧抓这宝琴的双手,呜咽道:“琴妹妹,咱们可是同根生的亲姐妹,你可要为姐姐做主,为薛家讨个公道啊!”

  雍正王妃第112章琴心

  上回听到宝钗的话,宝琴不禁沉吟起来。

  但是宝琴抳虽幼,却从小跟着父亲走过了大江南北,是是非非也是见得多了,且天性聪颖,如今见薛家一倒至此,便想起薛蟠先前在金陵打死人命,夺走冯家所买的小丫头子,又素性骄横跋扈,想必若不是惹到了什么人物,未必能有如此下场。

  再说了,薛家被盗,一把火被烧,倘若果然寻到凶手,又有证据的话。朝廷怎么能不给个公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皇家更不可能自打嘴巴。

  因此想到这里,宝琴便柔声对薛宝钗道:“咱们都是至亲骨肉,自是要相互扶持,方能将家中基业发扬光大,这也是妹子义不容辞的。只是俗语说的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妹子虽未出嫁,却毕竟已经有了人家,也做不得娘家时的主儿。再说了,长兄如父,什么事情,自是要哥哥做主。”

  宝钗听了这话,脸色登时微微一油沉,却一闪而过,随即便恢复了神色,对薛蝌哽咽道:“蝌兄弟,既然妹妹如此说了,你却瞧着可如何是好?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外面欠着的几万两银子的债还上才是,总不能让外人笑话咱们金陵薛家,泱泱大族,竟败落至此!”

  薛蝌从小便从了生意,自是精明之极,凝思了半晌,方笑道:“当初祖父去世的时候,大伯父和大伯母极力要分家的,皇商的名份给大伯父家袭了,原是长房,自是理所应当。只是我们二房里我父母,只得了两间铺子,苦心经营了二十年,方到如今的地方,传给了兄弟我,兄弟自是兢兢业业料理,不敢稍有懈怠,又岂能让外人看金陵薛家的笑话呢?

  这话说得软和中又带了些极硬的骨头,如今京城一行,权当是瞧着素日情分,可是若是要二房还上长房里欠下的几万两银子,却是不大好办的事情。要知道,当初二房里继承的两间铺子,连五千两银子都不值,百万家产,皆长房吞并了。

  听了薛蝌这话,薛姨妈和宝钗皆是面沉如水,冷笑道:“你竟眼睁睁看着自家人给人陷害至此么?”

  薛蝌忙恭恭敬敬地道:“侄儿自是不敢!不过侄儿与妹子初至京城,万事皆不明了,但凡什么事情,总是要打探些确切的消息,方好着手料理。倘若果然是薛家之过,侄儿一头热地去讨个公道,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薛家是非不分么?但是果然薛家冤枉,侄儿便是倾家荡产亦要为薛家讨个公道。”

  宝钗忙道:“我是你的亲姐姐,难不成竟不信自家人的话,偏去信外人的话不成?”

  薛蝌微笑道:“俗语说,护短皆家人,兄弟也不是愚昧之人,一路行来,也闻得风声不少,万事还当小心为是。不然,我们二房里的基业若是败落在了兄弟手里,父亲九泉之下,只怕也要痛骂兄弟不孝了。”

  话语无懈可击,清朗的目光亦细细打量着宝钗与薛姨妈,他经商多年,历经风霜,走过大江南北,许多事情也学得小心翼翼了,在金陵薛家或可算得乡绅之族,然则如今是在天子脚下,岂能轻易生事?

  宝琴亦极聪颖,也笑道:“哥哥说得极是,什么事情也要先安置妥当了再来料理。如今我们兄妹两个,连住的地方也未打扫好呢?一口热汤也没喝的,伯母和姐姐倒是使唤起哥哥来了,难不成,哥哥竟是伯母和姐姐的奴才不成?”

  听了这话,薛姨妈忙拍着头道:“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

  说着急忙地道:“房舍已经打扫安置好了,极洁净极轩敞的,只等着你们的东西搬进来,就能住了。”

  宝琴掀了帘子往外瞅了两眼,进来才笑道:“罢了,这样小的地方,哪里能住我们兄妹两个呢?”

  “妹妹说得是。”薛蝌也沉声道:“侄儿如今来,一是看看京城的地面,做点小本生意,二则是发嫁妹子,嫁妆等物也是极多,极繁琐的,这里哪里放得下的?幸而我们家里在京中还有一处房舍,已经吩咐人打扫好了,东西也都去了,侄儿与妹子在那里住下就是了。”

  薛姨妈心中唯恐薛蝌离了自己的眼前,就什么事情也不顾着自己了,忙笑道:“这可是生分了不成?既然是这样的喜事,很该有家里人料理着,你出门做生意了,家里有人看着东西,管着婆子丫头,也是好的。倒不如,竟是住在一块的好,我又不出门,宝丫头又是极妥当的,又能教导着琴丫头一些规矩,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薛姨妈如此殷勤相留,薛蝌倒生了些疑心,含笑道:“伯母,话倒是不能这么说,家里丫头婆子一群,什么规矩不能教导妹子的?妹妹又是见过世面的,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哪里能劳烦伯母和姐姐为侄儿看家?又要教导妹子的?侄儿实在是愧不敢当,实在不敢劳烦伯母和姐姐了。”

  薛姨妈倒是有些急了,忙道:“那这家中的一笔外债,你可打算怎么还?总不能叫外人说咱们薛家欠债不还!”

  薛蝌淡淡一笑,道:“侄儿如今尚没有头绪,哪里能说还就还的?总是先打听清楚了,再作打算。”

  说着便对宝琴道:“好了,你也是个将出阁的女孩儿了,也别打搅伯母和姐姐的正经事儿,咱们且先安置下来,什么事情都弄好了,再来给伯母和姐姐请安罢!”

  不等薛姨妈与宝钗挽留,便带着宝琴回到自家,看着家人安置东西。

  宝琴亦指着婆子丫鬟将名色古董玩意儿各处放好,倒是有好些外国玩意儿,原是极新雅的。

  好容易收拾妥当了,宝琴方问薛蝌道:“哥哥你瞧这事儿可怎么办?”

  薛蝌坐下了,呷了一口茶,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皱眉道:“虽未曾来过京城,但是京城中时事大抵也都听说过一些儿。这位雍亲王福晋,说起来,竟是贾府老太君的外孙女,江南道盐课御史林如海的小姐,书香门第,秉性风雅温柔,咱们一路来,不也是听了极多这位福晋的好事?百姓尚且如此爱戴,可见素日为人,怎能是如此恶毒之人?”

  宝琴也坐下道:“哥哥说得是,先前我还甚是羡慕这位雍亲王福晋,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人物!有人说她温柔可爱,偏生又霸道坦率;有人说她艳极无双,偏生又淡雅随性;有人说她目无下尘,偏生又心怀百姓;更有不少人说,她聪明绝顶,辅佐雍亲王爷里里外外许多大小事故,可见实乃奇女子也。如此奇女子,怎能行此恶毒之事?”

  薛蝌亦点头道:“正是,咱们虽不曾见过,可是却也听过。难不成仅仅听伯母和堂姐一面之词,便说这位雍亲王福晋恶毒骄横不成?那岂不是将天下人都当成了瞎子了?因此,这些事情,咱们倒是得好生打探一番。”

  宝琴偏着小脸,凝思道:“咱们还是打算到贾府拜见一番的,原是瞅着伯母和堂姐在贾府。如今瞧着,竟是出了天翻地覆的事情,想必也不会无缘无故至此,大约果然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方落得如今地步。”

  薛蝌便与宝琴商议道:“你只本本分分在家中,万事别管,伯母家中那几万银子的债,我也要好生弄清楚了再说。”

  因此兄妹两个一主内一主外,竟是两耳不管外人事儿,只是一心一意料理家务。

  宝琴也是个爱走动的,况且也跟着父亲走遍了大江南北,故而也常出门走动,并不在意礼仪风俗。

  耳中皆是闻得雍亲王府件件趣事,或年家小姐嫁作长工妇,或诸位千金喻为风尘女,又或雍亲王福晋大义灭亲杀内鬼等等事情,心中便觉得这位雍亲王福晋果然是个奇女子,这样特立独行,偏生雍亲王爷又是对她一往情深,难得的一心一意。

  既然打探消息,薛蝌兄妹自是明白果然是薛家的不是,竟想算计雍亲王福晋,又胆敢威胁皇子,调戏妙玉格格,薛家长房至此,皆是咎由自取,所欠之债,亦是当年薛家买空卖空所致,皆非旁人之过。

  只是被烧被盗,想必是阴鸷大伤,让外人有人报复至此,却也是无关公案,自是不知道怪责何人。

  如此一来,宝琴自是对是雍亲王福晋并不曾有什么不好的见识,只觉得她必定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能有如此的胆气。

  想起雍亲王福晋说诸位千金乃是凰求凤的风尘女子,也不管自己身在闹市,宝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身后的丫鬟雨儿便道:“姑娘笑什么呢?好些日子没见到姑娘笑得这样开心了。”

  宝琴满脸都是憧憬,叹息道:“真想见见这位雍亲王福晋呢!大约天底下,也只有一位这样的雍亲王福晋了罢。”

  忽听头顶一声娇嗔道:“什么这样的雍亲王福晋?天底下,就只有一位雍亲王福晋,什么这样那样的?难不成听你的放大,还有那样的雍亲王福晋?你又见过几个雍亲王福晋?”

  语音娇柔清脆,如玉珠坠盘,却满是不满,显然宝琴说话不得她心意。

  宝琴原是正在街上随意漫走,哪里能想到随意一句话,倒是惹来了旁人不满?

  寻声仰头望去的时候,恍然发觉自己竟是在飞云楼旁,说话之人,正是在楼上雅间,窗户大开,正望着自己瞪眼。

  只是窗纱掩映,瞧不清楚那女子的面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乃是绝世丽颜,竟是生平从所未见。

  宝琴虽不认得,可是旁人却认得这女子动量黛玉,忙告诉了宝琴。

  这些日子胤禛事务繁忙,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事情,她闲极无聊,在府中无事,可巧又有两个娃儿陪着她,故而三个人骑着辟邪出府玩耍,小馒头朱雀最是不经饿,早早就先窜进了飞云楼,她也只好带着苍狼进来。

  正在雅间里看着朱雀啃馒头,不妨听到窗下有声音,却非京片子,便就着窗户看了下去,见是一个比自己不小两岁的小姑娘,又说那样的话,虽然心里隐隐有些得意,可是却忍不住开口嗔起来,四哥只有她唯一一个福晋,哪里有这样的那样的?

  小馒头啃着馒头爬上了窗台,挺起胸膛,大声地道:“天底下当然只有一个母妃了,可没有什么雍亲王福晋!”

  小家伙心心念念,还是想让黛玉做他的母妃,香喷喷的母妃啊!

  黛玉喜欢捏着他软软嫩嫩的小馒头似的脸颊,听说自己小时候,胤祥也老是捏脸颊呢!

  “你只敢在这时说,若是在你姑父跟前,瞧你说不说!”因为这两个小鬼,胤禛可是真没少吃醋!

  小馒头一头扎进黛玉怀里,嚷道:“姑父最坏了啊!老是欺负小馒头!

  他喜欢母妃啊,香喷喷的,可是每次姑父一来,就拎着自己扔出去,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

  黛玉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牛乳香,笑道:“小馒头可不就是让人吃的?才进了京城里,就有人想拐了小馒头去!”

  小馒头不禁哇哇怪叫道:“这时小馒头生得好看啊!瞧哥哥,就没有小馒头好看!”

  苍狼正在拿着肉块喂辟邪,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娘娘腔的小馒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些男儿气派,才能在草原上顶天立地,生得这样女气做什么?天天哭哭啼啼,亏得你还洋洋得意!”

  说得小馒头登时哇哇大哭起来,道:“母妃,母妃,哥哥笑话小馒头!”

  黛玉十分喜欢两个孩子淘气,忙哄着小馒头笑道:“你哥哥嫉妒小馒头生得好看,身体发肤,皆来自父母,怎能由自个儿做主的?小馒头不哭哦,再哭,姑姑就不让人给你馒头吃了!”

  说得小馒头忙抱着屋里的大白馒头往嘴里塞,气鼓鼓地语音模糊不清:“才不要!”

  帘子掀起,却是方才窗下说话的小姑娘,黛玉不禁有些诧异,道:“是你?”

  宝琴亦是从小读书认字的,更懂得诗书礼仪,故而忙福身道:“民女薛宝琴,给福晋请安。”

  皇商薛家是包衣奴才,然则二房却是寻常商贾,故宝琴在黛玉面前是平头百姓,并非包衣奴才,言语也是极谦和的。

  心中却早已在品度黛玉了,方才亦曾向旁人打探了一番,原来她就是鼎鼎大名的雍亲王福晋,自己生平也是见多了绝色美女,自己也是自负美貌,堂姐宝钗也是有牡丹之姿,却从未见过如此出类拔萃之我,果非轻薄脂粉,尤其是那一身轻灵绝世的气度,更是生平未见。

  黛玉听宝琴声音清脆明亮,又生得长睫杏眼,肤光如雪,红润润的樱唇十分好看,整个人儿宛如明珠美玉,俊极无双,光说自己是有一无二的绝色,只怕容貌上宝琴更胜自己一筹,不禁也深为喜欢,问道:“你叫宝琴?那和薛家宝钗是?”

  宝琴接口笑道:“那是我堂姐,不过两房里早就分家了的,我是跟哥哥进京里来的。”

  听了这话,黛玉自是不禁心中想着她的来意,笑道:“快些儿随意坐罢,在外头,也不用遵循这些劳什子的俗礼。”

  宝琴也落落大方,坐下才笑道:“自从进京,也听了福晋好些故事,今儿来,可算是冒昧了。”

  见她极知礼且又说话沉稳,黛玉也不禁十分喜欢,笑道:“没说我是河东狮子,已经是好话儿了!”

  听到狮子这句话,一旁的辟邪登时抬头哼哧了一声,真是的,在牠辟邪跟前,能有狮子吗?

  黛玉浅浅地瞥了牠一眼,道:“辟邪,不懂就别装懂,又不是说你。”

  宝琴这才瞧见辟邪,不禁惊讶地道:“这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神兽辟邪吗?我听父亲说起过,是南宫家老爷所得,百子会上因一卷画轴而送给了林家的姑娘,如今瞧来,辟邪竟是越发威武了。”

  而且那卷卷轴,才是百子会上的稀世之珍,只是非有缘人,亦得不到而已。

  听到宝琴赞叹,辟邪又翘了翘尾巴,有些儿洋洋得意。

  黛玉失笑道:“辟邪倒是真的,只是这畜生越发淘气了,你也别赞牠!”

  才看着宝琴笑道:“你要见我?可有什么事情没有?”

  宝琴笑道:“不过久闻福晋的美名,心里很羡慕,想见见福晋罢了,哪里有什么事情的?”

  黛玉沉吟了片刻,道:“薛家长房里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想必你们也是因此而进京的罢?”

  “这倒不是!”宝琴忙笑道,随即脸上有些薄薄的胭脂红,才羞笑道:“原是为了发嫁民女才进京的,且哥哥也想在京城中做点小本生意,将家业扩大些儿,并不是因为大哥哥和宝姐姐他们来的。”

  听到这样的喜事,黛玉不禁笑道:“这是喜事儿了,却不知道是哪户人家?”

  宝琴越发羞涩了起来,低声道:“是梅翰林家的公子,名唤梅傲涵。”

  声若蚊吟,平素自是不好意思说的,只是因为黛玉问她,她方出口。

  黛玉想了想,道:“我倒是听过梅翰林的学问是极好的,他家的公子,似乎是师承戴铎戴先生门下。”

  如此说来,梅家也不是外人了,难得竟订下这样聪颖美貌的姑娘。

  宝琴听了笑道:“这些也曾听哥哥说起过,世俗原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士家工商,商贾最末,我们家原是寻常商贾,哪里敢高攀书香门第?且又是那样学问深的人家?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戴先生保的呢!”

  “哦?竟是戴先生保媒的?”黛玉讶异地挑起了一道淡眉,心中十分疑惑,竟不曾听戴铎说起过。

  宝琴点头笑道:“是啊,戴先生如今在南方任职,我父亲尚在的时候,又有南宫老爷做保山,戴先生便做媒定了这件亲事。”

  黛玉不禁摇头笑叹,果然是戴铎的行事作风,他如此行事,一是的确见薛家二房里为人清正,二则也是与自己有瓜葛,更是断了薛家长房东山再起的后路,这才是老谋深算啊,怪不得他的计策每每让胤禛赞叹不已。

  小馒头爬进黛玉怀里,坐在她怀里直勾勾盯着宝琴,气冲冲地道:“你找母妃做什么啊?要来库兽人算账么?”

  虽然他年纪小,倒是秉性聪颖,一听宝琴姓薛,倒也猜出了一些眉目。

  宝琴听了这话,不由得看着黛玉,黛玉却是淡淡一笑,道:“小馒头调皮,你别理他!”

  心中坦坦荡荡,却也并不畏惧一些闲言碎语,不管宝琴如何想,却也掩不住自己喜爱这个天真美貌的小姑娘。

  见黛玉如此,宝琴反而叹息道:“民女也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人,礼义廉耻还是晓得的,岂能听闻一言半语就下了定论的?这些日子哥哥也好生打探了,并不是福晋的不是,实在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只是本是同根生,自是心中不忍,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大哥哥原就是有人命在身的,就是判了凌迟,我们也是无话可说的。”

  当日里父亲愿意分家,未尝不是因为怕薛家树大招风,子孙腐败。

  不过二房里也因为父亲这一决定,如今拍手称幸,不曾搅入是非风云。

  虽然不曾得到薛家百万家产,然白手起家,靠着双手吃饭,亦不可谓不是幸事。

  这一席话,倒是让黛玉对宝琴刮目相看,不愧是戴铎瞧中的女子,果然是聪颖非凡,并不为流言所惑。

  “你能对流言不以为意,可见秉性,倒是多谢你不怪我了。”

  黛玉浅浅一笑,如一抹流光闪烁,映得满室光华无限。

  宝琴也不禁笑了起来,道:“原就不是福晋的不是,何来怪责一说?哥哥如今也不想帮衬大房里呢!”

  黛玉不觉有些讶然,道:“为何?”

  宝琴老老实实地道:“我也不知道,问了哥哥,哥哥说外头的事情他自有分寸,不能助纣为虐。”

  说着明亮如水的杏眼看着黛玉,问道:“福晋,你说,是不是大伯母她们仍旧在做坏事?所以哥哥不帮?”

  黛玉笑道:“她们的事情,我哪里知道呢?我也不是多管闲事之人。”

  宝琴只好点头称是,心中却在盘算着到底宝钗陷害黛玉是为何故,想必并非仅仅是因为薛家败落罢?

  是不是,从中还有什么阴谋呢?

  黛玉却是并不在意,不过看到宝琴如此天真清正,心中倒是喜欢,回去便跟胤禛说起。

  胤禛听了,顺手拎起小馒头往外一扔,让外面的侍卫一手接住,然后搂着黛玉道:“我说过了,将来只能抱着我们的孩子,还要抱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都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怜惜地看了一眼被扔出去的小馒头,黛玉笑不可抑,当然还是先哄着自家丈夫才是要事。

  小馒头也给扔得习惯了,还有些习以为常,满不在乎地拍拍小屁股,继续抱着大白馒头吃。

  “姑父又生气了,真是的,母妃啊,你还是做小馒头的母妃好了,小馒头的父汗绝不会在母妃跟前使脸色的!”

  瞧他多体贴母妃啊?处处为母妃着想,老是凶母妃的丈夫,最好扔了不要!

  “将这小子扔出去,不要让他踏进雍亲王府半步!”胤禛气极怒吼,震得黛玉赶紧捂住两只小耳朵!

  “好了,好了,四哥,小馒头年纪小,又机灵,还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若是气坏了身子,心疼的可是我。”黛玉软润的小手轻轻抚着胤禛的胸膛,果然将他的怒气抚了下去。

  胤禛脸上犹有怒色,道:“这两个小子,总是趁着我不在家偷溜进来,该让金佳将各处的狗洞都堵上。”

  黛玉奇道:“你怎么知道两个娃儿是从狗洞钻进来的?”

  说到这里,黛玉也不禁笑了起来。

  真个儿这苍狼和小馒头十分淘气,只因胤禛不许给这两个小家伙开门,门房自是奉若神明,可是两个小家伙就在后院门旁的墙上打了个狗洞,仿佛小穿山甲似的,依然来去自如。

  胤禛道:“雍亲王府的事情,哪里有我不知道的?”

  说着才道:“方才你说的是薛家二房?就是戴先生信中说的,许给了梅傲涵的薛家宝琴小姐罢?”

  黛玉点点头,道:“正是,这个戴先生虽远在南方,却依然对京中各种形势了如指掌,实在是让人佩服之极。”

  说着又道:“这个宝琴妹妹,倒是与宝钗不同,很是讨人喜欢,我也让她闲了过来陪我说说话呢!”

  “只要你喜欢,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家里谁还拦着你的?”胤禛对宝琴亦是不以为意,只郑重地嘱咐道:“少跟两个臭小子一处玩,这两个小子越来越淘气了,更不怕我了。”

  黛玉点头笑道:“是,我的相公!”

  她也喜欢看着胤禛在乎自己的表情,越是吃醋,越是说明自己在他心中重要。

  娇俏得让胤禛忍不住低头深深吻住她散着淡淡桃花香的红唇,软软的唇,软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展眼已是秋日,西风乍起时,落叶飘零,黄花将谢,自有一份萧瑟悲凉之意。

  这日一早,天色便是灰蒙蒙的,似有一场秋雨来临,黛玉忙忙地吩咐人收拾院里的花盆等。

  因黛玉圆房至今,也有半年,却始终没有什么消息,康熙虽不急,但是德妃却心中甚是焦急。

  虽然不疼胤禛,到底他是自己的儿子,且如今是雍亲王之尊,也让自己在后宫中更是奠定了脚跟,因此这日下朝的时候,便遣人来叫胤禛过去,有心想劝劝他,早些纳妾,开枝散叶。

  “老四,你的事情,额娘也不想深管,只是你如今三十余岁了,尚未有子,岂不是让人笑话?”德妃倒也不废话,见了胤禛便开门见山地说,端着茶碗的手,修长的孔雀指套,泛着绿油油的光芒,闪烁人眼。

  胤禛垂手站立,淡淡地道:“回额娘的话,皇家至今,子孙绵延,并不缺儿臣开枝散叶,更没有纳妓之心。”

  听了这话,德妃亦不由得有些气恼,却神色平静地道:“什么娶妻娶贤,纳妾当妓的话?你也由着你媳妇闹什么?她尚且不贤,不能为皇家着想,怎么辱骂诸位千金小姐为风尘妓女?真个儿不懂得礼数。”

  胤禛心中微感恼怒,正色道:“玉儿生性聪颖,且处事公正,倘若她算不上贤妻,恐怕世间更没有什么贤妻了。她心中有我,我心中有她,这就够了,夫妻夫妻,本就是一夫一妻,非得让她给我纳妾,才是贤妻不成?既然如此,为何后宫之中,各位额娘还要勾心斗角?每每皇阿玛纳了新人,一个个都是心中梗了一根肉刺似的?”

  德妃怒道:“老四,你说的这些是什么话?你媳妇身子骨纤弱,成婚这么些年,圆房也有大半年了,无法为你开枝散叶,额娘一心为你,你倒是说起额娘的不是来了!”

  看着德妃风韵犹存的容颜,亦冷冷地瞅了一眼德妃身畔的针线供奉,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胤禛淡然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额娘尚且不能容忍宫中新贵人,何以指责玉儿?玉儿是我的贤妻,更是我的贤内助,明洪武尚有‘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更胜过国有良相’一说,她既然将她的终生托付给了我,我便一心一意待她。”

  德妃知道不能与胤禛硬碰硬,只得温和地道:“老四,额娘自是知道你对你媳妇情深意重,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总是不能由着你媳妇淘气,她年纪小醋性大,也罢了,你怎么也胡闹了呢?如今尚未有子,可见你媳妇如老八媳妇一般,竟是无法生子,你总该为自己的基业着想一番。”

  胤禛长眉竖起,拂袖冷声道:“多谢额娘处处为儿臣着想了!玉儿年纪尚小,且她生性宽厚,上天自是佑她能为我开枝散叶。纳妾之说,却是请额娘日后不得提起。要知道,儿臣对这些攀龙附凤的女子,可是来一个丢一个,来两个丢一双!雍亲王府奴才多得很,倘若还不够,街上的乞丐也有的是,随随便便拉一个来,也是能娶妻生子!”

  一席话说得德妃旁边的女子脸色泛白,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却是不住颤抖。

  他是雍亲王啊!那样雍容大气的亲王,怎么竟能当着自己的额娘,毫不顾羞地说起宠妻?

  只有一个妻子,他竟是不觉得辱没了他的身份吗?还这样觉得理所当然?

  胤禛更不顾德妃的怒色,拂袖出了宫殿,径自回府。

  真个儿不知道雍亲王府的地位就是好?非得让这些女子争先恐后地想进来?

  哼!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也是想在自己身边安插着她的眼线罢了,自己岂能不明白?

  黛玉自是听说了这件事情,也不禁呆呆地抚着依然平坦的小腹,苦恼地皱起了淡淡的眉梢。

  跟四哥圆房至今已有半年,按理说,应该有宝宝了啊,为何宝宝还不来呢?

  “四哥,是不是宝宝不爱我们啊?为什么不来呢?”声声沉重,字字缓慢。

  胤禛拥着她在怀中,淡然一笑,道:“傻丫头,苍天赐予,也是要看苍天的意思,你急什么?”

  黛玉抱怨道:“你不急么?见到小馒头,那你为什么这样生气啊?我也好想要有苍狼或者小馒头这样的宝宝。”

  虽然胤禛不说,可是她也明白,他心里也想盼着有宝宝的,有了宝宝,家才是家,一家人才是圆满啊!

  如今府中,只有他和她,可是没有可爱的宝宝围绕膝下,难怪大家伙儿都急了。

  胤禛将头放在她的肩上,闻着她发丝中淡淡的桃花香,悠然地道:“那是小馒头天天调唆着你改嫁,我不生气谁生气?再说了,我们会有宝宝的,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一个像我一样的儿子,也许,不仅仅只有一个呢!”

  黛玉咕哝道:“刘嬷嬷说送子观音庙是极灵验的,明儿个我了去上上香,求求菩萨送我们宝宝。”

  听着黛玉如此用心,胤禛也不自禁地深为感动,流言蜚语啊,总是容易让人心神摆动。

  黛玉从不在意旁人对她的流言,却太过在意有没有宝宝,倒是压得她的心,如同石榴压着枝条,沉甸甸的。

  其实自己之所以不急,是因为无我大师与有琴松亦说过,命有天注定,妻儿皆天赐,急而不达。

  窗外风动枯枝,空气也沉闷起来了,似有厚云笼盖,割也割不开,压得人心惶惶,知道将有秋雨袭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忽而落进黛玉耳中,缓缓荡漾开,却让她眉笼清愁,思绪万千。

  雍正王妃第113章求子

  秋雨绵绵,烟雾亦蒙蒙,可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间,已是夜幕轻垂,繁星如豆。

  一株金桂绽放,蓓蕾小如米粒,在夜幕仿佛金光剪出,似天上繁星。

  经过秋雨一洗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直冲室内,让人一夜好眠。

  胤禛大手轻抚着黛玉睡梦中依然纠结着一丝清愁的容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天赐子,不能强求,有的人太伤阴鸷,方绝子绝孙,有的人,却是夫妻两个身子骨有异,故不能生子。

  他不能叫他的玉儿总是在意着别人说她不能有孩子,得想个法子才好。

  忽而想起凤凰签一事来,胤禛不禁淡淡一笑。

  心中既然已经有了打算,胤禛便安稳搂着黛玉入眠。

  次日清晨,空气充满了桂花的清新美好,胤禛亦是精神抖擞地含笑对黛玉道:“玉儿,你不是要去给送子观音上香?生儿育女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走四哥带着你一同去,也好虔诚些。”

  黛玉偏头看着与自己穿着颜色极配的胤禛,笑道:“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事情的?怎么陪着我一同去呢?”

  胤禛给她拢好披风,轻弹了她俏鼻一下,道:“喜欢不喜欢是另一回事,如今你我皆心中虔诚便是了。”

  黛玉听了,也只好由着他。

  待得到了送子观音庙,黛玉初次到来,自是满眼新奇;也许因为但凡女子皆盼自己生得贵子,故而许多诰命贵妇皆砸下大笔银钱与观音庙做香火钱,也因香烟鼎盛,而致送子观音庙占地极大,规模恢弘,且美伦美奂。

  虽当秋日,可是古树参天,地上也不见落叶,可见其洁净。

  黛玉抬头仰望着玉质镂空匾额,书着极清丽灵秀的字迹“送子观音庙”。

  因见那笔锋妩媚,却又有勃勃的英气,黛玉略嫌讶异地道:“这字迹瞧着,竟是娘亲手书?”

  胤禛含笑道:“初建送子观音庙的香火钱,原是出自岳母之手,匾额亦是她相赠,故依然高高挂在这里。”

  说得黛玉也不禁心中生了此亲近之意,扯着胤禛的手便进去了。

  胤禛素性心大,岂能在黛玉上香的时候,竟有外人打搅?

  因此早使唤人到了送子观音庙中,与主持姑子说了一声,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今儿个亦是外人不得入内。

  黛玉一面拈香,一面叹息道:“原说不过诚心进午,你倒是好,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胤禛亦上了三根香,方回头对黛玉道:“只给你图个清净罢了。”

  她这次来上香倒也是没什么,只是送子观音庙人来人往的,多是嘴碎之人,若是不妨遇见了,岂不是回去又乱嚷嚷?自己原是想到了这一点,方动用了自己的身份,吩咐了住持不许旁人进来。

  黛玉目光如水,缓缓凝视着怀中抱着幼子的观音玉像,益发觉得庄严宝相,慈祥生辉。

  观音娘娘的目光慈祥,脸色温柔无限,静静地俯瞰着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黛玉只觉得自己好似沐浴在圣光之中,心中亦是消除了淡淡愁绪,唯觉得一阵祥和平静。

  观音座下排列着各种各样的泥人,或帝王、或公主、或状元模样,又或农妇模样,千奇百态,包括世间千百人氏。

  黛玉因见一个捏成帝王模样的泥人十分精致,且眉眼宛然,威仪天生,不禁十分喜爱,拿在手中含笑对胤禛道:“四哥,你瞧,这个泥人儿可与你像不像?人倒是不像的,只是气度却有些像,不知道是哪位高手捏的呢!”

  胤禛见黛玉别的不瞧,偏生先瞧中了这个帝王泥人,亦不免莞尔一笑。

  “你瞧,偏偏别的你瞧不中,唯独这个帝王泥人儿你就看中了,可见你明儿个果然为咱们大清生个帝王呢!”

  听了胤禛的话,黛玉急忙放下泥人,轻掩着他口,嗔道:“这是什么话?你也肆无忌惮地说?”

  胤禛一笑,却听得有琴松含笑道:“他倒是不曾说错的。”

  一面说,一面从后殿出来,青袍宽带,甚是潇洒自在。

  黛玉好奇地看着他,有琴松便笑道:“自古姻缘天注定,更何况生子呢?倒是不知道福晋急什么?”

  黛玉脸上一红,对胤禛娇嗔道:“必定是他找来的罢?”

  有琴松摇头笑道:“我却是路过而已,每每见闻了这些事情,也难怪心里记着了。”

  对胤祥含笑道:“让我给福晋瞧瞧脉象罢!”

  胤禛点点头,示意一旁的尼姑送上蒲团来,有琴松与黛玉皆坐下,黛玉轻伸皓腕,放在胤禛腿上。

  有琴松细细诊着,只觉得黛玉脉象沉而细,半日才收回手,笑道:“福晋的身子骨太嫩,幸而王爷心中有成算,给福晋调养了这几年,并没有十二三岁便圆房,因此如今说起来倒也无妨。不过,到底女子身子骨嫩致,晚些时候生孩子,确是对身体好,王爷的顾虑还是极对的。”

  胤禛沉吟道:“那你说什么生孩子最好?我总是担忧着玉儿的身子骨。

  有琴松含笑道:“最好是二十三岁以上,二十八岁以下,对福晋身子伤害最低。”

  黛玉不禁蹙紧了眉头,道:“这么晚?到时候四哥都四十岁了,我还不得给那些流言劈死啊?”

  四哥已经很老了好不好?自己二十三岁的时候,四哥已经过了半生了,那时候才能有宝宝,自己可也不愿意。

  有琴松给她逗得笑了起来,抚摸着长须道:“只是说那个年纪生孩子是最好的,并没有说福晋这个年纪不能生孩子,只是对身子骨不好,生的时候恐怕难道倒是多些。”

  吓得黛玉不禁脸色惨白,小手紧抓着胤禛的手,竟有些不知所措来。

  胤禛也是听着,安抚着黛玉道:“因此先生说得对,生孩子的事情,咱们并不急,更不用在意那些流言。”

  黛玉粉拳如落雨,急打着胤禛,红着眼睛道:“不成不成!我好喜欢小宝宝的!”

  有琴松故作神秘地道:“福晋倒是急什么?好好儿地将养身子,不久娃儿就要来找福晋了。”

  听了这话,黛玉惊喜地道:“果然的?”

  有琴松指着送子观音笑道:“还有什么假的?菩萨都在上头保佑着福晋早生贵子呢!”

  黛玉不禁咕哝道:“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就已经给十六十七偷吃了,哪里还有什么枣生桂子儿?”

  说着对胤禛抱怨道:“必定是因为他们偷吃了,所以宝宝都还要我们了。”

  这个时候黛玉的脾气最大,胤禛自是万事随着她,只是宠溺地笑了笑。

  有琴松却摇头手里的龟壳撒了几枚铜钱,随即对黛玉笑道:“福晋不用急了,过些日子必定喜鹊登门报喜。”

  见他说得如此郑重,黛玉好奇地眨了眨水眸,面上犹有不信。

  虽然不怎么想念这些事情,但是却也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胤禛原是对有子无子皆秉着天注定的意思,故而不如黛玉这般在意,如今这个世道,但凡没有儿女的,皆会将不能生孩子的罪名儿推给女子,也难怪黛玉如此忧心忡忡了。

  不过却因有琴松这番话,让胤禛吩咐金佳士伦天天给黛玉补身子,一些极滋补的东西,让黛玉见了一次开始讨厌一次。

  刘嬷嬷端来黛玉家常吃的紫河车汤,黛玉捏着鼻子道:“腥气!”

  刘嬷嬷不觉笑道:“福晋皆因天生气血不足,所以总是让王爷担忧,这紫河车汤可是最补气的,福晋要是想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可是要多吃些这个才是。况且,”

  说着又悄悄对黛玉笑道:“这也是最好的秘方了,听说朝鲜国的后宫里头,就是用这个药方子,倒是生孩子容易些。”

  一番连哄带骗,哄着黛玉吃了半碗,虽未曾吃完,却也是极其难得了。

  黛玉十分委屈地道:“只为了生宝宝,也不知道得吃多少苦汁子!”

  刘嬷嬷笑道:“福晋若是心里不好受,放心,奴婢可还有给王爷滋补的药方子呢,都是宫里的太医亲自开的。”

  黛玉听了立即得意地道:“对,要给四哥加上十斤黄连,苦死他!”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刘嬷嬷更是忍俊不禁,也唯独黛玉才会想到这些罢了。

  想到这里,刘嬷嬷心中更生了些怜惜之意,黛玉身子骨薄弱,皆因贾敏高龄生女,以至于黛玉是天生的气血亏。

  黛玉从小儿就爱吃这些药汁子,总是从饮食上调理她的身子,如今用些滋补的东西,这两日的气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吃完药,黛玉正咬着蜜枣甜嘴,就见到小馒头泥鳅似的钻了进来,左右观望了一会儿,蹦蹦跳跳到了黛玉跟前,笑得十分灿烂,道:“母妃,坏人姑父不在啊?太好了,小馒头来找母妃玩儿。”

  一见到小馒头,黛玉喜笑颜开,一把抱在怀里,笑道:“小馒头怎么来了?”

  她可是刻胤禛前儿个生气,将大大小小所有的狗洞都堵上了。

  小馒头立即得意地叉腰哈哈大笑,仰着馒头似的小脸,道:“这就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文绉绉地在黛玉跟前酸秀才掉书包,让宜人格格笑个不住,道:“那小王子的对策是什么?”

  小馒头白了她一眼,钻进黛玉怀里,小狗似的在黛玉脸上舔了舔,道:“小馒头的对策就是,继续钻狗洞。”

  黛玉失笑道:“这算是什么对策?又哪里来的狗洞让你钻?”

  小馒头笑呵呵地道:“砸啊!小馒头让大哥哥找人又将母妃家的墙打通了一面,小馒头就钻进来了。”

  说着小狗似的嗅了嗅鼻子,苦着脸道:“怎么母妃家里好多的药味儿啊?小馒头不喜欢!”

  黛玉叹了一口气,道:“姑姑也不喜欢,不过为了给小馒头添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不喝也得喝。”

  “呀!母妃真可怜!母妃不是做小馒头的母妃罢,只要跟了父汗,不用给小馒头生弟弟妹妹。”

  使劲捏着他滑滑嫩嫩的小脸,黛玉正要说话,却听到外面道:“贾府的老太君,说有要紧的事情求见福晋。”

  黛玉听了微微蹙眉,道:“不见!”

  她心中明白,如今人人皆传着自己不能为胤禛生儿育女,贾府势必是有动作了。

  丫可人亲自出去告诉了一声,贾母神色十分失望,颤巍巍地道:“听说福晋身子不好,可巧家里有这样的药方子,所以给福晋送过来,福晋竟果然没空见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贾母想起自从上回离开雍亲王府,至今也有数年了,如今再看着雍亲王府的雕梁画栋,不禁心中长长叹息,只得怏怏不乐地回到了贾府,满心的委屈无处诉。

  见贾母神色不好,王夫人迎了上来,道:“雍亲王福晋那里怎么样?”

  贾母不悦地道:“什么怎样?竟是连见也不曾见到。”

  说着流泪道:“难不成非得我这把老骨头跪倒福晋跟前,她才肯原就老二的所作所为么?”

  见到贾母哭得这样伤心,想起贾府败落至此,喝仍旧有些家底,可是岂能坐吃山空?更没有了昔日的奢华富贵,众人情不自禁也都涕泣起来,宝玉更是拽着贾母的衣襟道:“素知林妹妹最是慈悲的,岂能见死不救呢?”

  王夫人冷道:“她还有什么慈悲心的?见死不救,如今连亲外祖母都不顾了!”

  说得宝玉更是不敢吱声,迎春却是一直依靠着窗边不说话。

  过了良久,邢夫人才对贾母道:“如今家里事情多,我们房里的事情倒也不好求老太太的意思。只是二丫头如今也大了,算起来也有十八九了,再不说个婆家,日后岂不成了老姑婆了?因此,老爷估摸着,想给二丫头寻个人家。老太太也常说了,姑娘们嫁妆都是从老太太梯己里出,二丫头的嫁妆我们也不求有几个钱,只想给她寻个安安稳稳的人家罢了。”

  听了邢夫人这话,贾母立即便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却想这个?略等等吧!难得二丫头极得福晋的她颜色,比待三丫头还好些呢,留在家中,我也不嫌她多吃几口饭。若是能服侍福晋,便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邢夫人不觉笑道:“老太太说得极是,若是果然如此,兴复咱们家也就更好了。”

  忍不住又道:“着实是老爷说的这个孙家极好,那孙大人也是待职的富家子弟,家资饶富,倒也是能扶持着咱们家一些儿。”

  迎春一起都是垂头听着,眼睛却看着窗外花缸里残荷枯叶,怔怔不语。

  探春却是气红了脸,上前道:“如今林姐姐虽说未曾生子,可是到底年纪还轻,咱们家岂能去火上浇油去?”

  王夫人瞪了她一眼,才冷冷地道:“这时长辈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理儿?若是你们姐妹能争气些儿,只怕咱们家早就兴复了,还等着这时候处处受人白眼的?福晋不能生,那是她没那儿孙伺候病床的福分。你们姐妹过去,那可比外面买进去娶进去的人妥当得多,我们原是为她着想,你倒是怪起老祖宗来了!”

  探春登时急了起来,道:“这原就是说不过去的事儿,太太怎能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说着泣道:“我虽没什么见识,也自以为是,却是知道如今朝野上谁不知道雍亲王爷与福晋是一心一意的?就是金尊玉贵的满洲格格们,也没有进府的份儿,什么时候倒是容得咱们家的女孩子进去了?没的自讨没趣,反让林姐姐生厌。”

  王夫人对她愈加厌恶,若不是瞅着还指望着她兴复贾家,早几个耳光打过去了。

  贾母忙对王夫人使了几个眼色,拉着探春的手,含笑道:“瞧你,不过就是你太太开个玩笑,你倒是当真了!咱们谁不盼着你林姐姐日子过得好的?我纵然是老糊涂了,也没这样的想头。只是咱们家素有祖传的药方子,最是能滋补身子的,故而今日我是去送药方子去了哪里说媒去了?”

  王夫人也是见机得快,也上来拉着探春的手,满脸生笑,道:“可不就是如老祖宗说的?我也不过一时气不过罢了,并没有说你们林姐姐那里去的。”

  却没有说的是,只是等着黛玉果然生不出儿子的时候,只怕还要过来求他们呢!

  屋里人,自是自己人好妥当,外面的人,说什么都是不可靠的。

  探春迟疑了一会,才问道:“老祖宗果然没有这样的心思的?”

  贾母笑叹道:“自是没有!咱们又不是没见识的人,外头的事情也是前车之鉴了,哪里碰一鼻子灰去?不过,若是你林姐姐果然喜爱你们几个,时常叫你们过去陪着说说话,也是极好的事儿了。”

  探春心中却是仍不相信贾母等人的话,可是自己终究身为晚辈,却也无可奈何。

  也许,只有自己坚定着自己的心意,才能不做专心的事情。

  雍正王妃第114章钗喜

  胤禛回来,算是知道了贾母登门的事情,嘴角却是掠过一丝残忍的杀意,那一笑,却似枝叶凫水,轻巧却是冷寂。

  不急着脏了自己的手,暂且就让他们自个儿窝里斗罢,也算给大家瞧些好戏博卿一笑。

  小馒头眼尖,且耳朵亦灵,听着似是胤禛回来,胤禛已经扔了自己好几回了,心里怪怕的,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从黛玉怀里滑下,立即钻进了黛玉的裙子里,两只小手抓着裙摆遮着小身子。

  黛玉见状,不禁莞尔一笑,才要说话,胤禛已经掀了帘子进来。

  “四哥,你回来了?”黛玉依旧坐着,小馒头藏在她裙摆下,她也不好起身为胤禛换衣裳。

  胤禛点点头,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丫鬟,才坐到黛玉身边,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点头道:“这些日子虽吃了些苦头,倒是气色好些了。你原是年纪小,好生养身子才是要紧的。”

  身子好了,生养孩子才更容易些。

  黛玉咕哝道:“四哥不急,我急啊!”

  每次见到黛玉如此,胤禛就十分心疼,搂着她在屋里轻声安慰。

  忽然低头看到黛玉的裙摆微微波动,不禁一怔,小家伙又不知道屏息,自是听到了。

  黛玉看到胤禛神色有异,忙将小脸凑在他眼前笑道:“四哥,你看什么?”

  胤禛黑着脸咬牙对着脚下吼道:“臭小子!出来!”

  说着拎起小馒头翻放在膝上,大手在他屁股上一阵拍打。

  “呜呜!坏人打小馒头!坏人打小馒头!母妃救命啊!救命啊!”小馒头双腿乱蹬,益发叫嚷得惊天动地!

  黛玉见胤禛脸色阴沉,忙笑着将小馒头抱进怀里,笑道:“四哥,馒头还是孩子,别跟他一般计较。”

  “这小子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竟钻进你的裙子里!”胤禛怒目瞪着小馒头,小馒头也毫不示弱地回瞪。

  黛玉因知道胤禛下手不重,因此倒也不是很担忧,只是好笑地看着小馒头不服气地瞪着泪汪汪的眼。

  小馒头白白嫩嫩的小手搂着黛玉的脖颈,对胤禛一扬下巴,哼哼道:“母妃是我母妃,才不要你管!”

  “臭小子,这是我媳妇,是我老婆,我儿子的额娘,不要在我府中乱认母妃!”胤禛伸手在他屁股上又拍了两下。

  这个臭小子,竟是个小色鬼,藏进黛玉的裙子里,若是外人知道,岂不是有辱黛玉名声?

  黛玉娇笑道:“四哥,别跟小馒头一起淘气了,像是个孩子似的。”

  小馒头立即咕哝道:“怎么有坏人这样的打孩子啊?哼哼!”

  胤禛双眉一竖,立即吓得小馒头钻进黛玉怀里,瑟瑟发抖道:“母妃,坏人瞪我,罚他三天不吃馒头!”

  小家伙儿生平最爱吃馒头,当然所有人也都知他一般爱吃馒头,一顿不吃饿得慌,三天不吃,那可真是生平最大惩罚了!

  黛玉轻轻拍打着小馒头的肩背,将他放在膝上趴着,不过一会儿,呼呼鼾声传出,已是睡熟了。

  胤禛招手让刘嬷嬷将馒头抱走,满屋子才消停些。

  黛玉钻进他怀里,道:“今儿个外祖母上门来找我,我并没有见她。”

  胤禛淡淡地道:“我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些日子,只怕还不消停。”

  黛玉叹息道:“我也明白,所以不曾见她。再说了,雍亲王府是说进就进的不成。”

  忽而想起七色仙花来,也许,他们也是等着这个契机罢?

  哼,四哥是她的,才还要让不相干的女人踏进雍亲王府!

  又是一夜风雨过,雨打芭蕉声声慢。

  薛家却是迎来了一件大喜之事,让薛姨妈越发笑开了脸儿,如新开的菊花,迎来送往,满心欢喜。

  不解其意的人自是极多,宝琴亦算是一个,忙问缘故,半日方才弄得明白了,却是此时薛姨妈母女由阿穆做主,住进了一所极洁净极轩敞的房舍,与宝琴为邻,丫头婆子亦是齐备的,布裙复又换绫罗,荆钗依然换金钗,头上身上焕然一新,神采飞扬,不是家中旧日模样。

  宝琴十分奇异,素闻阿穆之性,故问宝钗道:“好生讶异,不知道这八福晋又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薛姨妈笑容可掬地道:“哪里有什么主意的?竟是你姐姐大喜了。”

  宝琴更是诧异道:“不知道姐姐这喜从何来?”

  薛姨妈略带些得意地道:“如今那雍亲王福晋大伤阴鸷,注定了命中无子,成亲了也有二三年了,连个蛋也没孵出来。如今,哪一户人家的小姐不想送进去的?若是能一举得男,那可是飞上了枝头当凤凰了,怎么说侧福晋的位子也要占一个的。

  宝琴斩钉截铁地道:“这不可能!虽说我们刚进京不久,可是却也听说过雍亲王爷对福晋情深意重的话,若是果然有心纳妾,如今只怕十七八个也有了。王爷能至今不纳妾,可见对福晋之心,福晋不过才圆房半年未有子,日后谁能说得准?就是七出之条上,也是三年无所出,才是转过呢,王爷怎么会这样急着纳妾?若是果然如此,倒是福晋错看他了!”

  听了宝琴胳膊肘子往外拐的话,薛姨妈瞪了她一眼,方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

  见薛姨妈如此得意忘形的容色,宝琴心中有些气苦,赌气道:“我怎么就不懂了?我也知道好些人都想进雍亲王府里,只是瞅着两位侧福晋的位子始终空着。只是,我也明白告诉伯母和姐姐一句,福晋那样好的人,原就是该匹配人中之龙,倘若雍亲王爷亦流于媚俗,可见竟是不配福晋了!”

  “什么王爷不配福晋的?该当是那林黛玉配不上王爷才是!”薛姨妈恨恨地咬着手帕子。

  一想到黛玉那艳极无双的容颜,雍容华贵的气度,薛姨妈不禁打从心底恨起来,几乎入骨之恨。

  再看着宝琴容颜如花,薛姨妈不禁心中可惜了,若是她不曾许得人家,只怕送入雍亲王府里,必能夺得荣宠。

  实在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竟不懂得身为女人最大的利器就是美貌,女人的美貌,在世上是无往而不利的。

  白白可惜了这么一副如花似玉的皮囊,竟不能为自己所用!

  宝钗含羞带怯地掀了帘子出来,精致的新衣,金贵的首饰,再美丽的衣裳首饰,也掩不住她的神采飞扬。

  那种美丽,那种气度,是打从心底透出来的欢喜,比什么胭脂水粉奇珍异宝都让她容光焕发。

  她等了这么些年,蹉跎了这么些的青春,终于让她等到了这红颜如花的时候!

  宝钗抬头看见宝琴,更不由得羞红了脸,有着待嫁女儿的娇羞无限,低声道:“娘,你在外头说什么呢?不是有八福晋才送来的五百两银子?快些儿吩咐蝌儿去打些新鲜花样的首饰,还有我这金锁,颜色旧了,很该去炸一炸了。八福晋送来的缎子,我瞧着颜色倒是不大好,竟是让蝌儿去添置些好颜色好花样的料子来,趁着如今在闺阁中还有闲暇,我亲自给福晋做身衣裳,也是我的一点子敬意。”

  薛姨妈笑得合不拢嘴,道:“这是自然的,可巧琴丫头在这里,让她回去跟蝌儿说声就是了。”

  宝琴定定地看着宝钗,这就是她的姐姐吗?为何如今在她身上,竟是见不到一丝儿女儿家的矜持?

  原来,她学得那么多,博览群书,却是为了到皇室中争宠?

  听了薛姨妈的话,宝琴亦是不答,只是宝钗古怪地看了宝琴一眼,执起她洁白如玉的双手,含笑道:“好妹妹,你原是进京发嫁来的,必定晓得该添置些什么东西,千万拜托妹妹了,竟是帮衬着我一些儿才是。”

  宝琴反问道:“不知道姐姐让我帮衬着什么呢?我是有人家的人,规矩还是深知的,不敢逾越。”

  宝钗拉着宝琴进里屋去,笑指着床榻上各色红绸缎,道:“好妹妹,你瞧哪种料子绣嫁衣最好?”

  宝琴拈起床上的各色绸缎,冷笑道:“难不成姐姐竟是订亲了不成?妹子怎么就不知道呢?”

  “讨厌!”宝钗脸儿羞得就如同这红布一般,脸上却是一层娇羞的憧憬,道:“好妹妹,姐姐就要进雍亲王府里去了。那可是亲王府,雕梁画栋,庄严肃穆,那才是无与伦比的荣华富贵,只要能在时差住一日,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宝琴皱眉道:“却不知道姐姐去雍亲王府里做什么?我虽不知规矩,却知道但凡是侧福晋,皆是皇上钦旨册封,只比福晋图略低一些儿就是了。若说是侍妾,可也没听说雍亲王福晋为王爷纳妾啊,姐姐去了,是什么位份呢?”

  宝钗笑道:“你不知道,八福晋素来与四福晋交情好,她要亲自跟四福晋说,为我做媒。我若进去了,以我的才貌,怎能得不到王爷的宠爱?我身强体健,比不得四福晋弱不禁风的,这些年,我也一直都是调理身子骨,只要得了王爷宠幸,必定一举得男,到时候,侧福晋之位,非我其谁?”

  见宝钗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宝琴心中却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像。

  “姐姐,要知道八福晋原就是不喜你的,如何就肯愿意帮你呢?”阿穆之性情,她亦深知。

  宝钗若无其事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原是与八福晋有约定的,大约八福晋也是见不得雍亲王爷夫妻情深,因此心中生妒,巴不得我过去能得王爷的宠爱,到时候,林黛玉也将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宝琴不禁蹙眉长叹,模样倒是有几分黛玉长吁短叹的姿态。

  “大喜的时候,你叹气做什么?别将我的喜事儿叹出去了!”宝钗略带责备地看着宝琴。

  宝琴心中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十分不详,苦口婆心地劝道:“姐姐,咱们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既然如今这时的家业败落了,姐姐与伯母回金陵岂不是好?金陵到底还是长房的家业生意。”

  听了这话,宝钗立即道:“你说的这是些什么话?有谁那样笨,白扔了荣华富贵还要,偏生去过乡民百姓的日子!”

  抚着大红缎子上绣着的金丝凤,脸上淡淡一笑,又道:“那林黛玉,是生不出儿子的,除非她是神仙!那些荣华富贵,以我的才貌,原本就该是我的,我才是江南所出的凤女金身,凭什么她嫁了亲王,我却一无所得?”

  宝琴喃喃自语道:“姐姐,你莫不是神志不清了?”还是欢喜得痰迷心窍了?

  横了宝琴一眼,宝钗媚眼流波,神态竟是娇媚之极,有一种艳媚入骨的风流,轻嗔薄怒道:“你才是神志不清了呢!我心里明白得很,我明白八福晋的妒性,她看不过别的女人比她过得好,所以她要出手捣乱,而且正称我心!”

  薛姨妈掀了帘子进来,皱眉道:“我的儿,才得了消息说,贾家里,竟似有将二丫头三丫头送进雍亲王府里的意思。”

  宝钗瞪大了眼,怒道:“什么?不可能!她们竟也要进去不成?”

  薛姨妈点点头,坐在床上,叹息道:“说起来,贾府喝败落了,可是到底家底尚在,那两个丫头又时常在雍亲王府里走动的,怎么说都是那林丫头的表姐妹,若是果然这两个丫头去,只怕你倒是有些危险。”

  宝钗心念转得极快,眉头一皱,已是计上心来。

  正要说话,却因见到宝琴在室,不好多说,只对宝琴笑道:“好妹妹,我这里也没什么大事,你很该回去了。”

  宝琴是何等聪颖之人?不用说也猜得了三分,淡淡一笑,道:“是啊,我是该走了,原来也只是想看看伯母和姐姐过得好不好,如今瞧来,竟是很不用我们操心的。既然如此,倒也如此,倒也甚好,我们二房里清清白白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说着一声长笑,竟是大有豪气:“该走了,一去不回头,莫要惹火上身!”

  大步出了门,竟是果然不回头,这一笑,这一句,斩断与大房里的瓜葛,洁身自好,门风清白!

  她终于明白哥哥的苦心了,原来哥哥不帮衬薛家之故,皆因瞧出了长房里竟似有算计黛玉的意思,因此不肯助纣为虐!

  这厢宝钗便与薛姨妈道:“少一个人进去,女儿就少了一个对手。虽说二丫头三丫头才貌平凡,可是到底她们就是占了一个表姐妹的位置,竟是比我还亲密些,这是不成的,无论如何,咱们要想些法子,拦着她们才是。”

  薛姨妈点头道:“正是,我也虑着这些,只是十七八条计策,竟没一个可用的。”

  宝钗忽而抿嘴一笑,道:“娘竟忘记了不成?她们去又何妨?”

  “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成!哪怕没一丝儿和你比的资格,也不能让她们去!二丫头温柔娴静,三丫头神采飞扬,倘若去了,岂不是分了你的宠?”薛姨妈仍旧不同意让她们两个也进了雍亲王府里,和自己的女儿争宠。

  宝钗叹道:“这就只能走走姨妈的路子了,她家虽败落了,可是她还是能做主三丫头的婚事!大太太又是个没算计的,听说有一个孙家瞧中了二丫头,只要给她和大老爷一些好处,按着他们一无所有的时候,必定答应的。”

  薛姨妈踌躇道:“去倒也是容易的,幸而咱们逢着他们家败落的时候,不曾跟姨妈走远。只是,这一去,怎好空手?”

  听了这话,宝钗亦只好翻身取了一个匣子来,道:“这是一副翡翠挂珠钗,成色极好,还是我问琴丫头要的。”

  宝琴原也是生性大方之人,见自己试戴这副翡翠挂珠色钗的时候,舍不得取下来,她便大大方方送给自己了,如今竟是派上了些用场。一副钗子罢了,与雍亲王府的荣华富贵相比,不过就是九牛一毛。

  薛姨妈便带着这副钗子去见王夫人,满心里都是打算。

  王夫人如今仍旧住在正房大院里,只是清净寥落了许多,每日思念丈夫女儿,正在垂泪,听说薛姨妈来了,忙命快请。

  “好些时候不见姐姐了,姐姐身上可好?”薛姨妈人未进门,声已送到,皆是浓浓的姐妹情分。

  王夫人看着薛姨妈打扮得十分鲜亮,不似以往,心中不禁品度着她的来意,忙含笑让座,道:“虽家里败落了,一切倒是还好。妹妹可好?前儿个才听说了,蟠儿竟逢着那样残忍的事情,让我心里好不疼得慌!”

  说到这里,亦不由得拿着手帕子抹泪。

  薛姨妈触动了心肠,不禁难过地垂泪道:“只是造孽罢了,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竟是薛家绝了香火了。只盼着宝丫头能有些作为,怎么样也得先将蟠儿弄出来才好,纵然残废了,可是只要家里有钱,也能娶到媳妇。”

  王夫人也只得安慰道:“宝丫头生得模样好,人又稳重,若不是我们家败落了,我倒是想娶给宝玉呢!”

  虽只是淡淡一句话,可是却也透露了她的心中打算。

  薛姨妈闻言一惊,忙笑道:“多谢姐姐抬爱宝丫头了,她哪里有伺候姐姐的福分呢?”

  王夫人见薛姨妈志不在此,便也不提了,总是想着若探春能有些宝钗的本事,也必定能扶持着贾府,到时候给宝玉也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因此心里只有些奇怪薛姨妈的来意,见到翡翠挂珠钗,脸上也是淡淡的,道:“难为妹妹费心了,这样的东西,留给宝丫头做嫁妆岂不是好的?”

  薛姨妈忙又笑道:“姐姐不用替宝丫头操心,她如今历练了些时候,也有些长进了。谁知,竟得了八福晋的眼缘,说起四福晋至今无子,只怕要给雍亲王爷纳两房身边人,因此满口里竟是要为宝丫头做媒,又是赏赐衣裳,又是赏赐首饰的,可见怜爱得紧。宝丫头熬油似的长了十八九岁,如今竟也算是到头了。”

  听了这话,王夫人自是心中一惊,脸上却不露出来,含笑道:“这么大的喜事,妹妹怎么不早些儿告诉我呢?”

  倘若宝钗进去成了,那探春怎么办迎春怎么办?必定争不过宝钗的!

  薛姨妈道:“姐姐,咱们都是亲姐妹,还有什么话儿是不能说的?我心里爱敬姐姐,宝丫头也是极孝敬姐姐的,咱们才是一家子的亲骨肉,流着的都是一样的血!若是宝丫头发达了,自是不忘姐姐的恩典。”

  王夫人微微蹙眉道:“依着妹妹的意思是?”

  薛姨妈叹道:“姐姐也是知道的,纵然咱们心里不服,可是雍亲王福晋那是个风流标致的美人儿,除了宝丫头,也甚少有人能及她一零儿,二丫头与三丫头过去,又是有亲戚的情分在,竟反不好意思霸占着雍亲王爷的宠爱了。莫若宝丫头一个进去了,她又是个知进退的,性情温厚,随分从时,也不好让雍亲王福晋挑出什么错儿来。”

  一面说话,一面看着王夫人,见她神色微微有些动容,又忙道:“到底那二丫头是套房里的,三丫头也不是姐姐养的,若是有一丝儿变心的意思,姐姐可怎么好把持着呢?只怕养狗反被狗咬了呢!说到底,皆不如宝丫头来得实在,也来得放心!”

  说得王夫人更动了些心肠,可是到底亦不敢做主,深思了半日,才展眉笑道:“妹妹说得是,竟是我莽撞了。”

  薛姨妈闻言大喜,忙一个劲地笑道:“姐姐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的了!妹妹竟是替宝丫头谢谢姐姐的恩典了。”

  王夫人摆手道:“什么事情都还不成,也别光顾着谢我!”

  薛姨妈听了,便当成等事情成了,再来道谢,忙含笑道:“姐姐说得是,只要事情成了,宝丫头又尊贵了,到时候在雍亲王爷耳边吹吹枕头风,发还姐姐家的家产,恢复姐夫的官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越发说得天花乱坠起来,也听得王夫人十分喜悦,可是却心中另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等薛姨妈心满意足地告辞去了,王夫人便施施然地到了贾母房里,将来龙去脉细细告诉了她。

  贾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哼了一声,尚未言语。

  王夫人瞅着屋内无人,只有鸳鸯伺候在身边,忙上前道:“老太太你想,虽说宝丫头是我的侄女,可是到底扶持的只有薛家,哪里能扶持到咱们贾家呢?因此我也是模棱两可地与我那妹妹混了一场,并没有什么打算的。眼瞅着,越发更多的人想进雍亲王府里了,老太太好歹得出个主意才是。”

  贾母缓缓地道:“我自是有主意的,你且安安分分地与你妹妹话家常,什么都不用说。”

  不知道贾母主意为何,且听下回窝里斗了!

  雍亲王妃第115章窝斗

  因闻得薛家已是各色齐备,且是阿穆亲自赏赐,愈加体面了起来,贾母沉吟了片刻,便吩咐鸳鸯道:“将我的梯己中取出二千两银子来,与二丫头三丫头置办头面,总也是要体面些才是。”

  鸳鸯答应了一声,王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贾母,道:“只是这二丫头三丫头只怕是不愿意进雍亲王府里的,这可怎么办才好?三丫头也罢了,原是极听老太太的话的,只是这二丫头,偏生木头似的,针也扎不出一声儿来。

  看着王夫人一脸的希冀,皆是盼着自家能兴盛,贾母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可巧迎春与探春联袂而来给贾母请安,见王夫人也在,也忙见礼。

  贾母含笑道:“如今家里竟是大不平静的,四丫头得了妙玉格格的眼缘,竟是搬到了栊翠庵里居住,竟是极好的。唯独你们两个,让我十分不省心,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贾母脸上爱怜横溢,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头发,探春的心,刹那间软了,笑道:“老祖宗不用为我们担心,咱们家的风风雨雨,自是咱们大伙儿一同过日子,孙女也并没有什么苦不苦的。”

  贾母叹息道:“你能解我心,真是令我老怀大畅。只是,今儿个,竟似有人强行登门要买了你们姐妹两个做妾,我疼了你们这些年,哪里舍得?只是咱们家已败落了,如何是好呢?莫若你们竟是收拾些东西,到你林姐姐府上暂避一些风头罢!”

  迎春淡地道:“只要老祖宗不愿意,父母不愿意,那些人竟还胆敢强行掳走不成?”

  见迎春双目莹如水,竟似有些聪颖荡漾其中,贾母不禁心中一惊。

  她素知迎春只是个二木头罢了,虽然偶也耳闻迎春心中有丘壑,却不曾料到自己一言既出,她便有所疑惑。

  不过,到底是个孩子,又是自己的孙女,纵然是心中有疑惑,也是不好张口问的。

  想到这里,贾母便笑道:“可是咱们家一些奴才,都已经各自去找自个儿的门路了,极多的人都赎身了,并没有什么好人使唤,若是果然登门来抢,哪里能护着你们两个呢?到底福晋慈悲,求着福晋,也能庇佑着你们。”

  探春不禁沉吟道:“难得老祖宗竟如此为我们想,我们岂有不答应的?”

  迎春脸色微微一变,道:“三丫头,咱们才从福晋那里回来,又要过去住不成?”

  探春忙笑道:“福晋原是极慈悲的,若是果然能保平安,住两日她也不会拒绝,总不好让老祖宗替咱们担忧不是?”

  迎春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主意,便向贾母告辞,径自去了。

  瞅着迎春曼妙如新春迎春花枝条的背影,王夫人不禁啐了一口,道:“有这样的好去处,她还挑三拣四的,也不知道大太太是怎么教养的,竟养出一个不知道好歹的女儿来。”

  贾母微微瞥了王夫人一眼,道:“姑娘是家中最尊贵的,也是你能啐一口的?”

  虽然家中败落了,可是这大规矩,还是要守着的!

  唬得王夫人忙躬身笑道:“是媳妇逾越了,还请老太太恕罪才是!”

  贾母转头看着探春,叹息道:“三丫头,家里的担子,只怕就要压要你身上了。”

  探春不解地看着贾母,半日心中也有所觉察,不觉双目泪流,如初夏芭蕉,沐浴新雨中。

  软软地跪倒在贾母脚边,探春凄然道:“老祖宗,你放心,我是这个家的女儿,自然是要为这个家谋取福利。我虽非男子,却有男子的刚强与志气,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老祖宗的意思,我十分明白,更是明白老祖宗的苦心,老祖宗这么大的年纪了,原是该儿孙满堂享福的时候,却如今儿孙流落,父亲还远在苦寒这地流放,探春的心,就像是搁置在了冬雪里!若是以一个探春,换得全家平安,自是心甘情愿。”

  一番话说得贾母也不禁老泪纵横,王夫人更是垂泪无语,皆道:“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探春笑容凄楚,竟是如同秋日里一朵玫瑰,在风中含泪,在雨释放最后头的微笑,哽咽道:“探春不苦!”

  贾母与王夫人皆点头,心中颇为赞许,有了探春,也就有了贾家复兴的一个契机!

  此时正值秋日,可是风却寒冷至极,宛如冬雪割肉。

  一个大清早里,探春便已起来梳洗了,穿着嫩黄长裙,罩着一件雪青坎肩儿,披着一件淡紫色的貂绒披风,越发显得容颜晶莹如玉,双目朗若星子,整个人儿也温婉如玉,可是意态幽娴,令人观之可亲。

  迎春却依旧是家常衣裳,看着探春如此鲜亮,终究长叹一声,默默无语。

  回眸凝视着依然雕梁画栋的贾府,迎春叹息道:“这一出去,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不管天涯海角,不管是不是流离失所,她想走,走得远远的,不想再回到这个所谓的家了。

  这里没有亲人,没有亲情,有的,只是算计而已。

  想必,即使是空门,也能还自己一方净土罢?

  至于黛玉,却是和苍狼馒头玩得不亦乐乎。

  “母妃,好冷啊,是不是家里放了冰块?”小半个馒头亲亲热热地黛玉半个腰,小脸蛋在黛玉怀里蹭了蹭。

  黛玉摸摸他的小脑袋,有孩子陪着,真好,可是自己啊,为什么就没有孩子呢?

  这是心痛,还是上天的惩罚呢?

  “傻馒头,已经深秋了,自然是冷了,谁这么笨,冷天放着冰块啊?”

  小馒头笑眯着眼睛,哼哼唧唧地道:“坏人笨啊!他就是冰块,不用再千里迢迢从长白山运千年玄冰了。”

  黛玉轻敲着他的脑袋,笑道:“瞧你若是在姑父跟前,可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哎,小馒头都给坏人丢得像小狗一样了!”小馒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黛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可爱又好玩的小馒头真好,真希望将来自己也生一个像小馒头一样的孩子。

  苍狼正在玩着黛玉送人了的九连环,忽然道:“母妃,坏人来了!”

  黛玉怔了怔,好像挺有道理的,这苍狼耳朵灵得很,叫:“是姑父来了吗?”

  苍狼抬头叫:“是女人!”

  “哦?”黛玉惊讶,抬头道:“是女子?是谁登门来了?”

  宜人过来道:“是贾探春过来了,说二姑娘路上不见了!”

  黛玉闻言挑眉:“二姐姐不见了?三丫头却过来了?怎么回事儿?”

  抱着小馒头到了花厅,便见探春花容带雨,正拿着手帕子拭泪,见黛玉进来了,忙道:“来的路上,二姐姐不见了!”

  黛玉素喜迎春性情,不觉蹙眉道:“你们好端端的不丰家里,却出门做什么?”

  探春泪眼凝视着黛玉,呜咽道:“只是听说福晋这些日子身上不大好,所以二姐姐说来陪着福晋说说话,不想才过了两道街,迎面竟也有马车,两车相撞,我们的车轴裂了,只好下来使唤人修,我不过才一转眼,就不见了二姐姐了。”

  黛玉安慰了两句,低声吩咐了宜人几句,才道:“二姐姐也不是不解事的,必定不妨事的,你且放宽心,回头使唤人送你回去。我虽不好,不过有两个孩子陪着,很不用劳烦你过来陪着我了。”

  “丢了二姐姐,我回去,怎么跟老祖宗交代啊?”探春哭得更是有些伤心。

  黛玉已无心理会这些事情,金佳士伦过来含笑道:“该怎么交代,便是怎么交代,这是三姑娘自个儿的事情了,倒是跟我们福晋说什么?我们府里这两日要办喜事,也不好招呼三姑娘。”

  “什么喜事?”探春目光霍然一跳。

  金佳士伦笑容可掬地道:“素知贾府的消息灵通得很,三姑娘如何不知道呢?”

  探春正要问黛玉,却见黛玉已经抱着孩子进去了,不禁有引起颓然。

  心中却想着到底雍亲王府有什么喜事,自然而然皆想到了纳宝钗一事上去了。

  贾母闻之脸色微微一变,沉声对王夫人道:“如今只剩下一个三丫头了,无论如何,也得保住!”

  王夫人点点头,道:“可是如今雍亲王府里说要办喜事,必定是这件喜事了,也不留三丫头在府里,咱们可如何是好?有这样的好事儿,怎么能摊到宝丫头身上去?谁不知道这林丫头是极厌恶宝丫头的?”

  贾母亦道:“正是,我竟也是没法子了。”

  鸳鸯一旁听到了,走到贾母耳略细细说了几句,贾母登时恍然大悟。

  王夫人一直看着贾母,见她似乎胸有成竹了,忙问端的。

  贾母淡淡一笑,对探春道:“你很不用在意这些,好生收拾妥当了,过两日,你还要去王爷府中伺候王爷的。”

  探春也是疑惑不已,不知道贾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只得先去歇息,只想着不知道迎春如今如何了。

  见探春去了,贾母才对王夫人道:“如今,咱们算是孤注一掷了,万万不能失去了这个扶持家业的契机。”

  “媳妇自是晓得,只是该如何办呢?”王夫人心中也想着,怎么也不能让宝钗抢到了探春头里。

  贾母却是心中自有打算,且双手不沾腥,才是高明之处。

  那宝钗正含羞带怯等着进门,一个丫鬟却急急忙忙进来道:“姑娘,不好了,听说雍亲王府里要办喜事,贾府的三姑娘似是要进门的,昨儿个才从雍亲王府的里出来,奴婢买线的时候瞧见了。”

  长长的指甲登时按入了那小丫鬟的手臂上,宝钗厉声道:“你说什么?”

  “奴婢听说,雍亲王府里要纳妾,选中了贾府里的三姑娘探春!”小丫头痛得眼泪汪汪。

  宝钗气得将桌子掀了,杯盘摔了一地,对薛姨妈说:“娘,你看,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的喜事,绝不能让别人坏了!

  薛姨妈目中闪着诡谲的光芒,冷笑道:“我们盼着的,可不就是为了好日子么?你姨妈竟是说话不算话,咱们还客气些什么?今儿就摊开了跟他们说!”

  “哟!这是怎么着了”阿穆清脆玲珑的声音缓缓流淌进来。

  宝钗母女急忙上前磕头请安,陪笑道:“福晋怎么有空过来了?”

  阿箔登堂入室坐在上首,一旁的丫鬟急忙沏了上好的茶来。

  吹了一口茶水,阿穆淡然笑道:“按理说,也没什么,只是你们想必也听说了,这雍亲王府里到底先选中表之亲的表妹,本福晋也没有法子的事情,倒是只好委屈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儿了。”

  宝钗惊叫道:“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阿穆笑嘻嘻地道:“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今儿个得了消息说,雍亲王府里的几盆七色仙花皆是从你们这里出的,竟致雍亲王福晋至今无子,这可是罪过大了,本福晋也是保不住你们的,你们还是到刑部大堂上说个明白罢!”

  宝钗惊白了脸色,阿穆叹息道:“倒是枉费了本福晋的一番好心,哪里知道你们竟是这样的狼心狗肺!”

  宝钗跪行了几步,纳头泣道:“奴婢连进雍亲王府的时候都没有,如何有什么七色仙花呢?”

  “这些事情,你们就去和贾府的人对质去罢!”阿穆挥挥手,径自出了门,回头嫣然一笑,道:“这可是本福晋的地儿,既然你也进不得我皇家的门儿,我自是无法照顾你们了。”

  薛姨妈和宝钗跌坐在地上,这些日子的美好,竟是水中月镜中花?

  这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从天上,摔到了地上,云泥之别啊!

  那她之前的欢天喜地算什么?之前的种种庆贺又算是什么?

  不,不会的,那雍亲王福晋的位子,就是与自己有一线之差,只要跨过一步,荣华富贵就是她的了!

  阿穆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吩咐小丫鬟道:“既然宝姑娘不是你们的主子了,自然也住不得了,竟是早些儿出去才是!这所房子,我就赏给我家的奴才了,明儿个就来了,宝姑娘动作须得快些儿!”

  薛姨妈厉声道:“不要!不要啊!”

  阿穆不禁歪着头看着她,含笑道:“这是本福晋要赏给家里奴才的,难不成本福晋的话,竟不是话了?”

  薛姨妈一时堵住了话,竟有些儿不知所措,想起先前几间旧房已经卖掉了,这若是搬出去,又能去哪里居住?

  “既然无话要说,就趁早儿搬了,竟是白白辜负了本福晋的一番好意,宝姑娘竟没一丝儿本事争得过贾府三姑娘,我要你又有何用?人家如今都要进门了,你却还在这里洋洋自得,真是白养了你!”

  阿穆轻轻巧巧丢下几句话,扶着丫鬟的手,扬长而去。

  宝钗目光之中迸发出深深的恨意,不将这份恨意放在阿穆身上,却将恨意放在了与她一同争雍亲王侧福晋位子的探春。

  倘若没有探春,进雍亲王府的人必定是她了,如今薛爱一无所有,就是贾家做的孽!

  这么一来,薛家和贾府顿时斗得很厉害,竟是火花迸射。

  雍亲王七色仙花导致福晋未生子的事情,登时在朝野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登时满城皆是闲言碎语:“怪道雍亲王福晋竟不得生子,却是这些人弄得鬼啊?”

  “唉,说起来,还是亲戚呢,如今竟是狼心狗肺都不如!”

  “嘴里心里皆是亲情,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雍亲王府侧福晋的位子?幸而人家王爷情深意重,并不以为意。”

  “这样的人,就是该杀,一番子抄家只是小作惩戒罢了,就凭着陷害雍亲王福晋的罪名儿,就是该杀!”

  凉凉的秋雨,淋得人凉到了心坎儿里,可是却浇不灭贾府薛家的斗争,益发掐架起来了。

  也胤禛的谋略,阿穆从中作梗,贾府以为雍亲王府娶进宝钗,薛家亦当做雍亲王府娶进探春,皆心中忿恨不平。

  偏生此时的七色仙花之事,更让两家势如水火,皆被康熙下旨治罪重查。

  黛玉抬头望天,天气太凉了,不由得搓了搓手臂,叹息出声。

  一件披风罩在身上,不等她回来,就已经让身后的胤禛抱个结实。

  胤禛责备道:“天气这样冷,你这是做什么?想淋雨?”

  真是好霸道的人,不过看看雨景,也让他说。

  黛玉撅嘴:“人家不过就是看景罢了,有什么事儿啊?”

  看着秋雨,心也都是愁绪绵绵,不管外头如何,自己总是不想去理会的。

  “乖乖睡觉罢,多问什么?”胤禛抱着她进屋去,双手与她的双手交叉,既霸道,又掩不住温柔。

  缠绵过后,分不清,枕间是谁的发丝,可是却掩不住满室的旖旎风流。

  黛玉呢喃道:“四哥,什么时候会有宝宝啊?”

  心心念念,还是此事,总是不想有流言蜚语伤害到四哥。

  算算时间,四哥已经三十多岁了啊!

  再没有宝宝陪着四哥,越来越多的话,都是对四哥不利的。

  四哥有着他的雄心壮志,他也总不对自己人掩盖自己的野心,但是有没有子嗣,却是他的致命伤。

  手指划过四哥英气的眉眼,细细柔柔的指尖,也带着丝丝滑滑的情意。

  四哥一心为她,好怎么能不为四哥想呢?

  胤禛只是搂着她在怀里,并不言语,心贴心,成永恒。

  黛玉忽而想起迎春来,叹息道:“不知道二姐姐如今怎样?可有消息?”

  胤禛凝思了一会,才道:“不用管她,总是但凡姓贾的人,我一个都不管,最好不要和我雍亲王府拉扯上什么瓜葛。”

  听听这话,还不是怕救了一个贾府的人,身后又跟着一长串。

  黛玉抚着他胸口,指尖灼热,竟似抚着裹着红铁的丝缎,嘟唇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焉能为你添这些烦恼?只是二姐姐么,虽说她也是贾家的人,贾家的吃喝皆是从百姓血汗而来,但是终究,她只是生活在贾府那个虎狼之地的姑娘家罢了,哪里能怪她多少事情呢?我也只是知道她平安是了。”

  说着举手对胤禛道:“我可不会笨到将贾府的人带到咱们家里,给自己添烦恼!”

  “平安,现在很平安。”胤禛缓缓吐出这句话,省得爱妻在耳边喋喋不休!

  那次,是贾府想将二春送至自己府上的,就看在她并没有进门的意思,半路离开,自己就破例吩咐人看着她的平安。

  听到迎春还算平安,黛玉便知道她会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心中也放下了,窝在胤禛怀里缓缓入睡。

  贾母的脸色十分难看,瞪着面前的王夫人探春等人,手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喝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夫人低头不言,探春想起当初自己在雍亲王府居住了好些日子,皆是因七色仙花之事,欲待说出来,却不知道如何说出来,只得长叹一声,柔声道:“老祖宗息怒,这些事情,也着实是咱们无法预料到的。”

  贾母怒道:“息怒?如何息怒?原本好好儿的一件喜事,竟闹得咱们贾家在外面抬不起头来!”

  探春听了泣道:“可是七色仙花,的确是从咱们这时送过去的,虽然说是宝姐姐所送,可是咱们怎么洗清咱们的名儿?”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贾母颤巍巍地站起身,拐棍一个劲地往地上乱顿。

  王夫人不住抹泪道:“谁不知道那福晋对百姓好?都说她心怀百姓,京城中许多乡下来的小贩,都是他们救过的人,听说了七色仙花是咱们这里送过去的,又有这么些年了,更有乡下一个农夫说什么,供奉给雍亲王府的七色仙花,都是从薛家进的,所有的事儿,都是指着咱们两家,天天烂菜叶臭鸡蛋,皆砸在咱们门上!”

  贾母更是怒气丛生,正要说话,却听得外面的有人道:“雍亲王妃多年前中毒一案,皇上下旨彻查,缉拿一干人犯!”

  “什么?”贾母老脸泛白,震惊不已!

  几个丫头哭声得声嘶力竭:“外面,好多好多穿着红色衣裳的官兵,佩戴刀剑,来翻箱倒柜来了!“

  王夫人与邢夫人惊得面如土色,正震惊时,却听得鸳鸯一声尖叫道:“老太太!”

  王夫人与邢夫人回头瞧时,却见到贾母已经软瘫在地上,圆睁双目,可是却已气息微弱。

  鸳鸯跪倒在贾母身边,哭道:“老太太!老太太!”

  回头忙对王夫人与邢夫人道:“快去请大夫,请大夫啊!”

  自从上回贾府抄家,凤姐便与贾琏另起炉灶,靠着贾琏一点子见识,又拿自房里存着的梯己,在外头盘了一家铺子,如今带着女儿巧姐儿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时常也不回贾府的,哪里料到今儿个邢夫人叫自己来,竟又有抄家的事儿?

  凤姐毕竟也在外头也历练些时候了,竟也临危不乱,忙过来掐贾母的人中,一面又吩咐平儿道:“快些儿请大夫!”

  平儿不禁哭哭啼啼地道:“外头查抄的人都来了,哪里还能请大夫去?还有谁敢来的?”

  邢夫人与王夫人此时亦回过神来,不由得伏地大哭起来,满屋皆闻涕泣之声!

  凤姐与探春犹在给贾母揉搓,好一会儿,贾母方回过神来,方才却是背过气了。

  苍苍白发此时亦披散在肩,贾母嚎啕哭道:“这是什么事儿啊?怎么就合家又查抄了一回?竟是要灭我们贾府不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贾府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贾府剩余的东西本就不多,此时更是被弄得乱七八糟。

  慌乱之中,却见一身血红斗影缓缓踱步进来,目光所到之处,如同风霜刀剑掠过。

  贾母坐在地上瞪眼看着如今已经长高了许多的贾环,不由得震惊地道:“环儿?”

  斗影冷声展开手中的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府诸人,与薛家诸人,竟以七色仙花毒害雍亲王福晋,实属罪大恶极,今命雍亲王府血滴子卫队首领斗影查抄贾府如今家产房舍,押回诸犯!”

  那斗影长身玉立,双眉斜飞,眸子更是幽深如海,傲然立在那里,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

  贾母闻言不由得面如死灰,仰头看着斗影的时候,益发显得自己柔弱可怜。

  “你是贾府的孙子,是贾家的血脉,怎么能,怎么能查抄自己的祖宗?”贾母厉声道,声声泣血,凄厉之极!

  似是泣血的容颜,苍苍白发,瞧着,竟是夕阳的余晖,似乎随时都能消逝!

  原以为,七色仙花之事,外人虽传得厉害,可是终究只是流言蜚语,只顾着处处诽谤薛家了,却万万没料到,竟成真了!

  难道,仅仅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竟要将贾府置于死地?

  斗影傲然昂头道:“我乃雍亲王府血滴子卫队风火雷电组组主,并非贾府儿孙,如今公干而来,决不为私事!”

  说着低头看着贾母苍老如菊的脸,冷笑道:“薛家七色仙花,据薛宝钗交代,皆是贾府所出,当日连罪犯贾政的所作所为尚且能查出,更何况此事?真当我雍亲王是易捏的软柿子么?若不是罪证确凿,岂能查抄贾府?”

  贾母的心登时凉透了,却仍旧垂死挣扎:“这是,这是薛家污蔑咱们贾府的!虽然,虽然你老子的确做过错事儿,可是那是以前的事儿了,七色仙花,亦是那薛家送给你姐姐的,才送到贾府里,咱们家,皆是不知情的!”

  斗影冷冷地道:“只凭你一面之词,真当我容易相信的?什么事儿,皆随着我回到官府再说!”

  贾府本已没什么可查抄的东西,唯独贾母的历年梯己,虽然支撑了这么几年,却依旧丰厚,贾母手段可见一斑!

  斗影看着查抄上来的册子,冷笑道:“支付贾府这几年的挥霍无度,依旧能有如此盈余,可见不知道有多少黑心钱!”

  说着递给雷影,冷笑道:“将这些奴才皆登记造册,明儿带到街头市场门口变卖。至于这些主子们,既然薛家的已经先进去了,你们如何能不去尝尝里头的滋味儿?押回去!”

  雾气扑鼻的刑部牢狱中,黑乎乎得让人瞧不清楚彼此的容颜,皆闻鬼哭狼嚎之声。

  一阵推推搡搡,将贾府男女皆分开关押,凤姐与贾琏虽历经风雨,可是到底贾琏回心转间,与凤姐一心一意过日子,此时见此景况,心中如何不后悔不迭?幸而有先见之明,先将自个儿私下置办的铺子交给了迎春料理,此时料来无妨。

  凤姐威风一世,历经两次抄家,心中早已有底,如今唯独担忧的便是年幼的巧姐儿和平儿,亦想到迎春在自己铺子中,想必她亦能救巧姐儿和平儿出水火,故心中放下了,反而坦然自若。

  “宝丫头?”王夫人正自在牢狱中哭哭啼啼,忽而尖叫出声,让众人皆惊诧不已。

  待得细瞧时,与自己女眷关押一处的,竟还有宝钗与薛姨妈二人。

  宝钗披头散发坐在角落里,一声儿不吭。

  薛姨妈却是对着王夫人指手画脚哭泣道:“都是你们从中作梗!若不是你们,我家宝丫头早就由着八福晋做主,已经进了雍亲王府,哪里还会生出这么许多事儿?”

  王夫人亦怒道:“若不是你们,就凭着贾府与福晋的瓜葛,侧福晋的位子,早就是三丫头的了!”

  听着两个昔日贵妇指手画脚口沫横飞,看守着的护卫等皆是心中暗笑,死到临头了,还在互揭疮疤!

  贾府,薛家,算计了一辈子,最终,皆是一无所有。

  最让人痛心的,却是贾环这个贾府的儿孙,亲自带人查抄贾府,最终流于没落。

  斗影心狠手辣,将薛家贾府诸人,皆关在一所牢狱,每每瞧着两家在牢狱中还要斗得鸡飞狗跳,不禁心中大快。

  听到这样的事情,黛玉也唯独长叹一声,虽然如今入狱,可是最终处置,却是在胤禛手里。

  幸而黛玉皆不管这些事儿,纵然外面已经翻了天,她亦是不爱管,实在是这件事情,她也没有置喙之地,每每想起母亲之死,自己之弱,心中不自禁地也没有什么恻隐之心,因此皆当不见了。

  贾府的荣华,历经了百年了,曾经有过赫赫扬扬,亦曾有过锦上添花,然则,那些,皆如昙花一现。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胤禛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也许,他的是要让这些人看得着吃不着,干瞪着眼在那里对黛玉的富贵垂涎不已;更也许,胤禛会有更狠绝的手段处置他们!

  雍亲王妃116章双喜

  积雪新冬,唯独数株老梅虬然怒放,花蕾如豆,似胭脂染出朵朵红绡。

  因闻得七色仙花之毒,康熙心中更是担忧,担忧黛玉身子骨弱,竟如贾敏一样,因此各种补品如水滑入雍亲王府。

  其实对贾府如此处置,康熙心中更有一份怒意罢?为的是贾敏,所以,无论如何,要重置贾府。

  一举消除了贾府和薛家留下的隐患,胤禛心头的重担也轻了好些。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黛玉调理身子。

  闻到难闻的补品味儿,黛玉捏着鼻子就往外走,半掩着俏脸咕哝:“难闻死了,臭死了,苦死了,天天吃,没病也吃出三分毒了!四哥你怎么不试试吃药啊?天天看着我吃,才不要!小馒头,走,咱们离家出走去!”

  小馒头立即欢天喜地地扯着黛玉的裙摆,叫嚷着:“母妃,这真是明智之举!”

  撇过小脑袋,对着身后黑着脸的胤禛扮了个鬼脸,小手指捏着鼻子吐了吐舌头!

  活该啊!嘿嘿!

  胤禛几个大步上前,小巧柔弱的黛玉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小不点馒头因抱着黛玉的腿,也给吊在半空中手脚乱蹬!

  “这不是药,哪里有苦味儿?你很该好生吃些,不然身子不好了,你自己又急!”温温的话,在黛玉耳畔。

  黛玉双手搂着胤禛的脖颈,低头看着依然吊着的小馒头,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小馒头放手,仔细摔着!”

  “不要!坏人就是没有怜香惜玉!”小馒头抱得更紧了,就是不撒手。

  黛玉腿上忽而一轻,小馒头却已经被出来的宜人抱了过去,笑道:“小王子,新做的馒头热腾腾的,你不去吃?”

  小馒头忽闪忽闪眨了眨圆圆大眼,吞了吞口水,掩饰道:“这叫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我才不要为五斗米折腰!”

  “哈!”宜人扑哧一笑,道:“小王子什么时候学到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了?”

  说着埋怨地看着黛玉,真实的,自己闲极无聊,拿着书本子开始教苍狼的小馒头读书来了。

  胤禛跟宜人使了个颜色,宜人立即抱着小馒头笑道:“吃馒头去了!”

  小家伙,不能总是夹在王爷和福晋之间,虽然让王爷吃醋很好玩,但是长久了,可就不好玩了。

  没有人能承受王爷越来越深的怨气和怒气啊!

  老梅枝头上,却是三两只喜鹊起起落落,震得梅树上积雪四落,露出花苞如红椒。

  黛玉嘟嘴道:“这喜鹊倒是天天登枝儿,可是又没有喜事!”

  胤禛鼻子凑在她颈中,热气吹的她痒痒得咯咯直笑:“怎么没有喜事儿?既然都对外头说雍亲王府近日要办喜事了,要给外面的人一个交代,总不能食言而肥不是?”

  听了这话,黛玉小脸立即拉得老长,半含着怒气地指责道:“你要纳妾?”

  呜呜,四哥嫌小馒头跟着自己烦,自己不能生宝宝,要纳妾了!

  小手揉着眼睛,泪汪汪地,,满脸都是指责,虽然知道不太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非也!”胤禛吻吻她如凝脂般嫩滑的脸颊,道:“你喜欢小馒头,小馒头又不适合生长在大漠,依着我和天狼的意思,竟是认作小馒头做义子,这可不是喜事,是什么?谁说喜事非得纳妾娶妻的?”

  想伸手去打她一顿屁股,可是心里却又万分舍不得!

  黛玉眼里有些惊喜,道:“大哥愿意让小馒头做我们的义子?”

  小馒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自己一声额娘了,小家伙一定很欢喜罢?

  “对!”胤禛重重点头,爱怜地看着黛玉娇俏的喜色,道:“我已经请皇阿玛给他赐了名字,叫做弘晖。”

  雍亲王府长子弘晖,爱新觉罗氏,他将要带着日后的弟弟妹妹,走向属于他自己的宿命。

  小拳头重重在胤禛肩上一捶,娇嗔道:“这样的事情,怎么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竟连名字都取好了。”

  “真是冤枉!这些日子,你总是懒懒的,很不想理事,只跟着小馒头淘气,哪里有说的时候?“胤禛冷眉散开,皆是笑意。

  看着黛玉的笑容,最是赏心悦目,胤禛也更是喜爱她天天都带着清甜的笑容。

  事情已定,小馒头愈发欢欣起来,成日家霸占着黛玉,和胤禛斗来斗去,若是不知道,还真当这是一家人。

  正式认下弘晖为子,只是接了几个至交同欢,连康熙都亲自过来,看到这个小孙子白嫩如馒头,立即抱住不松手。

  小馒头抓抓康熙的衣领,瞄了一眼胤禛,道:“皇玛法,为什么坏人阿玛没有胡子啊?“

  有了胡子,就好让自己揪他胡子。

  康熙不觉开怀大笑,冲着黛玉道:“娃儿,看到这个娃儿,朕就想起你小时后来,别人可不敢动朕的龙须呢,难得你们母子二人揪朕的胡子,活脱脱一个小模样!“

  小馒头道:“这是我额娘啊,当然小馒头像额娘!”

  说着对黛玉眨了眨眼睛,很是活脱俏皮。

  有琴松抚着长须不说话,半日才对黛玉笑道:“福晋让我把把脉可好?”

  胤禛微有讶异,吩咐人送上诊脉的小迎枕,扶着黛玉坐下,将她手腕放在小迎枕上。

  “有琴,可是娃儿的身子不好了?那七色仙花的毒着实厉害的,竟是没有解药的?”康熙双眸迥然,亦是不掩担忧。

  有琴松摇摇头,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起身对黛玉长揖道:“恭喜福晋了。”

  黛玉先是一呆,随即笑道:“今儿原就是喜事,先生还道什么喜?”

  胤禛却是目光一跳,眉峰一动,双手不禁抓着黛玉的手,盯着有琴松道:“喜从何来?”

  有琴松笑叹道:“福晋不就是日夜盼着有子来报?怎么自个儿身子有喜了,竟是不曾察觉?”

  天啊!竟然有了?

  黛玉惊喜地低头看着平坦依然的小腹,那里头,竟然有她与四哥的小宝宝了?

  这惊喜来得这样突然,竟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四哥一直在她耳边,说一定会有宝宝的,可是,没想到,真让他说准了,这么快!

  康熙也霍然站起,喜道:“娃儿有了?这可是喜事啊!”

  说着对一旁竟有些傻傻的胤禛道:“老四,你家媳妇有了,你也要做阿玛了!”

  胤禛双目圆睁,心中一点惊喜也扩散开了,也如黛玉一般,有些不可思议:“是啊,儿臣要做阿玛了!”

  “才不要!”小馒头扁着小嘴,从康熙怀里滑落下来,用力抱着黛玉的双腿,霸道地道:“额娘是小馒头的啊,不要生!”

  黛玉低头看着小馒头,手指缓缓滑过他粉嫩嫩的小脸,脸上的喜色越来越大,这才是喜上眉梢罢?柔声道:“额娘还是小馒头的额娘,怎么?小馒头不想做哥哥吗?”

  一看小家伙一脸的醋意,就知道,小家伙吃起宝宝的醋了!

  小馒头扬眉:“做哥哥,是不是可以欺负弟弟妹妹?”

  要是可以让他欺负的话,这还是可以考虑考虑,人多,热闹啊,这才是家!

  这孩子,竟是想着要欺负弟弟妹妹!可是,黛玉还是欢喜啊!

  原来,她是能做宝宝的额娘的,宝宝也并没有抛弃她,不是吗?

  小手可还是好奇地去摸黛玉小腹,满脸的惊奇道:“小弟弟会在额娘的肚子里吗?”

  “对啊!”黛玉抓着他的小手,点点他的鼻尖,道:“过十个月后,就有小弟弟和小馒头玩了!”

  “四哥啊,我好高兴!”黛玉笑吟吟地看着胤禛,不管康熙与几个至交在,双手抱着他的腰。

  胤禛却是一脸不悦,道:“我不高兴。”

  好奇怪,方才不是笑得傻傻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想要孩子了?

  黛玉还是掩不住脸上的喜色,道:“为什么啊?宝宝是我们大家期盼来的!”

  胤禛眼中还是有些怒气地看着小馒头,道:“一个小馒头,已经堵得我心里烦得慌,这下子,又来一个小馒头!”

  乖乖,原来他是吃没出世的儿子的醋呢!

  康熙一脸笑意,一面吩咐李德全回宫,将宫中各种安胎的药材通通送过来,又命他预备各色彩缎绫罗赏赐黛玉。

  身怀皇嗣,黛玉就是有功于皇室!

  “不要怕!”黛玉安慰胤禛道,也不管还有好些人看笑话,亲昵地道:“四哥在玉儿心里,才是第一啊!”

  怒色从胤禛脸上消退了些,然后回头对笑意盎然的有琴松道:“将玉儿不能吃的东西,该补的东西,以及房中各种各样该禁忌的事情,你都详细地列出来,仔细一个不妨,竟错了!”

  黛玉从心里笑出来,虽然他很凶,对宝宝凶,可是他还是心里自己欢喜的。

  有琴松点头笑道:“这是自然的,回头就写了来交给王爷。”

  胤禛沉吟了一会,又横眉竖目地道:“知道孩子出生,你不能离王府半步!”

  得看着黛玉,黛玉的身子骨不坚实,自己也深知,如今她又怀孕了,更要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她,得要个能处处小心仔细的大夫放在身边,不管是谁,都没有有琴松来得更稳妥些。

  这些事情,黛玉可都不大懂的,即使身边有刘嬷嬷,可是到底不懂医术。

  有琴松愕然地吞了吞口水:“王爷说话倒是轻巧,这可是要十月八月的时候啊!”

  他是四处走动惯了的,即使在江南就职,也依然能找出时间游山玩水。若是将自己的脚步拘束在一个雍亲王府中,可不就是有些儿大材小用,纯粹是让自己闷死么?

  “既然不过就是十月八月,你在这里养尊处优也不错!”胤禛眉目益发冷了起来,霸气压人!

  康熙大笑着拍拍有琴松的肩膀,道:“有琴,既然如此,你就照看着娃儿身子骨罢!娃儿从小身子骨不强健,这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事情,如今又有什么七色仙花的事情,日后指不定时不时还有什么麝香红花的事情呢,你在这里,朕也放心些。”

  有琴松伸手作势抹了一把汗:“不用说,你们父子两个都好似蛇鼠一窝!”

  说着郑重地对胤禛道:“福晋有喜,心绪也不会太安稳,若是生气吵闹什么的,王爷可得让着点。还有,不能惊吓着福晋,里里外外最好不要容易滑倒,尤其如今是雪天,积雪太厚,寻常人都容易滑倒,更得小心福晋了。”

  听了这话,胤禛敛起脸上的霸气,声音放得轻柔,吩咐一旁的金佳士伦道:“吩咐小丫头子都去扫雪,务必把福晋走的路天天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能一丝儿冰雪,即使是有扫不干净的冰渣子,也要用毡子垫上,免得滑倒。”

  金佳士伦一一记下,笑道:“难怪这几天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呢,却是果然双喜临门!”

  “这是自然,雍亲王府,本就是福地。”说到这里,连胤禛也不免有些洋洋自喜。

  他要做阿玛了呢!他也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神色一如既往,可是眼里的惊喜,是骗不了别人的。

  原是来恭贺胤禛认子的诸位至交,此时亦都上来拱手贺喜,说回头补上贺礼。

  胤禛大手揽着黛玉的腰,笑道:“一份心意足矣,何必顾着这些繁文缛节送什么贺礼?”

  黛玉也含笑点头,“是啊,心意真诚,比什么贺礼都贵重,无可比拟,更不可衡量,今儿个多谢各位了。”

  南宫霆看着黛玉的喜悦,自己眼里也是一热,有些叹息,更有些喜悦,姑母,如今总算是可以抱上孙子了!

  黛玉日也盼,夜也盼,总算是盼到了宝宝,想必日后,在她脸上只能看到幸福,却看不到愁绪了罢?

  真好,大家伙儿的心愿,不就是让她幸福吗?

  天狼星轻轻弹了一下小馒头的鼻子,看着他扁嘴欲泪的模样,笑道:“倒是没想到,小馒头这么快就有弟弟了!”

  小馒头怨气深厚地瞪着那里喜悦非凡的胤禛,哼哼道:“有弟弟就了不起啊?肯定是妹妹!”

  说着屁颠屁颠到黛玉跟前,抱着她腿就嚷道:“额娘,还是生个粉嫩可爱的包子妹妹,包子和馒头才是一家啊!”

  不等黛玉说话,有琴松已经笑道:“这是男是女,也是端看天意,人哪里能做主?”

  “才不是!弟弟妹妹是额娘省得,当然是要额娘做主!”小馒头说了还不解气,生出小脚重重踹了有琴松一脚。

  若不是他,额娘能将所有的喜悦都给弟弟妹妹吗?真是的,罪魁祸首啦!

  康熙忽然问胤禛道:“不是说,七色仙花是送到你们房里了么?怎么?”

  娃儿却又是平平安安怀上了孩子?难不成,并未中毒?

  黛玉浅浅一笑道:“那七色仙花的毒头一回送来,当日就搬出去了,谁会明知道是毒花,还摆在房里啊?是不是?四哥?”

  南宫霆闲闲地走上来笑道:“皇上有所不知,七色仙花的确是有毒,花香浓郁,会导致人慢性中毒,渐渐神志不清,当年贾政下的毒,就是从七色仙花中提炼出来的,但是却也要有相辅相成的毒,才能合为绝育之毒。”

  康熙恍然大悟道:“是了,光是七色仙花的话,并没有绝育之毒的是不是?”

  “是也不是!”南宫霆叹了一口气,道“都是慢性中毒了,自是对身子骨有影响的,身子骨都差了,哪里还能轻易有喜?只是最毒的,却是绝育之毒罢了。那薛家和贾府,如今正在牢狱里据理力争,说七色仙花不能绝育呢!”

  这时候,贾府和薛家,正在极力否认七色仙花之毒,皆自称只知花色美丽,花香浓郁,并不知道其为剧毒。

  南宫霆看着康熙的怒火,淡淡地道:“自不让福晋早些时候生孩子,一是她身子骨不好,否则,就是等到这个契机了,王爷的怒气,可就不是这样风平浪静了!”

  提手往桌子上一拍,康熙怒道:“纵然是光七色仙花不能绝育,光是他们的狼子野心,朕也绝不能饶恕。”

  胤禛淡淡地道:“儿臣等了二年有余,不就是等着如今的契机?怎么能轻易饶恕?自是让他们自食恶果!”

  眼中放出些光来,却是诡谲的杀气,浓郁的血腥。

  看来,查抄贾府,只是个前奏而已,真正的杀招却是在后头!

  目光再看向黛玉的时候,却是柔的似乎可以滴得出水来,浑身平和,竟没有一丝杀气。

  这种收放自如,拿捏自如的神色和气态,只怕连康熙都不及他。

  温柔又多情的胤禛照顾着黛玉,比谁都细心妥当。

  “玉儿,不准吃梨子,性冷,伤身!”看到黛玉想拿着一个鸭梨来啃,半路的土匪已经打劫了去。

  黛玉眼巴巴地看着冬日里还能吃到的鸭梨,既脆又甘爽,熬个冰糖梨汤,可治咳嗽。

  摸摸平坦的小腹,黛玉小狗一样霸着胤禛道:“那,四哥,玉儿可不可以不要和鲫鱼汤啊?”

  从小不爱吃肉,喜欢吃鱼,可是鲫鱼汤喝得多了,也很腻味啊!

  捏捏她依然红润的脸颊,胤禛道:“有琴先生说了,你身子骨不太好,怕生孩子后没有奶水,鲫鱼汤下奶,该多吃。”

  看到黛玉跨下来的小脸,胤禛抱着她在怀里,笑道:“还有,太医也说,有孩子的人,虽要吃得好,尤其是用长了眼睑的鲫鱼熬汤,对宝宝好,宝宝一出生就会很聪明,像你,聪明又可爱。”

  说的黛玉眉眼也喜气几分,好温柔地看着小脸,道:“真的啊?”

  胤禛重重点头,黛玉勉为其难的道:“为了宝宝,我吃了好多苦了,再为他,我只好继续活在你的淫威下。”

  胤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是妻子最大啊,尤其是还怀着娃儿的妻子,怎么说,都得万事随着她!

  有人通报南宫霆来了,胤禛立即道:“先给他上茶,让他等着。”

  黛玉笑着拉着胤禛的手,道:“我也要去走走,看看霆哥哥是有什么事情没有。”

  胤禛拦腰抱着她:“外面下雪,路滑,我抱着你去就好,不准自己走!”

  好笑地拍拍他的手,黛玉笑道:“可是先生说了,有了身子,就该当活动活动筋骨,不能光坐着睡着,对孩子不好。”

  胤禛的眉峰皱了起来,道:“我怎么没听到他这么说?只是听他说仔细路滑!”

  看到胤禛有些怀疑,黛玉立即拎起有琴松列的单子给他看,笑道:“你看,先生上面写了,是你没留意!”

  胤禛皱着眉头看了一会,才道:“说要你做粗活?这可不行!要是累着了怎么办?”

  “有琴先生说,越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奶奶,越是容易难产,都是因为素日里不做事的缘故,乡下里的农妇底子好,有做活惯了的,哪怕就是坏了双生子,也轻而易举就生产了!可见,我也不能光看书弹琴修身养性啊!”

  黛玉安抚着胤禛,说话也是井井有条,只要是对孩子好的,不管是什么,她都愿意去做。

  有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

  天底下,没有做娘亲的女子多了去了,阿穆不就是活生生在眼前么?

  她的痛苦,她的自卑,只是因为,她无法育得佳儿,为世人所唾弃!

  多不公道的事情啊!

  自己也是很霸道很悍妒的,之前没有孩子的时候,人人都觉得自己不贤惠,如今呢?有了宝宝了,外头立即就改了话头了,只说是奸人作祟,害得自己身子骨受害,如今有了孩子,一切的所作所为,也都抹杀掉了!

  听了黛玉的话,胤禛不太情愿地放下黛玉站稳,可是大会搜还是置于她的腰间。

  “好,既然单子上都列出来了,日后我陪着你一同做活去!”胤禛镇定下来,思索了一会,给黛玉这个话。

  黛玉圆睁了双眸,表情可爱极了,可是心中却是甜甜的。

  天底下,愿意为妻子这么做的,又做得这么细心妥当的,唯独她的四哥啊!

  现在但凡雍亲王府里,不能闻到一丝儿胭脂花粉的味道,更不用提香料了,一点也别想存在雍亲王府里。

  厨房里,最多的都是新鲜得活蹦乱跳的鲤鱼鲫鱼,一大箱一大箱的补品也都放置在干爽的角落里,满府上,飘荡着的,是鱼的味道,补品的味道,其实,更是幸福的味道,不是吗?

  那浓浓的幸福,包围着府中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谁,总是能感染到那幸福在自己身边。

  可是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斗影。

  斗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几日,黛玉放了他几日假,让他回去多陪陪赵姨娘。

  对,是赵姨娘。

  贾府抄没了,奴才都变卖了,平儿和巧姐儿让迎春接到了贾琏和凤姐的铺子里。

  余下的,走的走,散的散,作鸟兽散。

  斗影冷心无情,赵姨娘虽是半个主子,可是实际上,还是奴才,也在变卖之列。

  斗影将她安置在自己的银钱购置的一所小小四合院中,曾经另眼照看过他的彩云彩霞两个,斗影也买了过来,连同彩云彩霞的家人,一共两房,再有两三个妹妹做小丫鬟,一并陪着自己娘亲,也好让自己在外头风雨中,亦能安心做事。

  看到斗影从外面回来,忙上来与他掸雪,解下披风递给彩云彩霞。

  “回来了?快些儿吃口热茶,暖暖身子,外头风雪大,别冻坏了!”赵姨娘脸上爱怜横溢。

  也许,她兢兢业业了大半辈子,没有想到,今日竟能有如此安详平静的日子。

  能看着儿子长大成人,能有儿子孝顺膝下,这一辈子,足矣!

  斗影看着炕上做了一半的披风,对赵姨娘道:“儿子的钱足够娘花用的,不用做这些劳累的事情,大冬日的,别伤眼!”

  一句话让赵姨娘的眼泪登时滑落下来,活了这么大年纪,有谁在意过自己伤眼不伤眼?

  当初,送出贾环出去,自己担忧得日夜不稳。

  如今,却是老天保佑,让儿子碰到了黛玉那样的好心人,并不为一个人打翻一条船。

  抹抹泪,赵姨娘扬起笑容,道:“放心,我做活惯了的,一点子活计还是能做的,再说了,闲着也是闲着,给你做件厚些儿的披风,你在外头做事,也不用冻着了!”

  斗影点点头,因彩霞送上了茶来,忽而见到她眼睛红红的,便问道:“怎么了?”

  彩霞嗓子也有些干哑,道:“没有什么事情,自是想起姐妹们都散的不知道流落何方,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斗影淡淡地道:“那些人,有什么可感慨的?欺压比他们年纪小的丫头小子,也不是没有。”

  自己,不就是被丫鬟们看不起长大的?既然她们如此,又怎怪自己无情?

  他是斗影,不是活菩萨,没有那么大的善心普度众生!

  彩霞欲言又止,半日才叹息道:“爷说的极是。”

  赵姨娘眼看着斗影越来越像贾政的面庞,一阵心酸,不由得想起了探春,才悄声问道:“家里人,可都如何了?大奶奶和四姑娘有妙玉师父护着,倒也好,你也没抄他们,只是三姑娘和老太太太太他们如今可好?”

  自己能有平安,也不敢问这些事情,只是自己衣食饱足,又怎么能忘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斗影脸上登时一冷,只是看着赵姨娘眼中小心翼翼的希冀。

  半日,才冷然道:“但凡贾府主子,皆入狱去了,现今关在刑部大牢里。”

  赵姨娘微微一怔,才问道:“那,那三姑娘,也进去了?”

  虽然很不想问儿子,不想给儿子添烦恼,可是还是忍不住啊!

  问天下,哪一个娘亲,不爱自己的骨肉呢?

  “她是主子,不是奴才,主子饶不得,当然是跟着她的祖宗,她的母亲,一同作伴去了。”斗影没有了开始的脸色。

  赵姨娘心中微微一酸,泪染衣襟。

  斗影也不多说,屋里屋外细细打量了一番,见虽然住处不大,倒也布置的十分朴素,也是极舒适的,心中也放了心,自己在这里丰衣足食,没有外面风雨侵袭,比什么都好。

  “嗯,不多说了,我还是得回去,虽然福晋让我回来多陪陪娘,只是福晋有了身子,都得小心谨慎些。”

  那是在他心中,犹如神仙一般的女子,什么样的苦愿意放在她身上呢?

  护着她,比什么都值得。

  赵姨娘只好点头,随即也有些喜悦,道:“福晋有身子了?这是喜事啊!”

  七色仙花是探春送过去的,无论如何,这个罪名也是抹杀不掉的。

  自己最担忧的,就是七色仙花让黛玉果然身子有害,如今有了身子,可见素日担忧是多余的了。

  斗影微微点头道:“是!也算是双喜临门了。蒙古的小王子,王爷和福晋认作了儿子,是王府的世子可了。”

  赵姨娘也为黛玉欢喜,那样的好人,原是该处处佛祖庇佑的!

  望着儿子的背影又消逝在眼帘,赵姨娘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舍,可是却有些骄傲!

  人人都看不起的环三爷啊,他如今,有担当,有本事,可比依然知道风花雪月的宝玉好上了十倍!

  可叹三丫头如今,处处以贾府为主,却落得牢狱之灾。

  真是报应啊!报应!

  又何止是报应呢!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是无法预料的。

  低头看着食盒,看着锦衣,赵姨娘的手,微微一顿。

  彩云奇道:“太太这是做什么?要去哪里?外头还下着雪呢!”

  “我这是做什么啊?”连赵姨娘都不解自己为何会如此,只觉得是理所当然,更是下意识地这么做。

  彩霞给赵姨娘提着食盒,道:“太太是想去看看三姑娘的罢?我陪着太太一同去。”

  彩云也唯独叹息着,看着赵姨娘给彩霞戳破心事的脸,道:“只要不让爷知道就是了,咱们都去瞧瞧罢!”

  “逢着福晋这样的喜事,福晋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唯独这环儿,是天生的牛心左性,我只怕他回来又跟我生气,所以不敢跟他说,想去看看三姑娘。”赵姨娘满心也都是苦水,无处倾诉。

  彩霞扶着她道:“谁能不准太太去呢?他是天生的菩萨心肠,就是冰块,那也要化了。”

  彩云在后头抱着包袱,沉甸甸的包袱,里头饰厚厚的棉衣,再抬头看着赵姨娘蹒跚的背影,一阵叹息。

  雍亲王妃117章寒心

  刑部大牢,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赵姨娘主仆三个走在牢狱中,两边的牢房栅栏中,不断伸出枯枝一般的手臂想拽着衣着素雅的赵姨娘主仆。

  赵姨娘毕竟年纪大些,虽心里害怕,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还在其中受苦,便加快了脚步。

  彩云与彩霞两个扶持着赵姨娘的手臂,也许是看在斗影娘亲的份上,牢狱里的牢头竟是十分客气的,挑着一个纸灯笼引着三人到尽里头去,贾府和薛家的人,都关押在那里的,离得虽远,却还是能听到针锋相对之言。

  如今四大家族中,贾府和薛家已败落,王家也没多大的权势,史家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可叹昔日里满口亲戚情分的亲戚,此时竟是一个也不顶用,更半步不曾不踏进牢狱大门,说给他们在外面打点一番,世态炎凉,人心比冬雪更寒啊!

  彩霞毕竟老实,且胆儿笑,一阵冷飕飕的气儿扑面而来,激灵灵先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太太,怎么非得进去啊?”

  赵姨娘声音有些哽咽,散在阴森森的牢狱中,更有几分心酸:“三姑娘还在这里头,不来又能如何?”

  彩霞想起自己小妹子还小,自然也没言语,扶着赵姨娘往前走,一面走,一面挥着两边牢房里伸出来的手。

  耳中尽塞着两边罪犯呜呜咽咽的声音,或是要吃的,或是要出去,益发吵闹了起来。

  当赵姨娘看到牢狱中披头散发的贾府众人时,不由得抓着牢房栅栏,指节泛白,未语声先噎:“三姑娘!”

  这一声,似杜鹃泣血,更让人悲!

  彩云彩霞不等贾府众人如何反应,亦已扑到栅栏边儿,叫道:“三姑娘,太太来瞧你了!”

  这时候了啊,赵姨娘依然不敢叫探春一声女儿,何其可悲!

  探春原是坐在角落里,与凤姐照顾着贾母,听了这话,登时一怔。

  抬起红肿呃双眼,见到赵姨娘抓栅栏站在门口,心中已是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竟似倒翻了醋儿糖儿盐儿酱儿,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一腔热血似乎迸破了心中那层纸儿。

  扑到赵姨娘跟前,探春哽咽道:“姨娘……”话音未吐完,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姨娘握着她的双手,细细打量着昔日光鲜亮丽的探春,如今却是披头散发,衣衫亦是皱巴巴得,不知道几日不曾洗澡更衣了,心中先是不禁一阵发疼,随即低声叹道:“这几日可还好?”

  “姨娘糊涂了,在牢狱里,还有什么好的?”探春眼中含泪,似芭蕉落雨,洗去脸上淡淡污秽。

  赵姨娘颤巍巍地忙蹲下来,一面打开食盒,一面道:“这里头都是你爱吃的东西,还是旧日柳家做的油盐炒枸杞芽儿,是嫩嫩的枸杞芽儿,特地从乡下花农的地窖里买来的,嫩着呢!我带了一些来,你尝尝。还有好些新做的糕点,才做出来的时候,我就用棉纸包着的,只怕热气还没散,快趁热吃了。”

  听了赵姨娘的话,唯独凤姐和贾琏有些震惊,亦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来探狱的赵姨娘。

  这才是骨肉天性罢?无论女儿做了什么事情,在她心中,女儿都是自己身上一块肉!

  贾琏长叹了一声,想起昔日对不起凤姐的情节,对凤姐道:“往日里,我总是盼着有儿子承继香火,如今,儿子有什么用?就是十个儿子也不如有个有本事的女孩儿。往后的子嗣,咱们亦便随缘罢。”

  凤姐身子一颤,想起昔日合家皆中绝育之毒的事儿,心知日后恐怕养不得儿子,日也担忧,夜也担忧的,就怕贾琏日后买得一两个侍妾来,将夫妻情分抹杀,听了贾琏这话,将心放下,对他嫣然一笑,道:“好!”

  夫妻双手互握,贾琏怜惜地看着凤姐黄黄的脸儿,拂过她脸畔的碎发,比不涂抹脂粉,此时的她,更有三分可怜可爱,心中不由的爱念大胜,道:“昔日里都是我误了,你在家里累死累活,拿着体己填补家中各样亏空,我却在外头花天酒地,不曾体贴过你,更不曾照应着巧姐儿一回,真是苦了你了。”

  凤姐心中满是从所未有的柔情蜜意,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容光焕发。

  低声叹息道:“只盼着平儿带着巧姐儿在外头,迎春能安置好她们两个。”

  贾琏机变无双,加上他更深明国法,又生性滑溜,便是果然有罪,他亦能有法子脱罪,更何况如今贾府抄家,皆因给黛玉下毒等事?自己更没半分瓜葛了,因此看着贾母等人人心惶惶的时候,他却是十分坦然自若。

  贾琏与凤姐原是窃窃私语,却不想贾母年纪虽老,耳朵却灵光得很,若有所思地道:“琏二,听你的意思,二丫头在外头的事儿,你们两口子竟是知道的?为何竟不告诉我?”

  凤姐此时口舌不及贾琏锋利,且生性也对贾母恭敬惯了的,竟无话可说。

  贾琏忙笑道:“原是二妹妹那日受了惊,幸遇孙子的一个好友,故而由好友安置了,什么事情,还是昨儿个芸儿家来探视,孙子才听说二妹妹安置了巧姐儿和平儿。”

  对着贾母这样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贾琏的话,自也是不尽不实。

  贾母冷哼了一声,然后双目如冷电,让赵姨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彩云却是毕竟历经许多事情的大丫鬟,双手扶着赵姨娘的手臂,淡淡地道:“姨娘,先让三姑娘吃东西罢,大冷天的,赶紧将衣裳给三姑娘穿着,瞧在牢狱里衣衫都是单薄的,别冻着。来一趟,不容易,还是瞒着爷的呢!”

  赵姨娘原是没见识的人,不及彩云有杀伐决断,听了这话,忙将包袱递给探春,道:“我做了件冬衣,你穿着,别冻着。”

  探春心中自是感动,端着赵姨娘递给她的糕点,一面哭一面吃了一口。

  见探春吃下,赵姨娘更是欢喜,打开装着菜肴的一层食盒,笑道:“来,虽然这油盐炒枸杞芽儿冷了,可是滋味儿还嫩。”

  探春生性孝敬,哪里能独自享用?忙托到贾母跟前,道:“老祖宗尝尝儿罢,味儿还好?”

  只听得“啪”的一声,探春手中的盘子顿时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众人皆惊异,却是王夫人一手掀了过去,怒道:“别在我跟前献殷勤,说不定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探春双目含泪,柔声道:“王太太,姨娘她是好心来看我们,您也别生气了。”

  冷毒的目光直勾勾瞪着赵姨娘主仆,赵姨娘在她房里哪里敢吱声儿?如今更是浑身瑟缩了一下。

  彩云却是上前道:“太太心里放不下三姑娘,所以过来瞧瞧三姑娘。”

  斜睨着彩云一眼,王夫人冷笑道:“你吃着我房里的饭菜长大的,如今攀了高枝儿,就忘恩负义了不是?”

  彩云淡淡地道:“我是做人奴才的,谁买了我去,我便是谁的奴才,斗爷买了我,吩咐我服侍着太太,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便是我的福分,也没有什么攀高枝儿的心,没得主子的意思,我自是不能擅自出入家门,也没什么忘恩负义的心!”

  赵姨娘也只是看着探春呆呆站立在那里,心中十分心疼,道:“好容易出来一遭儿,竟别光站着了,东西都冷了!”

  当着贾母的面儿,探春心里十分难堪,天生认准了规矩的她,更是觉得心中对不起赵姨娘,只得道:“如今家人都在这里,我怎么好一个人穿着厚厚的冬衣,吃着热饭呢?老祖宗这么大年纪了,老爷又流放在外头,太太心里难过是有的,偏生竟没一个在外头周旋打点的人,姨娘回去跟环儿说一声,好歹,总不能叫老祖宗这样的年纪,还在牢狱里吃苦受罪。”

  说到这里,不禁滴下泪来,身上单薄的衫裙随着窗户口儿透进的风,有一丝儿波动,更显得整个人儿楚楚可怜。

  赵姨娘原是好心来看探春的,不想她竟一心一意为贾母他们说话,不由得一呆。

  再听了她这话,看着她的神色,赵姨娘哭道:“我原是打量着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瞒着环儿就来瞧你,不成想,你竟不像环儿那样能对我说句肯定的话儿也罢了,你原是有志气的,怕我的身份玷辱了你的尊贵。可是,你偏说这些求情的事儿来,真是硬生生地割着我心头的肉!”

  探春听了这话不像,急忙隔着栅栏拉着赵姨娘的手,哭道:“我并没有如此的,只是不忍看着合家竟在牢狱里过日子!既然环儿有这样的本事,他是贾府的子孙,怎么能眼睁睁地瞅着咱们家落得如此呢?对咱们自己是比登天还难的事儿,可是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环儿虽无情,可是听姨娘的话,为何不能劝着他一些儿?咱们才好一家子团聚啊!”

  赵姨娘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心念念着你们一家子!”

  说着,颤抖着手指着探春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当环儿是你的兄弟了?从来没有!你们都怪环儿无情,可是你们比他更无情!我念着骨肉情来瞧你,就是告诉你,着血缘是割不断的,我不在乎你素日里看不起我,可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闺女!哪里知道,你眼里心里,都是你那劳什子规矩,只认嫡母,不认庶母兄弟,到了这时候,你还只是记挂着让环儿替你们求情!你也白想了,那毒花儿的事儿,你也脱不了的干系!”

  说到这里,赵姨娘已经是泪流满面,她说的,岂止是她心里的话呢?更是她为儿子痛心!

  赵姨娘在牢外哭,探春亦站在里头哭,呜呜咽咽地不住打嗝,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姨娘是一心为我,我心里感激姨娘!也好高兴、高兴环儿能有出息,能照应着姨娘,我就放心了。”

  看着母女两个哭得这样稀里哗啦,贾母却始终端庄地坐在那里,原本披散着的银丝,已经拢得十分整齐,露出高雅依然的面庞来,不减一丝儿大家气度,缓缓地道:“三丫头,瞧你,哭得什么样儿了?咱们贾府的女儿,绝不能掉一滴不值得掉的眼泪儿!”

  听了贾母的话,探春立即止住了眼泪,可是哽咽还是压抑不住的流淌在牢狱之中。

  贾母看着赵姨娘,双目依然凌厉无比,道:“你说你是瞒着环儿来得?”

  赵姨娘对贾母还是有些敬畏的,只得道:“环儿不知道,所以我才过来瞧瞧三姑娘。”

  “那我问你,你得实话说,外面可有什么大事儿没有?”贾母心里品度着,总想找到个翻身的契机。

  眼瞅着别人在哭,在急,在面无人色,成日家哭哭啼啼的,她可不这么做,那些可都是没有本事的人才做的事情。

  赵姨娘品度了一会儿,忽而想起斗影临走时说的话来,又想着近日每每听到的风言风语,忙道:“并没有什么大事,倒是听说了,皇上下旨要重查当初福晋家七色仙花的事儿。”

  贾母目光陡然跳动了一下,宛如牢狱中的一灯如豆。

  赵姨娘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淡淡地道:“听说雍亲王爷给福晋调理了好些时候,如今认了蒙古的王子为长子,可巧竟是双喜临门,福晋自个儿也有喜了,可把雍亲王爷高兴坏了,成日家欢喜的都傻傻的。”

  此言一出,赵姨娘便细细打量着众人神色。

  凤姐和贾琏夫妻是喜动颜色,真心为黛玉欢喜;邢夫人与贾赦是愕然,也许是不曾想到黛玉中毒了竟还能有孕;另一边牢狱里的薛姨妈母女,以及贾母王夫人与探春却是又惊又怒,深情而竟是如出一辙!

  只是瞧着诸人神色,却叫赵姨娘的心凉透了,黯然对着彩云彩霞摇手道:“咱们且回去罢!”

  彩霞讶然问道:“怎么?太太不再多瞅着三姑娘一会儿了?”

  赵姨娘神色黯然地道:“人生在世,不过图的就是个有情,如今,人各有志罢了!”

  她也总是想着自己的闺女是个好人,总是心里苦,也是无可奈何,今儿这一看,她心里顿时明白了,她那样聪敏慧黠的人儿,什么事情看不透的呢?她比迎春聪明得多,更大方得多,不管什么事情,她比别人更透三分,若非她愿意,她是不会做任何事情的!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啊!

  回到家中,赵姨娘便怏怏成病,解不开的心事儿,抛不开的母女情分啊!

  彩云深知赵姨娘心事,只得坐在炕边解劝,道:“既然太太说人各有志,就不要太纠结在心里了。”

  赵姨娘倚着靠枕点点头,嘱咐道:“别告诉环儿咱们度牢狱探望探春的事儿,我也不想给他添什么烦恼。”

  “太太,为啥不跟爷说?只要爷求求王爷,不就什么事儿都完了么?”彩霞虽然有些明了,却依然疑惑地问道。

  赵姨娘握着彩霞的手,热泪盈眶道:“傻孩子,罪有应得的事儿,怎么求呢?又怎么张口?环儿熬到如今,不容易,付出的都是血汗,咱们谁都不能依靠他的付出,如今都是靠着他,才能有口饱饭吃,不能给他添烦恼。”

  空着手又抹了一把泪,才道:“我原以为三姑娘便还是有点儿亲情的,哪里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贾府里的荣华富贵,提到环儿,都是求情的事儿,我怎么能让他们给环儿添乱呢?我都不忍心给他添什么乱子,怎么能让那些无情无义的再耽误环儿的前程?我是万万不能让他知道的!”

  彩霞点点头,道:“太太说的极是,咱们很不能给爷添烦恼。”

  爱憎分明的爷,真个儿是黑白分明啊!

  窗外风雪浓重,斗影血色的人影映着白雪愈加显得分明。

  黛玉送了他两枝长白山的老人参,他便送回来与母亲补身子,不曾料到竟听到这样的事儿!

  自己一直以为娘亲是极没见识的人,却没想到,如今也能有这样的见识了。

  想想也就能知道个大概了,必定是她对探春寒透了心罢?

  将手上的人参盒子放在窗台上,斗影便转身回去。

  极大的风雪,在他身后形成极大白色漩涡,带着肃然的杀气!

  才回到雍亲王府,就听风影道:“组主,听说,牢狱中贾府和薛家的人要翻案。”

  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温润和煦,可是只有自己人,才知道他有些儿兴奋呢!

  斗影冷冷地拂袖道:“很好,咱们就去牢狱里提这些家伙来玩玩!”

  “是!”风影站直身子,忙传令去了。

  次日一早,赵姨娘便得了消息,贾府与薛家翻案,黛玉有喜,便不是七色仙花有毒。

  赵姨娘不禁怒道:“七色仙花的事儿,他们都蒙着谁呢?如今福晋有喜了,他们就将错都一概不承认了!”

  彩云也叹道:“可不就是,如今福晋有喜了,竟是给他们钻了空子了,极力否认七色仙花之事。”

  赵姨娘这两日病着,也没出去,又问道:“是环儿办的事情?那后来呢?可如何了?”

  心里情不自禁地担忧着斗影,虽然贾府绝情,可是儿子如此做,还是背负着不忠不孝呃罪名儿!

  彩云道:“说来也是奇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爷竟然将贾府和薛家的人都放了!”

  “放了?”赵姨娘“腾”的一声坐起身来,诧异道:“怎么放了?”

  彩云道:“我也奇怪着呢,就是放了,还听说,贾府的家庙祖坟的祭田是不曾抄没的,让贾府的人住到那儿去了。”

  赵姨娘也是疑惑不解,纳闷道:“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却不知道,让贾府和薛家仅仅入狱,就是太便宜了他们!

  刚出狱的人,皆入贱籍,外面的人但凡是见了他们的,皆是避之惟恐不及,谁还肯给他们一个好脸色?

  贾府如今蜗居家庙外,皆要为生计发愁,为吃饭奔波。

  斗影居于高处,冷冷地看着铁槛寺,看着贾母带着媳妇们做着活计,尤其是探春的活计好,做的活计十分精致,每每都靠着卖这些针线活糊口,但是这些钱又够做什么的?喝口稀粥也罢了。

  宝玉是吃喝玩乐惯了的,只气得砸东西,嚷道:“我不要去劈柴!我什么都不要做!我要吃糖蒸酥酪,不要喝这白粥!”

  贾母只气得直哭,捶胸道:“这真是作孽!作孽啊!”

  她生平历经风浪多,守得富,耐得贫,就是坐牢了,也没有意思惊惶,可是面对着如此的凄惨,她竟是止不住的眼泪!

  可是,她最不能看的,就是贾府竟没有回天之力,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看着面前的稀粥、咸菜,再看着宝玉瘦削的容颜,这些东西连自己都吃不下,更何况自己的宝贝孙子,贾母心中更疼,搂着宝玉大哭道:“我的苏纳啊,老祖宗哪里会舍得你吃苦啊?”

  说着咬牙切齿地瞪着贾琏与凤姐,道:“二丫头在哪里?好歹咱们不能活在家庙里。”

  贾琏淡然地道:“二妹妹如今不管如何,总是她的事儿,咱们如今是寸步不能离铁槛寺,纵然知道又如何?”

  贾母气得指着贾琏,王夫人站起身,冷声傲:“恐怕他们还将咱们家银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罢?”

  凤姐叹息了一声,看着在土炕边勤勤恳恳地做着活计的探春一眼,道:“倘若三妹妹能改一些儿,何以用得着在这里累死累活这是报复罢?也许更是折磨,不是吗?可是,”

  说着双目扫过所有的人,淡然地道:“你们都别忘了,在牢狱里,和薛家姑妈针锋相对的事儿,出了牢狱,怎么能完?”

  王夫人闻言一惊,问道:“薛家至今如何了?我竟忘记了,咱们家没人接了,可是薛家还有二房里的人能接济他们!”

  正在这时候,却听得薛姨妈道:“姐姐落得如此了,怎么还惦记着我们娘儿两个呢?”

  一面说,一面堂而皇之地举步进来,可是面色之中,却尽是怨毒,想必是报复来了。

  雍亲王妃118章着火

  见到薛姨妈进来,布衣老妪贾母却是神色自若,淡淡地道:“姨太太怎么到了我们这小破地方来了?”

  言语沉稳,不减大家风度。

  薛姨妈厉声道:“我来,就是要问问你们,你们竟如此狠毒,对钗儿下毒!”

  “你说什么?”贾母和王夫人都是霍然站起,道:“宝丫头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看着贾母与王夫人一脸的茫然,薛姨妈愈加气愤,颤抖着手道:“你们不知道?是你们下的毒,你们竟会不知道?”

  贾母疑惑地道:“这可是奇了,我们家与你们家入狱,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儿,自从出狱,也一直不能出铁槛寺半步,如何能对宝丫头下毒?莫不是姨太太弄错了罢?竟是仔细弄清楚了,再来说才好!”

  薛姨妈哭着指责道:“怎么能弄错?那七色仙花,还不是你们家才有的?当初送入了雍亲王府里的,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心里也都是有谱儿的,你们怕宝丫头夺了宠爱,一面害了福晋,一面就来给宝丫头下毒!你们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王夫人震惊地看着贾母,贾母却是摇摇头,沉吟了片刻,贾母才吩咐探春给薛姨妈沏茶来,只是粗瓷大碗,绛红色的粗茶,可是当着如今大冷天,薛姨妈却是一口气喝干,如饮甘露,瞧来,她和宝钗的日子亦不甚好过。

  贾母见薛姨妈神色平静下来了,便缓缓地道:“姨太太,虽说咱们两家也有些过节,然荣华富贵谁又不爱?都想进了雍亲王府里的,那两个侧福晋的位子仍旧是空着的,与其闹了过节,莫若联手,岂不是更好?”

  薛姨妈双手拢了拢方才哭泣时散落的鬓发,冷笑道:“说得却是好听,你们对宝丫头下了七色仙花毒,如今她还是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得了,肌肤起起伏伏,好似有虫子在她身子里乱咬乱钻似的,就算是有了这心,也没这力!”

  “姨太太,我们虽不济,可是却也是光明正大之人,如何会算计自家亲戚?我们娘儿几个,从来没做过下毒事儿!”

  贾母神色俨然,目光更是清明郑重,让人找不出目光中的一丝儿破绽来。

  薛姨妈不信:“若不是你们,谁还会有七色仙花之毒?宝丫头又怎么会中毒?思来想去,若说宝丫头损害了谁的利益,唯独你们家的三姑娘罢了!我知道,三姑娘为人精明敏捷,你们都想送了三姑娘去雍亲王府里,宝丫头生得比三姑娘模样好,你们就算计着我那可怜的宝丫头!”

  贾母揉揉额角:“姨太太,这话说到这时候,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家,并没有对宝丫头下毒!”

  探春亦上前看着薛姨妈,柔声道:“七色仙花只是绝育之毒,况且是显露不出来,既然姨妈说宝姐姐身子里似乎有虫子钻来咬去,那便不是七色仙花的症状,开一帖下虫的药方吃了,想必就会好了。”

  薛姨妈斜睨着她,冷笑道:“别在我跟前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谁不知道你满心里也是有志气的?七色仙花原是你们家的东西,是当年二老爷送给蟠儿做礼物的,哪里想到,我们送给你,只怕也反给你们摆了一道!我告诉你们,都给我听得清楚了,我薛家还是在金陵有些家业的,不是你们这样一无所有!早晚有一天,我得讨回这口气!”

  说着摔门帘便大步走了出去,虽然也是荆钗布裙,可是身形却是十分沉稳厚实,可见精神抖擞!

  可是,背对贾毒王夫人等,因此脸上神情他们也看不到,薛姨妈的嘴角,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笑意。

  贾母给薛姨妈的话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这个女人,竟威胁起她堂堂的国公夫人来了!

  王夫人却是慈祥着薛姨妈的背影半日不言语,过了良久,才道:“老太太,你瞧,咱们如今该怎么着?”

  宝玉一旁皱眉看着面前干硬的饽饽,一面道:“既然是一家子亲戚,为何不能住在一起的?既然咱们家已经一无所有了,住在姨妈家里又何妨?姨妈家底丰厚,又只有她们娘儿两个,还怕多几个人吃饭不成?”

  听了宝玉的话,凤姐和贾琏皆是目瞪口呆,果然是食肉穈之人,竟不知人间疾苦!

  贾母柔声道:“傻孩子,你姨妈如今说是咱们家害了你宝姐姐,哪里能住在一处呢?再说了,咱们在这里再贫困,也不好寄人篱下不是?好孩子,你就多担待些罢,如今还有你三妹妹在家,总有一天,咱们还是会发达起来的。”

  宝玉扭股儿糖似的黏在贾母怀里,哭道:“这日子,一日也过不下去了,幸而在牢狱中也只是过了几日罢了,那个地方,我一辈子都不要进去了!为什么咱们出来,还要吃着和牢饭相差无几的东西?就是咱们家的猫儿,吃得也比这个好十倍呢!”

  说得贾母一阵心酸无奈,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如今咱们是罪人啊,哪里还能有昔日的荣宠风光呢?”

  宝玉原也是聪颖绝伦的小公子,多年来又是养尊入优惯了的,虽然父亲被流放,那时候抄家了,可是贾母梯已犹在,再者没了贾政在身边督促着读书,自己也乐翻了天,故而仍旧不管世事,只知道与丫鬟们调脂弄粉,或是读几句书,看几出戏,竟是神仙一般自在的日子,哪里能过得这般的苦楚?不由得又哭又闹起来。

  王夫人看着宝贝儿子如此,再想到赵姨娘与贾环如今丰衣足食,不由得恨意陡生,立眉断喝道:“宝玉!你给我住嘴!”

  吓得宝玉一头钻进贾母怀里,不敢吭声了。

  见宝玉平静了些,王夫人傲然地对探春道:“既然那个姓赵的娼妇能进牢狱里看你,可见她心里还是惦记得你的,也不用你在这里累死累活,就去跟她说一声,接了宝玉住过去,好歹宝玉是少爷,做奴才的,原就是该好好地伺候着少爷!”

  探春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咱们是不能出铁槛寺的,更何况,环儿不会让宝玉进门的。”

  “什么不让?”王夫人狠狠地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怒道:“是奴才,就是一辈子的奴才,别想给我翻身!宝玉住进他们家,那是凤凰临山,是他们家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一点儿伦常规矩都不知道!”

  正在这时,忽而听到邢夫人跌跌撞撞进来道:“不好了,铁槛寺,着火了!”

  贾母和王夫人登时木了半边身子,叫道:“你说什么?”

  邢夫人一面扯着凤姐贾琏往外跑去,一面回头嚷道:“快出来,快出来,铁槛寺后院起火了!”

  探春急忙一手扶着贾母,一手扶着王夫人,扶持着跌跌撞撞跑出了铁槛寺,回头看时,浓烟四起,火舌飞舞!

  晚霞洒落,残阳如血,大风吹过,助长了火势,仿佛火龙在眼前飞舞,不断吞噬着足以容身的居所!

  贾母脸色惨白,颤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看着贾母赦夫妻、贾珍夫妻、贾琏夫妻与王夫人探春,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却陡然不见了宝玉,不禁骇然道:“宝玉呢?宝玉呢?宝玉怎么没出来?宝玉还在里头啊!”

  一面说,一面挣扎着往里头去,却不防脚下一滑,登时摔倒,“啊”的一声尖叫,腰间的骨头竟然摔得错位了,痛入骨髓!

  王夫人发疯似的往里头跑,嚷道:“宝玉!宝玉!我的命根子!”

  探春又是急,又是哭,一面死拉着王夫人,一面哭道:“火热太大了,进不去啊!一进去就完了!”

  王夫人狠狠在探春手背上咬了一口,探春痛得手上一松,王夫人已经跑了进去。

  当初贾府挥霍奢侈,因此构造铁槛寺的时候,用的皆是金丝楠木和紫檀木,此时着火,更是容易大起来,发出木料剥剥之声,时而又传出“噼啪”之音,透出紫檀木所特有的香气,熏人欲醉。

  贾母一生的命根子就是宝玉,从小疼到大,疼了十几年,如何能由着他被烧死?

  一面狠推着贾琏,一面道:“你是哥哥,快去救宝玉!快去救宝玉啊!”

  贾琏却是身形沉稳,纹风不动,一面眼睁睁瞅着火势越来越大,一面叹道:“火势太大了,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老太太,孙子还有媳妇,还有女儿,都是要我照应的,我如何能去送死?”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如是,他不是孑然一身,说死就死了,他还要照顾他的妻子女儿。

  贾母满脸悲愤之色,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是白疼了你一场,你竟然对亲人见死不救!”

  如同剜去了心肝一般,痛得让她连呼气都极困难!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血红色人影钻入火海,探春一眼认出来了那是贾环,立即高声道:“环儿,快救救母亲和宝玉!”

  斗影回眸冷笑了一声,片刻间,已经挟持着两个人奔出了火海,快若闪电,疾苦迅雷。

  将身上犹带着火星的王夫人和宝玉掷在地上,贾母与探春急忙扑了上去,一面用雪扑两人身上的火星,一面用雪水给宝玉王夫人擦脸,却愕然发现,两人浑身竟是血肉模糊,尤其是面容,烧得面目皆非,只剩下一口气了!

  斗影一声长啸,震得四面松林雪花溅落,回旋天地间,如同大鹰展翅在空中翱翔!

  “让你们死,实在是太便宜了,还是带着这么一副尊容,好好儿地活在世上罢!”一言既毕,斗影拔地而起,已不见踪迹。

  贾母与探春哭得声嘶力竭,呼天抢地,可是却换回不了宝玉昔日俊美的容颜,只能对着母子二人血肉模糊的人样!

  “是谁?是谁点的火?谁这么恶毒?胆敢烧死我们?”贾母哭得厉害,可是神智却是一丝儿不乱。

  邢夫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嗫嚅道:“姨太太临走的时候,是从后门走的,且也看了一眼咱们的厨房。”

  铁槛寺虽然是贾府的家庙,可是自从贾府落难,这里的尼姑就卷包走了,有一些还将铁槛寺里的各色紫檀木雕偷去了,因此当他们一家子来的时候,铁槛寺里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只有几根粗大的金丝楠木和紫檀信子,因此吃饭做活都是自己动手。

  “是她?好狠毒的心思!”贾母眼中尽是恨意,眼里的红丝,宛如出血的瞳眸!

  众人皆是吓得不敢言语,只有贾母自个儿心里明白,贾府并没有对宝钗下毒,而薛姨妈此举,必定是报仇来着。

  她的命根子,一个是兽人,一个又中毒,她已经没了翻身的靠山,她也想毁了自己的命根子!

  宝玉是衔玉而生,天生不凡,虽然不通世故,可是在文采上却是不让寻常举子,倘若他好好读书,谋取了进士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为何自己将一家子兴复的重担都放在宝玉和探春身上的缘故,哪里知道,薛姨妈,竟毁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到底贾母会如何报复薛家,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一丝儿不会传进雍亲王府中。

  一大清早的,小馒头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额娘!救命啊!小馒头要完了!”

  小馒头一面跑,一面东钻西钻,躲着后面抱着衣服追过来的宜人,只听得“哧溜”一声,小馒头已经跑进了黛玉房中,利落地钻进了床底下,屁股对着伸手要将他捞出来的宜人。

  黛玉初醒,给小馒头叫醒的,迷迷糊糊地问道:“小馒头又怎么了?看着你阿玛不在家,你就又淘气?”

  宜人道:“还不是小世子,一大早的,连衣裳都不穿。”

  弯腰看着床底下瞪着小馒头的小屁股,还好是钻进床底下,若是炕底下,可不是烧坏了他!

  黛玉拥被坐起,叹息道:“小馒头,出来了,好好儿地沐浴一番,额娘带你去你哥哥和父汗。”

  小馒头灰头土脸地立即钻了出来,大声道:“额娘说话算话,不准不去!”

  黛玉看着他脸颊和鼻尖上的尘土,不禁莞尔一笑,道:“快些儿梳洗去,瞧你,活猴儿似的。”

  只因那天狼星之父是蒙古可汗,母亲却是西藏土司的女儿,因此他一些习惯是遵从西藏风格,譬如说,小馒头不洗澡,天天都是大家伙揪着他去沐浴,每次沐浴的时候,他都是跑得比免子还快。

  宜人抓着小馒头拎回去,洗得白白嫩嫩的时候才送过来,黛玉料已起身梳洗完毕了。

  仰头看着黛玉清灵的容颜,小馒头张大了嘴巴,抱着黛玉亲昵地道:“额娘啊,怪不得阿玛孝是跟小馒头吃醋,原来额娘生得这样好看,比草原上的仙女还好看呢!”

  “你啊,尽爱说些甜言蜜语!上一回是格桑花,今儿又是仙女了,你见过仙女吗?”

  黛玉弹了他额头一下,吩咐人套了马车,带着小馒头往天狼星的别馆来。

  一路上小馒头叽叽喳喳地道:“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额娘才是仙女啊!”腻在黛玉怀里不肯下来。

  才一进门,便见到苍狼竟在雪地上扎马步,稳稳地蹲在那里,全身纹丝不动。

  黛玉含笑道:“这么一大早的,苍狼就扎马步,大哥,不是说今儿就要做了吗?”

  天狼星与胤禛一同走了出来,胤禛皱眉扶着黛玉道:“冬日雪大,怎么自个亲自过来了?”

  黛玉笑道:“大哥要回去了,我怎么能不来?再说了,那是小馒头的爹亲,临走的时候还不得见一见的?”

  小馒头早扑进了天狼的怀里,呜呜咽咽地道:“父汗啊,小馒头舍不得你和哥哥啊!”

  “看你这副得意的模样,正想着京城的馒头够你吃个一生一世呢,还故意装作这么不舍得模样!”

  天狼狠狠地咬着小馒头的耳朵,道:“儿子,下回父汗过来,可别不认得父汗了!”

  小馒头两手赶紧捂着耳朵,挺着胸膛道:“父汗放心,小馒头带着包子妹妹等你回来!”

  天狼将馒头放在黛玉的怀里,道:“妹子,珍重,十年之后,咱们再见!”

  黛玉鼻子一酸,眼中有些湿润,却给胤禛拥入怀里,对天狼道:“但愿十年之后,并非物是人非!”

  人生在世,聚散离合寻常事!

  黛玉身子懒懒的,有些想吐,胤禛匆匆忙忙便抱着黛玉回府。

  剩下小馒头在后面大呼小叫,可惜胤禛可不回头!

  有琴松叹口气,诊脉后道:“王爷不用担忧,福晋无妨。”

  胤禛横眉瞪着有琴松:“没事的话,玉儿为何会想吐?”

  再叹一口气,有琴松道:“并没有大事的,害喜原是常状,况且福晋如今才两个月,既不显怀,也不曾吐得厉害,可见再素日里调养得极好,福晋今儿个也只是想吐,并没有吐不是么?”

  胤禛稍稍放下心来,看着黛玉略带些苍白的神色,责备道:“我去送天狼就足够了。你很不该出门去送他的。”

  “四哥,他是我的大哥,又是小馒头的父亲,不能不去送的。”

  黛玉身子有些虚,额上也有些虚汗,软软地靠在胤禛的怀里,可是却对胤禛依然是绽开美丽的笑容。

  胤禛急忙摸摸黛玉的额头,一手的汗,尽快对有琴松道:“玉儿怎么老是有虚汗?是不是发热了?”

  “啊?方才还是无碍的!”有琴松急忙扶起黛玉手腕把脉,神色微微一变,可是却立即压下去了,只是道:“外面风雪太大了,福晋只是吹着风,有些风寒的症状,容我给福晋开了药方子,吃一剂药出出汗便该好了。”

  黛玉吃了药,胤禛立即看着她臣在炕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幅杏黄百子被,合目而睡。

  见到黛玉病了,小馒头却也懂事地不来吵嚷,因为方才黛玉熟睡的时候嚷了一句,让胤禛瞪了一眼,几乎不曾吓哭了,不过也知道胤禛心疼黛玉,便自个儿挪着小屁股坐在角落里,径自抱着馒头吃,心里好相信着回大漠的父亲和哥哥。

  黛玉醒了,胤禛急忙端上温热的米汤来,喂着黛玉吃了两口。

  “小馒头,你蹲坐在角落里做什么?”黛玉虽软着身子,可是精神倒是恢复了些。

  小馒头气呼呼地道:“都是坏人阿玛,不让小馒头吵着额娘,要将小馒头赶到猪圈里去。”

  见额娘好了,小馒头立即趁机告状。

  黛玉笑笑,眼里有些了然,轻声对胤禛道:“我没事的。”

  胤禛紧紧拥着她身子,凶狠地道:“你不准有事,好好的,将养着身子,你和孩子才能平安!”

  黛玉摸摸小腹,点头一直笑:“这是自然的!”

  这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宝宝,她做额娘的,一定要小心谨慎。

  要是没有宝宝,她想,她会伤心一辈子的。

  不过,她永远都不后悔跟着四哥,不为名,不为利,她还是好喜欢好爱他啊!

  有的人为了荣华富贵才喜欢他,可是,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怎么能买来深深的喜欢呢?

  宝宝,不仅仅是两个人的骨血,更是爱的圆满。

  有了宝宝,家才会圆满,心也才会圆满,更是两个人共同的血脉延续。

  细细地看着胤禛,黛玉的笑,在心里,真是个傻瓜的四哥,宝宝是他们的啊,自己怎么能不担忧呢?

  揽着黛玉的肩,胤禛笑:“乖,才吃了药,里头有安神的分量,先睡一会,养好精神。”

  素手,抓着他的衣襟,黛玉含笑入眠。

  胤禛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爱妻,这也是一种深深的喜欢。

  小馒头眨巴着大眼不客气地从鼻子里哼哼出气儿,真是的,他也想和额额娘一起睡啊!

  还是期盼着额娘生个包子妹妹罢,到时候,哼哼,他要霸占着包子妹妹!

  斗影轻声在外头有事情要回,胤禛轻轻展开黛玉紧握着衣襟的拳头,拍拍小馒头的脸蛋,悄声道:“不许吵着你额娘!”

  小馒头背过脸去,才不理他!

  胤禛笑笑径自出了卧室,看到斗影立在跟前,便问道:“什么事情?”

  斗影躬身道:“贾府已经没有丝毫回天之力了,至于薛家,倒是还有些家底在金陵,已经吩咐人捣掉了薛家长房的根基。”

  胤禛无所谓地点点头,问道:“听说,贾府的铁槛寺里着火了?你救了贾宝玉母子?”

  “是!是薛王氏放的火,以至于贾府的人,至今流落街头,也处处与薛家长房针锋相对呢!”斗影无所谓,一脸的冷淡。

  李纨深恨贾府害死了贾珠,也不曾关心过自己与贾兰,这么些年来,自己在贾府也是如履薄冰,不敢如何,因此对贾母王夫人等人更没半分情分,故而也不理会,只愿意出钱与他们买一年四间半的房舍,余者皆不理会,只陪着妙玉和惜春论论因缘,又或是一心一意教养着贾兰,只求他能有自己的前程似锦。

  贾琏和凤姐,也是精明人物,虽谈不上有多冷心无情,然则却深知贾母心意,不敢稍露自己有些家业的事情。

  胤禛玩味地撇了下嘴角:“不知道,他们如今又能斗什么?”

  斗影忙道:“如今京城中也算是人人皆知了,都知道薛家有个疯小姐,每每犯病了,就抓着随行路人祈求欢好,偏生生得模样好,倒是与几个地痞流氓玩弄了一场,只是她是神经病,自是没人在意的。”不过,骂声不少。

  薛宝钗中的,是炎蛊之毒,炎,艳也,香艳。

  这种蛊毒,会让中蛊的女子神智清醒,什么事情都明明白白的,可是偏偏控制不了自己的口齿以及所作所为,会将心中所想天天说到嘴边,越是想着荣华富贵,越是想着与男人欢好,自然而然就吐露了出来,抓着路人便与疯子一般无异,祈求欢好。

  只不过炎蛊之毒历时要长久才能发作,这也是为什么胤禛竟能忍住二年有余的缘故。

  说到人尽可夫,人人都知道京城中薛宝钗这么一号人物,有些人依恋她的美貌,故意路边调戏,更是惹得污言秽语满天飞。

  有一些人,曾经被薛家欺压过,此时见机便雇佣一些地痞流氓去戏弄薛宝钗,弄得她路边神魂颠倒,满腔的心意都说出来,什么要做雍亲王福晋,什么要毒死黛玉不能有孕,又或者害了某某人家等等。

  宝钗路过哪条街道,哪条街道那天必定是烂菜叶臭鸡蛋满地都是,砸得她是浑身肮脏,却无计可施!

  胤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才是他的报复,可是,却又不仅仅如此。

  薛家的宝钗中毒,贾府的宝玉烧伤,都是贱籍罪人,又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天都给路人上满一出出的好戏。

  斗影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便又对胤禛道:“这些只是小事,自是不值王爷费心,只是有大事也随之而来了。”

  胤禛露出疑惑,难不成,是胤祯要从西北回来了?

  昨儿个,就接到胤祯大捷的报喜折子,今儿个也该有些消息了。

  果然斗影躬身道:“十四爷,只怕过几日就该进京了,皇上更晨经心大悦,要重重封赏十四爷。”

  胤禛淡淡一笑,道:“他立了大功,自是该封赏,皇阿玛并没有做错,很该封赏他一番!”

  斗影迟疑道:“似乎听说,皇上有意要封十四爷为王,可见宠爱之深。宫中德妃娘娘可是欢喜得很,已经吩咐人按着王爷的旧例为十四爷接风洗尘,预备朝服车轿。”

  “十四年纪尚轻,无论武功声望,仅仅靠着立一次战功,不会有如此恩宠。再说了,二次封赏已过,皇阿玛封他为贝子,乃是人尽皆知之事,一跃而升为王爷,皇阿玛未必如此。”胤禛难得地与斗影剖析其中厉害。

  不过胤祯回来,也是好事,胤祀他们几个,皆不敢再争皇位,只得寄在胤祯身上,辅佐着他与自己一争长短。

  斗影道:“既然爷已心中了然,属下告退,吩咐人看着那一干奴才去!”

  斗影的心,也狠,他受到贾府欺压得那样狠,如今他怎么能不讨回来?

  喝酒看戏,人生一大享受也。

  月光淡雅,如水泻地,小馒头早就给刘嬷嬷抱去安置了,胤禛却是睁着双眼睡不着觉。

  想着妻子,想着孩子,想着娘亲,想着自己,想来想去,好多的事情啊,都在他的手掌里,真好!

  雍亲王妃119章迎嫁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血色染红了苍穹,点着白色的京城。

  稀稀落落的礼炮声响起,好似是谁凯旋,大开城门迎接的声音。

  红梅开得好啊,给白白的雪添上一抹胭色。

  喜爱梅花在冬雪中的灵秀,黛玉认真地画在雪浪纸上,细细地勾勒出傲然的虬枝铁干,半开的花苞,那曼妙生姿的梅花,美得就像黛玉一样,让人惊喜在眼里,赞叹在心里。

  用帝王墨,点出梅的鲜艳,香的,岂止是墨?

  眼角瞥见小馒头的身子,黛玉摇着头,放下笔,脸上带着笑意:“小馒头,又偷懒,别钻在桌子底下,仔细弄脏了你媚人姑姑给你做的新衣裳,一会儿你宜人姑姑又扯着你去沐浴更衣!”

  胤禛让他跟着斗影扎马步呢,这小子,又偷跑来了,太懒,不能吃苦,真是和苍狼不能比。

  苍狼的坚毅啊,小孩子,可是却比大人还强些。

  “额娘!”小馒头清朗又干脆的声音,比鸭梨还甜脆:“小馒头没有偷懒!”

  “没有偷懒,怎么不去扎马步,却自个儿来了?”黛玉可不会被小馒头骗了,斜睨着馒头小小的个头。

  小馒头哇哇怪叫道:“是斗影自个儿有事情出去了,关小馒头什么事儿啊?额娘就爱冤枉小馒头,怎么不去冤枉阿玛啊?他有偷偷在外头养女人,额娘,你快休了他,小馒头带你去蒙古大漠!”

  黛玉弯腰抱着他坐在书案上,吩咐丫鬟拿来玉梳子,替他梳理着散乱的辫子,脸上满满有都是宠爱:“小馒头,你定然是小屁股痒痒了,是不是要让你阿玛修理修理你的小屁股啊?”

  胤禛最是不能容忍别人拿着他们夫妻两个爱来说话,口没遮拦的小馒头,屁股可真是没少挨巴掌。

  小馒头扁着嘴儿,圆圆亮亮的眸子满是淘气的痛恨,呜咽道:“额娘啊,你可不要像阿玛告状。”

  上回他痛痛快快打了自己一顿,小屁股现在还痛着呢,听说,圆圆白白的屁股上,有好大一块红掌印。

  真是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回头他不要孝敬他,敢打粉嫩的小馒头!

  黛玉怜惜地结好辫子,扎上一道小红绳,拍拍他小脸,心里直笑:“只要小馒头乖乖的,额娘就不告状。”

  小馒头立即将小脸贴在黛玉小腹,满眼的好奇:“额娘,包子妹妹什么时候出来让小馒头见见啊?”

  肥肥嫩嫩的小手摸着黛玉平坦的小腹,脸上都是困惑:“额娘,包子妹妹怎么真的藏在这里啊?怎么看不到呢?”

  这么好奇的小馒头,真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啊!

  黛玉点点他满是问题的大眼,道:“这个,额娘也说不准。”

  小馒头在案上蹦蹦跳跳:“藏在额娘的肚子里啊,为什么说不准?”

  黛玉直笑:“这也要十月怀胎,能到明年七八月份的时候,你的小包子就来见你了!”

  “好久啊!”小馒头直叹气,满脸都是不满地道:“包子妹妹怎么不能早点儿出来见馒头?馒头很爱她哦!”

  “什么爱不爱的?也许是你的包子弟弟呢!”胤禛一面说,一面沉稳如山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黛玉笑着迎上去:“这时候就回来了?方才听着外面几声零零落落的鞭炮声,好似是礼炮声儿罢?”

  胤禛点头,先上上下下打量着黛玉,见她今儿气色好,心里便先放下来,道:“十四进京了,皇阿玛吩咐老八老九和老十几个亲自去城门迎接,给了十足的体面,那是礼炮声,赞他凯旋的。”

  黛玉点头,若有所思:“皇阿玛心里倒是打的好主意呢!”

  不晋封,不赐府,虽是大将军王的称号,却依旧顺着贝子的规格,可是却又特别的赏赐丰厚,给予他极大的体面,又亲自为他接风洗尘,足见宠幸之深,更让胤祯从里到外容光焕发起来。

  胤禛不理会,只是看着瞪着自己的小馒头,板着脸道:“馒头,你这是做什么呢?”

  小馒头哼哼两声,重重地往书案上蹦跳几下:“额娘,你看,阿玛又凶小馒头!”

  黛玉也好笑,只是对胤禛道:“方才薛家二房里的琴丫头,送了一张帖子来,说她哥哥明日娶亲,因他们在京中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并不敢大操大办,只是请了几个至交,很是想请咱们去吃两杯喜酒。”

  “哦?薛蝌娶亲?娶的是哪家的小姐?”胤禛也是因戴铎的缘故,才知道薛家二房如今的管事人薛蝌。

  丝丝缕缕的笑容如同室中的暖香,在黛玉脸上晕散开来,笑道:“我也不曾想到,是二姐姐呢!”

  真是没想到啊,她竟有这样的姻缘,与贾琏凤姐料理铺子,竟让薛蝌瞧上了眼,觉得她端庄素雅,是个好女儿,并不在意贾府罪人的身份,故遣了媒婆登门求亲,迎春也与薛蝌见过一两面,大约心中也中意他清淡平和的气度和安静本分的品格,因此亦应了,薛蝌便筹措办起了婚事。

  虽然世事所逼,不能体面风光,可是明媒正娶,原以一心一意对待,也足以让迎春平静安稳。

  次日一早,平静安稳的婚事在薛家礼成,穿着红衣的迎春美丽祥和。

  因为薛蝌今儿请的就是胤禛、南宫霆,以及几个十分洒脱逍遥的好友,故而不按一般俗礼了。

  她对黛玉也是很叹息地道:“我以为,我没有寻求幸福的资格了,没想到,幸福就这么简单。”

  温柔的眼,看着远处正在与两桌好友敬酒的薛蝌,再看着处处扶着黛玉的胤禛,瞳中也有些笑意。

  黛玉有喜不过才二个月,并没有显怀,只是应胤禛的要求,穿着宽松雅致的服饰,拉着迎春,仔细打量着她给嫁衣映红了的容颜,道:“二姐姐穿上嫁衣真是好看,就像是雪中的红梅一般!我这一生,还没穿这样好看的嫁衣呢!”

  她是皇子的福晋,成亲的时候,霞帔都是宫中的吉服,哪里有这样大红的丝绸,绣着缠枝云雀凤凰的花纹?

  红是正色,才是最喜庆的颜色,唯独有红,才是幸福根源啊!

  胤禛手一抻,将黛玉想摸摸迎春嫁衣的手收了回来,揽着她到怀里:“你也是嫁过的,穿着嫁衣比她好看!”

  小馒头一旁蹦蹦跳跳:“迎春表姨姨好看,可是额娘更好看!”

  黛玉今日应着迎春的喜事,打扮亦是十分新鲜,大红缎子缂金丝绣缠枝粉芙蓉的长褙子,下面是松花色宫装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鹅黄缎子面,肩头袖口和领口都绣着凤穿牡丹的坎肩儿,可是这样的打扮,更显得丽色天生,婉约万千。

  迎春也摸着好动调皮的小馒头,道:“是啊,你额娘是最美的人物!”

  小馒头得意地扯着做新郎的薛蝌来,道:“你家媳妇儿可是夸赞我额娘呢!”

  薛蝌也不禁一笑,双眸亦是十分温柔地慈祥着迎春,腮凝新荔,鼻腻鹅指,一张脸益发美丽无双,双眸中却是温柔万千,仿佛有着浓浓的情分似破茧而出,观之可亲。

  也许,是同病相怜罢,她对贾府的众人不加以理睬,给人说成无情;

  自己对自家长房里的人不闻不问,给人说成冷心。

  这样冷心无情的人儿,终究凑成了一对,做一对冷心无情的夫妻,岂不也是正好?

  可叹世人不知,冷心为有心,无情为正情,心冷得正,情来得浓,比那些道貌岸然地口口声声情义两全,可是好得多。

  黛玉不能喝酒,连茶也不能喝,偏生她又不是遵循俗礼之人,故而含笑看着胤禛南宫霆与诸人品茗而谈。

  黛玉原也是为迎春担忧,此时见薛蝌虽是商贾出身,可是言谈举止,洒脱爽朗,另有一份清平祥和之意,让人闻之色喜,见之可亲,心中登时生了些好感,也为迎春欢喜。

  以迎春的性情,本本分分地过着日子,平淡是福。

  那薛蝌自幼在父亲的督促下,也是饱读诗书,与妹妹一样,也是曾经走过大江南北的人了,结交了不少绿林英雄,出众才子,可是英雄却是草莽,粗鲁无礼,才子都又不免多了几分酸腐,古板沉迂,哪里如胤禛黛玉这般人如玉,才如海,且谈吐高雅雍容?因此对胤禛黛玉,更多了三分钦佩之意。

  薛蝌对胤禛恭恭敬敬地道:“说起来,内子竟是多谢往日里福晋照应了。”

  黛玉不禁莞尔一笑,道:“你可别谢,我也不曾照应过她什么,日后你们和和气气过日子,你才是最疼她最善待她的人。”

  薛蝌深深地看着迎春,才笑道:“福晋放心罢,这一生一世,薛蝌都是不负迎儿半分。”

  迎春脸上一红,轻声呢喃道:“我也有家了,不再是一无所有。”

  这个家啊,是上天的恩赐,还是自己的福气?总之,她有丈夫了,也有家了,这就够了。

  “听说福晋有喜了,这些日子很该谨慎些。”迎春忽而想起,忙嘱咐黛玉道。

  黛玉低头看着小馒头与自己大眼瞪小眼,才笑道:“这是自然的。”

  再回头看着胤禛,脸上尽是柔情蜜意,柔声道:“有四哥在,我哪里会出什么事儿呢?”

  小馒头使劲挤在两人中间,嚷道:“还有小馒头呢!也要保护额娘和包子妹妹!”

  “好,还有家里的小馒头!”黛玉双臂一紧,抱着小馒头踩在胤禛的膝上,一家人的和乐,好不温馨。

  宝琴笑吟吟地过来对迎春举杯,道:“嫂子,这一杯,是妹妹敬你们的,记得要如福晋这般白头偕老不分离。”

  迎春忙站起来,推了薛蝌一把,含羞道:“我们与琴妹妹共饮一杯罢!”

  薛蝌执着两只红玛瑙的酒杯,一个递给迎春,一个自己一口饮尽,对宝琴笑道:“你可别欺负你嫂子!”

  还没有发嫁妹子,自己倒是先娶亲了。

  “瞧,嫂子才进门,哥哥就护起嫂子来了!”

  宝琴也喝下了杯里的酒,脸颊红通通的,似染了胭脂的桃花一般,红得更深了。

  迎春虽不大爱喝酒,可是今儿个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喜事,也忙一口饮尽,脸红如天边彩霞。

  正在这时,却听得外面有人通报道:“听说大爷娶亲,娶的是贾家的二姑娘,贾家的三姑娘来贺喜来了。”

  众人皆是微微一惊,迎春更是身子一颤,嫣红的脸颊登时抽去了血色。

  指节泛白地抓着薛蝌的手,迎春淡然道:“我丢失的时候,没有谁去找我,除了哥哥嫂嫂,也没有亲人。”

  言下之意,她不认探春这个妹妹了。

  “你放心,一切有我在。”薛蝌拍拍迎春的手,清秀的面庞上却一层凌然的厉色。

  宝琴却对通报的丫头道:“今儿人是自家人的喜事,外人很不用来贺什么喜!”

  小丫头踌躇了一会,才道:“方才我也这般说了,原是大爷的吩咐,可是这位三姑娘非得说姐姐出嫁,做妹妹原该来送嫁,才算得是合理,不然大爷和大奶奶成亲不吉利。”

  宝琴嗤笑了一声:“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和那些人没瓜葛,便是大吉大利!”

  挥手对着小丫头道:“快去,快去,今儿个有贵客在,外人别惊着了,她的心意咱们领了,只是贺喜却不必了!”

  见到小妹如此行事,薛蝌不禁点头,面上有些赞许。

  “他们家已经那样儿了,怎么还有人过来的?又怎么知道二姐姐今儿个出门子?”黛玉有些诧异。

  迎春唏嘘不已:“哥哥和嫂子原先有铺子的。那些时候我给大哥救了,就是送到了哥哥的铺子那里,哥哥让我替他暂时料理着生意,后来贾府连连遭事儿,我接了巧姐儿和平儿也一同过来,生意都是平儿料理的,她杀伐决断可比我强得多。如今,老太太他们住的是大嫂子给购置的一所小房舍,哥哥和嫂子自是不愿意与那些人住在一起,所以就回铺子里了。谁承想,三丫头心思机敏,灵慧过人,竟是知道了,自是又有些事儿。”

  眼里也有些叹息:“老太太他们几个,哪里是省油的灯呢?怎能舍哥哥和嫂子的一点生意?一个劲地撺掇着大太太要与哥哥嫂子住在一处,不然就是痛骂哥哥嫂子不忠不孝,断子绝孙!气得哥哥嫂子带着平儿巧姐儿径自远离京城去了,那铺子,便落入老太太的囊中,如今,他们都是住在那里的,自是也知道了我的事儿。”

  这也是为什么,人还未嫁,便已先住在薛家的缘故。

  那些人,都是蚂蟥,自己不想和他们交恶,只得能避则避罢!

  薛蝌眼中也有些怒气:“这些人,皆是狗改不了吃屎的!”

  说着忙掩住口,有些歉意地对着黛玉和胤禛:“今儿个在喜的日子,竟是口出粗语,实在是惭愧。”

  黛玉摇摇头:“那些人,都是深知他们的性子了,很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倘若果然来罗唣你们,到时候跟四哥说一声,打发两个血滴子来护着你们,就足够了,总不能眼瞅着你们有些家来,就叫他们惦记上!”

  “多谢福晋的恩典,只是这些,我还是能应付的。”薛蝌起身对黛玉深深一揖,算是谢她方才回护之言。

  若不是今儿个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他只怕今儿个就动手了。

  好不容易,一生一世就这么一遭儿,他不能给迎春十分体面风光的喜宴,总是要安安稳稳娶她为妻。

  黛玉点点头,见他胸有成竹,便也不多管了。

  今儿出来,虽然处处有胤禛照顾着,可还是觉得有些累,手扶着胤禛的肩站起,黛玉柔声道:“四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罢!二姐姐,容我们先回去了。”

  胤禛忙起身半抱着她的腰,迎春也点头送出去,“福晋好生歇息,别为了我们,反自己劳累着了!还有,万事自己小心谨慎些,什么事情,宁可防备一些儿,可也别疏忽一分儿,惦记得你们的,可不是一两个。”

  黛玉点点头,眼里有些谢意,许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贾家,到底怎么回事儿,竟是抢了琏二哥哥和凤姐姐的铺子?”黛玉沉沉一梦之后,醒了,才有些精神问胤禛。

  胤禛懒懒地拥着黛玉在怀里,一同盖着温暖的被子,开口:“只能说,真是不得不佩服贾老太君的谋略!”

  其实若是说心计厉害,贾母,也一直为探春所算计罢了。

  那样一个年轻女子,比黛玉尚小一个月,可是,却有着比针尖还细的心眼。

  只可惜,自己怎么能让他们死灰复燃呢?

  绝路,是没有生路的路,一开始,他就没给他们生天。

  要他们生,他们才能生,可惜,自己一开始,就是给他们一条死路。

  黛玉不用问,也知道唯独贾母有法子逼走贾琏和凤姐,只是有些担心:“他们一家子远离京城,不会有事罢?”

  “放心罢,他们原本罪过也不是很大,就瞅着他们不曾参与过任何害你的事情,我就饶了他们一家子性命。那贾琏生性滑溜,又是机变无双,他媳妇也是杀伐决断,十个顶一个,不管在哪里,都有他们的安稳日子过。薛蝌如今是他们的妹夫,薛家一些外地的生意,定然会对着他们找一个立足之地,在京城里,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莫若远离。”

  听了这个,黛玉也觉得有道理:“也是,天下各处都是容身之地,可比拘泥于京城之中?”

  有时候,时间,会将过去的事情慢慢遗忘。

  可是,有些时候,却又是刻骨铭记在心中,不是那么容易就忘记的。

  尤其是伤,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痕迹还是留下来了,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却。

  自己是有子万事足,带着馒头,怀着包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不想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有时候,自己也怕外面的那种肮脏,污了自己的耳朵,脏了自己的心,那是洗都洗不掉的。

  喜欢迎春的看透世事,喜欢惜春的看破红尘,可是依然有一个探春,愿意沉陷污泥,她不愿意伸手给岸边的人。

  既然是她不愿意,岸边的人又怎么能将她拉上来?

  偏生害喜的症状发生了,总是没有胃口吃东西,精神萎靡不振,胤禛担忧得了不得,急急就叫来有琴松。

  原谅他初次为人父,太过大惊小怪的模样,有琴松为黛玉诊脉,可是一丝儿马虎都不能有的。

  “枣泥馅儿的山药糕,吩咐人做些给福晋吃罢!”有琴松叹气归叹气,话还是要交代的。

  胤禛惊道:“山药似乎性子凉,玉儿能吃吗?”

  “可是红枣开胃,尤其是酸枣,少吃些还是无妨的。”有琴松一面收拾这药箱子,一面道。

  仰天思索了一会儿,有琴松看着胤禛:“福晋多喝点热水,也容易解解胃里的难受。”

  有孩子的人嘛,自然是胃里容易胀气,且酸水往上冒,这是极平常的事情,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黛玉才二个多月便害喜,瞧来这小家伙倒是很强悍,这么快就开始折磨他的额娘了!

  胤禛可是有些心痛,这样娇弱的身子,却要孕育着他的孩子,她怎么吃得消啊?

  抚着黛玉这几日吐得有些法法的小下巴,胤禛的心,更加同撕了似的痛:“玉儿,好好儿歇息。”

  一把扯着有琴松出来,离得正房远远的,才问道:“玉儿的身子骨,可是能受得了的?”

  有琴松眼光一闪,才道:“多吃些五谷杂粮,多活动活动筋骨,总是有些儿好处的。”

  看着胤禛凌厉的神色,有琴松叹口气:“我原是说过,福晋天生血气有亏,很是要将养几年,生孩子才好。如今,怀了孩子是早了一些,若是有一丝不妨的时候,只怕就是有害无益。”

  自从黛玉有喜,他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一听到黛玉此时有喜是有害无益,胤禛便有些焦急:“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恶狠狠地揪着有琴松的衣领:“你得好好给玉儿调养,若是有什么闪失儿,我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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