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皇番外 张公公生病了》———— 易人北 

《丑皇番外 张公公生病了》———— 易人北



1

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呢?
  人只要吃五谷杂粮、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能保证不生病,不管你是怎样的绝世高手都一样。
  张平很累,但在听到外面传来的请安声,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手搭在他腰上睡得正熟的大男人也蠕动了一下,含含混混道了一声:「早。」
  「早。」张平想要坐起身,但霸住他腰的人不肯放手。 ,"
  「你说我把早朝的时间从卯时初(今5点)改到巳时初(今9点)如何?」 :
  「大臣们会心里高兴得发疯,但该上的谏论绝对不会少。说不定还会有几个出来撞墙死谏维持祖制的。」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想睡懒觉,只因为朕想偷懒。他们无奈、他们上奏、他们抗争过,总之他们做了所有忠臣良将应该做的事,而因为朕一意孤行所以不得不接受早朝时间改制,最後他们既可以睡懒觉又可以留下美名,朕却留下昏君之名。是这样麽?」
  「皇上英明。」张平一把拍开在他胸前乱摸的龙爪,起身跨过他下床著衣。
  穿好衣服後,张大公公对外面道了一声:「皇上起了。」
  随著这四个字,大亚皇朝一天的清晨就这样开始了。
 
  这是平武帝继位以来的第二个年头,前面这一年谈不上一帆风顺,但也没闹出什麽大事。如果硬要说有什麽大事,那就是掌握了大亚约三分之一兵权的裕王被小儿子气得中风,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让人侍候。
  至於他小儿子干了什麽事竟把这位曾当过大将军的王爷气得瘫痪,全京城上至八十下至十二几乎没人不知道。
  裕王小世子皇甫明芳睡了自己老子的小妾,那小妾的肚子也大了,却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应该叫裕王爹爹还是爷爷。
  这还不算最可气的,最让裕王伤心和愤怒的是,他这个小儿子不但睡了他的女人,还要和他的大哥也就是大世子明秀抢王位继承权,最後竟偷了他的兵符作为要挟。
  而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大肚子的小妾又从皇甫明芳那里把兵符偷走,而且就此不见了踪影。这下裕王不仅是伤心愤怒了,他快急疯了!
  丢失兵符,这是何等大罪?
  如果无人知道,他还能花时间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把兵符寻回。
  可是偏偏这事不知怎麽就走漏了风声,在那小妾逃走第二天,整个京城差不多一半的人都知道裕王府的某小妾因为不堪裕王父子的双重折磨和虐待,盗走了裕王的兵符,现在人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 wm8(Ju
  裕王这边刚把人派出寻找,那边就来了让他携兵符进宫晋见的旨意。
  裕王倒下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余地的轰然倒下。
  平武帝并没有苛责裕王,相反他还表现得很大方、很体贴下属的样子,你看他特地把身边的第一红人张大公公派去安慰他就可以看出。
  张公公去了後,很诚实地传达了平武帝的安慰:不用担心,您老就安心养病吧。皇上说了,兵符他会令人寻回,皇甫家的子孙也不会流落在外。只不过这兵符放您老那儿似乎不是很安全,为了皇朝的安稳、为了不让有心人利用,兵符寻回後就暂时放在他那儿。另外,皇上还说了,以後等您老那个不知是儿子还是孙子的孩子长大了,如果他有出息的话,兵符再赐给他也不是不可。
  至此,裕王再笨也明白他这是落进了陷阱里,可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布陷阱的人比他高明太多。错的都是他府上的人,盗兵符的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小妾,外人没有插进半分,就算他再委屈,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事一出,就连力挺他的几位将军也只能站在他床头摇头叹息,叹息他後继无人。大世子软弱无能,小世子聪明虽聪明,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肠不好还好色。
  如果刚继位的平武帝是个软弱的主,哪怕他是属於守成的那种皇帝都行,大半生戎马的裕王也不一定就要倒下。可是那位不是!
  那位不但不软弱,而且还是一位能领兵打仗、而且打了大胜仗,被敌人称为魔帅的铁血皇帝。
  武将众人本来就服他,如今裕王出了这事,几乎九成以上的人都觉得这兵符还是让平武帝收回的好,不管这里面是否有什麽猫腻在,裕王老了且後继无人这点总是没错的,比起一个不能带兵打仗的老王爷,武将们倒真的宁愿皇帝陛下重新收回这三分之一的兵权。
  而且,既然新帝已经登基,这原来的权力划分是否也该重新划分了呢?
  於是平武帝收回了这三分之一的兵权,而原本的拥有人裕王则变得卧床不起。裕王小世子因种种罪状被贬为庶人流放到北方放羊。而那位怀孕的小妾则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皆大欢喜,至少对平武帝是这样的。
  至於给其他人带来什麽感受,那就只有其他人才知道了。
  而这其他人中最忐忑不安的大概就属言净言将军了。这也是为什麽他的女儿也是当今天子的母亲──皇太贵妃被半强迫地送进静安寺时,他并没有多做阻拦的原因。
  可现在,想到在静安寺中不但没有学会静心,反而被逼得快要疯狂的女儿,言净深深叹了口气。
  「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哦?」平武帝微微扫了一眼阶下,他这个老谋深算的外公也终於忍不住了吗?
  「是否边境又有敌人来犯?」
  「皇上英武圣明、威名在外,外族哪敢轻易侵犯我大亚。臣要禀报的不是军事,而是……」
  张平觉得头有点痛,还有点昏沈沈的,忍不住就把左脚的中心移往右脚。
  张平这个换位动作其实做得很不明显,可还是立刻就让坐在上面的那人察觉了。
  张平今天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从早上起来就显得不太精神。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做得太过分了?
  平武帝脑中显然就没有「张平生病」这个概念,在他印象中,这人强得就算身受重伤也一样能跟他颠鸾倒凤。昨晚上他一时兴之所致,找了个茬把张平剥光绑成肉粽,在凉亭中乐呵了大半个时辰,回来又在洗澡池里以清理之名搞得他唉唉直叫唤,然後……然後就很平常啊,只不过昨晚他兴致很高,不想做完就睡,所以就整了些玩具和张平玩了一会儿,後来张平发怒,他就老实和他正常位做完就睡了。
  昨晚也不算太过分啊,像这样的夜晚,虽说要看张平心情,但一个月中也总有一两次机会。以前也没见张平吃不消嘛。
  平武帝脑中想著这些,他外公言大将军说的话自然也就听得一句漏半句。
  「……百善孝为先,我朝先祖莫不敬孝道。虽说先皇有命,但……」
  「你刚才说什麽?」平武帝问这句话真不是故意的,他是真没听清楚。
  可言大将军怎麽知道,他只觉得他这个外孙至尊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看,随著这句问话,甚至还带出了一丝杀气。
  「臣说……」
  「好了,有什麽事等会儿到上书房来。今天早朝到此为止,退朝!」
  言净一愣,心下顿时了然。皇上这是不愿在众人面前讨论把皇太贵妃从静安寺接回的事。也是,毕竟是先皇的遗命,就算皇上想要让自己的母妃回宫,也要仔细想好对策才行。
  言净的目光在众臣身上绕了一圈,希望能有一个胆子大的和他一起去面对这位光只是一张脸就能让人胆寒的皇帝。
  一些和他约定好在早朝中帮他说话的大臣在看到他的目光後,纷纷低下头。在早朝上大家一起说也就算了,但若是下朝後单独面对那位……
  如果是那位心中本就想做的事也就罢了,他们这个也算是为君分忧。如果那位不想违背先皇遗旨,他们这麽做岂不是自找霉头?
  言净不管怎麽说,毕竟也是那位人上人的外公。就算有些什麽不当,那位恐怕也不会做得太难看。但他们呢?他们可和这位煞气满身的天子没有一点沾亲带故。
  虽说平武帝继位以来没杀多少人,对他们这些老臣也算礼遇,可不知怎的他们就是怕啊!
  都是因为那张脸,还有那个身材!
  你说你这张脸长得就够有魄力的了,为什麽还要有一副比常人都要高出一头的高大身材?
  也难怪那些来进贡的蛮子一个个毕恭毕敬的,先别说上面那位是否曾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就只是比这些北方蛮子还要有威迫感的高大身躯就注定让他们只能仰望。
  外在就已经让他们软了脚,而那位的内在……
  众大臣忍不住又往後缩了缩。
  言净暗叹一声,与众臣一起三呼万岁俯首恭送金銮宝座上的那位起身离去。
  
  平武帝转头上下打量在他身侧落後一步的首领太监张平。
  步伐稳定,表情正常,就连走路姿势也与平时无异。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
  平武帝坦然了、安心了。就是嘛,我就说我们家张平结实嘛,昨晚那点小游戏怎麽会伤到他?人家可是自喻打遍京城无敌手的高手中的高手。
  「张平,你说等会儿言净会用什麽理由说服朕?
  张平吸吸鼻子,他怎麽感觉鼻子里好像有水要流下来?而且上颚靠近咽喉那儿也冒火似的疼。
  「孝道。」张平答。
  「孝道?」平武帝倒真给逗笑了。
  「说起孝道,你什麽时候让朕对你父母尽尽孝道?」
  听这句话的张平没在意,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这麽念叨。
  但跟在前後左右负责侍候和保护的人,一个个都恨不得塞住自己的耳朵。这两位从平武帝登基那天起就彻底履行上朝是君臣、下朝是夫妻的相处模式,只要没有外人在场,这两位的言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肆无忌惮!而他们这些专门负责侍候和保护皇帝的人,属於皇帝的家臣和家奴之列,平时被张公公教导得好,知道守秘密的好处和不守秘密的下场是什麽。:
  但您们也不能这样啊!我们是忠心,问题是人总有喝醉酒和说梦话的时候吧?
  「他们今年会来看我,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他们了。」张平无奈地说,说完又赶紧叮嘱了一句:「你别乱说吓著他们。」
  「张平,你声音怎麽这麽奇怪?」
  「嗯?」张平吸吸鼻涕,听著自己发出的浓浓鼻音怀疑道:「难道我染上风寒了?」
  「风寒?你?」平武帝的声音中也充满怀疑,「你早上起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麽一下就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说著说著,张平就感觉两道水鼻涕顺著鼻孔往下流。张大公公赶紧举起袖子擦了擦。边擦还边嘀咕:
  「看来是真生病了。」
  平武帝突然顿住脚步,一张脸要有多阴森就有多阴森地看向他的张公公。
  「你生病了?」
  「好像是。呵,我这都多少年没生病了,都忘了染上风寒是什麽感觉。呵呵。」张平说著又举起袖子擦鼻水。
  「你、生、病、了。」 ,
  「是啊是啊,你不用说那麽多遍我也知道。人吃五谷杂粮怎麽可能不生病?一点小病你就大惊小怪的,又不是……」张平的话头突然停住了,他怎麽忘了!?
  皇上身边怎麽可以有生病的人在?
  不管是谁生病,哪怕是皇後,也得离皇帝远远的,避免传染给他。更何况是侍候他的人?
  现在他生病了,而他是专门侍候皇帝的首领太监。换句话说,他得马上和皇帝隔得远远的才是,不到病好,绝对不能近前!
  他要和皇帝隔开来?
  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们将吃饭不在一起,睡觉不在一起,就连走路也不能在一起?
  「我生病了。」现在,张平总算知道这句话的重要含义。
  「张平,不要让朕再看到你一边说这句话一边傻笑的蠢样!」平武帝说完就去抓他家张大公公的手。
  张大公公什麽人啊,就算人家生病了,那也是绝世高手,所以人家一闪,就奔出了老远。
  「皇上,奴婢病了,不能近前侍候,奴婢这就去御药房找侍值的太医看病。奴婢会让柳顺来侍候皇上,皇上还请保重龙体。」
  「张平──!」
  迟了,张大太监已经向太医院飞奔而去。
  周围一片寂静。
  除了职责在身的侍卫外,所有侍候的人全都低下了头,就怕一个不小心惹上雷霆之怒。
  「摆驾御药房!」平武帝在冷静了约莫十个眨眼的功夫後,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此时言净言大将军正往上书房赶。
  到的时候,门口侍候的小太监告诉言大将军皇上还没到,言净只好站在门口等。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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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亚皇朝150年为止,太医院一直都设在皇宫内。大亚151年时,当时的盛凛帝采纳当时太医之首齐凛王的建议,把太医院改建到宫外。从此太医院开始正式统管一国医药政务,包括明确诊费、衡量药价、修撰医书、购买药草、研发药物、培养医士、选拔及派遣医官等。 
  原本只侍值於皇家和贵族们的太医也形成了正式的体系。除京城外,凡是三千人以上的城镇必须至少设医官一名。太医们也开始根据所长不同,分科轮值。
  到得如今,大亚建国已经有270年,御药房就成了给轮值或驻守在皇宫中的太医们待的地方。除了御药房以外,如果皇帝的妃子或龙子龙女比较多,太医们也会在各宫外的班房轮值等候宣召。
  等到平武帝这里,先皇的嫔妃要麽给他送进尼姑庵、要麽就给送回原籍本家赡养,他自己本身就只有一个嫔妃,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位,也无子女,又自持身体好,进宫侍值的太医就都待在了御药房。
  御药房说是房,其实是个占地相当广阔的大院子。一进上百间的房连成一片,每个房间门外都有一个木牌,说明这房里放的是哪些药物或哪科的哪位医官轮值。
  御药房也有常驻的太医在,王哲琴王太医就是其中一位。
  这位王太医现年四十有二,别看他年青,在皇宫中却已经待了近三十年之久,硬是从小小的助手一步步爬到如今独当一面的位置。
  他叔叔原本也是宫中太医,这才把他引荐进来。可惜他叔叔命不好,因为先帝某位爱妃去世,为此杀了三个为那妃子诊病的太医,他叔叔就是其中之一。当然,这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叔叔的死让他牢记住了一件事情:给皇帝的爱妃娈宠一类的人看病,不求治好但求治不死就行。千万别像他叔叔一样,为了治好那位妃子绞尽脑汁,最後兵行险招,反而背了过错丢掉一条性命。
  「咚咚,打扰您了,王……太医是麽?我好像病了,您给看看行不?」敲门的人确认了一下门外挂的铭牌,探头进来问道。
  正在阅读医书的王哲琴抬起头,听声音像是宫里的侍卫,但侍卫不会到御药房来看病,来这里的只有皇室中人和太监宫女们。
  一抬头才发现来的是名太监,奇怪他的嗓音竟无平常太监的尖细感,却带著点柔软的沙哑,如今还带著浓浓的鼻音。王太医毕竟行医多年,光是听就听出了这人不但患有风寒,以前喉咙或声带可能还受过什麽伤害。
  「这位公公请进,请问您怎麽称……啊,看我这眼睛!张公公?」 王哲琴庆幸自己很快就注意到这名太监服饰与其他太监的不同。
  张平,张大总管。现在只要是这皇宫里的人,就没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人不知道他是当圣身边第一大红人。
  对於这位红人跑来让他看病,王太医心境还是很平静的。他虽然和这位首领太监接触不多,但风闻这位性子还算忠厚,对下属也并无苛刻之事,算是比较好相处的人。甚至还有人传闻这位张公公……有那麽点愣不拉叽的。
  「张平见过王太医。」张平拱手行礼。
  王哲琴连忙起身,连声道:「不敢不敢。张公公这边坐,听声音您应该是染上风寒了。
  把张平请到平时看病把脉的桌子前,王太医回头把在後头正在整理草药的小徒弟喊了进来:「小云,出来一边侍候。」
  「哦!来了。」很清脆的一声,一个大约七八岁很活泼的小男孩掀帘跑了进来。
  「不要一天到晚毛毛躁躁地让人笑话,还不过来见过张公公。」王太医请张平把手腕放在脉枕上,一边小声斥责自己的小徒弟。
  「小云见过张公公。」小男孩吐吐舌头,赶紧给张平施礼。
  「免礼。」张平心下十分清楚王太医为什麽要特地把这小徒儿叫进来,在宫里干什麽都不容易,就连最应该与世无争的太医院也充满了派系之争,尤其是留驻宫内的太医们。
  虽说有些太医根本不愿进宫,但那毕竟是少部分,大多数学医的人谁不想能进宫履职?这不但是种荣誉,更是对其医术的一种肯定。
  王太医特地把他的小徒儿叫进来,无非是想在他面前混个眼熟,如果能得他喜欢,也算有了一座靠山。
  想想他如今这个不尴不尬的地位,张平无声地笑了。他这算不算是在往权阉的道路上发展呢?嗯,哪天跟他家皇帝说他想谋朝篡位,看他会是怎麽个说法。
  行过礼走到王太医身後的小男孩仗著他师傅闭眼把脉看不见他,偷偷对张平扮了个鬼脸。
  张平一咧嘴,偷偷对男孩挤了挤眼。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
  张平吃吃笑了出来。以他如今在宫里的身份,敢这样与他嬉笑的人几乎没有。看这孩子完整保留了属於赤子的那份天真和天不怕地不怕,他心里还是很喜欢的。看来王太医相当珍惜这个孩子呢。
  王太医睁开眼睛。
  小男孩连忙装正经八百样。
  「咳,」王太医大致也能猜出张大公公因何发笑,也不想当面斥责他那不懂事的小徒弟,掩饰了一下道:「公公这病大概是因为操劳又受凉所致,这两天天气乍暖还寒,也是最容易生病的季节。除了流涕以外,您还有什麽症状出现?多久了?
  「没多久,早上起床还好好的,就是觉得有点累。以前我很少觉得累过,尤其现在不打仗了,更是没觉得有什麽好累的。上朝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晕,下朝回来就开始流鼻涕,上颚那儿也疼得慌。太医,您说我这病会传染吗?」
  王太医会意地笑,让张平尽量把嘴张大,又让他吐出舌头看了看。
  「您是担心传给皇上是吧?在下给您开两服药,最近五天您暂时不要接近皇上,五天後您再来在下这里,让在下看看您的病好清了没有。
  「五天?」
  「是。呃,也许不用五天,公公您身体强健,也许只要两三天即可痊愈。」王太医以为张平不愿离开皇帝身边那麽长时间,连忙改口道。
  「不是,我是觉得五天是不是太短了。不是说一个人平时不生病,但一生起病来就没完没了的吗?您不觉得我这病至少也会生个一两个月?
  「这……这也不无可能。」王太医显然弄不清张平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只能顺著他的口风说。
  「要一两个月?
  「是。……啊!微臣参见皇上!」可怜王太医顺口答完才觉得声音不对,抬头一看,吓得立刻离座跪伏於地口呼万岁,同时还没忘了拉他那个小徒儿一把。
  认真说来,王太医还是第一次见到平武帝本人,但那一身龙袍,加上那副身材和独特的面容,想让人认不出来也难。
  王太医心中忐忑不安,他在宫里已经待了近三十年,对於这位被人暗中称为丑皇的平武帝的童年还是有点了解的。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冤仇,但他们这些太医从来没有重视过这位曾经的丑皇子也是事实。他别的不怕,就怕这位皇帝心中对他们这帮太医存有意见。
  平武帝可不知道王太医心中这些弯弯绕,就算他知道,现在他也没心情去理睬这些事情。比起惩罚那些过去或是落井下石、或是冷眼旁观的人,他宁愿让他们一天到晚胆颤心惊。
  张平不是说过吗?最折磨的人刑法就是自己吓自己、让他永远都不知道惩处在什麽时候来、会是什麽样的惩处,就这样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就是最大的惩罚。
  皇帝老大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张平可以一路奔过来,他可不行。让一干人等留在御药房外,也没让人宣,就是为了听听他家张大太监病成了什麽样。好巧不巧,就给他听到了最後一句。
  「平身。朕问你,张平的病要多久才能好?
  王太医从地上爬起,犹豫了一下。他要怎麽回答是好?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
  「张公公底子不错,现在只不过感染了一点风寒,只要注意保暖和调理,再服一两贴药,就应该没什麽大碍了。
  「也就是说他这病没什麽,是不是?」
  「这……,虽然是小病,但也不可大意。尤其……」
  「尤其什麽?」皇甫桀真的没想要用这麽冷的声调说话,但控制不住也没办法啊。
  王太医身体有点微微发颤,这位也没对他说什麽、更没对他做什麽,但他就是止不住打从心底害怕。
  「尤其张公公在陛下身边侍候,这小病也大意不得。」
  平武帝这下是真的皱起眉头了,瞄了瞄那个眼望屋顶一脸无辜的人,道:「你开药吧。」
  「是。」王太医赶紧回到桌後准备方子。他的小徒弟也很乖巧地帮他铺纸磨墨。
  「王太医,」张公公开口了。
  「张公公有何吩咐?」王太医抬起头。
  「您看十天比较妥当吧?」
  「是。」王太医不停地告诉自己,少说少错。
  张平非常恭谨地走到离平武帝五尺远的地方躬身道:「启禀陛下,奴婢该死,以後这十天不能侍候陛下,还请陛下恕罪。不过,奴婢会安排好侍候您的人,您无需太过担心。
  皇甫桀也不开口,等张平抬起头,这才伸出食指勾了勾。
  张平很镇定地摇摇头。
  皇甫桀继续勾了勾。
  张大公公依然摇头。
  「张平。」
  「奴婢在。」张公公作谦卑状。
  「谁允许你生病了?你还知道要侍候朕?那你怎麽敢生病?
  这能怨我吗?张公公诚惶诚恐:「奴婢知罪。
  「嗯。
  平武帝这声不阴不阳的嗯声没吓著张大太监,倒让一边开药方的王太医开始暗中为张平祈福。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张平这个红人怕也不像外面人所说的那样风光。就连生病都不让人生,还责怪他不该生病,这病是人想不得就不得的吗?
  唉,跟著这麽一位主上,这位张公公的日子想必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吧。
  「王太医。」平武帝的目光转了个方向。
  「微臣在。」王太医赶紧搁笔起身躬腰等候吩咐。
  「他这病两天能好麽?
  「微臣尽力。」可怜王太医额头上竟冒出薄薄一层汗珠。
  「张平,朕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两天内你这个病还没有好清,你这个太监总管也不用当了。」平武帝留下这句话,甩袖就走。
  张平张大嘴,不带这样的吧?
  王太医暗中呼出一口气,他还以为皇帝陛下会跟他说两天之内看不好张平,就让他怎样怎样。还好!幸亏这位只是一名还算得皇帝欢心的太监,而不是像暗中传言那样张公公还是皇帝陛下心爱的娈宠。
  张平转头,目光不小心与王太医对上。王太医尴尬的一笑。
  张平长长的哀叹一声,道:「王太医,麻烦您抓药吧。
  「张公公辛苦了。陛下他虽然这样说,但也足见陛下他有多倚重张公公。」王太医担心自己心中所想被张平看出,连忙恭维道。
  张平摆著一张老实脸,看起来十分诚恳地回道:「是啊,承蒙皇上厚爱,我也想尽快恢复健康继续侍候皇上。有劳王太医。」
  「不敢,张公公要是有事可以先走,等会儿在下会让小徒儿把药配好送去给您。
  「那就麻烦王太医了。
  「张平!」外面传来皇帝老大不耐烦的叫声。
  张平连忙回应,向王太医匆忙施礼後告辞。
  等张平走出屋外,王太医终於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就听他身边的小徒弟奇怪地道:
  「师傅,那位张公公是什麽人啊?为什麽他来看病,皇上也来了?不是说生病的人不能接近皇上的吗?」
  王太医懵了。是呀,就算张公公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但也不至於他来看病,皇上也一起跟过来吧?
  可看那位的态度也不像是多宠爱张大太监的样子,难道……?
  王太医害怕了。拼命想自己以前是不是有做过什麽得罪这位帝皇的事情。就连他的小徒儿连喊了他一两声都没有听到。
  御药房外,在去往上书房的路上。
  「过来。
  「陛下,奴婢我要和您保持安全距离。
  「不需要。
  「需要。您要是病倒了怎麽办?
  「我不会生病。」
  「奴婢我也以为自己不会生病,可奴婢还是生病了。
  「别再奴婢来奴婢去!」皇帝大人怒:「一点小小风寒不碍事。
  「碍事。」张大公公说的斩钉截铁。
  「我说不碍事。」
  「会有人拿这事参小的一本。」
  「他敢!」
  也不知道这两位有没有注意,负责侍候和保护的宫女太监及侍卫们已经自然而然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小的不敢。如果小的把病过给了您,那小的就是万死也难逃其罪。陛下,如果您病了,他们会把小的关到牢里打板子的。
  「张平!」皇甫桀的眼神已经相当可怕:「你要是不过来,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板子的味道。」
  张平抬起头,那目光可谓相当的幽怨,「皇上,小的我病了。
  「病了就吃药!一点小风寒你当什麽大病养!
  「我也不想啊,可是如果我继续待在您身边侍候,就怕本来三五天能好的病,真能拖上两三个月,说不定就此……
  「闭嘴!」皇甫桀给这人气得恨不得用鞭子抽他一顿,他又不是真的丧心病狂,连他生病期间都不放过他。
  张平用眼神申斥:你在老子重伤的时候都能骑上来,现在一点风寒说不定你就能拿它当情趣!
  「而且你刚才也说了,要我两天之内把病治好。你还用那个威胁我!」张平忿忿不平。
  皇甫桀瞄了他一眼,面色阴冷地道:「那不是威胁,君无戏言。如果你这病两天之内好不了,你这太监总管也就别当了,我後天就让人准备封後大典。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张平面无表情原地停留了小半会儿,突然大踏步走到皇甫桀身边,紧紧贴住他。
  平武帝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他,张平抬头回他一个阴险的微笑,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把病传染给你。」
  ……大约沈静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平武帝老大展臂搂紧他的太监总管张大公公,看著他的眼睛温柔地道:「那我教你怎麽样可以最快把病传染给我的办法好不好?」
  负责保护的侍卫们散了开来,堵住了这条通路的所有进出口,以防有任何人靠近这里。
  负责侍候的太监宫女们一起躲到了墙角旮旯里,以防被误伤。
  那两位又打起来了。
  刚才还紧紧抱在一块儿,也不知他们的皇帝陛下说了什麽,惹毛了他们的太监总监大人。结果两人就打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啊。看得懂门道的侍卫们慨叹,别说,这两位这麽经常打打,他们这些侍卫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真是高手啊! ^
  不懂武学的太监宫女们自然只能看看热闹,就觉得那两人拳来脚往、飞来跳去,每次都像要把对方揍趴下的狠劲让他们十分担心两人的安危。你说,张公公的胆子怎麽就这麽大呢?竟然真的动手打皇上?!
  「啊──嚏!」
  侍卫们偷偷看,怎麽了?不打了?
 
  皇甫桀抹抹脸上的不明液体,看那人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打得满脸眼泪加鼻涕说不定还有点口水……
  皇帝大人一把拽过那人,扯起龙袖给他擦了擦。
  「你没带手帕吗?啊嚏!」张平揉鼻子。
  皇甫桀幽幽地道:「我看你用袖子擦鼻涕时就想这麽干了。我想,这麽干的皇帝肯定就我一人。」
  「你就为这?」张平鄙视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不满的嘀咕道:「我宁愿你用手帕给我擦,拿来!那袖子上全是刺绣,擦得我鼻子疼死了。」
  皇甫桀挑挑眉毛,「张公公,你这是在嫌弃朕的龙袖吗?」期求这种人有风花雪月的想法,是他白痴!
  「我哪敢?手帕快给我,我没带。不过我说真的,我真的得跟你隔离几天,真把你传染病了,那些礼部大臣还不撕了我!」接过手帕,张公公擤了一个长长的鼻涕。
  人张公公对皇帝陛下有多了解啊,基本上皇甫桀抬起屁股,他就知道对方想放什麽屁。所以一看他家丑老大那幽怨的表情,当时就理解了。
  好,别说我不会疼人,不懂花前月下的情调。给! {
  皇甫桀看看张平摊在他眼前的手掌,再看看他手掌上放的那枚锦帕,扭头就走。
  「喂喂,还你啊!你的帕子!」
  皇甫桀收住脚,一个大转身,走过来抓住张平的……另一只没有拿手帕的手臂扯著就走。
  「喂喂,老大,去哪儿呀?你的帕子不要了?你不想留作纪念?这可是我在你面前第一次非受伤生病、第一次留下的宝贵……
  皇帝大人扭头,阴森森地道:「张平,你要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这帕子塞进你嘴里。
  张平大人闭嘴了,不过只是一会儿,他又期期艾艾地嘀咕上了:「我不就是想提醒你,你家外公还在上书房等你嘛。你这样拉著我,等会儿给人看见了多不好?」
  皇甫桀……顿住脚,他还真的把这一茬给忘了。
  嗯,既然忘了,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儿吧。时也近晌午,该是吃中膳的时候了。


3
宫人们奉上中膳後,陆续退下,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平武大帝一生怪癖不少,膳食中不喜人侍候这点就是他的怪癖之一。而且他不仅在膳食中不喜人侍候,就连更衣、沐浴,除了张公公,他不喜欢任何人靠近。
  宫人都以为张公公功苦劳高、什麽都要做,却不知……
  再观桌上的膳食也并不丰盛,并无传说中皇室中应有的奢华和铺张。
  「先喝点汤暖暖胃。」皇甫桀用玉碗盛了一碗看起来比较清淡的药膳汤递给张平。
  张平接过,喝了一口咂咂嘴道:「味道有点怪。你让人放了什麽东西在里面?」
  「我让他们把生姜捣成末撒在汤里了。
  张平一下把那玉碗推出老远,「我就说这味道怎麽这麽呛人。明知道我不爱吃生姜,竟然还把生姜弄成末,你要我怎麽喝得下去?」
  「以前我生病,你不也煮姜汤给我喝。我不喜欢喝,你非逼我。」
  张平一点愧疚的表情都没有,「那当然,否则你的病怎麽会好那麽快。」
  随之夹了一片鱼肉塞进嘴里,冲掉那股生姜味後道:「他毕竟是你外公,年纪也大了。就让他站在上书房门口等不太好吧?好歹给他找个地方歇歇脚。
  皇甫桀没理他,自己也舀了一碗刚才的药膳汤一口气喝下。
  「辣不辣?」张平看他喝的面不改色不由打从心底佩服。变态就是变态,连喝姜汤都比别人强。
  「嗯。」皇甫桀小小皱了下眉。他也不喜欢喝姜汤,可是他亦不想生病。如果他因为张平的缘故染病了,只怕他这位「娈宠」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张平心底一软,给他盛了碗饭,又给夹了几块口味重的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上。
  皇甫桀捧著碗慢慢吃著。
  这两人不是不懂皇家的礼仪,相反他们比谁都学得更深刻,以前就生怕有人在礼仪方面挑他们的刺。
  可是他们都喜欢这种两人相守著吃饭的感觉,围著一张桌子,靠在一起,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你给我夹夹菜,我给你盛口汤。
  礼仪、规范这种东西,如果从小学来,那就会深刻入骨变成一种习惯。所以两人就算如普通百姓夫妻一样吃饭闲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还是与平常人家截然不同。
  「要不要让人先带他去用膳?」
  皇甫桀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我吃过饭就把药吃了。」这总成了吧?
  皇甫桀筷子一转,扔了一块卤得红通通的排骨到张平碗里.
  张平嗜肉,目测了一下,见那块排骨是盘子里最大的一块,顿时乐得眉开眼笑,拿起筷子就把排骨塞进了嘴里。
  一边吃还一边口齿不清地道:「皇太贵妃去静安寺也有一年了,想必受到的教训也不少,如果回宫,应该会安分守己安度晚年,你觉得呢?
  皇甫桀一下把整盘丁香排骨拖到自己面前,比起张平,他更是食肉动物,每餐无肉不欢。也只有张平能从他筷子底下抢肉吃。
  张平啃著骨头不愿意了,「我才吃了一块。
  「来人!」皇帝老大阴沈著脸开口。
  宫人听到呼唤进来侍候。
  「除了这盘排骨和那碗汤,其他都撤了。
  宫人依言撤下菜肴。
  等宫人一走,张平就急了,「别这麽浪费啊,那些菜都没怎麽动。我还没吃饱呢。
  「生病的人吃粥喝汤就可以。
  「啊?!」
  也不管张平什麽表情,皇甫桀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张平盯著皇甫桀的嘴巴,凭他的身手去抢一盘菜应该不太难,但连吃饭都要打架,而且最後能抢到几块还不知道,又好像有点得不偿失
  「嗯……静安寺好啊,修心养性,最适合皇太贵妃这样的贵妇人养老了。下午奴婢让人送些补品给皇太贵妃,好让她在静安寺安心休养。
  皇甫桀嘴角动了动,张平明知他不喜欢他在他面前自称奴婢,偏偏他就喜欢用这点来刺激他。 !
  「吃吧!撑死你。
  「嘿嘿。」张平才不怕被几块排骨撑死,再次开开心心地吃起饭来
  两个能吃的人,只有一盘菜,自然免不了中途筷子打架几次。那碗放了姜末的汤则给他们彻底忽视了。
  「言老头太烦人。」皇甫桀突然道。
  「你打算怎麽办?」
  皇甫桀的眼中浮起一丝骇人的杀意,嘴角也勾起一丝冷笑。
  张平在心中叹口气,认真考虑了一会儿道:「别杀他。
  男人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偏头不看他。
  张平给这人逗乐了,老大块头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乖,看过来。笑一个,给你肉吃。
  皇甫桀……无力了。这个愣子!
  「雨山有一计,需要你配合一下。
  「又是疯子出的计谋?」张平皱起眉头,「那人出的计都忒歹毒。
  「正好和韦问心相辅相成。当初你非要让我把韦问心请出,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俩相互克制吗?」
  「克制谈不上,疯子那人貌似潇洒不羁,却因出身低微少年坎坷、加之情伤在身,想法做事未免有点偏激,说白了就是为达目的手段不计,正好和你一个鼻孔出气,再加上有你撑腰,他会更肆无忌惮。韦大人嘛,出身正统,虽看不大清民间疾苦,但好在心性不坏,做事也比较圆滑,凡事会三思而後行。两人就像……」张平沈思了一会儿,半天想不出一个适合的形容。
  「一个像茅,一个像盾。」皇甫桀补充。
  「对,有点像这个感觉。说吧,你想我怎麽配合?」
  皇甫桀露出微笑,招招手,「附耳过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完,男人顺手摸摸张平的额头,还好没有什麽热度,「等会儿那老头走了,你就不用在一边侍候,回来好好睡一觉。睡之前把药喝了,再喝碗姜汤出汗,睡时盖暖一点,晚上等我回来给你擦澡。嗯?」
  张大公公听完,正好也吃完了,一抹嘴,道:「今晚上你自己睡吧。明晚我看病能不能好,如果不能你就找个宫女给你暖床。
  「啪!」大男人一拍桌子。
  张平挑挑眉毛。又咋了?
  男人斜眼看他。
  张公公不为所动,掏出手帕再次擤擤鼻涕。
  「我不想一个人睡。我也不要宫女给我暖床。」男人开口了,声音听来不但不凶,还有点可怜巴巴。
  「我不想把病过给你。」张公公一副我很理智你不理智的样子。
  「我都把姜汤喝了。」大块头的声音里这次还添了丝委屈。
  「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张公公终於说出实话。
  男人深深考虑了一会儿,「这样吧,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要是怕我不老实,就点我的穴好了。这样总行了吧?」
  「真的?你发誓你到了床上不会跟我胡搅蛮缠?不是我说你,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没数!以前在屋子里面我就忍了你了,还敢把我弄到外面搞,还敢绑我!哼!混蛋!」害得老子生病。
  「你说他要是要求我把那女人接到宫里来赡养,我是该杀他的头呢?还是打他一百大板?」
  「不要随便转移话题。你要是再这样乱来,我就不干了!
  男人镇定地道:「太监总管这个职位,做得好比任何职位都更有油水可捞。
  张平冷笑:「凭咱家的身手,想要捞油水,你国库也能给我搬空!」可惜浓浓的鼻音让他的威胁力打了不少折扣。
  「你不用把国库搬走,」男人诚恳地道:「你只要带上朕就可以了。
  「我要你有什麽用?折腾我自己啊?
  皇甫桀深深地叹息,看著他家宝贝,用一种很无奈的口吻道:「平,难道你还没有发现……」 _
  「发现什麽?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好吧,是你让我说的。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听了你可以生气但不准跑也不准打我。
  张平犹豫了一下,「那……你还是不要说了。
  「平,我觉得这事还是告诉你好。
  张平……挽起袖子。
  皇帝大人暗中深吸一口气,看著他家张大公公的眼睛,带了点忧郁、带了点捉狎,缓慢地说道:
  「平,难道你还没有发现麽?其实……你就喜欢我折腾你。
  一静之後,张平心中默念对方是皇帝,他怎麽也得给对方在外人面前留一点面子。
  皇甫桀见他没生气,胆子更大了点。在桌下用脚蹭蹭张平的小腿,暧昧地笑:「张平,朕是你男人,你喜欢不喜欢,朕比谁都清楚。每次朕用朕的大棒子喂你的时候,你那眉、你那眼,整一个春情泛滥。那腰、那屁股扭的,要有多淫荡就有多淫荡。说白了,咱俩就是什麽锅配什麽盖,朕是变态,你嘛……
  「皇甫桀。
  「请问张公公有何吩咐?
  「砰!
  「哗啦!
  在殿外侍候的人就听到一声巨响,也不知发生了什麽事情,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进去。
  一会儿,殿门打开,张大公公面无表情地走出,鼻音浓浓地吩咐道:「麻烦把里面收拾干净。
  众人得令,赶紧进去收拾。看到满地杯盘狼藉,厚重的木桌也倒在地上,而应该在殿内的另外一位却不知去向,不知是不是去了後殿?众人疑问一大堆,但没人敢多言,只管低头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张平站在殿外,回头看了看沈寂的殿内、默默打扫的宫仆,心想这宫内的气氛是不是太压抑了点?
  宫奴们害怕桀,对那变态来说虽然是件好事。但光只是害怕也不行啊,这样的日子过得多没意思。
  摸摸下巴,张公公心想:那变态既然精力过剩到夜夜折腾他,那麽他作为一个忠心的仆人,自然要找些分散主上精力的事情给他做做。他这可是实实在在地为对方著想,免得他肾亏!
  言净言将军硬是在上书房门口等了足足三个时辰,这才看到他的外孙、也是当今天下第一人的平武帝远远走了过来。
  言净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这还是柳副总管不忍他一老人站立良久,特地让小太监搬来给他的。
  一瞥之下,觉得平武帝的脸色似乎相当不好,眼角铁青。眼角铁青?言净不敢多看,连忙俯身行礼:「微臣参加陛下。
  「言老,你怎麽站在门口等?」平武帝似乎相当惊讶。
  「无妨,微臣有要事启奏,还请陛下能给微臣一点时间。」言净心中忿然,但哪敢表露於外。
  平武帝皱起眉头,脸色不愉地对身後道:「朕不是让你捎话过来,朕有要事处理,让言老将军在议事房等候并用膳的吗?
  「奴婢该死。奴婢当时只顾著处理茶水投毒……
  言净一惊。投毒?谁?
  「张平!」
  「啊!陛下恕罪,奴婢又做错事情了。」张平知道自己说错话,扑通一下跪倒,连连请罪。
  「蠢材!」平武帝怒斥。
  「陛下,张公公一心为陛下,忙乱中忘了什麽也是正常。微臣多等会儿也不碍事。不知陛下……」言净小心翼翼地开口,一边送人情给张平,一边打探投毒一事。对张平会说漏嘴一事,似乎毫不惊讶。
  张平脸上惶恐,心中得意,心想自己树立的形象还是挺成功的。自己这麽厉害、这麽了不起的人,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反而大多数人都把他当作胆小怕事又无能的傻蛋看。果然天才就是寂寞的啊。
  「哼,朕总有一天会给这蠢材气死!进来吧,说说看你有什麽要事禀告。」平武帝面带怒色领头走进上书房。
  张平躬身请言净先进,言净并没有因为张平身份就托大,谦让一番後才迈步走进。
  还真是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就不知你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了。张平看著言净的背影,心中有些难过。他不讨厌这位老人,虽说他并没有付出多少爱心给幼年的桀,但至少他尽了他一分力。如果没有言净後期派人对桀的教导,桀就算能当上皇帝,但能否这麽快、这麽顺利却是个未知数。
  跟著言净走进上书房,看看坐在上首的那人。想用眼色传递自己的想法,但在看清那人的脸色後……呃,早知就不那麽冲动了。张平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言净,其实他们也没有故意要让他等这麽长时间,只是某人处理眼角的某些痕迹花了些时间。还好那人的脸一般人也不敢仔细看,否则……嘿嘿。
  张平突然身体一震。等一下,他怎麽就这麽容易打中了?虽说他身手比他高,但也不应该那麽容易就正中目标啊?堂堂帝皇,怎麽能容忍别人打他的脸?虽说那痕迹已经不重,可是……
  坏了!那小子不会以此为借口……
  张平抬起头,正好看到他家皇帝对他露出雪白的牙齿。这是一个微笑,真的。可为什麽看起来那麽阴险悚人呢?
  此时此刻,张大公公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正走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牙齿、流著口水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面前的小白兔。
  平武帝的心情突然愉快了些。看向底下正向他陈情的言净,眼色也不再显得那麽冰寒。也许张平说得不错,这老头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死,在他登基以来也表现得安分守己。如果他能这麽一直安分守己下去,他也不介意让这老头继续站在朝堂上。但他手上的兵权无论如何都得收回,他可不想给自己埋下不必要的隐患。
  「张平,赐座。」
  「谢皇上。」言净谢恩,也不敢真的坐下,屁股挨了一个小角继续说著百善孝为先等等大道理,希望就算不能以亲情打动这位冷血皇帝,也能以道理和舆论让他有所顾忌。
  一直等到言净说得口干舌燥,坐在上首的高大男人这才慢腾腾地开口道:
  「言老,你说的事,朕心里清楚。这样吧,你给朕一些时间,让朕考虑考虑。
  「谢皇上!」言净不知自己的言辞是否打动了这位人上人,但只要他肯考虑就表示一切还有希望,他在他女儿面前也好有所交待。
  被张平送出门外时,言净很是亲切地询问道:「张公公是否身体不适?老夫那儿有些朋友送的上好补药,等会儿给张公公送来补补身体。张公公在陛下身边侍候,还请一定保重身体。
  张平连忙道谢:「多谢言将军关心,小的只是染了风寒,陛下也准小的侍候完这里就回去休息。」
  「也是,陛下万金之躯,当一切小心为上。张公公还请好好休息,补药老夫晚上就让人送来。」
  看两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确定上书房那边不可能听到这边说什麽後,言净顿了顿,道:「张公公,老夫虽然知道这事不该多问,但您知道,里面那位除了是皇上,也是老夫的至亲。皇上登基已有一年,如今四海升平,即无内忧也无外患,这投毒一事……?张公公放心,老夫只是想要帮点忙,决不会把此事说出,更不会说是公公告知。」说著,就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悄悄递到张平手边。 
  张平咳嗽一声,袖子一盖,把玉佩收入手中。
  「言将军体恤皇上,也是皇上之福。虽说有些事情,作为奴仆不应该多嘴。但是这不大家都想著皇上好麽?
  「是啊是啊。」言净连忙附和,心中也轻松许多。果然做太监的就逃不掉一个「贪」字,呵,只要这姓张的太监肯受贿就好。而且这太监明显心智不高,又好糊弄,嘴又不严,让他在平武帝身边侍候,今後他们大概能得到不少方便。一想到此,对张平更是轻视,但脸上却完全没有露出丝毫。
  「言将军,下面说的话只是小的猜测,您可别当真。」
  「当然当然。
  张平看前後无人,凑到言净身边,压低声音道:「古人说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这话一点都不假。你们觉得现在即无内忧也无外患就没事了是不是?哼,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祸起萧墙?
  「此话怎讲?」言净也压低了声音。
  张平眯起眼,用更低的声音道:「这事,依小的看,八成是宫里人干的。而且还是皇上身边比较亲近的人。
  「哦?那公公以为?」
  「这小的就不敢乱说了。反正宫里就那几个人,皇上那麽聪明的人,肯定一查就能查出来。」 )
  言净在心中苦笑。凤芝,你可千万别乱来。皇上好不容易有些松动,你可别一时糊涂,断送自己一生啊!想到女儿那怨毒的表情、发狠的毒誓、恶毒的咒骂,言净默然。
  也许他真的不该多管此事,可那毕竟是他的女儿,她向他求救,他又怎能弃之不顾?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那张公公可知,此事由谁负责查探?」
  张平一挺胸,一脸掩不住的得意:「言将军,小的添为大内总管,这内宫里的事当然都由小的来管。
  「啊,看老夫糊涂。张公公为君分忧,功苦劳高,老夫佩服。」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嘛。」
  「是、是。张公公所言极之有理,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言净一转口风,小心道:「查探凶手一事,还请公公多多费心。公公如果需要老夫帮忙,只管开口。」
  「多谢言将军。那麽小的就把您送到这儿,您请慢走。」张平示意远处的小太监上前领路。
  「张公公请留步,请一定保重身体。」言净略施一礼,跟在领路小太监身後离去。
  张平慢慢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步三晃地往宫中太监总管的住处走去。
  说起来都一年多了,那独门小院他还真没跨进过几次,更是一次都没在那儿留过夜。不过今後他想他会把它好好利用起来的。


4

一股潮湿的冷风从北面的正窗迎面扑来,穿过床上的纱帐,接著又穿过南面的後窗而去。
  张平翻了个身,他喜欢开著窗户睡觉,就算是冬天也如此。可惜因为他和他之间的情事,他们的窗门总是紧紧闭著。
  难得今晚能够独眠,他把前後两扇窗都打开了。
  床上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起来,又轻轻落下。
  沙沙。
  先是很小的声音,伴随著潮湿的冷风送进耳中。渐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雨势,渐渐大了。
  张平不讨厌下雨,何况春季雨水贵如油,虽说现在已是春末,但能下一场适量的雨总是好的。
  屋子里有点清冷,但也不至於要到点暖炉的地步。会这麽冷,除了他把窗子都打开了,可能也是因为没什麽人气的缘故,在这里过夜,他还是第一次。
  屋子里很干净,被褥等用具也一应俱全,并没有因为主人不在就有所疏忽。
  房间里东西很少,朝北的窗户下放了一张桌子,桌前有一张带靠背的椅子。
  朝西南的墙角靠著一个衣橱,衣橱斜对面就是一张崭新的、雕刻著牡丹花卉的红木大床。
  大床顶著东面的墙放在房间的正中央,看起来就很结实。床的两边还各放了一个小小的柜几。
  整体上,这个房间给人以简单、朴素、实用的感觉。就像张平。只有床上挂著的纱幔给这个朴素的房间增添了那麽一点旖旎的气氛。
  张平听了一会儿雨声,想要从大自然中感受一些武学方面的体会。凝神听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翻了个身面朝北面窗户。再过一会儿,脚伸出来夹住了被子。再过一会儿,他又把脚收到了被子里。接著,他又再次翻身,这次是面朝南面的窗户。最後张平决定放弃从雨声中寻找领悟。
  这时候那人在干什麽呢?
  刚刚二更的更鼓声才响过,表示已到了亥时(今21点)。
  准备上床了吗?还是在沐浴?通常这时候也是他们准备就寝的时间。
  那小子会不会过来?
  张平忍不住睁开眼睛往窗外看去。倒不是他希望他过来,只是……这里离皇帝的寝宫真的很近很近。
  近到什麽程度?
  这麽说吧,如果你从正门进的话,得绕过两座宫殿、穿过一座花园。但如果你不从正门进,而是从皇帝寝宫的後窗直接翻出来,那麽只要你穿过一个大约只有一百步左右、看起来很风雅的庭院,你就能看到一扇敞开的窗户,而窗户里面有一张看起来很旖旎的大床,床上躺了一名……太监。
  穿过雨帘,穿过黑夜,张平看到对面窗子的灯火暗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闭上眼睛,因为他看到对面的窗子动了一下,然後跳出了一个人。
  在这个人身後立刻又出现两个人,一个给他掌伞,一个立於他身侧。
  一百步的距离真的很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手一按窗棂就跳了进来。
  张平睁著眼睛看他很悠闲地走到床前,然後就像在自己房间一样,很自然地开始宽衣解带。
  给他掌伞及跟在他後面的人不见了,也不知藏在了哪个旮旯里。
  张平看著那人把衣服脱了、鞋袜除了、最後就留了条亵裤坐到床沿上。
  「往里面睡点。」那人一边抬脚上床,一边伸手推他。
  张平咕哝了一声,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皇甫桀掀开被子躺下。
  「呵……」男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染了风寒还开窗子睡,你想把这病拖多久?」声音很轻,并不像责怪,倒有点无奈。
  张平闷了一会儿,低声回道:「我喜欢开窗子睡觉,以前在家里我都开窗子的。冬天下雪也开。」
  「哦?」男人翻了个身,手搭到张平腰上,头凑过去抵著张平的额头,低低道:「你看,我们在一起生活这麽多年,我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你。
  「我也没有全部了解你。往那边去点,你真想被我传染啊?」张平推他的脑门。
  「没事。一点小风寒能奈我何?」男人轻笑,伸手去摸张平的脸。摸了还不够,又低头去啃他的嘴。
  「别闹。你就让我好好睡一觉好不?」
  「平,我给你吃些好东西补补好不?
  「我不想吃。」张平在被中伸脚踹他。
  皇甫桀张腿夹住他那只脚,「好吧,生病的人最大,不吃就不吃。枉我以怨报德,也不计较人家把我这张本来就够难看的脸,打得差点不能见人。
  张平沈默了,抽出那只脚,翻了个身。
  皇甫桀从後面抱住他,比常人高大出许多的身材,把个子绝对跟娇小擦不上边的张平整个包在了怀里。
  「以前啊,我那几个哥哥也喜欢打我的脸,他们边打我边说:这是为了我好,好让我的脸看起来像个人一点。」皇甫桀人高,手脚也大。一只手几乎盖住了张平大半个胸膛。
  「我觉得你脸一点都不难看。」张平说的是实话,这张脸看这麽久了,他早已感觉不出对方是好看还是难看。
  皇甫桀低头,张嘴咬住张平的耳垂轻轻拉扯。
  「我、我还病著呢。」张平吭吭吃吃地道。
  「我知道。今晚除非你想要,否则朕绝对不会用朕的大肉棒插你的小肉穴儿。
  「闭嘴!你现在说话也越来越恶心。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宝贝,你别忘了我们可在军营里待了六年多,那些当兵的什麽人没有?我这个元帅耳闻目染自然也学到一些。
  张平翻个白眼,「你要说话算数。
  「朕一言九鼎。
  张平放心了。他其实也不是太排斥和皇甫桀做那码子事,只是也谈不上喜欢。偶尔来那麽一次,感觉还挺刺激的。但经常做,他就有点吃不消了。更何况他现在还生著病,更没精力去应付那大变态几乎穷穷不绝的旺盛欲望。
  要知道男人那话儿,基本上还是和身体成正比的。那人身材本来就比一般人高大魁梧许多,那下面的话儿自然而然……张平张公公不是不妒嫉的!
  雨,哗哗地下著,一点都没有停的势头,看样子能下到第二天早上。屋子里一开始还有些对话声,渐渐的也就安静了。
  里面的人安静了,外面的侍卫们则更加警惕起来。无论是明卫还是暗卫,在雨夜中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生怕漏掉一点代表危险的蛛丝马迹。
  就在此时!
  「你干什麽!」屋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声喝斥。
  侍卫们竖起了耳朵。
  皇甫桀一手抱著张平的脑袋,一手放在他的胸前,很是迷糊地道:「没干什麽啊。睡吧,别大惊小怪的。
  「你把手拿开。
  皇甫桀不愿意了,「凶什麽?我就摸摸而已,你又不是女人,给摸摸奶头又怎麽样。」
  「那你能不能别摸了?」张平气。
  「好吧好吧,不摸就不摸。」

  男人果然不摸了,他改成用捏的,捏一捏,觉得硬了,就用指尖拨弄几下,感觉软了再捏捏。
  「皇甫桀!」
  「嘘,你窗户都开著,外面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平脸一红,他把窗外的侍卫们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忙把声音压到最低,带了点讨饶道:「真的别闹我了好不好?」
  「平,就一会儿,我就摸两下,过过干瘾就睡了。你上午打我那一下让我想起小时候,弄得我到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些回忆。我本来想让你帮我忘掉它,但偏偏你今天身体不适,我……唉。」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张平不吱声了。
  过了没一会儿,男人的手指头又开始玩弄他胸前两点时,他也咬住了牙。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皇甫桀在暗中露出了微笑。如果这时候张平能抬头看的话,他会看出这个笑容充满了淫虐的气息。就像是发情的野兽正蹲在目标旁边蓄势待发。
  皇甫桀此时在想什麽?
  他什麽都没想。他现在完全凭本能在行动。
  说起皇甫桀这个人,其实并不能算一个很正常的人。无论是心理还是行为。可因为需要,他必须要给自己套一层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外壳。
  这就像给一棵本就长歪长扭掉的苍天大树硬是套上一个直标标的模子一样,上面看起来是直了,可下面、别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就歪得越来越厉害,後来为了掩饰这份扭曲,它干脆让根长出地面,让错综复杂的根须掩盖了它从根就扭曲了的事实。时间一长,露出地面的根须越长越粗越长越多,别人自然就忘了这棵树一开始就长歪了的事实。
  可是歪了就是歪了。为了让自己保持平衡、为了不让自己崩溃,他就必须要找一个可以支撑住他的臂膀。而且这个臂膀还要非常坚固牢靠,要能抗得起他这颗苍天大树才行。
  张平对於皇甫桀,就是一种依赖。
  皇甫桀自己也清楚万分。他心理上离不开张平,对其肉体更有一种病态的贪婪和需求。
  别看他是帝皇,说句难听话,他大概只有骑在张平身上时才会有自己真正掌握了全部的安全感。
  皇甫桀在黑暗中对自己发出一声冷笑。
  张平的身体轻轻抖了一抖。
  皇甫桀咬住他的耳朵,轻声道:「别怕,我还没疯。
  张平想哭,你就是这个样子才让我害怕!
  粗糙、厚实、有力的手掌开始揉弄他的胸部。这让张平很恼火,他身上的肉都很紧,这样揉会让他很疼。
  男人的手指再次捕捉到他凸出衣服表面的肉粒。隔著薄薄的亵衣,不停用指尖拨弄。等确定那小小肉粒已经硬得不能再硬时,就开始往外拉。拉一拉,再狠狠一拧。
  「疼……」张平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男人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对乳头的戏虐还在进行,张平有种对方会捏著这粒乳头玩上一个晚上的可怕感觉。
  呜……你好歹给我换一边啊!张平欲哭无泪。
  这种感觉太奇怪,很微妙,明明不是很强烈的刺激,可偏偏却让自己忍不住夹进双腿。张平忍耐著,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要挣脱逃开的瞬间,男人扒开了张平的上衣。
  粗糙的手掌直接抚上了赤裸的胸膛。捏了捏左边那粒几乎要给磨破皮的可怜小肉粒,就像是在确认成熟度一般。这次男人终於换了一边玩耍。
  「啊……」张平喉咙中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今晚我们试试看,看看就玩弄你两颗奶头能不能让你有感觉。」
  「你……你还不如给我个痛快!」张平恨声道。
  「呵呵,那你求朕啊。求朕用朕的金刚杵捣烂你这个死太监的骚穴。否则今晚我们就这样一直玩下去。」
  张平身体又是一抖,刚想开口大骂。
  「就说你喜欢,你这个喜欢我虐待你的变态太监。别不承认,我敢打赌你现在那骚穴肯定已经开始湿了。想不想朕用绳子把你绑起来?想不想朕用这只手狠狠抽打你的屁股?想不想让朕把你干得尖叫?」
  张平抖得越来越厉害,「胡说八道……你……」
  「你不是比我厉害麽?怎麽不跑?怎麽不挣脱我?怎麽不干脆给我一掌?嗯?」
  「你、你别以为我……我不会打你……」
  「张平,你承认吧,你跟我一样,我们就是什麽锅配什麽盖。」男人对著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咬紧了,手指开始模仿抽插的频率夹住右边的乳头死命拉扯。
  「唔啊!」张平缩起胸膛,想要挣脱这种折磨。
  可後面脖颈的皮肉被男人咬得死紧,动一动都有一种会被咬掉一块肉的感觉。
  「你不想我干你吗?你真的不想我干你?」男人张开嘴,把他整个耳朵含进嘴里,手指终於放过他的胸膛,往他下身抓去。
  张平夹紧双腿死命挣扎。
  皇甫桀借势骑压在他身上,左手按住他的头,右手从他後面的开裆处往里摸。
  「你不想要真家夥,是不是想要这个?我知道你喜欢我用手指操弄你!每次我一这样抠挖捣弄你的後穴,你就跟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嘿嘿!噢,差点忘了,你这个做婊子还要竖牌坊的死太监还最喜欢我舔你这里对不对?嗯?想不想我舔你,想不想我把你前面玩到尿出来?说啊!」
  「你他娘的想干就干,别再说了!」
  
  屋外听到这声吼的侍卫们突然一起仰首看天。能看到彼此的就对看一眼,然後又齐刷刷地分别把头转向两处。
 
  「这算是你求我吗?」皇甫桀的声音也在颤抖,他忍到现在也快要到极限。
  「皇甫桀,你他娘的要不干就从老子身上滚下来!」张平现在才不管外面是不是还有人听,既然当皇帝的都这麽不要脸了,他这个做太监还要这张脸干什麽用?
  他娘的,你这个混蛋给老子进来试试,看老子夹死你!
  皇甫桀被张平夹死了麽? "
  也许最清楚的人就要数站在门外守卫的那几名明卫暗卫了。
  这一晚上,他们就听到他们的皇帝陛下一会儿爽得低吼、一会儿又发出几声奇怪的嗷嗷叫声。
  而这晚上,他们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平,好舒服,你里面好烫、好舒服。啊啊……啊!平,用劲夹!对,就是这样!啊!太爽了!平,再夹,再夹紧点!噢噢噢──!
  折腾了大半宿,第二天早上平武帝伸个懒腰睁开眼、又嘀咕了一遍要把早朝时间改到上午的唠叨,洗漱完毕就恢复了惯常的龙马精神,没有一点被病毒侵袭的萎靡。
  在门口守了大半夜的侍卫们也得以换班,换班的时候一个个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是後来据说这班侍卫回去後都表现得相当勇猛,至於在哪方面、对谁那麽勇猛,就不在此细表了。
  而我们最最倒霉的自然是到了上朝时间还躺在床上装死尸的张平张大公公。
  平武帝看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张公公,帮他掩了掩被子,很是怜爱地摸摸他的额头,心疼地说了一句:「病得比昨天重了,有点烧呢。」
  张公公四肢瘫痪、双眼无神,没有对当圣的龙音产生任何反应。
  平武帝低头在他家张公公的嘴巴上啃了一口,「乖,你就歇在这儿好好养病,不要到处乱跑。等朕下朝回来想法给你出出汗、再给你洗澡。」
  说完又嘴对嘴啃了一小会儿,直啃得张平的嘴唇跟他胸口两颗肉粒一样红中带紫、又肿又亮,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上朝了。
  张平的眼珠动了动。瘫在床上的手也渐渐握成了拳头。
  中午,平武帝上完朝回来直奔太监总管的住处。
  昨晚他爽完了,现在他要想法好好安抚他的张公公才行。他发现,这也成了他的乐趣之一了。
  一打开门,平武帝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不是叫他躺在床上休息的吗?又跑哪儿去了?
  平武帝想了想,带上门出去往练功房走去。算了,去让平打一顿,给他出出气好了。免得他下次真的狠下心肠就是不让我碰,那我也不用活了。
  此时,太监总管房里一张普通的宣纸在桌子上被风吹得动了动。
  如果平武帝此时能看到这张纸的话,他就不会去练功房了。因为那张纸上写了这麽一句话:
  丑八怪,老子身体不好要出去修养一段时间。归时不定。勿念。
  下具名:做婊子还要竖牌坊的死太监张平 ~




5

柳顺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时候就算柳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抱怨起那位不负责任的上司。
  你说你生病休息就休息了,为什麽要离开皇宫呢?
  你说你要离开皇宫那就好好跟皇上说一声嘛。以他对你的宠爱,怎麽也会准你几天假啊。为什麽要留下这麽一张纸条呢?唉!
  想到收拾张平屋子的小太监把这张纸条呈给他时的古怪表情,柳顺不由头疼。
  好麽,就算原本全宫上下没几个人不知道你和皇上之间有奸情,可你也不能这麽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啊!
  你留这麽一张纸条,还写著丑八怪三字,你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您老了不起,敢明目张胆地留言骂那位丑。那您别跑啊!有种你给我留下来!
  是谁跟我讲做人奴仆要保持低调的?
  好吧,我也承认你大多数时间都是低调的、不引人注意的。可你也不能就因为这,偶尔「高调」一下杀伤力就这麽强啊!
  柳顺第一次这麽後悔坐上太监副总管这个职位。之前他不仅得想法封住那小太监的嘴,让他别到处乱说;现在他还得想办法在今天内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柳顺这时还不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他第一次後悔。没法,张公公虽然干下了这码不够义气的事,但柳顺因为长期以来都把张平当作楷模来看,所以一时半会儿你让他推倒心目中张平的高大形象还真有点难。
  良久,书房里一片沈寂。
  柳顺头低得酸疼难忍,等了半天不见上面有任何反应,不由偷偷抬起眼向上面飞快地瞄了一下。
  平武帝正在阅读一本奏折。
  好像很正常?
  柳顺胆子大了一些,又飞快地向上扫了一眼。
  这次他看到皇帝陛下正在拿朱笔批改那本奏折。
  没事?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柳顺怀疑,柳顺松了口气,柳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柳顺不晓得自己该告罪出去做事的好,还是依旧站在这里等待吩咐。见上面那位一点开口的意思也没有,想了想还是没敢动。
  也不知等了多久,途中小太监进来添了两次茶水。因为一直站在那里未动,柳顺背後的汗已经湿透里衣。
  终於,上面那位好像总算注意到他的存在了。
  平武帝端起茶盅润了润唇。面前的案几上整整齐齐放了两垛奏折,无论哪一垛都像是用尺量过一般放的是端端正正。而在这两垛奏折的正当中则放了一张纸。
  「有他出宫的记录吗?」
  柳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上面是在问他话,赶紧回答道:「启禀皇上,张公公并无留下出宫记录。」
  「谁最後看见的他、什麽时候?」
  「禀皇上,早上给张公公煎药、负责侍候张公公的於正里在卯时末(今7点)给张公公送的药,看他把药喝了、收了药碗才离开。」柳顺咽口唾沫,「这之後就没人看见张公公了。」
  「他屋里还少了什麽?」
  「没有。什麽都没少。」
  「朕那边呢?」
  「这……」柳顺抹汗,心想谁敢去您那儿确认那人的东西?天知道您那宫殿里放的哪些是张公公的、哪些又是您的。
  平武帝身体往後靠到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柳顺等了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皇上,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找?」
  平武帝半晌没吭声。
  柳顺也不敢再开口,低头躬腰默默等待指示。
  「不用去找。」平武帝终於开了金口,随即坐直身体吩咐他的副总管道:「这有两垛折子。左边这一垛你挨著顺序给朕把人叫来。」
  柳顺一惊,顿时可怜起这些等会儿要被叫过来的大人们。
  「至於右边这一垛,」平武帝随手拿起最上面两本扔给柳顺道:「你让人逐个告诉他们,朕要好好查他们。让他们自认有罪的,就到刑部那儿去报备;自认无罪的,就把这折子给他看。」
  柳顺身上的冷汗「唰」的又冒出一层。
  这是什麽意思?这事为什麽让他办?
  这种事他以前从来没有办过啊。张公公你在哪儿?怎麽偏偏这个时候……!
  「是,奴婢这就去办。」
  柳顺也不敢说自己不会办,捡起地上两本奏折揣入怀中,随即恭恭敬敬地上前抱起左边那垛奏折。这个命令简单,他只要按顺序抄下名字,然後让下面人一个个挨个去传唤这些大人就是。问题是他怀里这两本,他要怎麽办才能让皇帝陛下满意呢?
  「柳顺。」
  平武帝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柳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位脸上从眉心划至两耳下的人字形胎记变得越发鲜豔,看起来就像要滴出血来一样。忽然,柳顺打了个莫名的冷颤。
  「奴婢在。」柳顺的声音越发谦卑。
  平武帝却用堪称和蔼的声音对他道:「这事给朕好好办,办好了朕有赏。办不好,你就去给朕把张平张公公找回来。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会把此事办好。」柳顺一头冷汗抱著一堆奏折低头倒退走出上书房。
  高大的平武帝再次往後靠到椅背上,望著空荡荡的房间,微笑。
  「啊嚏!」
  张平揉揉鼻子,摸了半天没从身上摸出一块手帕,只好随便用袖子擦了擦。
  瞅瞅天还没黑、摸摸肚子也不是很饿,那就继续睡吧。
  翻个身,裹紧被子,拽拽枕头,张公公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嗯……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睡了,他要好好睡个好觉。
  天黑了,与上书房相隔一道宫殿的议事房内或站或坐了六七位大臣。
  这些人中有的坐在那儿发呆,脸色苍白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有的站在一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则背著手在房中走来走去。
  「咿呀。」议事房的房门被推开。
  房中众人一起向门外看去。
  负责农务的大臣司农卿陈老垂著双肩举步欲跨门槛。
  「陈大人,小心脚下。」领路的小太监善意提醒。
  陈老一脚踩在门槛上跨进屋内──幸亏提醒及时,虽说踩著门槛也难看,但总比被绊倒的好。
  「多谢。」陈老苦笑一声。
  小太监抬起头,众人一起看向他。下面轮到谁了?
  「皇上有请大理寺卿吴大人。」
  正欲迎上前来和司农卿说话的吴大人一听轮到自己,对陈老苦笑了一下,随即整理衣冠跟在小太监身後而去.
  大理寺卿与传唤的小太监一离开,屋中数人顿时一起围上前来。
  「陈老,皇上跟您说什麽了?」
  「是啊,陛下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为何?」
  陈老找了一张椅子扶著扶手缓缓坐下,摇摇头叹息道:「老夫也不知。」
  不要提陈老,大概今天被叫来的大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只知道今天上奏折的人几乎有一半都来了。
  随即一位位大人被传唤。被传唤的人,有的面带笑容出来,有的从上书房出来时甚至可以称得上兴高采烈。而这些带笑的大臣大多数都回去了。问他们什麽事这麽高兴,他们也只是摇摇头、神秘兮兮地道:佛曰不可说也。
  但并不是所有人进去後出来时都能面带笑容的,如今留在上书房的几位大臣,除了还有一位没有被传唤以外,其他人都是传唤过後自动留下来打听消息的。这些人的心理都差不多,众人愁总好过一个人愁吧
  「要变天了。」
  刑部尚书刘晓的一句话,让众人一起陷入沈默。
  是呀,天应该也总算要变了。
  有人心慌,也有人感到心安。
  平武帝是个怎样的人、怎样的帝皇,了解的人并不多。但这样一位曾经历过无数血腥的人登上皇位後竟显得异常平和。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大大出乎众人意料的事情。
  先帝逝去、新皇登基,朝堂上留下的基本上都是原来的老臣,新帝并没有做多少变动,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动他们的意思。
  可是这只是看起来像而已。他们可不记得他们在这位皇帝还是皇子时对他有过什麽帮助,甚至有些人还嘲笑过他。
  这位帝皇的胸襟真的宽大到这种程度麽?还是他在等待?在观察?
  观察他们是否愿意为他卖命、是否适合这个位置?还是在等待最佳的、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抱著这种想法,一年来,三分之一的朝臣显得很拼命,这三分之一中也不乏有想要一展抱负的人。
  还有三分之一则选择了中庸之道,不激进、也不推诿,大多数时间都花来揣摩上面那位的圣意。
  最後剩下的三分之一,一开始时还知道装装样子,时间长了,就觉得无论哪个帝皇都一样,渐渐的也就开始玩起阳奉阴违的把戏,暗底下原来是什麽样现在还是什麽样。
  「今天韦大人和风大人都没有来?」陈老打破沈寂确认道。 ?
  刘晓摇摇头。
  「你们猜那两位会不会知道些什麽?」
  刘晓抬起头,「陈老的意思是?」
  陈老沈思片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得去韦府和风府走一趟。」
  就在众位大臣心烦意乱的此时,张大总管张公公抱著被子张著嘴,正睡得又熟又沈,美得鼻孔就差没冒两个泡泡。
  「!当。」门外有什麽被风吹落。
  「嗯……」张公公勾起一只脚,挠挠小腿肚,夹紧被子翻个身,继续梦他称霸武林的美梦。
  深夜。
  平武帝孤零零地坐在龙床上,静静地看著烛台上的烛火。
  「啪。」
  很小的声音,但在寂静无声的广大宫殿里,这一声竟显得那麽明晰。
  烛火小小炸裂了一下,火苗立刻向上窜了一小截,随即又恢复原状。
  
  风府。
  「韦大人怎麽看?」风茈翘起腿,笑眯眯地询问坐在对面的文雅男子。
  韦问心对东方抱了抱拳,不温不火地道:「一切看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那你认为皇上有什麽意思?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皇上的另一个旨意。
  韦问心呵呵笑,「看来也有人找上风大人您了。」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风茈也回以呵呵一笑,眯眼道:「希望那位能再多拖些时间,这样要不了几天,我的下半生就不用愁了。
  韦问心闻言苦笑,这人还真不愧有「疯子」之名,哪有人当著外人的面堂堂皇皇地说自己要贪污的?而且自己和他怎麽也谈不上亲近吧?
  「不过,在下仍有不解之处,希望风大人能为在下解惑。」
  「解惑不敢,韦大人是不是在奇怪皇上这次怎麽会一下子做出这麽大的动作?」
  「是啊。」韦问心不好意思说皇上这两个旨意就差没闹到人尽皆知。
  「在下可以理解陛下为什麽会把一些朝臣请到宫中,想必是为了给他们示个警,好让他们不要轻易插手那两位大人的事。顺便也起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韦大人分析的极是。」风雨山轻轻击掌赞赏。
  「可是有必要这麽兴师动众麽?」而且为什麽独独漏了我们两人?韦问心没把这句话问出来,他相信风雨山一定知道他想说什麽。
  风雨山果然没有让他失望,「那位八成没按什麽好心。独独漏掉我们两人,九成九是看不得咱们清闲。韦兄,你不觉得咱们的薪俸少了一些?」
  听风雨山如此失敬之言,韦问心只能装没听见,「我们身为臣子,自是应当要为陛下分忧解烦。咳,作为朝廷一品大员,我们的薪俸也绝对算不上少。」
  这句话立刻迎来风左相一个白眼。
  「不管那位什麽想法,我们静观其变就是。」风雨山起身。
  「您也不知道皇上真正的用意何在?」韦问心很惊讶,眼中有失望也有高兴。
  风雨山心眼多明的一个人哪。在心中笑笑,明白姓韦的对他还是存了些比较和对抗的心理。
  「我听到一个传言。」风雨山突然道。
  「什麽传言?
  「呵呵,我正准备找人核实此事。我想如果传言属实,那麽我们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什麽意思?韦问心当没看到风雨山明显地送客之意。
  风雨山嘿嘿笑。
  韦问心也不急。
  两个聪明人就这样耗上了。
  张公公终於动了,像个芋虫一样,一点点挣扎著从被中爬出。
  他饿了,想找些吃的。
  屋里黑灯瞎火,也亏得他眼神比平常人好几倍,不至於东磕西碰,总算顺利摸到了大门。
  把大门拉开一条缝,探出一点脑袋确定周围没有人间气息後,瞬间,这人就窜了出去。 r
  翌日,也是张平留书出走的第二天早上。
  早朝如同往日一样正常开始。
  只是今天金銮宝殿里的氛围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武帝扫视了下面众臣一眼,微含讽刺地挑了挑嘴角。
  风雨山特地往平武帝下首某个位置瞄了瞄,眯眼笑了。只不过这笑容有那麽点苦涩和不满。他想他已经知道上面那位为什麽要这样大张旗鼓了。典型的「我不高兴,你们也得陪我一起不高兴」的人。
  「众爱卿今日有何事启奏?」
  「扑通!」一名京官上前一步跪倒,匍匐於地高喊:「皇上,臣有罪!」
  平武帝还没开口问他有何罪。就听此人哭叫道:「皇上,臣教子不严是臣的过错啊!」
  接著这位大臣用了非常含蓄隐晦的说法、陈述其子侄霸人田产不小心出了人命的罪行。说完就开始拼命磕头,说自己教子不严,同时又重点哭诉了因其发妻早逝、造成其母对孙辈娇惯溺爱,以至於大祸酿成。
  平武帝跟听故事似地,津津有味地听完,点点头。随後看了看下面排列的朝臣,问道:「事情果真如此?」
  有人张口正要附和,旁边与他交好的大臣立刻暗中拉了拉他。这人就是昨天被传唤的大臣之一。
  於是那人立刻闭上嘴巴不吱声了。毕竟能到今天还站在朝堂上的哪个不是人精?
  见无人回答,平武帝的眼光又扫了一圈。
  「皇上,臣有事禀告。」风雨山出列。
  「说。」
  「臣觉得朱大人的事应当细查,说不定其中还有什麽隐情。」
  「是、是。还请皇上细查,臣那犬子真不是故意伤人,只因为……」
  平武帝抬起手。朱大人赶紧住嘴。 =OF hM7
  「嗯,那就依雨山之意,把此事好好查个清楚。韦爱卿,这事就交给你与刑部负责。你主审,要把此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凡是相关之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韦问心接旨。抬起头与上面那位的目光对上,暗中点头表示明白。
  平武帝收回目光。
  对了,今天下首侍候的太监怎麽换人了?韦问心愣了愣,张侍人呢?这麽说来,昨天好像也没看见他。
  随著圣令下达,有人开始冒冷汗,有人已经开始想自己和此事有无什麽关联。一时朝中众臣表情各异。
  那位朱大人一开始听风雨山说话,还以为是自己送的东西起到作用。想著如果是风雨山负责此事,那麽事情最後很有可能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补偿那农家一些银钱也就无事了。可没想到皇上竟把此事交给韦问心来查,谁都知道韦、风二人表面平和、暗里却互看互不顺眼。这事至此也就有些微妙了。
  直到此时,除了极为敏感的几个人,大多数人都还觉得这不过是皇上拿来杀鸡儆猴的一件小事,而没有去想太多,直到两天後……
  这一天,平武帝几乎是在议事殿和上书房里度过的。等处理完朝政,平武帝回到寝宫已经敲过二更鼓。
  张平这一天嘛,就跟要把这十几年缺的觉一起补回来一样,吃了睡、睡了吃,过起了猪一般的幸福日子。
  第三天,刑部出列,弹劾二品官员徐景违反官员规例嫖娼宿妓。
  平武帝令严查。
  因为有昨日的例子,很多人也没感到什麽奇怪。甚至还有人暗中嘲笑,心想刑部无事可查了麽?连这点事还要刑部出面弹劾。
  韦问心注意到今天龙椅的下首站的还是那位柳副总管。是不是找人打听一下张侍人的事?韦问心犹豫。
  比起韦问心注意侍候的人,风雨山更在意上面那位被侍候的。这是跟了这人不少年才熟悉他一些表情,若换了别人大概也看不出这张脸和平时有什麽分别。可在他眼中,那位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脸色也相当难看,明明背还是那麽直,却带了一丝疲乏的味道。但同时也更有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的狂气。
  张平,你小子这次可是玩大了。风雨山低头,想要不要派人暗中去寻找这位张大总管的下落。
  「啊嚏!」
  奇怪,我风寒明明已经好了,怎麽还会打喷嚏?
  张平揉揉鼻子,张口狠狠咬了一大口手上的鸡大腿。
  一边大嚼大咽一边想:那丑小子好像没什麽动静麽?嗯嗯,奇怪。
  要不要再待两天?还是……

  第四天,再笨的人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刑部再次出列,说是在查案中询问相关者口供时,发现徐景有官商勾结、收受巨额贿赂、垄断由南至北航运的大罪嫌疑。
  朝堂哗然。比起徐景的罪行,很多人更惊讶的是,什麽时候刑部有这麽高的效率了? 3"Kap/[h
  平武帝脸上露出淡淡的戏谑一般的笑。可惜看在一干臣子眼中,只看到那张脸的可怕,没看到那抹也不知对谁发出的嘲笑。
  严查。这是平武帝最後给出的结论。
  刑部退下。韦问心出列禀告道:在查案中,发现朱全之母有虐待下人至死之嫌,现已收押。另当时查案的主审京城父母官与朱全之母为姻亲,现怀疑其有包庇嫌犯的嫌疑。故此,此案证据要全部推翻重新收集。
  这次平武帝就吐了一个字:准。
  後被历史上称为「朱徐潮汐案」就这麽拉开了帷幕。
  被撤职下狱的京官朱徐二人也不知是不是愤恨朝中竟无人帮他们说好话,之後竟又咬出了另外几名官员。自此以朱徐二人为引头,牵扯出一个又一个官员或王族涉入案中,除了官家,还有平民百姓,从巨商到望族,本来不大的案情,就跟老鼠拖孩子一样,滴溜溜拖出了长长一串。
  平武二年对於民间来说是大快人心的一年,但对朝堂上的众臣们来说却是胆战心惊的一年。一年後,官员重新任命,前面胜帝留下的班底除了真有能力的几人,几乎散得干净。直到这时,平武帝才在早朝上露出了真正的微笑。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後话,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回过头再看当天早朝,韦问心这次不再去看龙椅下首那个位置,因为他已经知道张侍人病了,并打算今天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而一向没个正经的风雨山却看著上面那位紧紧皱起了眉头。
  早朝後,柳顺及一干侍候的人依例送上膳食,带上门退下。
  平武帝坐在可坐十多个人的桌前,静静的,也不说话也不动。
  半天才缓缓拿起一双筷子默默地用起膳来。
  用过膳,命人撤下膳食,平武帝挥退众人,一个人慢慢地向上书房走去。
  经过一个花园时,皇甫桀无意间一抬眼,却被耀眼的太阳光直射入目。
  眼前一暗,一个踉跄。
  身体跌入熟悉的怀抱中。
  皇甫桀稳住那股眩晕感,不带表情地低头看向抱住他的人。
  张平讪笑,笑了没一会儿突然绷起脸:「喂,我问你,晚上为什麽不睡觉?坐床上发什麽呆?」
  静了一会儿,皇甫桀反问了一句:「你偷看我?」
  「呃……」
  「你一直在宫中?」
  「咳。人不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我本来想在宫中呆几天等风头过去,然後再寻机会出宫。没想到……」
  「你以为我会去找你?」
  张平咽口口水,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接话。
  「你忘了我曾跟你说过的话吗?」皇甫桀的笑容有点虚幻,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张平的脸。像是在确定。
  「你没忘!」男人突然变脸,一把捏住张平的脸。「你这阉货要是忘了就绝不会跑回来偷瞧我。哼!你明知道你离开会发生什麽事,你明明知道。你故意的对不对?」
  「小桀……」张平觉得脸皮被捏得好疼。
  男人死死地盯住他,渐渐的手松开了。
  「小桀,别这样。你这样我好难受。」张平想哄他。
  男人的眼中一点点涌上悲伤,挺直的背脊似乎摇摇欲倒。
  「我做错了,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你想怎麽样对我都可以。你知道的。」
  「为什麽一定要离开我呢?」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麽!张平,以前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心中有我,就跟我离不开你一样,你也离不开我。显然我想错了。」
  「呵,你何其忍心,我坐了三天你就看了三天吗?是不是一定要让我把自己身体搞垮,你才解气?如果这样,没关系,我还可以再忍耐两天。」
  皇甫桀伸手去推张平。
  张平两手一起抱紧他,不让他推开。
  「我没有偷看你三天,我昨天晚上本来准备离开的……你别生气听我说!我就想走前看你一下,而且我并没有打算走多长时间,顶多半个月我就回来了。可是我却看到……」张平叹口气。
  皇甫桀的眼神很可怕。
  可惜这种凶恶的眼神对神经粗大的张公公来说实在没什麽效果。
  「你这个笨蛋!每次都这样。这是我看到了,如果我看不到呢?你这样不睡觉伤害自己有什麽意义?让我伤心难过吗?好吧,我承认,你做到了。」张平生气。
  皇甫桀显然也没拿他的生气当回事,冷哼一声,抬起他家总管大人的下巴,冷冷地道:「我警告你,张大阉人。如果你以後再敢做同样的事,你最後先想想後果。记住了没?」
  张平那表情像是很想用个榔头什麽的在这人脑门上狠狠敲一下。
  「听到了没有?」皇甫桀两手一起捏住他左右脸皮往外拉。
  张平这个疼啊。为什麽到最後受伤最重的总是他?
  没办法,只能点头。
  皇帝老大满意了,总算放过张平的脸蛋。眼睛一闭,往前一倒。
  「哇!」张平赶紧抱个满怀。
  「呼……」皇帝大人睡著了。
  张平龇牙、张平愤怒、张平想要仰天长啸,最後他什麽都没做,老老实实抱起他家比他高、比他重的皇帝大人往其寝宫走去。
  「後果?有什麽後果?下次你还准备打算做什麽?见过卑鄙的,没见过你这麽无耻的。你这也叫威胁?」
  「叫。」
  「嗯?」张公公低头。
  只见他怀中的大男人以一种非常坦然及舒适的姿势勾著他的脖子躺在他怀中,闭著眼睛像是在说梦话。
  「下次我就不吃饭。」七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张平嘴角抽搐,忍不住就问了一句:「您老今年贵庚?」
  睡著的人伸出两根手指。
  「什麽意思?您说您老今年才两岁?」
  睡著的人这次似乎真的睡著了,任凭张公公怎麽左摇右晃、威胁他要把他丢下水池,他都依然故我不动泰山。
  这一路……还好张公公的轻功不错,又特意找了避人的地方走,总算没人发现他们神圣不可侵犯、高大威猛的铁血皇帝像个公主一样,躺在他的太监总管张公公的怀抱中呼呼大睡这个可怕而又悲惨的事实。
  至於有几名隐藏在暗处负责保护平武帝安全的暗卫们……
  他们也没怎麽样,真的!他们就只是忍不住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怀疑──张平张大总管真是一位公公?
  而这次离家出走的经验显然给我们的张公公带来了一抹深重的心理阴影。其效果就是非常直接地导致我们的张公公在其後若干次的离家出走中出现了这麽一个症状。 !
  一年後。
  张公公正在收拾包袱,一边收拾一边对坐在床上的黑脸男人道:
  「我就出去二十天。看完擂台赛我就回来。你这次可不能再不睡觉。」回头确认。
  男人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张公公稍稍安心了,一安心话自然就多了,「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武林大会,你想以我的身手如果打擂台的话能排第几?当然啦,我也不是想挣名头什麽的,我就想看看。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啊,听说这次还有千古神兵做奖品,这机会多难得你说是不是?我就去二十天,这二十天……」
  张平回头,严肃地道:「你要乖乖吃饭,每餐都要吃,不准不吃。回来我要发现你瘦了,我就把你揍成圆的!你会吃饭的吧?」
  这次男人连嗯一声都懒得。
  「喂,我问你,你会乖乖吃饭的吧?」
  「……会。」
  「那就好。」张平继续回头收拾,很快就把包袱打包好了。
  「那我走了啊。」
  男人挥了挥手。
  「我走了啊。」
  男人起身从张平身边擦过,去处理国家大事。
  张平一跺脚,走了!
  一个时辰後,上书房门被打开,张公公背著一个硕大的包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正在批改奏折的平武帝抬起头,「你不是走了吗?还有什麽东西忘记带了?」
  张平背著包袱站在他面前,认真地道:「你会好好睡觉对不对?」
  「嗯。」
  「你也会好好吃饭对不对?」
  「嗯。」
  「你也会喝水的对不对?
  平武帝的额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那你晚上睡觉会盖被子吧?
  「你会让暗卫一直跟著你,对吧?
  「你……你确定你不会用刀砍自己?
  「你也不会吃什麽稀奇古怪的药吧?
  「张平,
  「嗯?」
  「慢走不送。」
  「哦,那我走了啊。
  平武帝头也不抬地继续批奏折。
  张平走到了门口。
  一阵风掠过,平武帝再次抬起头。
  「那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瞬间,大男人那张慑人的脸上绽开了绝对绝对能称得上「灿烂」两字的笑容。
  「可是……你就这样和我一起离开皇宫好麽?你可是皇帝。
  「有什麽好担心的,就二十天而已。如果一个皇朝离开皇帝二十天就出现危机,我还不如跟你去跑江湖呢。
  「那好吧。对了,我们走之前要不要给疯子和韦大人留封信?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於是风、韦两位大人的案头上就各自出现了这麽一张纸条。
  至风(韦)大人,如今江湖即将出现大乱,为保天下安宁,英名神武的陛下将带领小的去此次的武林大会探看一番。二十天即回。勿念。
  大内总管太监 张平 及 帝 留
  
  韦问心看到这张留言时。
  沈默,还是沈默。最後才喃喃道了一句:「为什麽落款是太监总管在前,帝皇在後啊?……难道张侍人真如传言一样是个二愣子外加傻子?
  风雨山看到这张留言时。
  冷笑,还是冷笑。最後阴阴一笑:「武林大会是麽?既然你们是去防乱的,那要是一点乱子都没有,岂不是很对不起你们特地奔过去的热情?哼哼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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