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穿系列之第一部] 《眷皇明(第一卷)炎精开运+番外》———— 百夜(穿越 父子 强强) 

[明穿系列之第一部] 《眷皇明(第一卷)炎精开运+番外》———— 百夜(穿越 父子 强强)


  言默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弘治年间,并且成为被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朱厚照,不是说转世都会喝下一碗孟婆汤吗,为什麽自己却还会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有明一代,朱厚照筒子,这位日后的正德皇帝,是历史上有名的色皇帝之一,与言默的个性简直是天差地远的区别,就在他还在挣扎着自己的诞生会不会给未来带来影响的时候,他却有了奇特的发现,让他不禁囧囧有神。

  乖的隆地咚,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不过是都市白开水剧,没想到不但过了把穿越的瘾,还要上演半架空与父子年上呀!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灵魂转换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朱厚照,朱佑樘 ┃ 配角: ┃ 其它:年上,强强,穿越

  眷皇明 第一卷 炎精开运

  楔子 神奇穿越

  赫赫上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支荣。厥本伊何?育德春宫。厥支伊何?籓邦以宁。庆延百世,泽被群生。及时为乐,天禄是膺。千秋万岁,永观厥成。

  好长的一个梦,在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感觉自己一直都在沉睡,周围的世界十分安静,好像只有“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以及偶尔听到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人声。

  言默只觉得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动弹,累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只有在偶尔的清醒时才会略有疑惑的怀疑,难道死了以后还会有意识吗?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在突然的某一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阵强烈的挤压,接着便是嘈杂、尖锐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言默不知道是谁将自己倒提了起来,接着屁股被人“啪啪”拍了几下,吵闹声让他渐渐地从混沌的意识中苏醒过来,他不悦地想要呵斥,入耳却只传来阵阵婴儿的啼哭。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是位皇子,皇子呀!”

  “天佑我大明,这是我大明第一位嫡长子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带着记忆再度投胎转世?耳边似乎还有谁在不停地吵闹着,但是言默已经疲惫地带着疑问进入了梦乡。

  朱佑樘开心的看着床上的婴儿,嘴角满是止不住的笑意。刚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还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小的猴子,但是这就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大明皇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嫡长子,那吮吸着自己手指呼呼大睡的憨态着实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怀恩,不是让你宣吴道长和太医,怎么还没来?”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孩子裹好小被子,一边望向身旁的老太监。

  “皇上您别急呀,小殿下的生辰一确定下来小人就叫人拿给吴道长了,这不,他还要点时间推算嘛!太医们也都来给小殿下把了脉,正在会诊呢,这也需要时间呢!”老太监怀恩望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皇帝那副着急地样子,不禁细声细语地劝慰道,“事关小殿下,他们也不敢胡乱来回报陛下,您就再等等!”

  “这都等了一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推算出来!”朱佑樘摸了摸婴儿已经擦干的胎发,柔软的毛发碰触着掌心,酥麻的沿着手臂传递到全身,他莫名地对床上的孩子就有止不住的怜爱。仿佛感觉到他那发自内心的疼爱,床上睡得正熟的婴儿版言默“噗噗”喷了两个口水泡泡含着手指笑了。“皇儿笑了,瞧瞧,怀恩,皇儿这么小就知道对他父皇我笑了,呵呵!”

  怀恩看着自家皇上一副有子万事足矣的样子,也不由得为他开心,正准备再说些吉祥话庆贺时,一旁地小太监蹬蹬蹬蹬地小跑到他身旁附耳低语,听完回报怀恩连忙对朱佑樘道,“皇上,吴道长与王太医求见,您看要宣吗?”

  “快快……宣他们进来!”

  两个清秀的小太监一前一后的领进来两个老人,一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一名穿着御医服饰眉毛胡子虽都白花花一片,但是精神却霍霍矍铄,正是朱佑樘等待了许久的吴道长和王太医。

  “两位免礼!吴道长,皇儿的命格如何?快给朕说说!”

  “恭喜皇上,皇上洪福齐天!”吴老道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缓缓地道,“小殿下的命格实在是玄妙,命理上为贯如连珠,主大富大贵,与太祖的生辰颇有相似,据说当年皇后梦白龙入腹而得殿下,白者主西方,为兵象,日后殿下必当文武双全!”

  “妙!妙!实在是妙!”待得吴老道讲完,朱佑樘已经开心不已,看来自己这个嫡长子着实不凡,他又看向王太医,连忙问道,“王卿,皇儿身子可有不妥?”

  “回禀皇上,殿下当初在皇后娘娘腹中虽然胎动微弱,但是身体却一切正常,甚至比普通婴孩还要健康!”王太医老老实实回答道,“请皇上放心!”

  “那就好!”听得太医如此之说,朱佑樘终于安下心来,皇后自怀孕以来,胎儿一直活动微弱,一度担心这孩子会有先天不足,言默日后若知当初在胎儿时期混天昏地的大睡会让自己父皇如此忧心不知会做何想!

  突然他又想起,床上的宝贝从出生后到现在,除了啼哭外,一直没睁眼过,又奇怪道,“王卿,皇儿为何不睁眼?朕想看看他的眼睛!”

  “咳!”听得皇帝如此一说,吴老道和王太医都忍不住笑了。王太医假咳一声,连忙道,“回禀皇上,刚出生的婴儿是看不见东西的,也很少会睁开眼睛,过得几天就好了!”

  “如此甚好!”朱佑樘止不住开心道,“怀恩,替朕拟旨,大赦天下!吴道长和王卿都辛苦了,拿些赏赐给两位!朕去看看皇后!呵呵,朕的皇儿果然不凡呀!”

  有史记载,“弘治四年九月廿四日申时吾皇喜得嫡长子,龙心大悦,大赦天下!”也就是在这一天,言默新的生活也就悄悄的展开了。

  第一章 初来乍到

  炎精开运,笃生圣皇。大明御极,远绍虞唐。河清海宴,物阜民康。威加夷僚,德被戎羌。八珍有荐,九鼎馨香。鼓钟鐄鐄,宫徵洋洋。怡神养寿,理阴顺阳。保兹遐福,地久天长。

  “把他给我拿开,本宫不想看到他!”

  言默是在女人的尖声责骂中从睡梦中渐渐清醒的,眼睛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东西,只能半眯着,他发现这自己正被一个容貌姣好的小宫女用不太舒服的姿势抱在怀中,发出咒骂声的则是他眼前半倚在床榻上的美丽女人。

  “但是,皇后娘娘,嬷嬷说小殿下差不多该饿了!”小宫女苦着脸继续道。

  “不是有奶妈吗,把他抱过去,本宫不想看到他!”床上的女子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但是还带着些许怒意。

  “可是……是皇上说小殿下乃本朝嫡长子,要您亲自抚养!”小宫女犹在挣扎道,一边是皇帝的交代,一边是皇后的拒绝,哪边都不是她这小小的宫女能够惹得起的。

  女人,或者只能说是女孩,她披散着黝黑的头发,素白的上衣衬得面色越发苍白,但却掩饰不了精致绝美的容貌,这便是自己今世的小娘亲吗?

  我不喜欢她!言默在心中沉吟道,也许,若不是刚清醒就看到一张对自己满是嫌恶的脸,会对给与了自己生命的她多些许好感。

  “啊啊啊,我不要,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都是他们逼我的,呜呜呜呜,我不要!把他拿开,拿走!”似乎感觉到言默的视线,床上的女孩似乎受了刺激一般,突然抓着头发叫了起来。

  “哎呦,不喂就不喂,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殿下抱去奶妈那里!别傻楞着!”言默半眯着眼看到一名老嬷嬷焦急地从宫殿外面走进来,一边端着一碗汤药,一边叫嚷道,“我的皇后娘娘呀,您别激动,这可还是在做月子呢!可落下了病!”

  从那天起言默就被扔给了早就选好的奶妈带,虽然一般能被选上当奶妈的都是美丽的半老徐娘,但是要带着意识的他去自己吸奶却怎么也做不到,那软绵绵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一来二去,不到两天时间只喝了点水的言默就被饿得哇哇大叫!正在侍女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皇上驾到了。

  忙碌了两天,终于有时间来看望孩子的朱佑樘一进门就只听到婴儿的啼哭声,褪去红皱的皮肤,白白嫩嫩的婴孩露出了继承自父母的好相貌,煞是可爱,想必是哭累了五官微皱成一团,渐渐地小声抽泣起来,看得他好不心疼。他连忙一把抱起孩子,压抑住自己怒火,温柔的摇晃着手臂低哄着怀里的儿子。

  言默怔怔地望着今世的小父亲,虽然看得不太清楚,却因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爱渐渐忘记了装哭,身为皇帝的朱佑樘一身龙袍,乌亮的头发上扎着帝冠,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龄,可是脸上却不见丝毫稚气,双眼坚定而有神,仅是微微板着脸便露出了属于皇家的那种特有的威仪。但是偏偏他在凝视着自己的时候却又温柔万分,让言默对这个小父亲多了几分好感。

  “皇后呢?”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坤宁宫休息!”

  “皇子饿了,你们怎么都不哄哄?怎么办事的!”怀中抽泣着的孩子,让他心都痛了。

  “回皇上,小殿下这两天都不愿意喝奶……怕是饿了!”奶妈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下回答道。

  “朕不是吩咐过将皇儿交给皇后亲自抚养吗?怎么又交给奶妈了?”那不是这两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难怪孩子哭成这样,朱佑樘气恼地怒斥道。

  “这个……这个……回皇上,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什么!?给我带路!”

  朱佑樘一边哄着渐渐止住啼哭的小家伙,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大恼起来。突然他发觉头皮一痛,低头才发现怀里的小东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黑亮的眼睛还闪烁着水光,却已经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抓起自己披散在肩头的发丝玩了起来。

  被小父亲抱进皇后寝宫,言默心中颇有些幸灾乐祸,不知这无情的小娘亲要怎么对皇帝交代,谁知朱佑樘还没来得及开口,言默就先看到了一场让他目瞪口呆的川剧变脸。

  “皇上,臣妾……臣妾该死,我苦命的皇儿呀,出生以后都喝不到母后一口奶,母后对不起你呀!”床榻上的张皇后一见到抱着孩子的朱佑樘就掩面大哭起来,伤心难过的样子,半点都见不到两天前言默看到的那疯狂样子。

  “怎么回事……”朱佑樘蹙眉疑问道,一旁的老嬷嬷连忙上前扑到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皇上,皇后娘娘命苦呀,您要为她做主呀!太医说了,皇后娘娘这次怀胎元气大伤,身体虚弱需要喝药调养,本身又奶水不足,喝的汤药以后奶水又对婴儿有害,所以……所以……”老嬷嬷还没说完,张皇后已经抓住朱佑樘空余的手臂一阵嚎啕大哭起来。

  “皇上,臣妾对不起您,对不起皇儿呀!”哭着哭着她还作势伸出手来想要抱住言默,吓得他连忙揪住龙袍窝在小父亲怀里,这样堪比奥斯卡女主角的疯女人他可不敢惹。

  “罢了罢了,皇儿暂时跟我住在乾清宫,朕要亲自抚养他!皇后你要好好休息,要太医多开些药调养好身体!”朱佑樘心中不舍得让怀中软绵绵,散发着奶香的小家伙离开自己的怀抱,金口一开就让言默破例开始了与当今天子同吃同睡的生活。

  他只顾大步的转身离开,却没注意背后张皇后望着言默时眼中掩不住的恨意,仿佛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怨念,言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有预感,看来自己未来的宫廷生活会很热闹。

  言默其实很郁闷,莫名其妙的带着记忆投胎转世也罢了,偏偏却摊上个对自己有恶意的娘,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他觉得现在觉得最痛苦的事情却是婴儿岁月很难熬。虽然能够再拥有一次生命,但是作为一名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六的男人,重新做婴儿的感觉却是十分难受的。

  幸好,在这个世界上他还遇到了对自己无比疼爱的好父亲,要不真恨不得能重新去喝了孟婆汤去投胎。

  现在他正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不远处的书案前他这世的小父亲——当今的天子正勤劳的批阅着奏章。还没满月的婴儿不能动,不能爬,除了吃只能睡,仿佛要把前世欠缺的睡眠补全一样,言默郁闷地摇晃着软绵绵的小手小脚,骂出口的气愤却成了含含糊糊发出“啊啊啊”声,他心中惨叫一声,这样如同养猪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

  “是不是皇儿又饿了,怀恩,去把温着的奶瓶拿过来!”虽然在认真的看着票拟,但是言默的微小举动都被朱佑樘关注着,听到龙床上婴儿的响动,他立刻停下朱笔一边走进床边,一边吩咐道。

  言默无语,很想大吼一声其实老子是渴了,但是还没等他发出抗议,朱佑樘已经接过怀恩递过来的瓷质奶瓶凑了过来。

  没有行为能力的人,抗议是无效的,被慢慢灌了小半瓶奶以后,言默又晕沉沉的进入的梦乡,迷迷糊糊中感觉脸上被人亲了两口。

  “皇儿真乖!”朱佑樘爱怜地看着床上的宝贝,忍不住伸手亲抚他稚嫩的脸庞,这么可爱的孩子朕会亲手将他抚养长大的。

  第二章 幼儿岁月

  朱佑樘觉得自己这个皇儿真是天下最好带的孩子,这可不是他自夸,因为连经验最老到的奶娘也这么说。

  谁也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不但不乱哭乱闹,肚子饿、要喝水、要尿尿了都会叫嚷,只要听听他呀咿呀咿叫嚷的声音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本来还担心将在放在乾清宫抚养有时候夜啼会耽误了自己休息,没想到皇儿乖得很,即使偶尔夜里醒来也只是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乖乖的玩着手指,不哭不闹。

  若说这个宝贝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太粘自己,怕生得紧,洗澡换尿布若不是自己亲手来,绝对是一番哭闹挣扎,喝奶也不愿意直接喝奶娘的,但是挤在奶瓶里的又来者不拒。不过这些小小的缺点,在朱佑樘眼里却显得再可爱不过。

  朱佑樘可不知道,他这宝贝儿子什么都要他亲手伺候可不是怕生,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男人莫名的矜持罢了。在言默看来,虽然投胎为婴儿毫无行为能力,但是无端端地要被这些宫女太监们看得光光的,却绝对不是讨厌陌生人碰触的他可以忍受的,如果要选择,当然是今世的老爹,这个自己目前唯一看得顺眼的人来伺候比较好。

  “皇儿喜欢什么名字呢?父皇一定要给皇儿起个最好的名字……”

  言默很想说随便什么都好,只是拜托您老人家不要再骚扰我了。他现在正被朱佑樘抱在怀里,两父子亲亲密密地窝在龙榻上,面对他那刚做父亲三个月的傻父皇最近晚上的一贯骚扰。

  言默很想暴起抗议,不就是一个名字么,想了三个月都还定不下来,至于么。

  “皇儿你看这个自己好不好,贇字……说文解字上是美好的意思,还含有文武双全的意思,真是太适合皇儿了……”朱佑樘指着面前的书本对着怀里的小家伙道,也不管三个月的小东西能不能看得懂,脸上满是认真。

  云?似乎还可以,勉强可以接受,不过云字有这么多意思吗?言默好奇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书上那笔画繁多的字立刻让他傻了眼,这么复杂的笔画完全不是他这个被简体字侵蚀的现代人可以接受的,他立刻咿呀一声,伸出软绵绵地小爪子盖上了那个字。

  “咦?皇儿不喜欢吗……这个字很好呀!”朱佑樘不以为奇地捏起言默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散发着奶香的柔嫩皮肤仿佛吹弹可破,他忍不住放在嘴边亲了两口。

  靠!又吃老子豆腐。言默在心里默默呸道,另一只空闲的手却机警的将书翻到了下一页,免得要悲剧的跟着如此多的笔画过一生。这样的一幕,在最近上演得很是频繁,毕竟皇子出生三个月还没定名是很少有的,若不是这皇帝老爹挑剔哪会拖这么久,言默很想翻个白眼,完全没有反省,其实自己的挑三拣四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皇儿想睡觉了吗?是不是累了,好好好,夜也深了,宝贝是该睡觉了!真乖,明天父皇找阁老他们问问还有什么好字适合皇儿的!”言默那翻白眼瞪人的动作,在一个婴儿身上做出来就是一副想睡觉又撑着眼皮的样子,粉嫩的小脸鼓鼓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着,煞是可爱,让朱佑樘又忍不住在他脸上一左一右狠狠地亲了两口。

  沉睡前混沌的意识中,朱佑樘迷迷糊糊的想到,小孩子原来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只要看着就忍不住心中柔软起来,真希望皇儿永远都这么可爱不要长大。

  他不知道此时在他温暖怀抱里鼓着口水泡泡的宝贝儿子言默正在心里碎碎念着一定要早点长大呢!这便是标准的父子版同床异梦吧!

  言默窝在朱佑樘的怀里,看着他认真的在批阅奏章。刚开始言默还有兴趣看一看奏折上都写了些什么,但是这些折子上不是要钱就是要权,再要不就是东边大火南边山洪北边干旱,加上那整版整版的繁体字,没多久他就无聊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三个多月了,隐隐约约地言默也渐渐知道自己正生活在五百多年前,大明皇朝,朱姓天子,即使他对历史再不熟悉,也知道这正是那个太监当道,皇权积弱,内忧外患的黑暗时代。

  言默很不爽,如果上天一定要他穿越,为什么不把他仍到更古早点的年代去,现在这个年代,唐诗宋词四大发明什么都已经出现,即使要在古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华也已经剽窃不了,像自己这种只会写简体字的人甚至还是个半文盲。

  他脑袋忽左忽右的转动着打量他身处的这座宫殿,前两个月言默的眼睛看东西还有些模糊没能仔细看,现在才发现皇帝住的宫殿就是不一样,硬是多了一份独特的尊贵。当年去故宫参观的时候,言默也进去过乾清宫,但是他所处的那个年代,这座已经失去主人的宫殿,即使依旧精美华贵也失去那份皇家独有的雍容,再没有穿梭的宫人和尊贵的皇族,只有络绎不绝的游客穿梭在那带有几分寂寥的宫墙内外回味几百年前沉淀下来的沧桑。

  “皇儿无聊了吗?”朱佑樘看着怀里的孩子东张西望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停下笔逗弄起来。言默没理会他,眼睛完全被置放在书案一角的书册吸引了。

  史记!好东西!有了这个就可以了解一下历史了!言默咿呀咿呀扭扭小身子想要挣脱朱佑樘的手臂,再父皇手臂的支撑下他终于摇摇晃晃地爬上书桌,接着朝着那叠手抄的史记爬过去。

  朱佑樘眼含宠溺的看着小家伙的一举一动,顾不得奏折被他拖得满桌都是,只看他摇晃着小屁股爬向翰林学士们才刚刚修订完毕,手抄好以后送过来的史书。乾清宫书房里面的这张书案很大,即使在自己的帮助下,小家伙也颇费了一番力气才爬到那堆书旁边,只见他露出一抹得意洋洋地可爱笑容,然后用肉肉的小指头掰开一页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怀恩,怀恩!快来看!”从没看到过几个月大的孩子会对书本有兴趣的,先不管他究竟看不看得懂,单是这副板着小脸认真读书的可爱模样就让朱佑樘惊奇不已。

  “恭喜皇上!小殿下这么小就喜欢书了,日后必定聪慧无比,不可限量呀!”老太监怀恩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特的孩子,连忙对朱佑樘说道,“如此好学的殿下,往后定将造福天下!这是我大明百姓的福气呢!”

  “造福天下,哈哈,不愧是白龙投胎的皇儿!果然不凡!哈哈!”朱佑樘开心得大笑。言默开始还听两人还在叽叽咕咕说着些什么,后来却完全不去理会了,只是专心而痛苦的在那满满的繁体字文言文海洋里面挣扎!

  第三章 偶听秘闻

  “今儿个的太阳可真好!”朱佑樘抱着言默缓缓走在去坤宁宫的路上,厚重的皮裘披风裹住父子俩,老太监怀恩紧紧跟着两人,后面则是一连串捧着言默日常用品的太监宫女。

  “那是呢!冬天可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怀恩笑眯眯地回答道,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脸笑起来更加慈祥。

  言默静静地窝在父皇的怀里,眼睛骨碌碌的上下打量着怀恩,他在宫女太监们的闲谈中已经知道这个老太监就是现在的司礼监掌印,可以说是太监总头子。怀恩这人深得皇帝的信赖,为人却又公正,是个难得的好太监。

  “看,皇儿也很高兴今天能出来呢!哈哈,精神很不错呀!”十二月的北方一般干燥而寒冷,太阳总是在云层里面忽隐忽现,但是今天却是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太阳暖洋洋的照射着大地,暖暖的阳光落在身上让人觉得寒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凛冽了。

  “皇上,这都三个多月了,您看,小殿下的名字是不是该定下来了!”怀恩顺着眉偷偷打量着心情不错的皇帝,心中踹踹道,“礼部的已经催问了好几次了!说是这么长时间皇子还没定名,于情不合……”

  “都已经三个多月了呀!”朱佑樘低头看着孩子黑亮的大眼睛,叹气道,“他们是不知道呀,本来皇儿取名的事情早就定下了的,但是,后来朕一见到这孩子就觉得那些字都不适合他!想取个更好的给他!一来二去就拖下来了。”

  “那是呢!小殿下生辰不凡,又是白龙转世!总该取个好名字!”怀恩连忙应声道。

  “朕小的时候就一直羡慕别人有个好名字,可惜当年怕被万贵妃发现,母后不能常来看我,父皇更是不知道我的存在!唉,那时候朕才多大呀……”朱佑樘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那段坎坷的生活,脸上一黯,“再后来见了父皇,被赐了名字,就算面对那女人的威胁,也觉得值了,那时候朕才觉得是真正活着了!所以我就想呀,日后朕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给他最好的……”

  “皇上,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别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怀恩听他提到小时候的那段日子,不由得眼中满是怜惜看着这命运多舛的少年帝王,他连忙劝慰道,“您看,万贵妃死了,先皇也驾崩了,这些年已经什么都物是人非了!您多想想小殿下,您不是说他是您的开心果吗?”

  朱佑樘也知道自己该渐渐的对过去释怀了,那些灰暗的回忆早应该随着父皇的驾崩,自己的登基逐渐掩埋在回忆里!但是又怎么能忘记呢,母妃被伤害时满腔的怨,还有她临死时的恨,而自己身为儿子不但不能为母妃报仇,还要时刻为了生存而提心吊胆,那些如影随形的恐惧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挥之不去。

  言默知道两人在回忆过去,一段关于自己父皇的不愉快过去,他不了解是怎样一段童年会让一个本应该意气风发的帝王露出如此孤寂、无奈、怨恨而又渴求幸福的眼神。言默仿佛第一次看到他一样,细细地打量着朱佑樘,细而孤长的剑眉偏淡褐色,眉下是一双标准的东方丹凤眼,眼尾上翘一双黑眸内藏神光内敛,眼波流转时有种超凡脱俗的独特韵味,他的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颜色却是浅浅的红,带着粉色的凤仙花的色泽,配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未曾习武略嫌单薄的挺拔身姿,虽然五官略微偏向中性的清秀,但是那自小培育出来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皇家气质,却绝对让他不会被错认为女子。

  这样标准的书生型帅哥,放在现代绝对是天王级别的偶像巨星。言默在心里想着,却忍不住伸出肉肉的小手抚上朱佑樘的双颊,犹豫了一下,他又嘟着嫩嫩的小嘴贴着朱佑樘的眉心。不算是亲吻却比吻更贴心的动作让朱佑樘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人不应该带着这样的表情,言默这样对自己说,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做着解释,希望这样的安慰能抚平他的一切不开心!

  “哈哈,皇儿是在安慰父皇吗?父皇很开心呢!对了,也是该把皇儿名字定下来了!”朱佑樘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突然将言默高高举起,朗朗道:“皇儿这代辈分为厚,五行要为火,就叫朱厚照吧!希望日后皇儿如同太阳一般,四海虽广,兆民虽众,却无不在照临之下!”

  “皇上洪福齐天,小殿下万福!”怀恩连忙跪地领旨,见朱佑樘拂袖示意平身以后,他立刻腿脚利索的爬起来道,“小人这就拟旨去!”话音一落,他立刻倒退几步行礼,然后乐颠颠的朝司礼监跑去。

  “噗!”被高高举起的言默傻了,呆呆地鼓出两个口水泡泡,他已经被自己的名字深深刺激到了!言默知道古时候的人都讲究辈分排行,但是五行为什麽要属火他就不太明白了!可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居然是朱厚照,那个被评为昏庸荒淫的八大君之一,那个历史有名的顽童皇帝,那个被男色女色掏空死得最荒唐的搞笑皇帝!

  “他怎么会在这里?皇帝不是说要自己带吗?奶娘,奶娘!”张皇后冷冷看着寝宫里的婴儿,眼中带着几分怨恨几分挣扎。已经渐渐长开的小脸蛋那轮廓那眉眼都神似他父皇,但嘴唇鼻子却看得出继承了自己的。

  这样可爱的孩子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是自己怀胎十月苦苦挣扎才诞生的生命,若不因为那预言,自己会不会也像皇帝一样把他当成掌中宝手心肉呢!张皇后在心里问自己,也许,也许这并不是道长说的那个孩子!

  “明儿个开始内阁要连续开会,接着又要推选阁老,皇上担心没时间照顾小殿下,又怕您想皇子,就特地亲自把殿下送过来住两天了!”老嬷嬷絮絮叨叨的一边为张皇后掖好被子,一边抱起床上的婴儿。

  “想他……本宫才不会想他!”张皇后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怨恨,“本宫是不会让他如意的!”

  “是,是呢!您先别多想!”老嬷嬷挥挥手将其他宫女们赶出寝宫,等到若大的宫殿只剩下她与皇后两个人才小心翼翼地抱着言默坐在床沿,“娘娘,您看看这孩子,多可爱,不哭不闹的,安静得很,您想,是不是道长算错了!也许那孩子不是殿下呢!”

  言默还没从自己居然穿越为一代荒淫风流皇帝的震惊中恢复,只是闭着眼睛缩着小身子,裹着厚厚暖暖的袄子只当自己是春卷里的一棵葱,一动也不动懒洋洋的睡着。

  “不,不会错的!”张皇后捏着双拳,斩钉截铁地道,“奶娘,您从小看我长大的,当年爹请老道长给我算命时就说了我的一生还有整个张家都会毁在一个白龙转世的孩子身上!这么多年了,当初道长说的话都一一灵验,张家也因为我被选为皇后而光宗耀祖封官进爵,我不能让这一切都被毁了!”

  “当年道长给娘娘算命的事我也听说过!”老嬷嬷爱恋地摸了摸怀中的孩子,犹豫道,“可是,殿下毕竟是您亲生的孩子!我朝自古立嫡不立长,现在皇上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又独宠您一人,殿下日后定被立为皇太子,您是他的母后他又怎么会与您反目为仇!”

  “你以为我不想这是假的吗!”张皇后死死咬住下唇,俏脸煞白地死死盯着奶娘怀里的婴儿,只见她脸色忽红忽白的变幻着,良久才阴沉地低声道,“不!一定就是这个孩子!他是个妖孽!我不知道他日后会如何毁我一生,毁我张家,但是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无聊装睡的言默闻言一惊,还没等老嬷嬷应声,只听张皇后又继续道,“奶娘,您不知道,当初白龙入梦怀上这孩子以后,我就在担心!我被册立为皇后四年无出,皇上承我当年恩情不愿选妃,但是却要担着朝廷的偌大压力!这孩子是我两人求神拜佛好不容易才怀上的,我当然不愿意他有闪失!”

  “帝王无家事,无所出可是大事!听怀恩公公说,那些时间阁老们都上奏纳妃的折子都快把皇上愁死了!”老嬷嬷笑了笑,怜惜地握住张皇后的手道,“娘娘怀孕后的那两场大病,不但吓坏了老奴,连皇上都着急万分呢!”

  “那不是病!”张皇后阴阴地道,她看着奶娘吃惊的脸道,“刚怀孕那段时间本宫左思右想,不能拿张家的荣华富贵来冒险,我和皇帝还年轻反正以后还会再有孩子,所以买通了一个太医给我开了堕胎药!”

  “什么!”老嬷嬷大吃一惊,她太过震惊,所以没注意怀中的婴儿也因为那充满怨恨的声音打了个寒颤。

  “但是这孩子果然是妖孽!那次我大病了一场,可是他却没流掉!”张皇后顿了顿,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后来我又叫太医一剂虎狼药,人家喝一口都要流产的药,可我喝了满满一碗他还是没事!那次病里本宫就在想,是了,一定就是这个孩子了,他是专门生来克我的!”

  “这……这……难道真的不会是道长算错……”

  老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张皇后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道:“道长不会错的!奶娘,你不知道,当年爹曾经偷偷告诉过我,那位老道长是真正的老神仙!他是修道之人欠不得人恩惠否则会有损道心!若不是当初爹年轻的时候曾经偶尔帮过他一个大忙,也不会破例折损功力为我张家改运算命!”

  “所以……所以我不能让这一切都毁了!不然,哥他一定会恨我的!”张皇后带着恍惚的笑容,像是想起了美好的事情露出一抹甜甜地笑容,接着又神神叨叨地道,“这个孩子一定不能留!奶娘,你从小就依我,你会帮我吧……你一定要帮我!”

  第四章 太子抓周

  “怀恩,你来看看,从皇后那里回来以后,皇儿的精神似乎一直都不太好,是不是病了!”一边说着,朱佑樘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精致华美的小衣服为床上的小家伙穿上。

  以前的言默,现在的朱厚照精神萎靡的任由父皇折腾着,那一天受了太多的刺激,穿越后的身份还有张皇后怨毒的眼神,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一个原本的无神论者可以平静接受的。不就是算命的说过的话而已,有必要这么恨自己的亲生儿子吗?这种以前在电视或小说里面出现总会被他嗤之以鼻的情节,却活生生在上演在自己身上了。

  本来他还以为没有机会从坤宁宫活着出来了。幸亏张皇后现在还不准备动手对付自己,她还需要一个儿子还平息大臣们的悠悠众口,言默知道当他再有弟弟的时候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皇上您别担心,怕是天气太冷,小殿下精力没以前好而已!”怀恩笑呵呵地回答道,“前儿个王太医来给殿下检查的时候说了,殿下身体可棒着呢!”

  “那就好!”朱佑樘满意的看着被自己亲手打扮好的儿子,小小的身子裹在贴身的冕服里,虽然没有带冠,但是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衬着黄衫玄衣却如金童下凡一般,只见他乖巧的坐在床榻上玩弄着自己的小手指,可爱得让朱佑樘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小脸。

  “皇上您该准备了!时辰快到了!”眼看举行大典的时间快到了,皇上还在逗弄小殿下,怀恩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皇帝的乐趣,“大臣们都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这么快!”朱佑樘连忙吩咐宫女为他穿好玄衣带好衮冕,然后匆匆抱起宝贝儿子登上车架朝中和殿驶去。

  今天是朱厚照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子的日子!已经五个多月的他被朱佑樘抱在怀中,缓缓地走向气势雄伟的太和殿龙椅,台阶之下是一排排按照文武站立的官员们,而在太和殿之外还有更多的官员与御林军,浩浩荡荡庄严肃立。随着礼乐响起,官员们如同潮水般一排排跪拜在地,言默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这宏伟的册封大典,思绪却不可抑制的穿越了三百多年的时空——那个属于言默的人生。

  眼前的一幕让言默想起了临死前参加的最后一次阅兵,他所在的特种部队很少参加大型的阅兵,但是那一次国庆阅兵却盛大无比,甚至有国外媒体前来拍摄!如今,那一刻的骄傲与自豪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可爱的战友们、面恶心善的首长、爱损人的好友们也再也看不到了,现在自己不是言默,而是朱厚照了,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是真正应该舍弃过往的记忆,以朱厚照的身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努力生存下去了!

  “皇儿,来来来,叫声父皇听听……”朱佑樘轻轻拍着掌试图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八个月的朱厚照不但能爬能滚还能勉强扶着东西摇摇晃晃走几步,现在小皇帝的最大爱好就是教宝贝儿子说话了!

  朱厚照才不理会父皇的殷切呼唤,他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专心的把一本本的书册叠放起来,这些书都是他装哭假闹,或者爬来爬去好不容易在朱佑樘书房翻到的,小皇帝宠他也不怕他毁了珍贵的书籍,硬是让他将一套永乐年间修编的《二十一史》给凑全了!

  从书堆里面抽出一本《宋史》,他将书页在腿上摊开有滋有味的读了起来。这些史书他现在已经半猜半翻的看完了大半,却隐约让他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

  “皇儿不乖!都不理父皇!”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只手从旁边伸出迅速的抽走了腿上的书本,朱厚照抬头一看,他的伟大父皇正拿着书册一边扇风一边得意的看着自己。

  朱厚照瘪瘪嘴翻了个身,又抽出一本《元史》,还没等他翻两页,又凭空而飞!他看了眼朱佑樘那得意志满的神情,知道他是铁定不打算让自己安宁了,抢是抢不过的,于是他嘴一裂使出了杀手锏。

  “哇哇哇……呜呜呜呜!”孩子响亮的哭声顿时在偌大的寝宫响起,大声嚎叫了几声可惜泪水却挤不出不来几滴,朱厚照连忙一个转身趴在地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着。

  为了方便他翻爬打滚学走路,朱佑樘特地叫人在寝宫的一角扑上了厚厚的地毯其上又垫上了一层毛绒绒的软皮,软绵绵的十分舒服,竟然渐渐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皇上您又欺负小殿下了!”怀恩好笑的看着父子俩三天两头就要上演的这么出戏码,乐呵呵地道,自从太子诞生以后皇上可真是开朗了不少。

  “呵呵!皇儿太好玩了!”朱佑樘笑嘻嘻地道,虽然刚开始被小家伙的哭声吓一跳,但是不知道是地毯太舒服还是小孩子嗜睡,没多少时间小东西总是哭着哭着就渐渐没了声息,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呼呼的睡着了。“哈哈,你看他又睡着了!”

  “皇上,小孩子可不是用来玩的呢!”怀恩摇摇头,无奈的道。

  “没办法,皇儿太可爱了嘛!”朱佑樘说着将孩子抱起来,一边爱怜的亲亲他的脸颊,一边小心的将熟睡的朱厚照放到了床上。

  一年的时间匆匆而过,朱厚照转眼就满了周岁。今天是他抓周的日子,朱佑樘早早的就命人准备了大量的东西,连一向很少外出的太后和太皇太后也在张皇后的陪同下来观看。

  乖巧的站立在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中间,上到金银珠宝,下到算盘笔墨,大到十八般武器,小到书本糕点,真是吃喝玩乐,琴棋书画齐全,甚至还有他父皇无聊放进去的玉玺,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找不到的,朱厚照看傻了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选些什么。

  “皇儿,皇儿,快选呀!”朱佑樘心急的催促道,恨不得能去帮他选。

  看到皇帝难得露出稚气的样子,王太后忍不住笑了,“皇上你别急,孩子这不正在打量呢!”

  朱厚照抬头看了眼父皇傻笑的样子,突然眼前一亮,心中有了主意!只见他左摇右摆扑腾扑腾着小腿在桌子上抓了几样东西抱在怀里,然后蹬蹬蹬地朝着朱佑樘冲过去。

  “南海珍珠项链一条!”

  “古剑轩辕夏禹剑一把!”

  “天道策一本!”

  “虎符一枚!”

  “玉玺一枚!”

  “胭……胭脂一盒!”

  朱厚照抓一件,一旁的小太监就唱名一样,就听他越报声音越颤抖,皇太子手上抓的东西可是一件比一件了不得呀,但是到得最后一样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了。不过小太监偷偷看了一眼皇上太后们也是大跌眼睛的样子!

  朱厚照可管不得其他人怎么看,只见他摇摇摆摆冲到父皇的龙椅前面,将玉玺放在朱佑樘的左手,虎符放在右手,其他东西先放在他膝上,然后抓着父皇的下摆嘿咻几下就敏捷的攀爬到了他腿上,白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可爱的笑容!

  朱佑樘十分好奇皇儿接下来的举动,只是笑嘻嘻的看着也不阻止,其他的人也都满心疑惑的期待着皇太子行动。

  在朱佑樘腿上坐稳了以后,朱厚照先是拿起了那串珍珠项链给父皇带上,然后打开胭脂把右手掌抹得红红的,在父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啪”两下在他脸上一左一右的印上了两个小小巴掌印,然后一手抓着剑一手抓着书“呀咿呀咿”的得意大笑起来。

  “扑哧!”以太皇太后为首满殿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皇帝忽红忽绿的脸又生怕他老羞成怒连忙纷纷捂住了嘴。

  “谁给放的胭脂!”朱佑樘怎么也没想到皇儿抓周会上演这么一出,只见他喉结上上下下来回滚动了好几次,终于从喉咙里憋出了几个字。

  “皇上息怒!”满殿的人都没一个敢说话的,也没有一个人敢承认。

  皇太子的抓周是一件神圣的事情,胭脂这样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出现,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皇上要追究可是砍头的大罪。所以众人气都不敢大喘一下,整个宫殿连根针掉下去都听得到,突然孩子“呵呵”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朱厚照可没半点闯了祸的意识,他扭扭小身子抖擞着肉肉的小胳膊小腿在父皇的腿上站了起来,“啪叽”在朱佑樘脸颊上亲了一口,牙牙学语地蹦出几个含含糊糊的字,“父皇皇,漂漂……漂漂!”

  “皇儿刚才叫朕什么?”朱佑樘吃惊的抱紧怀中的娃娃,惊喜的道,“你们听到没,皇儿会说话,会叫朕父皇了!”

  “父皇皇,漂漂……喜欢漂漂!”朱厚照又咿呀咿的说了一次。

  “哈哈哈哈!皇儿再叫一声父皇!”刚才满腔的怒火顿时消失殆尽,朱佑樘连忙亲亲孩子的小脸大笑着哄道。

  满殿的人呼的松了口气,心中暗庆,幸好皇太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金口一张就平息了皇上的怒火。

  第五章 时空之秘

  朱厚照舒舒服服地窝在父皇的怀里,手里抓着一本被他当成扇子的书册,无聊的看着朱佑樘和姓吴的道士下棋。一年多的时间他通过这些史书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虽然这个时空大部分都与自己知道的历史相似,但是在某些关系历史转折的地方他却发现了与记忆中的不同之处。

  以朱厚照最熟悉的几段历史来讲,封神榜看过N遍的他对于殷末的那段历史还是比较熟悉的,起码他知道纣王是兵败牧野以后登鹿台自焚而亡的,但是史书上居然记载牧野之战双方战平,正在僵持不下时,妲己以身祭神请出女娲娘娘调停言和,之后阐截二教元气大伤隐于朝野,十年后纣王携妲己云游,将王位禅位给武王,这段史记上的记载看得朱厚照目瞪口呆,简直是比封神榜还小说呀!

  接着还有让他更吃惊的是,姑且不论秦皇一统天下时与他记忆里历史的一连串不相符之处,他登基后虽然也焚了书坑了儒,但是却只坑了一小部分反抗秦朝统治的书生,书虽然被烧了很多,不过却在皇宫建立了一座御用图书馆将每样孤本都备份了。到如今,虽然历经战乱但是这些珍贵的书简很多都保存下来了,所以现在的人们还保留了众多古代的先进技术。最重要的是秦始皇竟然不是在东巡时病死的,而是求到了长生不老药,被仙人收为徒弟追求仙道去了。

  而隋末唐初的历史就更离奇了,李世民同志还没来得发动玄武门政变,就由于被父兄猜忌被兵困洛阳,洛阳之战他使用了居多奇特的守城工具大败李元吉带领的部队,之后他偏安一角艰难发展,最终打败其父兄建立了唐朝,追封其父为高祖!

  在这个时空的历史里,五胡乱华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诸葛亮还没来得及累死就由于与刘备政见不合被老婆拎回家隐居了 ,这些随便一个现代人耳熟能详的历史都有这么大的偏差,朱厚照肯定还有更多他没发现的不同之处。通过对史书的研究比较,他渐渐发现在那些有大幅度偏差的历史里面都有神仙妖魔的痕迹,只不过是越到后期出现得越少的,而光看父皇对这些道士的敬重,朱厚照不禁大胆猜测,在自己世界只是传说中的那些神奇人物在这个时空说不定是真正存在过的,飞檐走壁的轻功算什么,如果运气好去寻找搞不好真能找人学到些呼风唤雨的神仙本事。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时空的大部分历史走向还是与自己知道的一致,甚至连大部分朝代建立的顺序也差不多,虽然历史的经过有区别但是进程的变动并不大!可是他也注意到了一个关键,如果消除了历史变动的某些因素,这个时空的那一段的历史就会与记忆里面出现很大的不同。

  比如说,在他原来的时空因为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导致晋室分裂,国力空虚,最后由于胡人起兵作乱,而出现了五胡乱华。但是在这个时空,东海王司马越一人力挽狂澜居然压下了其他七王,最后没有来得及形成动乱,于是五胡乱华在这里也并没有出现,而西晋的寿命则延长了百多年,最终被隋文帝杨坚灭了。

  而每隔一两百年的样子就有些传说某某某是什么转世投胎,例如秦皇就和他自己一样被传是白龙投胎,刘邦据说是赤龙转世,李世民就被传说是天上星辰降世,不过就朱厚照在研究过他们的传记之后,反而觉得这些同志都更像是与他一样莫名其妙穿越来的,最起码他能肯定史书记载的李世民所用的那些守城器械里,根据机关炮原理做的大型连弩还有地雷都不应该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在一些有了巨大变动的历史里面,朱厚照发现了一些穿越者的影子,如果他们改变的因素越多越关键,那么历史的变动与熟悉的就越大,小的可能只有几十年,大的如同秦始皇这样的改变则可以延绵千年。

  知道了这点朱厚照忍不住针对知道的明朝历史,努力回想起来,他记得以前在军事课上老师曾经说过,在明朝已经出现了很多先进科技,甚至领先世界很多,如果不是清兵入关又将火器之类的武器弃而不用,肯定不会出现最后被西方列强的火炮打的落花流水的!

  明朝,明朝,明朝都有些什么呢?把侄子赶下皇位的燕王朱棣,被太监养大最后被抓走的小皇帝朱祁镇,喜欢老女人的宪宗,男女通吃荒淫顽劣的朱厚照,三十年不朝的嘉靖帝,东厂西厂,锦衣卫——可怜的朱厚照想破了脑袋,最后除了隐约记得明朝就是从武宗朱厚照之后开始衰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气的他忍不住直磨牙。

  “好痛!”朱佑樘将手指从儿子嘴里抽出来,一旁的小太监立刻递上丝帕让他擦去手指上的口水,他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笑笑道,“最近皇儿的牙真是越来越利了!”

  “呼呼,父皇皇……不疼!”朱厚照抓住父皇的手指吹了吹,上面留着鲜明的几个小牙印。他最近正在长牙,见什么就咬什么用来磨牙,有时候被他父皇抱在怀里无聊,就干脆抓着朱佑樘修长的手指含在嘴里,牙床发痒的时候这就是最好的磨牙器了。

  “皇上对太子可真厚爱!”吴老道微笑着看着父子俩,摸了摸打理得整齐的胡子,“皇上你的大龙被截断了哦!”

  “果真如此!看来败势已定!”朱佑樘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于是干脆的认输,他抓着孩子柔软的小手,慈爱地道,“不瞒道长,朕幼年不幸,被立为太子后一边要努力学习太子课业,一边又要提防万贵妃的迫害,在登基之前没有一天开心过!”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皇儿还小,朕不想他以后回忆起童年来也不快乐,所以朕想趁着他还小不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尽量让他能每天开开心心的!”

  朱厚照怔怔地看着父皇,这么心地善良的皇帝还真是少见,如此用心良苦的宠爱孩子,他心中一暖,不禁有了丝丝感动。

  “哈哈,皇上圣德!太子殿下天生灵台聪慧,并且为先天灵体,日后学文习武都事半功倍,若不是贫道碍于祖师戒律,到真想能收殿下为徒!”

  “皇儿竟有如此资质!难怪自小便灵慧异常!可惜,可惜呀……”朱佑樘满脸惊异,但听到老道说不能收徒又可惜起来。他叹了口气道,“道长乃真仙人,皇儿竟无此机缘!”

  “皇上您也知道,我师门与您先祖约定每二十年派遣一徒为大明朝卜算国运,五年为期,期间为免纷争是不得任意收徒的!唉!”吴老道也叹了口气,只见他摸摸胡子又道,“惭愧呀,不瞒您说,若是这五年真遇到良才想要收徒,只要愿意折损些修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是皇家的人,贫道却是即使有心也无力!”

  “道长此言何意?”朱佑樘好奇地问道,朱厚照也不由得张大耳朵倾听,这可是难得听到修道者秘密的时候。

  “皇上可知当初始皇帝求仙的事情!?”吴老道手指敲敲桌面,见朱佑樘点头,接着道,“当年偌大强盛的秦朝由于始皇帝求仙而去,将国家扔给尚年幼的太子而亡国!在那之后整个修道界都接到了神旨,除了渡劫期的修道者,其他人不得任意教导皇家人修仙,这就像是一道禁锢,修为低于渡劫期的人即使愿意教导皇家之人也是不可能会成功的,最后的结果只是修道者自己散功而亡,修炼的皇族也容易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朱佑樘大惊,难怪除了始皇帝,历史上那么多希望长生不老的皇帝们最后都没有一个成功的!“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除非为了修仙道愿意舍去皇族身份或者拜渡劫期的修道者为师!”吴老道摇摇头,但想到神州大地寥寥无几的渡劫期修炼者,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想我大罗宫近千年历史,如今也仅有师祖一人有此修为,可惜却闭关多年不曾出现了,如果不是这次为了救人需要寻找……”

  “师弟,你这个笨蛋……”突然一声大喝,只见站在吴老道身后的小侍童飞快窜出来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猛地敲他一记。

  “谁……”还没来得及周围的太监护卫们反应过来,那小侍童一拂袖几缕轻烟便被朝着众人飞去。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小侍童一边凶悍地骂着吴老道,一边猛敲他脑袋,“难怪修了这么多年道还没到金丹期,也不想想,这种修道界的秘密是能随便给皇家人说的吗?”

  “师兄你好凶!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吴老道委屈地抱着脑袋,不敢反抗,“这皇帝身上的气好舒服,不知不觉就都讲出来了!”

  “说你笨你就笨!”小侍童双手飞快的掐了几个手势朝着附近的人弹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不笨的话,叫你在皇宫找点东西,怎么找了这么久还找不到!”

  “你不是也一样!”吴老道嘴里小声嘟嚷着,“还对着凡人用迷魂术……”

  “你说什么?大声点讲看看!”小侍童表情狰狞地看着吴老道,吓得他连忙摇头,才满意地道,“我把他们记忆都消除了,你给我小心点!别给我又说漏嘴了!真是的,笨死了!”

  “呵呵,朕的大龙都被道长堵死了,看来不认输不行了呀!”朱佑樘突然叹了口气,对着吴老道笑着说,“道长果然棋力非凡!”

  “皇上过誉!不如再来一盘!”吴老道连忙一派悠闲地道,看不到半分刚才被自家师兄欺负的样子。

  看着其他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朱厚照在心里松了口气,刚才他死命的屏住呼吸生怕吸入了一缕烟,那小侍童也不知道他居然能够记事了,竟忘记消去了他的记忆!看着刚才神奇的那幕,他小心的打量着那对师兄弟心中有了计较!

  第六章 悠游故宫

  “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哪来那么多的道理!”朱佑樘头疼的捏了捏鼻梁,送走一群臣子乾清宫的书房里终于安静了一些,“这班老臣帮朕管好朝廷就好,干嘛还要管到朕的后宫!朕喜欢和皇儿住在一起与他们何干!”

  “皇上,阁老他们又在说要太子殿下搬出乾清宫的事情了吗?”怀恩为朱佑樘递上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

  “可不是!说什么皇儿如今也该搬去太子的咸阳宫了!”朱佑樘抿了口茶,气冲冲地道,“还说什么太子不宜与皇上同吃同住!朕准了的事情,难道还不行吗!”

  “阁老们也是为太子殿下好,太子自幼由皇上带大,也该是让他渐渐独立的时候了呢!”怀恩细声细气地劝道,为了这事那帮外臣没少找自己,真是烦都烦死了。

  “唉,朕何尝不知……可是朕舍不得呀!”朱佑樘叹了口气,“算了,你去叫人最近把咸阳宫收拾下,再给我找些照顾皇儿的人!不,你给朕准备些名单就好,朕要亲自挑选!这事也是拖不得了,现在还只是阁老们上书,若是惊动了那班言官,朕的耳朵怕是不得清净了!”

  “皇上您想开就好,即使太子殿下搬到咸阳宫不也都是在宫里吗!”怀恩连忙领旨道,还没等他退下,蹬蹬蹬一阵极速的脚步声便从殿外传来,接着殿门被一团明黄的小小身影撞开了。

  “父皇父皇……您说今天要陪我玩的!您事情办完了吗?”不到三岁的朱厚照一边叫嚷着,一边朝着朱佑樘跑去,只见他只是双手一张,朱厚照便灵活的唰唰唰攀到了朱佑樘身上。

  “好好好,皇儿要玩什么,父皇都陪你!”朱佑樘亲亲他的小脸蛋,抱紧身上无尾熊般的小东西,深怕他掉下去,“今儿个去御花园好吗?”

  “父皇最好了!我不要去御花园,天天去都去腻了!”朱厚照咧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在他脸上也啪啪亲了两下,“父皇,我想看看宫里都有些什么宫殿,都住着些什么人。可以不可以嘛?”

  “皇儿想看看其他的宫吗,行,父皇这就叫人备车,我们先到午门,然后一路看过来好不好?”朱佑樘宠溺地笑着道,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不过宫里很大,今天咱们就先从东边开始吧!”

  “恩恩,太好了,谢谢父皇!”

  “从午门进来穿过太和门,就到了太和殿,以前皇儿册封的时候,在大殿里举行了好大的庆典,可惜皇儿那时候还小恐怕不记得了!”朱佑樘牵着儿子的小手,指着远处的宫殿温和的介绍道,朱厚照只是皱皱小鼻子,心中暗道,谁说我不记得,我记得可是很清楚呢!

  “等下到的地方是文渊阁、文华殿,在那附近皇儿可要小声点哦!”两父子一边走,朱佑樘一边交代道。

  “为什么要小心呀!宫里不是父皇最大吗?”朱厚照偏着头看着父皇,好奇地问。

  朱佑樘摇了摇头,摸摸他的小脑袋道,“朕虽然是皇帝,也要受约束的呢!那边可能有内阁大学士和言官在办公,若是惊动了他们,就算是朕也要头疼呢!”

  “为什么呀?他们很厉害吗?比父皇还厉害吗?言官是干什么的呀?”朱厚照好奇地问出一大串问题,他还一直以为皇帝都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呢!

  “呵呵,言官就是专门找碴的官,上到皇帝下到百官,从国家大事到社会生活的小事都在他们找碴的范围!所以皇儿可要小心哦,若是调皮被他们看到了,我们俩可都要落个不清净!”朱佑樘看到儿子那吃惊地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记得,等下过去那边的时候皇儿可要安静点哦!”

  还有这么生猛的官职!朱厚照突然想起了有名的海瑞当官,那个连皇帝都骂了却又杀不得的家伙只怕就是言官之一吧!他心中汗了一把,确实,惹了这帮给一点火星就可以爆炸的家伙会很恐怖呀。他呼了口气,连忙道,“他们也要找父皇的碴吗?”

  “是呀!”朱佑樘看着儿子被吓到小模样,乐了。

  “那我不要过去了,远远看一眼就好了!”朱厚照嘟着小嘴道。

  “为什么呀?”朱佑樘奇道,儿子不是一向好奇心很大吗?

  “哼,他们说父皇的坏话,都是坏人!”朱厚照抓着父皇的手,甜甜地道,他现在装小孩可是越来越熟练了,尤其是哄起自己父皇来更是得心应手,“我要讨厌他们,哼!”

  “说父皇坏话就是坏人,皇儿就要讨厌吗?”听着孩子稚气的话,朱佑樘心中一暖,忍不住继续逗道。

  “恩。父皇是天下最好的人,谁敢说父皇坏话,我就讨厌谁,皇儿会好好练武,等皇儿长大了,谁敢欺负父皇我还要打他们!”

  “哈哈哈,皇儿真乖,那父皇就等着哦!”朱佑樘开心的大笑,牵了儿子的手继续朝其他的宫殿走去。

  朱厚照小心翼翼地打开密室的门,只见他的小脑袋往幽深的走道探了探,一副做贼的样子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朝皇宫藏宝之地走去。在朱佑樘的完全溺爱之下,他现在不但对于皇宫的各个宫殿与密道了如指掌,还能随意的进出守卫极其森严的藏宝阁,甚至连修建在藏宝阁内除了皇帝以外其他人根本都不知道的密室他都进去过。

  这个密室据说就只有两父子知道,而朱佑樘如今正在坤宁宫看望又有身孕的张皇后和已满周岁的永福公主,朱厚照知道虽然肯定不会有人来抓他这个偷溜进来的小贼,不过无聊的朱厚照还是精力旺盛的模仿着一个专业的盗宝贼。

  朱厚照其实比较郁闷,所以才来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张皇后又怀孕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若这胎是男的自己就麻烦大了!永福公主出生的时候他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谁知道还没放心多久,又要开始提心吊胆了!才几岁大的他,一没权利二没银子,除了皇帝的宠爱他没有一点可以和皇后斗的本事,而在言官的压力下的,朱佑樘已经下旨从下月开始他就要搬去自己的太子宫了,这下连最大的护身符都没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此时已经快到弘治八年了,他隐约记得每本写正德皇帝朱厚照的书的一开头都是,弘治十八年孝宗大病,托孤三位老臣之后英年早逝,太子朱厚照登基……也就是自己还要平安活十年才能登基,有力量对付张皇后的毒害!

  英年早逝……突然他心中微微一颤,自己登基不就意味着皇帝驾崩!?父皇,那么年轻的父皇只有十年可以活了!?

  “怎么可能!?”想到三年来朱佑樘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毫无私心的完全宠溺,一幕幕温馨的情景在心中划过,即使是铁打的心肠也会渐渐被软化,朱厚照不由得停下脚步焦急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会有办法的!”

  突然安静的密道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走动声,接着有人发出一声低喝,“谁!谁在那里?”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朱厚照被惊醒了,借着手中夜明珠的光芒他看清楚了来人是谁,不由得咧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他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板着小脸故意冷冷地道,“本宫到还想问,吴道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第七章 密室巧遇

  “太子!?”吴老道吃惊地看着走近的小小少年,只见一身明黄的外衫,白里透红的粉嫩皮肤吹弹可破,精致秀气的小脸稚气地板着,虽然年纪还小,却自有一番皇家威严。

  “吴道长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朱厚照一手抓着夜明珠在手掌中转动,一边指着吴老道问道,“这个地方似乎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这个……这个,贫道是来……对了,是皇上请贫道为这里加一些防贼的禁制的!”吴老道一时慌张,言语支吾起来,本来打听好了皇上今天一直都会在坤宁宫,所以才和师兄过来这皇族的绝密藏宝密室,他根本没想到太子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一直知道皇帝宠溺这个太子,却没想到皇帝会将历代只能登基才可以知道的密室都已经告诉了太子,他心中苦笑,暗自惴惴不安地想,幸好太子还小应该能哄得过去吧!

  “是吗?父皇叫你们来的?”隐隐约约朱厚照已经看到吴老道的师兄,看来这师兄弟果然是在皇宫要找什么东西。嘿嘿,既然让自己抓到了把柄,想要不脱层皮就脱身那是不可能的!

  “是呀!太子殿下您也知道,这个密室里面都是历代皇帝存放奇珍异宝的地方,不比普通的宝贝,很多东西是连修炼者都心动的,所以……所以皇上叫我来帮忙加一些防止修炼者的禁制!”

  “哼!吴道长觉得本宫是小孩,就很好欺骗了吗!”朱厚照耸着小鼻子冷哼道,“只怕你也是心动的人之一吧!”

  “怎么可能,贫道,贫道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吴老道毕竟脸皮薄,被朱厚照一抢白就不知不觉的结巴起来。

  “父皇曾经说过,这个地方除了皇帝是不许任何人进来的!而且自成祖爷爷建都时就已经请人加过阵法禁制,即使是修炼者不知道方法也难以拿到宝贝,哪还需要什么加持!”朱厚照朝着空中虚拜一揖,接着脆生生地道,“这些禁制听说是非常强大的,吴道长怕是也被难到了吧!”

  “这……这个……”吴老道老脸微红支吾着否认道,“太子殿下明鉴,贫道真的是皇上请来帮忙的……”

  “吴道长!”朱厚照故意一个字一个字的加重语气,小脸满是认真地道,“父皇说过,君子要不欺暗室,君子恭而不难,安而不舒,逊而不谄,宽而不纵,惠而不俭,直而不往,君子见利思辱,见恶思诟,嗜欲思耻,忿怒思患,君子终身守此战战也,本宫一直以为您也是一名君子,没想到您居然……”

  朱厚照顿了顿,叹了口气,又痛心疾首地继续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道长还继续否认难道不怕报应吗?”

  吴老道完全哑语,老脸涨得通红。一直知道太子聪慧,虽然此时他只是把皇帝给他平时念的书照本宣科的背了一遍,只怕是什么意思都不懂,但是自己一把年纪的人却被总角小儿抢白,指着鼻子戳鼻梁这辈子却是第一次,简直尴尬难堪得无颜见人!

  “小屁孩嘴巴还满利的吗!毛都没长齐懂些什么,哼!”吴老道那乔装成小侍童的师兄冷哼着道,瞥了一眼自家师弟,恨铁不成钢地骂了起来,“你看你,都被个小毛孩站在头上撒尿了还这么好脾气!真是笨!呆着那里脸红什么,还不快点把他的记忆消了,赶快溜!”

  “林师兄……”吴老道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朱厚照已经一个箭步窜到密室的一处墙边。

  又来这招!朱厚照心中一惊,自从在上次见识过以后,他最怕的就是被这些修道者给不知不觉的把记忆改变!“你们别乱来,本宫站的这里可是有密室禁制的开关,你们要是想对本宫使坏的话……哼,到时候禁制一开保证你们插翅难飞!”

  “切,小鬼头!”林师兄不信邪的上前两步,准备收拾眼前这个机灵的小太子,他就不相信两个修道者居然还会被个三岁的小毛头给吓住了!

  “别动!”朱厚照大喝一声,他飞快的在墙面上按了几下,只听得咯哒几声从密室的每个角落突然升起一颗幽黑的珠子,“你们再动一下我就把禁制启动了哦!”

  “我才不相信,有本事你就启动呀!”林师兄眯着眼睛,他活这么大还真没看到过这么机灵的小东西,硬是忘了朱厚照的年龄和他赌气对了上!

  “师兄,别冲动!”吴老道连忙拉住他,这些黑色的珠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却从上面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就让他本能的觉得不安,“这些珠子确实有些异常!”

  只见那林师兄终于冷静下来用神识微微一探查,顿时冷汗直流,九颗黑色的珠子虽然看起来不出奇,却隐隐排成一个阵法,同时从那些珠子里面微微的泄露出来的强大的气息,让他立刻明白这个想必就是成祖朱棣请高人设立的强大法阵之一!心中明白这个法阵并不是他与师弟现在可以对付得了的,林微是个识时务的人,立刻老实了起来。

  “哼,算你们识相!”朱厚照骄傲地仰起小脑袋,故做娇纵地道,“父皇可是说过,从这里不但可以启动密室的禁制,还可以打开皇宫的守护法阵,就算你们可以逃得出这里,也保证离不了皇宫半步!”

  两人无奈地对望一眼,虽然眼前的小不点露出了他年龄应该有的稚气表情,但是他们却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小家伙可爱,任谁被连自己年龄的零头都不到的小鬼威胁都会郁闷的!

  “你们给本宫老实交代,究竟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来皇宫是不是也有目的的?”朱厚照装出小孩子的好奇,故做奶声奶气地道,“若是你们老老实实的说,本宫定会向父皇为你们求情,不治你们擅闯禁地的死罪!”

  “我们师门需要找一些东西,师祖卜卦的结果最重要的几样就在皇宫,所以才擅入密室……”吴老道老实地回答道,师祖曾经说过,其中一样不可缺的东西可能与皇族的人有关,他隐约觉得那个关键的人说不定就是眼前的小太子。

  “那你们找到了吗?要找什么哦?”

  “我们找到了这么多年才找到一样东西,刚才在这里又看到一件,但是却拿不到!禁制太厉害了!”吴老道摇摇头,一咬牙,他又继续道,“我们需要九颗南海千年珍珠,还有这里的獬豸角,横公鱼,重明鸟的眼睛,化蛇的鳞火鼠的毛,最重要的是十大名剑之首圣道之剑!”

  朱厚照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东西是什么,除了那珍珠以外,其他任何一样都是传说中的宝贝呀!

  獬豸,传说中的法兽,身形大折如牛,小者如羊,样貌类似麒麟,全身长有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有独角,角断即死,据说他的一身神力全部都在角上,神通异常;横公鱼,长七八尺,身形类似鲤呈赤色,夜晚可以化为人形,食之可却邪病;重名鸟,又名鲜明鸟,一双明睛状如鸡,能驱除魍魉魑魅,避妖灾群恶;而化蛇的磷可以招大水,火鼠的毛可以招大火!

  这些动物全是是稀有少见的传说中的生物,虽然不比神兽那么少见,但是到现今却也十分少见了,即使是在修真界也是稀有的东西,尤其是那把剑更是至宝,不但是上古流转至今的十大名剑之首,即使是修真界也可以排得上名次!因为那可是传说中黄帝所铸传,之后传与夏禹的剑!

  这把剑的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又名轩辕夏禹剑,也就是他抓周时随手拿的那把剑!当然,他那时候抓到的只是木刻的仿制品而已,不过朱佑樘早就说过,等他长大以后就会将真剑拿给他的,所以朱厚照早早就已经把那把剑当成自己的了!

  第八章 巧骗良师

  “这么稀有的东西,我说你们怎么不直接求父皇赐给你们呢……”,朱厚照深吸一口气,这些东西若不是父皇带他参观藏宝阁时一一解释过,估计他一个现代人听都没听过,更不会知道有什么用途!虽然这些东西普通人放着也是没用,最多只能当作摆设收藏,但是应该也不会有皇帝愿意随便赏给别人的。

  “嘿嘿……哈哈……”师兄弟二人尴尬的笑了笑,心中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要忍耐,别和小孩子计较!这不是逼得没办法,他们才冒险来偷嘛!

  “父皇说了,轩轩下雨剑是我的,才不要给你们呢!”朱厚照嘟着嘴道,“父皇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当佩剑的!”

  “不可能,我也听说过太子殿下抓周的时候抓到了仿制剑,不过那把剑是要认主的,自古以来还没有几个人能驾驭那把剑,你怎么可能用得了!”林微不屑地道,这么一把名剑居然要被一个连剑名都念不好的黄口小儿当佩剑,真是可惜了!

  “切,怎么不可能,去年本宫生辰的时候父皇就拿真剑给我看过,还给我滴血认主了的!好疼的!”朱厚照故意气嘟嘟地道,这个家伙居然敢小瞧自己,他心里暗暗决定找到机会就一定要去找父皇要到真剑!

  “怎么可能……”林微与吴老道对望一眼,如果剑真的认主了,那他们即使找到也拿不走了!

  “请问太子殿下能否借剑一用,实在是贫道师门急需这些东西救人,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吴老道踌躇不安地问道,只希望能哄到这小太子能借剑一用。

  “哼,我才不借给你们!你们是偷东西的坏人!”朱厚照顽皮的一吐舌,调皮地做个鬼脸道,“还有,你们要的东西我都知道放在哪里,不过就不告诉你们!”

  “小鬼,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微一听不由得暴怒,这个小鬼真是太狡猾了,一点都不像三岁的娃娃。

  “你们又不是我父皇,凭什么要我听你们的,小心我叫父皇治你们的罪!”朱厚照才不担心小侍童发飙,现在主动权可是在他手上,这个局已经布得差不多了,该是他抛下鱼饵的时候了!“父皇说了,天地君师,就是除了天地、父皇和师傅的话,其他人的话都不用听!”

  天地君师是这么解释的吗?林微不由得脸抽搐起来,要说这太子人小鬼大,可是有时候又蹦出幼稚的话,难缠得紧!

  朱厚照故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吴老道,“听父皇说,吴道长是真正有神通的人,可惜你不收徒,要不本宫还可以勉强找你拜师学些本事!”

  “太子的意思是说只听皇上和师傅的话?”闻言,吴老道眼睛一亮,不由得问道。

  “那当然,本宫可是最守规矩的人!”朱厚照可爱的点点头道,心里却恶毒的想,可惜我守的是自己的规矩!

  他小心的观察着两师兄弟,就见吴老道与他林师兄对视一眼,姓林的小侍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吴老道突然摸了摸胡子道,“太子殿下聪颖,可惜贫道法力微薄不能收太子为徒,如果太子殿下有意拜入我派门下,贫道可以问问看师祖可愿收徒!”

  “吴道长的师祖厉害吗?”朱厚照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半分,还故意傻傻地问,“不厉害本宫可不要拜师傅呢!”

  “师祖当然厉害,这天下还没有几个比师祖厉害的人了!”吴老道哭笑不得,小孩子真是太难伺候了!

  “如此甚好!那本宫今天就先不追究你们擅入之罪,请吴道长尽快帮本宫问问你师祖是否愿意收本宫为徒了!”朱厚照啪啪在墙面上按了几下将九颗黑珠收回原位,讨好般的对着两人可爱的一笑!

  师兄弟二人满心苦涩的对望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抑郁之气,明明是他们在使计默算这个小鬼,怎么就觉得是被这个小太子给算计了呢?

  看着手中从师门传来的纸条,吴老道与师兄无奈地对视一眼,苦着脸叹了口气,师祖居然真的破例答应了收小太子为徒,看来以后都要叫那小鬼师叔了!

  将一个未来的皇帝纳入门派不下对于大罗宫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是那都是以后要操心的事情了!最少今后不用再在皇宫偷偷摸摸地找宝贝了!

  “走吧,即使再也不愿意也要去找那个小太子了!”林微郁闷地道,拖起吴老道朝着乾清宫走去。

  到了乾清宫门口,他们两个正准备要侍卫帮忙通报,附近的侍卫统领已经连忙道,“二位是来找太子吗?太子早就吩咐了,如果吴道长来就直接带你们去书房!”

  “那就谢谢统领带路了!”吴老道抱拳道谢道,跟在统领叫来的一个小太监身后直接朝书房走去,他们两个走进殿内的时候,太子朱厚照正被皇帝抱在怀里。

  只见小皇帝一手环住怀里的小娃儿,一手拿着书册一字一句的领读,小太子则跟着念,两人的声音一个温和磁性,一个朗朗有声,像是寻常百姓家的父子一样,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皇家亲情冷漠的样子。

  “吴道长快免礼!见笑了,哈哈,朕刚刚正在教皇儿识字呢!”朱佑樘看见两人进来,连忙示意无须行礼,他摸摸朱厚照的小脑袋哈哈笑道,“皇儿实在是聪明,朕当天教的诗句,第二天就能背诵了!”

  是呀,他还会一举反三灵活运用呢!想到在密室里面被小太子的一番君子论给辩得哑口无言的尴尬,林微翻了个白眼在心中碎碎念道,皇上也真是的,太子这么小的娃娃都还不能出阁讲学,你就教他识字干什么。

  仿佛是感受到了林微心中的怨念,朱厚照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但是却没开口,只是乖乖的窝在父皇怀里,等待这两人接下来的话。

  “皇上,贫道这次正是为了太子的事情!”吴老道在心里斟酌着该怎么说,毕竟莫名其妙地就说师祖要收太子为徒,实在是太突然了点,若是皇上怀疑大罗宫有何居心,那就麻烦了!

  “太子的事情?”朱佑樘好奇地问道,这吴道长和皇儿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吴道长是为了本宫拜师的事情吗?”朱厚照拉了拉父皇的袖子,望着他的眼睛道,“父皇父皇,那天孩儿偶尔遇到吴道长,早就一直听您说道长法力高强,所以孩儿就自作主张问道长愿不愿意收徒了!”

  “是这样吗?皇儿居然还敢瞒着父皇!你不知道吴道长是不能收徒的吗!”朱佑樘笑着捏了捏他柔嫩的小脸,笑着对吴老道说道,“道长真是对不住,皇儿年幼,朕忘记告诉他您不能收徒的事情了!”

  “无妨无妨!不瞒皇上,太子自幼聪慧,贫道那日见太子有意拜入我派门下,于是联络了师门!”吴老道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接着道,“今日贫道接到师门消息,我师祖愿意破例收太子为徒,因此贫道今日来正是想问问皇上您的意见!”

  “什么!道长的师祖,那位传说中即将进入仙人之境的刘道长?”朱佑樘吃惊地道,猛地站起来差点将腿上的朱厚照摔了出去,幸好朱厚照机灵的扯住了他的龙袍才免去了摔在地下的命运。“皇儿竟有此仙缘?朕当然愿意让皇儿拜师!”

  “吴道长,本宫拜师以后是不是要离开父皇呢?父皇会想念孩儿吗?”朱厚照抓着小皇帝的手,故意可怜兮兮地道。

  “父皇也舍不得皇儿,但是这是皇儿的机缘呀!唉!”朱佑樘想到以后怀里软绵绵地娃儿要离开自己,也是满脸不舍。

  “皇上,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吴老道连忙道,“太子尚幼暂时也只能学一些基础,师祖交代了要贫道在宫中的时候稍做指点,等到太子年龄大一些再回大罗宫正式拜师!而且本门道法崇尚自然,在掌握之后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只需要自行修炼,太子住在宫中也是可以的!”

  “如此甚好,哈哈!”朱佑樘大喜,高兴的抱起朱厚照亲了两口,大笑道,“皇儿果然不愧是天赋异禀呀!以后可要认真学习哦!”

  “父皇,孩儿知道了啦!”朱厚照有些害羞,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在怀里亲,又被这两个未来的同门看到,真是丢脸呀!他在心中盘算着现在师父骗到手了,也该给些见面礼,连忙拉着父皇的头发道,“父皇父皇,孩儿要拜师了,可不可以选些宝贝给师父做见面礼呀?”

  “可以,可以,皇儿真懂事,需要什么尽管去挑吧!”朱佑樘正龙心大悦,毫不在意地道。

  吴老道两师兄弟心中大喜,他们到是没想那么多,在他们看起来小太子在皇帝面前这才是一副正常小孩的样子,而且也更加体会了皇帝对太子的宠溺。

  第九章 初见八虎

  “快点,快点!”刘瑾一边催促指挥着一般小太监宫女们在殿门外站为两排站好,一边打理好自己笔挺崭新的袍子,嘴里连连念叨着,“听说皇上和太子已经在朝这边过来了,若是出了差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你们说,这太子长得什么模样呀,是不是难伺候的主?”谷大用站在他身边小声地问道,在他们一旁还有六个衣着打扮差不多的人,都是一起从内廷各监被选出来伺候的太子的人。

  “咱们哪有那福气见到太子呀!”张永摇摇头道,“太子自幼一直在皇上的乾清宫长大,除了老祖宗们谁见得到哦!”

  “这宫中可还没见过这么受宠的主子!”刘瑾眨了眨微眯的小眼睛,细声细气地道,“咱家只担心太子自幼吃穿用度都是比照皇上,如今我们伺候起来难呀!”

  “是呀是呀!”其他人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做奴才的最担心的就是摊上个难伺候的主子,他们八人都是被皇帝从二十多人里面钦点出来的,能够伺候太子,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呀!

  “皇上,太子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一声洪亮地通报声,刘瑾等人连忙跪倒在地,迎接着这沉寂了多年的宫殿的新主人。

  “平身!”朱佑樘微笑着一拂袖,捏了捏手中牵着的小手,轻声问道,“皇儿看看,这便是你以后要住的咸阳宫,皇儿可喜欢?”

  朱厚照打量着眼前的宫殿,整个咸阳宫分为二进院,前后各有两殿,屋顶上铺着黄琉璃瓦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屋檐顶上安放着走兽,檐下的拱槛单翘单昂配置彩绘苏式彩画显得精致华贵,院内的西南角还有一座井亭,环境颇为幽雅。

  可是他想到以后要一个人生活在这么大宫殿里面不由得有些郁闷,更重要的是张皇后若是想对他干什么事情也方便多了,于是朱厚照扁扁嘴道,“可是离父皇好远了呢!”

  “父皇以前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呢!”朱佑樘笑了笑,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要是想父皇了就过来乾清宫!”

  “嗯。皇儿要每天去给父皇请安!”朱厚照可爱的点点头道。

  “从今天起,你们的主子就是太子,都给我小心伺候着!”朱佑樘收回温柔的目光,眼光冷冷地扫过一班太监宫女,“尤其是你们八个,是特地从内廷各监里选出来的,朕以后就把皇儿交给你们了,若是太子有什么闪失,哼!”

  “皇上,奴才定不辱使命!”八人连忙跪下大声道,他们心知从今天起他们八个人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他们的荣华富贵将与太子息息相关,只要熬到太子登基就将有美好的未来等着他们。

  朱厚照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八人,刘瑾、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这日后历史上赫赫有名地八虎,不过现在的他们还不过是在宫廷摸爬打滚多年的普通太监,看不出半点狠辣。他心中冷冷一笑,若是在自己手下整治,以后还能成为祸国殃民的八虎吗?

  朱厚照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吴老道师兄弟会把他挖起来教基础的武艺,下午则学习大罗宫入门心法以及各种他感兴趣的技艺,晚膳时间他会去给朱佑樘请安,顺便在他父皇的指导下识字读书,夜了再回咸阳宫休息。

  他如同海绵一样的吸收着各种知识,在脱离皇帝的庇护之后,随着张皇后逐渐面临生产,朱厚照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宫里的气氛日益紧张。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才会多一份机会,无奈毕竟还是幼儿身体,训练强度过大就吃不消,精力也不够,虽然他十分焦急,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找吴老道压榨这个世界神奇的医毒知识,搜刮各类灵丹妙药以备不时之需。

  大半年的时光在朱厚照的刻苦学习中飞逝而过,弘治七年十二月往日沉寂如水的皇宫突然热闹了起来,晚膳刚过已经怀胎十月的张皇后便开始胎动,一个皇子或者公主即将诞生在这个过于清净的皇宫。

  刘瑾轻手轻脚地将走进寝宫,太子殿下正在书案前看书,他缓慢小心地将刚烧开的热水将太子的空杯斟满,然后顺着眉眼退到十步之外等候。

  在太子的咸阳宫是不允许喧哗的,这是咸阳宫每个宫人都知道的规矩。刘瑾不禁想起太子殿下住进咸阳宫的第一天,那天每个人看着皇上手里牵着的小太子都不由得舒了口气,金童下凡般可爱的笑容,乖巧聪颖的谈吐,虽然有些爱撒娇,但是看起来就是比较好伺候的主子。

  刘瑾一直对于自己的眼力是比较自信的,所以才能在这人吃人的皇宫内廷一步一步的爬上来,但是那一天他才知道有些上位者的心思并不是他能够轻易揣测到的。

  那一天,在皇上离开以后太子殿下调皮可爱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下令召集了咸阳宫内全部的人在沉默了半刻之后,才冷冷地交代了几句话,其一,咸阳宫内不许喧哗,其二,不得将宫中的任何事情在外宣扬,其三,认清楚主子是谁。

  跪半刻钟对大多数的宫人并不算很难,虽然膝盖有些疼痛但是却是可以熬得过去的,让刘瑾心惊地是太子的眼神,那双黝黑而沉静地眼睛里面仿佛映不进任何人,只是无比淡漠地静静看着众人,那根本不像是一个三岁多孩子能拥有的眼神!

  太子那天说的话很多宫人都不当一回事,一个孩子说的话,即使那是太子又能有几分分量呢?但是不出三个月就有宫人用自己的血肉证实了太子的厉害,在宫中随意喧哗的、胡乱将宫内事情宣扬的都被杖刑五十赶出了咸阳宫,而一名将太子生活起居通报给皇后的宫女则被冠上谋害太子罪名活生生的在人前打死,如此狠辣的手段不由得让人心惊!但是一向仁厚的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居然不但没有责罚太子,反而还加派了十名护卫在咸阳宫,真不知道太子如何对皇上交代的!自那之后咸阳宫的宫人们便再也没有一个敢随便违反规定的了!

  在那之后,刘瑾便知道若想在这咸阳宫平安待下去,不能二心是绝对要做到的!幸好除了喜静以外,在其他方面太子殿下却不难伺候,大部分的事情太子都喜欢亲自动手,像是入浴之类的事情,往往只需要准备好热水和衣物便可以退下了。

  “有消息了吗?”朱厚照合上书本,捏了捏鼻梁,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谷大用还在坤宁宫没有回来!”刘瑾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回道,“怕是这会皇后娘娘还没生呢!”

  朱厚照跳下椅子,来回走动几步,突然抬头问,“已经过了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今天的太子好像有些不对劲,刘瑾却不敢妄自揣测。

  太子沉吟着不说话,刘瑾也不敢吭声,偌大的殿内安静无比,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刘瑾自认大胆 ,却很怕和太子单独在一起,虽然还年幼,但是收敛了笑容的太子殿下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

  他曾经仔细观察过,只要皇上不在,太子坐姿总是端正而笔挺仿佛可以出弦的利箭,太子行走时步伐总是平均而有力,他曾经偷偷的测量过,太子每步的间距几乎都是一致,误差不到一寸不到,而太子有时候在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势更是凌厉惊人,这样的习惯与气质,刘瑾几乎只在从戎多年历经沙场的老将军身上才看到过。

  “太子殿下,谷大用求见!”

  “宣!”

  就在刘瑾觉得快被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小太监的通报声终于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一阵悉悉索索抖雪的声音之后谷大用蹑着脚走了进来。

  “如何?”朱厚照的声音慵懒,仿佛前一刻的焦虑是刘瑾的错觉,“生了吗?”

  “回禀太子殿下,戌时三刻的时候皇后娘娘生了,是位皇子!”谷大用小心地打量着太子无喜无悲的表情,一句恭喜太子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真是不错!看来本宫以后又多了一个弟弟!”朱厚照好像喃喃自语般低声道,刘瑾与谷大用只是对望一眼,低头不敢多言。

  只有朱厚照知道,从今以后他快乐平安的好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十章 皇弟厚炜

  “你说,这一碗补药喝下去会有什么效果?”朱厚照拿着汤勺搅动着碗内的汤汤水水,这据说是是御膳房送来用于祛寒健体的大补汤。

  “以你现在毫无抵抗力的样子,喝下去不死也半傻!”林微毫无同情心地嗤笑道,一年多的相处渐渐都知道了各自的本性,虽然知道太子心机颇深,一点都不像几岁的小孩子,却也明白在不触及他底线的时候却又十分随意,因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林微也就越发的心直口快了。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吴老道狠狠地瞪了师兄一眼,看着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补汤叹了口气,“里面放了鸠毒,倒掉把!”

  “哈哈,要是随便处理伤了花花草草就不好了,不如本宫就赐给师侄你把!来人!”朱厚照哈哈一笑,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宫女走进来,“你们两人将这大补汤拿下去热热,然后送到吴道长房间去。”

  “喂,不是说了你还没正式拜师祭祖,不许你叫我们师侄吗!”等到两名宫女端着热汤出去,林微立刻不满地道,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

  “不和你们多说了,今天皇弟满月,本宫要准备去坤宁宫了!”朱厚照跳下桌子,狡猾地一笑,“吴道长身体不适误食毒物,卧病在床,过几天本宫会去探望你的!”

  咸阳宫与坤宁宫相隔并不太远,朱厚照没有叫人备轿,而是冒着寒风慢慢地走过去。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将世界染成一片白色,北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随行的太监宫女们手脸都尽量缩在大红的披风里面,虽然有点冷,但是这样毫无污染的美景对于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来讲实在是太难得了,总是让他百看不腻。

  临近坤宁宫朱厚照使人先去探了探皇上到了没有,他可不想这么早就过去和张皇后上演子孝母慈,知道父皇还没到坤宁宫,于是他远远地就在宫外的古树边停了下来。

  这两年来他来坤宁宫的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张皇后不喜欢太子这已经是宫中公开的秘密,甚至在二皇子诞生之后已经传出了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谣言,朱厚照听到这些谣传只是一笑了之,只是与皇后的关系更加冷淡了。

  “啊啊……有蛇……”

  突然跟在朱厚照旁边的刘瑾尖叫一声,腿脚灵活的跳得老远,张永运功一掌猛地拍向刘瑾指着的地面,从树根的雪堆里面传来咔嚓声,然后一个长条蛇状的东西便落在的地下。

  “这哪是什么蛇,你眼花了吧?”张永捡起地上的东西,递到刘瑾面前大笑了起来,“这明明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拿来给本宫看看!”朱厚照突然伸手从张永那里拿过那样东西,这是一个普通的竹节蛇,拎着尾巴就可以自己摆动,加上竹节上色彩斑斓的颜色,很得小孩子喜欢。虽然并不是很特殊的东西,但看那熟悉的色彩花纹,朱厚照敢肯定在宫里就只有这唯一一件。

  “吓了奴才一跳,谁把这东西乱扔……”刘瑾拍拍胸口,嘴里发着牢骚,最被谷大用猛地一拉袖子,他看了眼太子阴郁的脸色,连忙闭紧嘴巴。

  “太子,皇上过来了!”魏彬眼尖地已经看到了皇帝仪仗朝这边过来,低声提醒道。

  “唉!”朱厚照叹了口气,将手中已经摔坏地竹节蛇扔给谷大用,“等下烧了把!”

  “皇儿,天寒地冻的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坐轿?”轿帘掀起,朱佑樘从御轿里探出身子,看到朱厚照被风吹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地道。

  “父皇,这大雪下得祥瑞,孩儿想看看雪景,所以便一路走了过来!”看到父皇的脸,朱厚照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小脸上挂着甜甜地微笑。

  “快上来,父皇给你暖暖。看你冻得成什么样子了!”朱佑樘对他招招手,立刻有侍卫将朱厚照引上御轿。朱佑樘伸手摸了摸他冰凉地小脸,忍不住恼道,“你们这班奴才怎么伺候太子的!”

  “父皇,不怪他们,是孩儿自己喜欢呢!”父皇温暖地掌心覆在脸上,好像有一股暖暖地热气缓缓滋润着全身,朱厚照猫儿似的在朱佑樘手心蹭了蹭。

  “起轿!”朱厚照可爱的样子让朱佑樘忍俊不禁,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刮了刮他可爱的鼻子笑道,“朕就拿你没辙!”

  “哇啊哇啊哇啊……”

  “奶娘怎么永福也哭了,快快快,赶快哄哄呀!”

  两父子走进坤宁宫的时候殿内正一番兵荒马乱,两个小娃儿此起彼伏的哭声如同魔音灌耳,把两人华丽丽的震晕掉了。

  “皇上……”张皇后一边抱着手里的奶娃儿,一边想起身给朱佑樘行礼,谁知刚刚动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皇后免礼!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两个孩子都哭个不停?”朱佑樘不耐地道,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虽然名义上他是带大了一个孩子,但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

  一个孩子哭是听着很痛苦,两个孩子一起哭对大人们来讲那可就是地狱了,尖锐而刺耳的哭声一声大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无论大人们怎么哄都完全不理会。

  “臣妾也不知道……炜儿这几日都哭闹不停,他一哭永福也跟着哭,臣妾,臣妾也没办法!”张皇后自己都想哭了,两个孩子的哭闹已经折腾得她自己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把炜儿给朕抱抱!”朱佑樘一边说着一边从张皇后手中接过孩子,他对于自己倒是满怀信心,相信自己有把握能哄住孩子,果然奶娃儿一到他手上哭声就稍微微弱了一点,眨巴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一边皱着小脸抽泣,好不委屈的样子。

  “啊,炜儿不哭了!”张皇后惊喜地道,连忙接过奶娘手里的永福公主希望能把另一个哭泣的娃儿哄睡。

  “皇儿,来看看你的弟弟,父皇已经决定给他定名叫朱厚炜了,以后照儿可要保护弟弟哦!”朱佑樘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奶娃儿,一边将他抱给朱厚照看。

  随知朱厚照还没来的及说话,小家伙不知道是新鲜感过了还是已经休息够了的原因,只见他小嘴一咧又嚎啕大哭起来。朱佑樘连忙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奶娃儿的背,嘴里哼哼唧唧的哄着,谁知道小不点一点都不给面子,他可不像是朱厚照是穿越过来的,还留着前世的记忆要保持男人的面子,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忠实的履行着奶娃儿的本能,完全不管抱着他的人是皇后还是皇帝!

  好不容易渐渐被张皇后哄得安静一些的永福公主听到弟弟的哭声,也开始不甘示弱起来,于是此起彼伏的刺耳哭闹声又响彻坤宁宫。

  第十一章 冲突升级

  所以说早婚早育还是应该取缔的!看着眼前的幼儿交响乐,朱厚照撇撇嘴,在心里想。这两人搁在现代都才刚刚勉强到结婚年龄而已,现在却都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他们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哪里会照顾人。

  朱厚照看着他父皇抱小孩的方式,不由得在心里对皇弟掬上一把同情的泪,兄弟,我们这也叫同命相怜了呀!

  “父皇,你这样抱着皇弟他会不舒服的!”再也受不了殿内的魔音,朱厚照决定自救。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拉扯朱佑樘的手,“父皇您让弟弟的头搁在肘窝枕着,两个手掌各托半边小屁股,皇弟还这么软还是躺着会比较舒服!”

  朱佑樘小心地缓缓调整奶娃儿,也许是舒服了很多,平躺在他手臂上的小东西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不再那么歇斯底里了,不禁让他松了口气。

  “父皇您坐这边”朱厚照又连忙拉着他坐下,然后双手在小家伙的眼睛上方击掌,“啪”地一声脆响立刻吸引了小东西的注意力。

  “来来来,皇弟看这里,看这边!”朱厚照忽左忽右的击掌,小家伙的眼睛跟着转来转去,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渐渐地忘记了哭泣。

  朱佑樘吃惊地看着怀里的小娃儿渐渐安静下来,不由得赞赏的望着长子,夸奖道,“皇儿真聪明,一下子就把弟弟安抚了!”

  “呵呵,看来孩儿给皇弟准备的小礼物也可以派上用处了呢!”朱厚照对着父皇笑了笑,回身对随伺在身后的谷大用道,“将东西给本宫拿过来!”

  谷大用领旨,连忙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两人身前,朱厚照伸手拎起托盘上的东西在小娃儿的头顶轻轻摇晃,殿内立刻响起清脆的铃声。

  “这到是个精巧的玩意!”朱佑樘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小玩意,那个东西的主体是一个金属做成的空心盘,上面有一个可以拎起来的细绳,圆盘的边缘悬挂着一些小铃铛,在圆盘的中间是一个用五颜六色布条裹成的圆球,就见朱厚照用手弹了一下,小圆球立刻晃动起来,带动铃铛发出的铃声立刻吸引了小宝宝的视线。

  “呵呵,看来弟弟很喜欢呢!”朱厚照不时波动一下中心的小圆球,鲜艳的颜色在转动时更显得漂亮,小宝宝目不转睛的看着,不时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抓,没过多久就开心的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还是皇儿细心!看朕糊涂得,都忘记给炜儿准备一些小玩具了!”朱佑樘忍不住笑道,一个孩子安静下来,那边跟着哭的永福公主也渐渐地被张皇后哄得睡着了,不哭不闹地小孩子看起来可爱多了。

  “父皇天天日理万机,自然想不到这些。孩儿上次特地叮嘱谷大用出宫采买时带一些民间的小玩具回来给皇弟皇妹做礼物呢!”朱厚照一边用手戳戳小娃儿细嫩的小脸,一边道,对于弟弟妹妹他倒是真心疼爱,可惜张皇后并不喜欢他靠近两人。

  “皇儿幼时就特别听话,从不如此大哭大闹,父皇粗心也没有给皇儿准备这些小玩意,你抱着书本也能乖乖待几个时辰……”朱佑樘无限怀念地回想着,对着张皇后道,“皇后,朕只当天下幼儿皆与照儿一般聪慧乖巧,今日才知唯有照儿才与众不同呀!”

  “皇上,这天下哪个小孩子不是如此哭闹长大的!”张皇后怨恨地瞪了朱厚照一眼,面色阴沉地道,“太子自幼就奇特异行,反而比较奇怪呢!臣妾可从没见过有小孩子喜欢抱着书本的!”

  “哈哈哈哈,皇后多虑了!”朱佑樘逗弄着怀里的奶娃儿,不在意地道,“朕幼时也无玩具,只能日日与书本相伴,这又有何怪!”

  张皇后语塞,她竟一时忘记皇帝身世奇特,常人引以为异的事情皇上反而觉得正常,她只能表情哀怨地瞥了两人一眼!

  “皇后,朕看你一人带着两个娃儿辛苦,不如就将炜儿放到朕那里吧!”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娃儿看起来颇为可爱,朱佑樘不由得想起幼时天真乖巧的大儿子。那时候他经常小小一团乖巧的窝在自己身边,现在孩子大了迫于言臣压力不得不让他搬出乾清宫,竟渐渐觉得偌大的寝宫一日比一日寂寞了。

  “可是,可是……臣妾还要给炜儿喂奶呀!”张皇后一听皇帝要将孩子抱走,不禁着急起来。

  “哈哈,无妨,朕会叫人准备奶妈的!!”

  “但是……但是……奶娘喂养毕竟比不上臣妾亲自哺乳……”三个孩子里面,张皇后最喜爱的便是这个孩子,若是被皇帝带走她想见一面就难了。

  “没关系,看看照儿也是喝奶娘的奶长大的,现在身体不也是很健康!”朱佑樘大笑着,自以为体贴地安慰道,“皇后你本来就身体虚弱,不如借此机会尽快将身体调养好!”

  “皇上……您每日那么忙炜儿又顽皮爱哭闹,会影响您休息的!”

  “照儿也是朕自幼带大的,皇后不必担心,朕有经验,不会有太大影响的!”朱佑樘哈哈笑道,在他心里大儿子从没影响过自己,小儿子即使再爱哭闹应该也不碍事,“再说照儿也经常来乾清宫,也会帮朕照顾炜儿,是吧,照儿?”

  “是的,父皇!”在四道视线关注之下,朱厚照硬着头皮道,心中一阵无语,难道父皇以为天下的小孩都如同自己幼时一般好抚养吗?何必自找苦吃,真是的!

  皇上的心意已决,在这皇宫里又有谁能劝得动他,最后朱厚炜还是被朱佑樘抱去了乾清宫。张皇后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子三人离开。

  “皇后娘娘,您别气了!”老嬷嬷递上一杯热茶,轻声安慰道,“皇上将小皇子带去抚养也好,您看,这一个月来两个孩子哭闹不休,您都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那是我儿子!他们凭什么带走他!“张皇后脸色阴沉不定,一把挥开茶盏,怒气冲冲道,“奶娘,本宫叫你去办的事情呢?”

  “回娘娘,早就叫人去办了!”老嬷嬷低声回复道,“太子宫内防范严密,我们的人很难有机会,而且太子平时又不饮汤药茶水,白开水里面很难下药,到现在只找到一两次机会!上次那个宫女还没来得动手就被揪了出来……”

  “本宫不管那么多,我不想再看到他!”张皇后狠狠地道,“既然下了药,怎么他现在却又一点事情也没有?”

  “这个……刚才咸阳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将下了药的补药赐给吴道长了!”老嬷嬷惊叹地道,“那吴道长不愧是仙人,他一口喝完那碗药竟然没有死,只是身体不适需要卧病几天!也幸好没出事,才没有打草惊蛇!”

  “算他运气好,叫人再试!”张皇后咬牙切齿道,“还有,奶娘叫人帮我联系兄长,本宫有事要他帮忙!”

  “皇后娘娘,真的有必要除掉太子吗?他毕竟也是您的孩子,而且也没见他对您有任何不敬呀!”老嬷嬷踌躇着,不忍心地道。

  “当然,本宫一定要除掉他!奶娘,你没看到他的眼神吗?他看本宫的样子,比陌生人还不如,若是日后他当了皇帝,本宫还有好日子过吗?”张皇后愤恨地道,“本宫一定要让炜儿成为太子!哼,他别想毁了本宫和张家!”

  “还有叫人把他带来的那些破烂东西都扔了,本宫不想在宫里看到!”张皇后突然指着朱厚照留下的那堆玩具道,“奶娘,你看,他这么小就心机深沉,会讨皇帝开心,这种孩子哪能留下!”

  第十二章 弘治之梦

  朱佑樘看着桌面上断裂成两截的竹节蛇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照儿是那么可爱乖巧的孩子,为何皇后却对他那么冷淡。

  手里抚摸在磨得光滑圆润的竹节上,那是照儿一点点细心磨平的,而竹节上的颜色与花纹也是照儿认真地一笔一笔画上去的,自己本来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去藏宝阁挑一件宝贝当庆生好了,但是照儿却说皇妹没什么玩具会无聊的,一定要亲手做一个给她。

  想到那日在雪地里看到皇儿那孤寂的背影,朱佑樘不由得心中怜意大增,若不是自己眼尖,瞥到谷大用还没来的及收好的破裂竹节蛇,想必照儿这贴心的孩子也只会默默忍受委屈吧!

  若是照儿知道不但他自己亲手做的玩具,连同那些带去的其他小玩意也被皇后扔掉,不知道他会有多难过!朱佑樘一边将竹节蛇藏好,一面在心里叹息,皇后呀皇后,你可知照儿是多好的孩子呀,这么伤他的心又于心何忍。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弟弟呢?” 朱厚照走进寝宫时朱佑樘正在揉捏着太阳穴,他环视了一周却没发现朱厚炜,只隐约听得到哇哇的哭声。

  “炜儿一直哭闹不休,白天哭了夜里也闹,吵得朕头都疼了!”刚开始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小孩子的哭闹声便让人心烦得厉害,只是听到声音都让头隐隐作痛,朱佑樘头晕眼花难受地道,“这几日朕都没有休息好,叫奶娘将炜儿抱去东暖阁去了!”

  “父皇,我来帮您揉揉吧!”一边说着,朱厚照一边站到椅子上伸出小手认真地为父皇按捏着头部,“皇弟还不懂事,本来就容易哭闹,看您这么难受,要不还是把炜儿送回母后那里吧!”

  小孩子的手指小小的,力道也不足,但是按在头上却十分舒服,朱佑樘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皇儿的贴心,沉吟了片刻才道,“不好,永福也在那边,两个娃娃闹起来更厉害!皇后会很辛苦!”

  “可是这样您休息不好,会影响身体的!”朱厚照撅着小嘴道。

  “皇儿真乖!”朱佑樘闭着眼睛回忆着,梦呓般轻声道,“朕这几日总是想到皇儿小的时候,那时候你比炜儿还小的一团,可是从不哭闹,好像已经懂事了一般,饿了渴了都自己会叫嚷,真是听话!那时候朕天天把你带在身边,也没有被打搅过休息,炜儿可就和皇儿差远了呀!”

  闻言朱厚照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婴儿反应好吧!

  “唉,没睡好到是小事,就是一哭闹起来,感觉头都要裂了!难受呀!”朱佑樘苦着一张俊脸,又道。

  朱厚照看着自家父皇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看你还随便抱小孩来带,这就叫做典型的自讨苦吃吧!

  “父皇,弟弟这样一直哭闹也不是办法,不如让儿臣把他抱来哄一哄吧!”父皇可怜的样子毕竟还是让他心软了,再说婴儿哭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于是朱厚照提议道。

  “去吧,去吧!”朱佑樘摆摆手道,“到也是奇怪,炜儿一看到你就老实了!真是不给朕面子!今日皇儿就睡在这边,别回去了吧!”

  看着床榻上的小东西渐渐带着笑容睡着了,朱厚照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以前为了一个特殊任务要抚养几个婴儿一段时间,因此学习了怎么带孩子,加上天生又比较有小孩缘,要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孩子哭个不停的原因有很多,饿了渴了热了冷了寂寞了都会哭,其实宫里请的奶娘也比较有经验,对于一般的小孩子肯定没问题,但是朱厚炜毕竟是皇子,又是在皇帝眼皮底下,他一哭闹得太厉害了就会导致被皇帝盯着的奶娘自己也跟着紧张,结果就是让感受到他人情绪的小东西越哄哭声越大了。

  “照儿真厉害!”朱佑樘吃惊地看着大儿子,居然这么快就把折磨了他几天的小东西搞定了。

  “呵呵!孩儿厉害吧!”朱厚照一边昂着小脑袋得意地笑,一边爬到床榻里侧让朱佑樘躺上床。

  “厉害,厉害!哈哈,照儿真是朕的宝贝!”朱佑樘一边亲昵的刮了刮他的鼻子,一边为三人盖好被子,小不点的朱厚炜就躺在两人中间,温馨而亲密的气氛让朱佑樘想起儿时的梦想,竟微微的红了眼睛。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敏感地发现朱佑樘的情绪不对劲,朱厚照压低嗓音轻轻地呼唤起来。

  “没事,父皇只是高兴!”朱佑樘拥着两个儿子,心中一片感动,突然有种一吐为快的欲望,他呢喃般低声道,“朕以前就羡慕平凡百姓之家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就像那些传说本子上写的那样,可以与一个相知相恋的人一直到老,一起将疼爱的孩子拉扯成人,那样的日子即使生活过得贫穷却也是一种幸福!朕小的时候很少有机会见到母妃,直到六岁才看到你皇爷爷,后来是幸运才当了太子,那时候朕就想,谁说天子之家无亲情,朕就要做给天下人看……”

  “所以父皇才不纳嫔妃吗?”朱厚照好奇地问,没有想到一个皇帝居然会有这样的思想,实在是少见,不过这种对于感情的态度却让他很是欣赏。

  “恩!内廷是朕的家,只要有一个贴心的妻子,有你们这些可爱的孩子,朕就开心了!”朱佑樘伸出手指摸了摸他光滑细嫩的小脸蛋,笑道,“嫔妃一多就争风吃醋不休,吵吵嚷嚷的让人心烦呢!”

  “父皇,您很喜欢母后?”朱厚照突然想到皇后对自己的态度,日后与她正面冲突肯定是没有办法避免的,若是父皇实在很喜欢那女人,自己也只好另想办法了,“母后就是您理想里的那种妻子吗?”

  儿子充满好奇地话突然让朱佑樘沉默起来,看着孩子黑亮双眼里闪动的期待,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的母后……她很聪明也很漂亮,朕一直想努力让她理解我的想法……”可惜,似乎我们两人永远也不会有心灵相通的一天!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朱厚照的头道,“不过没关系,朕现在最开心的就是有你们这些可爱的孩子!这样朕就已经很满足了!皇儿呀,以后娶妻一定要娶自己喜欢的!朕日后一定会让皇儿自己选择太子妃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会得到皇儿的真心喜欢呢?”

  “真的吗?谢谢父皇!”朱厚照知道这样一个自主择妃的承诺在古代的皇子身上是多么的难得,虽然娶妻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不过想到在古代还可以自由恋爱他也不由得眨巴着眼睛笑了。

  夜渐渐深了,许久没有一起睡的父子两人一言一语的说着贴心话,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第十三章 暗潮汹涌

  “刘瑾,把二皇子送到本宫寝宫,找几个人守着他,白天不许让他睡太多!”朱厚照一边解开厚重的披风,一边吩咐道。这样一个哭闹不休地小娃儿放在皇帝寝宫毕竟还是不行,最近几日就已经有些前来与朱佑樘议事的臣子上奏,反应二皇子在殿内的哭闹影响很大。

  朱佑樘登基不到八年的时间,由于他本性宽厚仁和,又爱任用老臣,直接导致内阁的大学士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老古董。前朝宪宗时期的一班官员,由于毫无建树,曾经被人戏称“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这些人随着朱佑樘对朝政的渐渐掌握几年间都已经慢慢的被替换,现在的三位内阁大学士徐溥、刘建、邱濬,如果搁在现代就是骨灰级愤青,各个都是刚正不阿的文人,一旦让他们占到理发起倔来,即便连皇帝也要怕上几分。

  终究朱厚照还是不忍心自己父皇在为国事操劳以后还要休息不好,所以便提议将朱厚炜带到自己宫中,朱佑樘虽然不太放心却也还是点头同意了。

  刘瑾领了旨连忙在宫里打点起来,他一边安排人收拾地方的放置二皇子的婴儿床,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安排哪些人守着。

  朱厚照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水,看着宫人们一番折腾,突然灵机一动道,“对了,把那个绿儿也安排进来。”

  “啊?”刘瑾大吃一惊,奇道,“主子,那可是皇后派来的人!”上次查到是这个宫女在太子的补药里下药,可把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主子命大,他们这些伺候的都要掉脑袋,要不是太子不想打草惊蛇,早就把她拿下来。现在若是把她安排进太子寝宫,岂不是机会更多了?

  “无妨!”朱厚照沉着小脸,嘴角微微一勾,低声道,“吩咐下去,皇弟的衣食用度均与本宫一致,都给我细心伺候着!”

  “主子高招!”刘瑾欣然领旨,二皇子现在的饮食都与太子殿下绑在一起,若是皇后的人还敢下药,就要考虑会不会误伤到小皇子了!

  坤宁宫内一片狼藉,朱厚炜被带到咸阳宫的消息一传来就让张皇后气得砸了杯子,随后又得知绿儿被调去伺候朱厚炜更是气得把能抓到的东西都乱扔,宫女们早就被赶到殿外,但是小公主永福仿佛感觉到了母亲滔天的怒火,吓得哇哇大哭。

  “奶娘传信给绿儿,要她把药都扔了专心伺候炜儿!”张皇后的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朱厚照,要是炜儿有个三长两短哀家饶不了你。”

  “老奴这就去办,娘娘您先歇歇火!”老嬷嬷连忙安慰道。

  “哀家好不容易才安排一个人进去,现在却一点用都没有了!”张皇后气得在桌子上猛地一击,“哀家只要一想到若是那小畜生将有毒的食物不小心喂给了炜儿,哀家就心惊胆跳!”她咬咬牙,怒道,“皇帝真是儿戏,居然将炜儿交给一个四岁小儿,真是气死哀家了!”

  “皇后娘娘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张皇后将拇指放在嘴里,咬着指甲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去帮我联络大哥,让他一定要进宫一趟,不能再拖拖拉拉了,哀家这次要一次成功!”

  弘治八年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平静安详的一年,不仅风调雨顺朝廷无大事,宫内也平平静静,皇后娘娘在某一次幸临之后又有了喜。也许是因为有孕在身,也许是因为朱厚炜的原因,咸阳宫也一直很安全,再也没在食物里面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了。

  快满一岁朱厚炜被养得白白胖胖的,也许是教育朱厚照教育有方,再也没出现以前乱哭乱闹的情况,只要一看到哥哥就扑腾着小腿扑过来露出一个无齿的灿烂笑容。那人见人爱的小模样,让两父子都将他当宝贝一样疼到骨子里,于是朱佑樘闲余时间往咸阳宫跑的时间越来越多,这种天子之家少有天伦之乐让他眷念无比。

  朱厚照轻轻呼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到这个时空以后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现在的他还可以趁着年纪不大多学习一些杂学,等到要出阁讲学接受皇太子的正规教育以后,能够自己安排的时间就会要大大减少了!

  来到这个时代他觉得最神奇的就是内功心法,这种在他那个年代已经成为传说的东西,确实是有其神奇之处,他现在还仅仅只是在吴老道的指导入门学习了一年,却已经感受到了功效。不但耳聪目明身体轻盈许多,力气也大了起来,朱厚照还没有开始训练前世的那些技巧,他可不想用自己小孩子没成型的身体去尝试那些过于虐人虐己的动作,但是可以相信等到身体定型内力大成的时候,那些技巧一定十分的惊人,而且想到还有更神奇修道之术等着他去学习,不由得更加期待起来。

  “太子殿下,学习得怎么样了?贫道这次可要好好考考你了!”吴老道踩着悠闲的步子与林微一起走进太子寝宫,这些年来的相处已经让他们非常熟络了。

  “没问题,从什么开始?”朱厚照自信满满地笑道,再有一两个月吴老道就可以返回师门了,因此两人说好要将这一两年教的东西都好好考验一番。

  “就从认穴开始吧!”吴老道看着桌上的医经颇为郁闷地道,这个太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什么东西只要一教就能学会,而且又好学,这些时间以来已经差不多把自己和师兄能教的东西都掏空了,就连师门那生涩难懂的入门口诀不到一个月他都已经能够朗朗上口的背诵了,要知道自己当初可是整整背了半年呢!

  难道自己真的像师兄说的那样资质驽钝吗?吴老道苦着脸暗道,可是即使是被誉为道术天才的林师兄不是也用了快三个月吗?

  “哥哥,哥哥……咯咯呵呵……”一边叫嚷着,一边流着口水的朱厚炜终于在地上玩够了,只见他踢踏着肉肉地小腿扑腾到朱厚照身上,昂着一张可爱地小脸笑得灿烂。

  朱厚照一把将他捞起来放在腿上,一边帮他拭去满脸的口水,一边对吴老道笑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与咸阳宫的一派安详不同,这日大腹便便的张皇后在坤宁宫秘密地接见了寿宁侯张鹤龄,一场围绕着朱厚照的谋杀,在沉寂了大半年之后终于悄悄的拉开了序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

  “头,拜托你别板着脸好吗?”

  “就是呀,你一不笑的时候好恐怖的呢!”

  “要说头实在太会伪装了!谁看的出他是那么恐怖的人呀!”

  “你们不知道,上次我和头去保护的那个M国政要,居然说头斯文和气,还嫌弃他不够阳刚,结果看到头杀人的样子,脸都青了,哈哈,他那灰溜溜地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哈哈哈。所以说看人是要突破现象看本质的呀!”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坐着一群穿着特殊制服的男人,正一边嬉闹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言默。他们年纪都不大,甚至有几个才二十出头的样子,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群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特殊部队。

  世界上的事情有明就有暗,军队作为国家的暴力机器,有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总是需要一些人来解决,而言默他所在的部队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来存在的,保护、暗杀、偷取情报等等,只要国家有需要下达了命令,无论有多难他们都必须要去执行。

  言默不是个活泼的人,却也不失幽默,只是他很少加入到他们的嬉闹中去。用他某个死党的话来说,他是那种天下人皆醉我独醒的性格,比较喜欢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与事物,但是在某些兴致非常高昂的时候他也比较放得开,甚至会带头起哄,本身就多变的性格在这几年培训下来之后更是让人琢磨不透,由于他的外形又是一副常常微笑着、中国典型文弱书生的样子,因此常被人称为“笑面虎”“双面人”。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下面我来交代这次的任务!”言默拍拍手,嬉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连忙正襟危坐的坐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该认真的时候要认真这才是军人该有的纪律。

  他翻了翻桌上的资料,严肃地道,“我们这次的任务十分危险,孽狐的人串通内奸从科研所偷走了一份绝密资料,我们这次必须要趁着他们还没有破译密码,从他们的主基地将资料拿回来,大家知道孽狐被称为世界十大恐怖份子之首,是十分难缠的。现在东西他们才刚到手,防范肯定十分严密,所以大家都要有心里准备,困难是肯定很大,但是组织已经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完成。接下来我来分配任务!”

  朱厚照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是在前世曾经经历过的场景,他看着可爱的战友们一个个高兴的领了任务,然后一起踏上飞机开始了艰巨的任务,即使不用看到最后他也知道这个任务的结果——虽然重伤十余人,死亡一人,但是他们还是不负众望的完成了任务。

  如果能用自己的牺牲可以换来战友们更多的撤退机会,挽救更多的生命,应该说是一件很划算的事吧,所以那时候才能明知道是死路还可以毫不畏惧地冲上前!朱厚照这样想着,突然梦里的场景又渐渐变了,明亮的军号声,整齐的步伐,最后他看到梦中的自己正穿着一身迷彩服正在一个大操场上站军姿。

  “你们,都是国家军队里面的精英,是从全国百万军队中选拨出来的人才,今天把你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成立全自动快速反应特殊集团军,我将是你们未来两年的总教官!”主席台上一名声音洪亮的一星上将正在进行训话,“你们既然进了这个团,首先就要给我学习一点,如何每时每刻的伪装自己,不要以为我们是要把你们训练成为特工,我们的目的是要求你们要比特工更加专业!其次你们要学会如何利用各种形式自保,要学会感知危险,……”

  这是刚刚被选拨进入特种部队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从军校毕业没多久,却幸运的在全军散打大赛中得了轻量级冠军,然后被选入了这只特殊的部队!虽然是一个团的编制,但是实际上部队的人数却根本达不到整编,包含少数的后勤特殊技术人员,也才不到五百多人!

  能够进入这个部队的基本要求是起码要懂三门以上外语,精通电脑与格斗技巧,或者在某些领域对国家有过特殊贡献并且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除去这些还有十分严格的政审,背景有问题的人绝对要剔除,正是因为这样苛刻的条件导致能够被选上的人少之又少。

  国家花费了巨大的金钱与科技投入来建立这只部队,而也正是在那里封闭训练的两年时间里面,让言默学到了很多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事情与技巧,同时结识了很多在生死战火中一路走过的战友。

  对不起,这一次我要食言了,答应你们任务完成以后请客的承诺我永远做不到了!那个用生命血肉守护的美好祖国自己也再也回不去了!

  “照儿,照儿,醒醒!”

  朱佑樘心疼地看着床上的孩子,他乖乖的侧躺着,白皙的小手微微握成拳头抵在下巴上,眼睛紧紧闭着两行泪珠从眼角滑落,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是做噩梦了吗?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很少看到这个孩子脆弱的样子,平时的他总是过于早熟,以至于让人忘记他的年龄,而这样脆弱的他却显得一脸无辜而需要人疼爱。朱佑樘一边轻轻抱起朱厚照小小的身体,一边拭去他眼角的泪珠,“照儿乖,父皇在这里!”

  仿佛在梦乡中感觉到来自朱佑樘的温柔,朱厚照在他怀抱中缓缓地睁开眼睛,梦里战友们的笑容和前世的一切渐渐的模糊,映入眼帘的是宫殿内古香古色的摆设与父皇担心的面孔。

  似乎是做了很好的梦呢!就请让我在这一刻脆弱一下吧,朱厚照双眼含泪微笑着,紧紧拥住朱佑樘,将头埋在父皇温暖的胸膛里,心中默默地道,父皇,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才能在这个时空找到生存的意义。

  朱厚照太了解自己,如果没有一丝牵绊,对感情十分淡漠的自己一定会觉得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生无可恋,如果不是自出生以来朱佑樘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产生了一缕眷恋,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度过寂寞的日日夜夜。

  一手缓缓地摸着朱厚照的背,一手玩弄着他流露在黑发之下的柔软耳垂,两父子静静地相拥着,空气里都仿佛带着温馨的暖意,过了许久朱佑樘才低声询问道,“照儿做噩梦了吗?”

  “没有,是很幸福的梦!”

  “是什么样的幸福?”

  “不记得了呢……只知道很幸福很幸福……”朱厚照抬起头看着父皇的眼睛,不断地强调着,那是不能与人分享的梦,却是属于言默的幸福。

  “傻孩子,因为梦到幸福所以哭了吗?”朱佑樘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眼中的泪珠,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皮,“朕的照儿最乖了,朕保证,以后皇儿也会一直幸福的!”

  朱厚照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给予他这世生存意义的男人,静静体会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柔。

  第十五章 皇宫遇刺

  “皇儿乖,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吧!”

  昏昏沉沉的意识中父皇温和而低沉的声音围绕着全身,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朱厚照渐渐地进入梦乡。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完全陷入睡眠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让他全身毛发竖立的寒意,是杀气!

  “父皇小心!”

  身体比头脑更先一步行动,朱厚照一把抱住父皇往床榻里面滚过去,在朱佑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唰唰”两声利刃破空的声音在寝宫中响起,接着两把明晃晃剑插入了两父子刚才坐的位置,床帘猛地被人掀开,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来啊,有刺客……”朱佑樘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经挥剑刺了过来。

  朱厚照这两年的武没有白练,他一把拉开父皇,一脚踢向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没料到小小年纪的太子有如此胆识,被他一脚将剑荡开,剑刃险险地从朱佑樘身边滑过。

  另一名黑衣人二话不说立刻提剑向两人刺过来,床榻虽大却没有太多的翻滚空间,两人被两把剑折腾得狼狈不堪,若是只有朱厚照一个人他还能凭借身体灵巧避开,但是多了一个不会武功的朱佑樘,两人只能显得无比被动,好几次朱佑樘都是在朱厚照的拉扯下才勉强避开,没多久朱厚照小小的身躯上就多了好几处伤口。

  “咦?”两名黑衣人身手颇为不凡,却没能第一时间解决掉不会武功的皇帝与小太子,不由得奇了,尤其是最开始那无声无息的那一剑,居然诡异地被太子察觉,两人不由得心觉不安,想要速战速决,于是两人对看一眼,挽了一个剑花,攻势更加凌厉。

  “皇儿,放开我……”看着小小的身体为了保护自己而染血,朱佑樘不由得心急万分,连声道。朱厚照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只是专心地对付着两个黑衣人的攻势,虽然学了两年武,但是毕竟内力才刚刚入门,很难后续,一旦失去内力的支撑以他小孩子的力气再想撼动两人手中之剑就很难了。

  不过万幸的是他也并不需要支撑多久,只要能够多抵挡一些时间,寝宫内的打斗声必定会惊动殿外的侍卫,现在有些伤并不算什么,只要能护得自己与父皇的生命,赢家就是我们,朱厚照一边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一边拉扯着父皇躲避。

  仿佛知道朱厚照的目的就是在拖时间,两名黑衣人剑势微微停顿,在对视一眼后突然使出凌厉诡异地一招,两把利剑像毒蛇一样钻向父子二人的咽喉,刁钻地剑法让朱厚照心中大骇,那急切的速度却又让他掌握不到改变剑锋的时机,勉强拼着身上再多两条剑痕,终于带着朱佑樘惊险地避开了那剑。

  “照儿……”溅在脸上滚热的鲜血让朱佑樘红了眼睛,抓起床榻上的棉被往两名黑衣人身上盖去。两人没想到这样的绝杀也没能要了他们的命,本就浑身一楞,更没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会突然暴起反击,结果被棉被铺天盖地的蒙个正着。

  趁着两人视线被阻,朱厚照连忙拉着父皇翻滚下床向殿门奔去,这边跌跌撞撞地声音终于惊动了外面的御林军,他已经隐约听到了“抓刺客”的喊声。

  “别想跑!”掀开蒙住头的被子,其中一名黑衣人怒极攻心地喝道,外面地声音说明他们已经被发现,撤退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但是拼上两人的性命却还没能刺杀掉目标却是不允许的,一个箭步他已经提剑追杀过来,而另外一人则从怀中一探摸出一个铁管。

  朱厚照对古代的暗器不熟,他的大部分精神都用来应付追过来的黑衣人,朱佑樘看到那根铁管却心中大惊,他知道那是一种十分歹毒的暗器,铁管可以通过机关发射数百细入牛毛的铁针,任你是武功如何高强的武林高手也躲避不掉。

  两名黑衣人配合得恰到好处,铁管发射时追杀他们的那人就连忙退后几步,朱厚照只听到簌簌地破空声,然后就被父皇紧紧地拥在怀里遮了个严严实实。

  “父皇……”虽然不知道黑衣人到底发射了什么,但是脑袋里却仿佛有一根弦突然断裂一般,一边是恐惧一边是愤怒突然如冰似火般地包裹住朱厚照,一直以来在战斗中要求的冷静突然不翼而飞。

  “照儿,快跑!”背上是钻心的疼痛,但是看到被自己保护着而毫发无伤儿子,朱佑樘不由得发自内心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你是皇帝……是皇上……”朱厚照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皇帝都不应该是自私的吗,怎么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任性,怎么可以去用生命去保护别人……因为是儿子吗?少了自己一个,父皇不是还有其他子女吗?

  “照儿……”朱佑樘亲了亲他的脸颊,像是想看清楚他最后一眼,抚摸着他头发的手渐渐无力地滑落。

  “还有一个!”黑衣人冷峻地声音中透着无情的杀气,两人干脆利落地挥剑向朱厚照刺过来。

  一刹那朱厚照狂躁愤怒地心沉静下来,连接理智的那根神经仿佛重新被接上,这一刻他再度成为执行任务时绝对冷静无情的特种兵队长。

  朱厚照在前世有一个绰号,那是看过他杀人的人为他取的名字,因为当他在掠夺生命时眼中总是毫无感情波动,好像对世上的一切都漠然,无论是用枪还是徒手,他擅长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来杀人,在旁人眼里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间必定有一条生命陨落,那样毫无感情却又姿势优美的杀人动作让他赢得了“杀神”的称号。

  没有了朱佑樘的拖累,他小巧而敏捷的身体在偌大的寝宫内有了更大的躲避空间,虽然他的体力还跟不上意识的速度,力量在内力逐渐微弱之后更是微不足道,但是他的眼力却没有退步。朱厚照小心地用最小的步伐避开利刃,眼睛却一眨不眨的寻找着攻击的空隙。

  “啪嗒!”寝宫的门突然被破开,一群点着火把的御林军冲了进来,两名黑衣人身躯一震,本能的望向殿门。

  就在一瞬间,朱厚照弯肘击向其中一人手臂的麻软穴,那人只觉得全身一软,手上的剑已经被夺去,朱厚照毫不犹豫地握剑一刺,利剑穿胸而入准确地刺破了心房,那人吃惊而恐惧地望着朱厚照顿时失去了知觉。

  朱厚照猛地将剑一抽,被剑带出的大量鲜血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在空中形成一抹残红,接着冉冉的鲜血从那人胸腔喷溅出来,另外一名黑衣人和冲进来的锦衣卫好像都被这凄惨华丽的一幕震惊了,只是看着浑身浴血仿若杀神的朱厚照呆了。

  “把他给我拿下!”冰冷而无情地声音在殿内响起,孩童的嗓音带着这样的语调让火光摇曳中的寝宫显得莫名的阴森,众人浑身一寒清醒过来。

  张永、魏彬等有武功的太监带头,与御林军一起围住那名黑衣人,也许是同伴的死亡让他心神不定,那人顽抗片刻便被点穴抓了起来。

  “父皇……”朱厚照踉踉跄跄地走到父皇身边,看着他被洞穿的背部渐渐地被血浸红,心仿佛被谁揪住一般疼得厉害,他一把抱住朱佑樘,大喝道,“快,快,宣太医!”

  第十六章 暗夜宫变

  “马永成、高凤你们两人带一队御林军将咸阳宫后殿围住,不许放一个人出去,魏彬、张永你们两个带一队人守在前殿,所有进来的人全部都要通报,罗祥、丘聚你们两人带我手谕去通知怀恩公公,要他派人将所有宫殿都戒严,父皇醒来之前宫里全部人都不得随意走动!”朱厚照捏紧拳头冷静地下着一条条旨意,对于今天发生的刺杀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去解决。

  “殿下,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也要管制住吗?”丘聚惊异地问,皇上遇刺是一件大事,但是太子殿下这样将整个皇宫都封锁起来可是于情理不合的。

  “我说了是全部,只要住人的宫殿都我派人围起来,叫御林军把宫门都看紧点,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有什么问题自有本宫担着!”朱厚照寒着脸道,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下的随身太监,也许是他先前杀人的画面太过冲击力,让他们忍不住生生打了个冷战。

  张永高凤他们几个也不是没见过死人,除了没有武功的刘瑾和谷大用以外,其他几个哪个没有亲手杀过人,但是却没见过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掉一名刺客,而且眼神里面还冷静得没有一丝恐惧。与一道命令处死人不同,第一次亲手杀人总会让人有一些恐惧与不舒服,被杀的人临死前那种恐惧的眼神总会成为梦靥很长时间才能摆脱,他们无法想象太子殿下一个在深宫中备受宠爱的孩子是如何做到毫不在意的!

  “还不都去给本宫办事,楞在那里干什么!”朱厚照冷哼一声,六人连忙跪地领旨灰溜溜的跑了,他拳头捏得死紧,踱步来回走着,不禁又焦急地催道,“刘瑾你去看看,谷大用怎么还没把太医请来?”

  朱厚照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其实也不过一盏茶时间,在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里面太医院的人就收拾好药材器械赶到咸阳宫,这速度可不能说慢,甚至比起现代的救护车都要快得多,一帮老太医们的老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让让!”刘瑾和谷大用拖着几名老太医举着玉牌一路闯进殿内,几名老头子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抱怨,放下手上的药箱就立刻开始查看伤势,显然路上两人就已经将朱佑樘的伤势对他们说过了。

  “父皇怎么样了?”朱厚照看着晕厥过去的父皇着急地问道。

  “这是谁给皇上做的急救?”太医院之首的王太医一边诊断着,一边惊叹道。

  “是本宫,父皇到底怎么样了?”在将刺客抓住以后,朱厚照就叫人将父皇抬到床上进行了简单的急救,并且翻出一株千年人参切成片让他含在口里。“听说人参可以吊命,所以本宫便让父皇含了一片。”

  “幸好,幸好……”王太医连声道,看皇上的伤势若不是有这参片,只怕是等不到他们赶来了,但是看现在的情况也很难处理,“回禀太子殿下,皇上这伤势太重了,虽然现在命保住了,可是更麻烦的是这些针不取出来,只怕……”

  “只怕什么?”朱厚照怒道,两眼泛红的瞪着吞吞吐吐的老太医。

  “唉,只怕皇上会活活痛死!”老太医战战兢兢道,这种暗器就是这么歹毒,即使中了暗器的人没有立刻死亡,也多数会在后期的治疗里面活生生的疼死。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赶快取针!”

  “但是……太子殿下,现在殿内的亮度不够,点灯又有影子遮光,那些细针一根根都细如牛毛实在不好办呀,而且太医院备的磁石根本不够……”老太医被朱厚照的怒气吓得口齿结巴,惊恐地道。

  “磁石……”朱厚照来回踱步道,回忆着可以在哪里取到磁铁,早一分取出铁针就能让父皇轻松一些,但是这么大半夜的去哪里找吸铁石呢?“你们现在有几块磁石……”

  “只有一块……”王太医摸出一块磨得方正圆滑的黑色石头,答道。

  “谷大用,你去在宫里找找看,有没有司南?还有前不久本宫记得父皇带了一个指南鱼给皇弟玩的,都给我拿来!”古代对于磁铁的运用实在太少了,与磁铁相关的东西里面朱厚照印象最深的就是四大发明里面的指南针了,“刘瑾,你去给我找一把刀或者剑来,要钢质最好的那种,快点!还有找人将书桌清理出来铺上棉席什么的,弄软一点。”

  一群人被朱厚照指挥着连忙行动起来,最先被整理出来的是书桌,看到铺上厚厚棉毯已经软绵绵桌面,朱厚照连忙要人将父皇小心的放在上面,接着要十多名太监围成一圈举着灯站立在一旁,一切弄妥当之后,他连忙问道,“王太医,你看这样亮光可足够?”

  “太奇妙了……不但这么明亮,而且还一点影子都没有,简直和白天差不多!”老太医惊异得连连点头,这个时代还没有无影灯,对光的折射与反射现象也没什么研究,所以都没想到经过太子这样一弄可以出现如此奇妙的效果。

  “来了,来了。”

  谷大用喘着粗气捧着司南和指南鱼跑过来,朱厚照一把抢到手里,试了一下磁性,然后交给太医冷冷吩咐道,“那就好,这两件东西也和磁石一样,有磁性,你们先用这个为父皇处理伤势,还有你们手中那块先给本宫用!”

  太医们连连点头,接过磁石便分工为朱佑樘处理起伤势来,朱厚照知道这么大量的针只靠一两块磁铁根本不够,肯定要想别的办法,现在他只希望这个时空的炼钢水平能够高一点,让他能够再成功磁化一些出来。

  没多久刘瑾便捧着一把钢刀跑过来,朱厚照拿起来试了试,发现的确是一把钢制很不错的刀,甚至比起现代的冶炼技术也不会太差太多,他连忙开始尝试用磁铁磁化起刀身来。

  偌大的寝宫内安静异常,没人敢大声说话,除了烛心偶尔爆裂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吵嚷声,让朱厚照不由得皱起了眉。

  “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殿下,殿下,皇后和怀恩公公现在在外面,公公要您出去看看……”刘瑾到殿外看了一眼,回来凑上前小声地答道。

  朱厚照没有起身,拿过一只铁针试了试钢刀的磁性,见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吸起来以后,一边递给刘瑾一边吩咐道,“叫人这把刀砍碎,分给太医们,若是还是不够就再像我刚才做的那样磁化一些,本宫出去看看。”

  “你们这些人,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皇上在咸阳宫被刺客伤到!今儿个皇上不是回乾清宫了吗?”朱厚照打开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张皇后在老嬷嬷的服侍下指着一帮御林军大骂,怀恩只是无奈地站在一旁。

  “还有,怀恩公公,皇上一直夸您稳重识大体,您看看你今天是办的什么事!太子说要封锁宫里,你就照办,本宫这里不说,居然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那儿都敢让人围住,怎么着,是不是还怀疑刺客是从咱们几个宫里出来的?太子还小不懂事,您也不懂事吗?现在可到好,大半夜的惊醒了两位,本宫看你们怎么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怀恩顺着眉眼不答话,却也不下令让御林军撤离,只是任由张皇后责骂,在他看来太子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下的命令却再正确不过,所以他才二话不说的遵命行事。

  “怀恩公公,本宫的话你没听到吗?还不快点下令要御林军解开我们三宫封锁!”

  “可是这是太子的命令,老奴不得不遵守!”怀恩细声细气地道,“再说了,太子殿下这也是一片孝心,怕有漏网的刺客跑到其他宫里闹事,如今皇上和太子都被伤了,若是太后们再有个好歹,今儿当值这些人可都是万死不辞。”

  “胡闹,简直是胡闹!”张皇后没想到老太监这么不给她面子,气地直跺脚,“简直是反了,这宫里到底是谁做主,如今皇上出事,本宫的话就没人听了吗?袁统领还不带着你的人给本宫撤了!”

  在明代一朝太后的权利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太子年幼的时候,一旦皇帝出事,宫里主事的人就是太后或者皇后,如今太后不管事,那皇后就最大,那袁统领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现在太子年幼,怀恩公公虽然权利大,毕竟还是没有军符调动御林军,再说皇后也只是要求解开三个宫的封锁而已,为了这个得罪皇后甚至其他两位实在不值得,反正怀恩公公人好,事后应该不会计较的。

  这样一想他连忙挥手对着身边的副将道,“来人呀,去通知三宫的兄弟们都给我撤了……”

  闻言,张皇后露出一抹满意地微笑,朱厚照跨步走出殿门,冷哼一声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见他缓缓迈下台阶,喝道,“给我站住!”

  看到太子出现,正要跑开的副将连忙停住脚步与其他人一起跪地行礼,朱厚照冷冷地环视着眼前表情各异地众人,看着张皇后道,“本宫早就说过,若有问题我来负责,我到要看看谁敢撤军!”

  第十七章 宫禁之争

  “朱厚照,你胡闹够了没有!”张皇后看到他,立刻怒气冲冲地道,“哀家再说一次,马上给我把封锁坤宁宫、慈宁宫和宁寿宫的御林军都给撤了!”

  “孩儿见过母后!”朱厚照不慌不忙地对张皇后行礼道,“请母后息怒,这兵实在不能撤!不但宫内要封禁,明儿一早孩儿还想请大学士们封闭城门,严禁出入!”

  “你是什么意思?不能撤!哼!”张皇后冷哼道,“现在哀家是命令你必须撤!哀家身为统驭六宫的当今皇后,难道连下的懿旨都没有人听吗?”

  “母后母仪天下,下达的懿旨当然无人敢不听,六宫之内莫不应以您马首为瞻!”朱厚照朝她微微一笑,顿了顿又道,“但是父皇遇刺乃国家大事,事关江山社稷,虽然发生在宫内却也是国事,按我朝祖制自古后宫不得摄政,所以孩儿虽然年幼,也不得不勉强担当起这番重任,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一番关爱!由于孩儿驽钝实在猜不出刺客是如何潜入宫中的,又是受何人指示,现在宫内是不是还有余党……因此孩儿只能出此下策将所有地方全部控制起来。望母后明鉴!”

  “好你个太子,这么会强词夺理!”后宫不得摄政!朱厚照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到张皇后头上,她猛地冷静下来,按照明朝制度,当皇帝出事的时候,的确应该太子是由主掌政事,虽然当太子年幼时皇后可以垂帘听政,但是自己毕竟乃一介女流之辈,今日与太子争权之事要是落在有心人眼里日后说不定会有杂言杂语。她板起俏脸,勉强镇定心神道,“这么说皇儿是连我们这三宫的人都要怀疑了!”

  “母后此言是何意?”朱厚照惊异道,小脸上充分的表达着总角小儿应有的懵懂与诧异,“孩儿只是想御林军本就有保卫都城之责,如今情况复杂,孩儿虽然是暂时命令他们封锁了宫城,又何尝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母后和皇奶奶呀!今晚若有惊扰让皇奶奶和母后不愉了,改日孩儿一定会去像皇奶奶和母后赔罪的!再说了……”他眼神骨碌一转,指着刚刚赶到的锦衣卫指挥使吕纪道,“若是孩儿真像母后说的那样,不是应该派锦衣卫去监察吗?吕统领,你说是不是!”

  “这个……那个……”吕纪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怎么正好挑在这个时间来,被两双充满威仪的眼睛瞪着,他只能顺着眉眼支吾半天不吭声。

  “好!好!好!哀家管不了你!”张皇后指着朱厚照连连三个好字,玉指一一点着锦衣卫指挥使吕纪、御林军统领袁启和怀恩冷冷道,“太子不懂事,你们也跟着闹吗?他说调军,你们就跟着做,哀家到要看看出了事情你们谁担当得起!”

  “这个……这个……”袁启一听到皇上遇刺的消息就带人朝咸阳宫赶过来,封锁各宫的兵都是吩咐副将听从怀恩安排的,具体情况他都还不太清楚,于是只能用求救般的眼神望向老太监。

  “母后,一人做事一人当,调兵的事都是孩儿下的命令,若是出了事情自然由孩儿担当!”朱厚照从袖中取出一尊玉质虎符高高举起,“虎符在我手中,袁统领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又有何责任要担!”

  众人看清楚太子手中的玉符连忙跪地叩拜,这枚玉符正是掌控天下所有兵马的虎符,可以调动天下兵马,连怀恩都没想到会在太子手上,皇上居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太子保管,这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过的,足见皇上对太子的宠信。

  “哼!哀家说不过你!”张皇后脸上一白,虎符在太子手中即便她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她拂袖转身道,“奶娘,我们回宫!”

  “恭送皇后娘娘!”“恭送母后!”

  看到张皇后一群人渐渐消失在眼帘,朱厚照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对怀恩道,“怀恩公公,父皇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可否秘密请四位大学士进宫商议!”

  怀恩赞同的点点头,太子想到的正是他也刚准备去做的,于是连忙去安排人,分头秘密请四位大学士进宫,朱厚照又对袁启、吕纪两人道,“清查刺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位了,本宫不相信区区两人就能混入宫中,宫里一定有人接应,请二位相互配合一起搜寻可疑之人。刚才抓到的那个活口一定要仔细盘问!”

  “太子殿下放心!臣等一定尽心尽责,争取尽快查出刺客!”两人连忙叩拜在地,他们见到太子的次数不多,一般都是远远地看到太子与皇上相处的画面,直到今晚才领教了太子的厉害,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手段却高明,让他们心中实在惊叹万分。

  “主子,不好了!”

  朱厚照心中一惊,难道父皇……他惊骇地扭头一望,张永已经喘着气跪倒在面前,“说!怎么回事?”

  “回禀主子,刚才抓的那个刺客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吗?”

  “是东广,东厂的人说审问的时候不小心就把人弄死了!”张永猛地磕头道,“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东厂的公公连尸体都不许我们的人进去看!”

  “人怎么会被东厂提走?不小心,哼!”太巧合了,这才多久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活口就被处置了,这可是最大的线索!

  不小心把人折腾死,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没一个相信的,只能当笑话听!那群番子各个都是审讯的高手,落在他们手里的人从来都是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从来没听说有不小心玩死的!看来东厂里面肯定有人与这些刺客有关联,几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次的事情大了!

  “奴才们正在审问的时候,突然东厂的吴公公就带着一群番子冲来提人,说这是事关皇上的大事,咱们无权审问二话不说就把人提走了!”被朱厚照一双充满怒意的眼睛瞪着,张永惊得满身冷汗,他是个精明人,知道事关重大,所以不得不来回报,“吴公公是东厂提督,奴才们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把人,只希望审问时能在场,谁知吴公公也不许,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带进去的刺客不小心被整死了!”

  “蠢奴才,本宫抓的人你们就让东厂这么提走!?”一条最有利的线索就这么断了,朱厚照气愤难当,一脚朝张永踢过去,“你们就不知道来找本宫吗?”

  “回禀太子殿下……”张永不敢躲避硬生生的受了一脚,“奴才们也想来通报,但是皇后娘娘一直在这里,奴才看您在与娘娘讲话不敢来打搅,心想就这一会儿应该没关系,没想到……”

  “哼,东厂!“朱厚照黑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愤恨的光芒,姓吴的,本宫记住了!

  第十八章 长夜漫漫

  今晚的咸阳宫注定热闹,由于朱佑樘的伤不宜移动,所以在夜里秘密赶来的大人物们都只能来到咸阳宫守候。

  殿内,内阁首辅兼华盖殿大学士徐溥、东阁大学士谢迁、武英殿大学士刘健、以及顶替去世的邱濬入阁的新任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东厂厂公吴鹏、锦衣卫指挥使吕纪还有御林军统领袁启齐聚一室,可以说除了皇帝以外,如今能左右大明朝政的大人物们都在这里一杯杯焦急的灌着茶水。

  朱厚照静静坐在一旁任由太医为他敷药裹伤,四位内阁大学士一来也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嘉靖三十年不上朝的史实早已经证明明朝的内阁制度足以让朝政在没有皇帝的情况自行运转。他懒得理会老头子们对他的一声声赞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能够尽快理清今晚的事情更重要。

  巧合!一个晚上哪里来那么多巧合?朱厚照不相信巧合,他是典型的唯物主义者,更多的是坚信一切事情的发生背后必定有原因。他们与两个刺客的打斗不到一炷香时间,接近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御林军的人才匆匆赶来,而且平时应该在附近巡逻的那队士兵并没有跟着出现,这是为什么?刺客的目标究竟是谁,如果是父皇又怎么会在咸阳宫来刺杀呢,明明今天父皇是临时起意过来咸阳宫,都知监都早已登记皇帝是在乾清宫就寝,知道他会过来的人根本没有几个!还有张皇后就更加可疑了,今天一大早就找借口接走了厚炜,晚上她来咸阳宫短短的一段时间,就让东厂番子灭了活口。

  东厂,这个恶名昭彰直属皇帝的机构,张皇后再厉害应该也很难把手伸到那里,更怪的是那两个刺客,在朱厚照看来不像死士,也不像杀手,虽然武功高强,出剑凌厉,但是光看他们出手还带有杀气就知道他们不够专业,以他感觉这两个人像是武林人士更多一些,所以才会下意识的蔑视小孩,给了自己抵抗的机会。

  这场刺杀肯定不单纯,背后有着更多的动机,朱厚照只是一名军人而不是一名政客,他不熟悉现在朝廷的复杂关系,但是在他心中模模糊糊的有某种感觉自己的父皇在这件事情里面应该也扮演着某一种角色,只是也许在某一环节出了些问题才会产生现在的情况。

  “皇上醒了,想见见各位……”小太监细微的声音打断了朱厚照的沉思,他眼中一亮一个箭步冲到内室,床榻上趴卧着的朱佑樘正对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皇儿受惊了!”朱佑樘的脸色苍白,疼痛让他剑眉紧锁,一双上翘的丹凤眼却含着宠爱与赞赏望着引以为傲的儿子,“朕听太医们说了,皇儿把后面的事情都处理得很好,也很勇敢,照儿真不愧是朕的好孩子!”

  “父皇……”两个字含在嘴里却喊不出口,一股酸涩堵在胸口冲得眼睛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想要往外冲,朱厚照曾经经历过这种感觉。那是前世父母去世的时候,或是战友重伤不治的时候,即使只是站着听着,默默看着,感觉心里却像有人在拿刀子捅一样疼得厉害,嘴里含着名字却叫不出声,好像只要张口泪就会不断的往下流,原来,在不知不觉间父皇在自己心中已经这么的重要!

  他以为再也看不到父皇那带着宠溺的笑,对着自己时略带孩子气的举动,朱厚照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早就已经红了,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皇帝,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这一刻没人敢打搅他,看在眼里的人们突然感觉到无论方才多么早熟多少冷静的太子殿下,原来在面对皇帝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孩子,一个被吓坏了却倔强不肯哭的孩子,几名阁老看着太子的眼神忽然就慈祥了很多,连看过太子恐怖一面的其他几人也发觉原来太子殿下也有可爱的一面。

  朱佑樘一边言简意赅的对臣子们交代事情,一边分出几缕心神关注儿子。小家伙死死的瞪着自己,让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儿子瞪出个洞来,闪闪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圈却又倔强的不肯掉下来,一双小小的拳头捏得死紧,看着他这个样子,朱佑樘虽然觉得背很疼,心却更痛得厉害,有种想将儿子抱在怀里哄哄冲动,小东西被吓坏了吧!

  “就这样办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各位去办了!”

  朱厚照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平复着堵在胸口的那抹郁痛,明明他最想知道的答案在皇帝与一班臣子的谈话里就可以找到线索,偏偏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发呆一般看着父皇皱起的眉,疼得苍白的脸,还有随着讲话摆动头时飘动的乌亮发丝。

  怎么会这么失常,要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够自己死好几次了!朱厚照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清醒,让冷静渐渐地回到脑子里。

  “朕累了,辛苦众位爱卿,务必将事情办妥!”朱厚照听到父皇这么说,接着就是一干臣子悉悉索索行礼退出大殿的声音。

  “照儿?”

  “不要叫我名字!”

  “咦?照儿在生气吗?”朱佑樘吃惊道,很少看到儿子有这样的表情,照儿一定不知道他那黑亮的眸子里闪动的怒火的样子是多么的可爱!

  “父皇是不是该像孩儿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虽然没听进去他们的谈话,但是起码朱厚照知道自家老爹对于今天的事情一定心中有数,自己作为参与者总应该有知情权。

  “解释什么?”朱佑樘一脸无辜地看着儿子,被一双怒意冲冲的眸子瞪着心情却仿佛变好了,比起红着眼圈的儿子,他更喜欢看怒火中烧的宝贝,虽然同样是表达对自己的重视,气氛却完全不同。

  “解释什么?”眼光如果能杀人,朱厚照就有想用眼神杀人灭口的冲动,他气呼呼地道,“麻烦父皇给我解释下,为什么前些日子把调兵令牌塞到孩儿这里,又为什么不停的提到如果宫里出了什么事情要如何处理?”他顿了顿,又怒道,“您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危险,你是皇帝,你管我干什么,不知道跑吗,还扑过来保护我,你是笨蛋吗,你儿子我有武功我躲得过,要你玩什么命,我最讨厌你这种蠢人了!”堵在心里的委屈决了堤一般,闷着胸口,堵了呼吸,“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乱来,您把我当什么了……”

  “照儿,过来!”朱佑樘微微地笑了,对着儿子挥了挥手,朱厚照瘪了瘪嘴,你以为我是小狗呀,一招呼就过去,心里这样想着腿却不听话的一步一步的挪到他身边扯住父皇的袖子。

  朱佑樘忍着痛抬手,费力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沉声道,“朕是你的父皇,你是朕的儿子,朕保护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难道你觉得因为朕是皇帝所以保护自己儿子就需要理由了吗?”

  “乱讲,没有皇帝会像你这样乱来的!”

  “哎呀!”朱佑樘发自内心的想笑,小家伙明明很高兴自己的回答,又很担心自己安危却还在倔强的嘴硬,儿子这个别扭的样子实在不是一般的可爱。不过如果再笑出声,刺激到宝贝儿子的小小自尊心就不好玩了。他皱紧眉头,痛呼一声,“照儿,父皇好疼,好累了,来陪父皇一起睡好不好?”

  “真的疼?”

  “照儿不相信父皇吗?”

  朱厚照小心的打量着父皇的背部,虽然针都已经取出来,又敷药止了血,但是微微动弹之后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背部的纱布,一片血染的风采。想起父皇明明不会武功却毫不犹豫扑上来保护自己的样子,他的眼眸不由得一黯。

  “照儿上来陪朕睡觉吧!”看着儿子难过的样子,朱佑樘不禁摸摸他的头轻声安慰道。

  朱厚照不吭声,默默的脱了外衣小心的爬上床榻,小孩子的身体不比大人,经历了一夜也累了,没多久他就抱着父皇手臂沉入了梦乡。

  第十九章 刺杀之由

  朱厚照记得曾经在他生活的时代,曾经有一段时间“阴谋论”大行其道,这种论点深受帕特里克-莱曼的“重大时间-重大起因”的思考模式影响,归纳的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肯定有某个人是造成此事的原因,而且是某个人故意做的。人们总喜欢尝试着将一些重大的事情与一些重大的原因结合在一起,由于这种思想很能迎合人们的好奇心,丰富无聊公众的好奇心,因此阴谋论在当代文化中无所不在,并且经久不衰。虽然这种阴谋论没有确切的事情作为依据,但是在精心选择证据可以支持预设的立场时,却能很好的解释某些事情,特别当与政治有关的一切。

  该骂自己的父皇是自作自受吗?这是朱厚照听过怀恩絮絮叨叨地讲完事情的起因以后挥之不去的想法。作为造成此事的“某个人”,他将小小的一件事情借题发挥到希望能一箭N雕的地步,若不是在最后出现了一些变数,让本该坐等收网大享渔人之利的皇帝受了重伤,这应该能被称为一次完美的阴谋。

  子呀,这就是说一句话都能拐三个弯的恐怖的政客呀,可怜的朱厚照小盆友被华丽丽的事实轰得晕头晕脑,他以前只是个单纯的军人,脑袋里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么多的弯弯拐拐。

  “设计了这么多,自己却受了重伤,这又有什么用!”朱厚照蹙着眉头骂道,却小心的用汤勺一点一点的给父皇干枯的嘴唇喂着水,从三天前清醒过一段时间之后,朱佑樘便一直发着低热,体温忽高忽低的再没清醒过。

  “皇上也没想到,那万家竟会如此大胆!”怀恩在一旁伺候着一边道,谁也没想到本来完美的计划却因为皇帝的意外受伤蒙上了阴影。

  “本宫不觉得那两名刺客真是万家派来的!”朱厚照冷淡地道,杀了自己与皇帝对万家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靠山,怎么会这么傻去犯诛九族的大罪!是要在皇帝处置他们之前破釜沉舟?他才不相信没有任何依仗的万家有那个胆子。

  “但是东厂调查出来说那两名刺客的确是万家派出来的,而且锦衣卫搜索出来的证据都指向万家!”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没有争辩,他去看过东厂那边的尸体,虽然尸体与那天的刺客身型相似,又被处理成五官被毁的死士,但是朱厚照却细心的发现那句尸体没有舌头,明显的不是那天来刺杀的两个人。

  有胆子还有本事在东厂换人,说明这次刺杀的背后另外有连父皇都不知道的人在操作,恐怕也就是发生变数的原因吧!他不能确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以后,会不会影响父皇的计划,若是因此而让父皇错过这次扳倒万家,抑制外戚的好机会好借口反而会得不偿失,到不如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以后留心便是。

  朱厚照清楚现在朝廷上肯定是一片混乱,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在被撤换、贬职,然后在岗位上渐渐安排上父皇中意的人选,发达于宪宗一朝飞扬跋扈了几十年的万家也将在这次风暴中彻底灰飞湮灭,而在以后一段时间里那些不可一世的外戚们也将会老实很多。

  说穿了,这次刺杀的起因便是外戚。弘治年间有周家、张家与万家这三家外戚由于经营私利而经常发生矛盾,这其中还有两场轰动京师乃至全国的械斗,于弘治八年时在张家与周家之间发生。但是由于这两家有太皇太后和皇后两把保护伞的庇护,朱佑樘实在拿他们无可奈何,也只能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而万家则是由于当年宪宗独宠万贵妃而鸡犬升天,虽然由于先皇离世导致万家的恩泽不再,但是他们毕竟在朝中苦心经营多年,早就已经拥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由于明朝的内阁制度让官员们的权利日益扩大,导致皇帝虽然可以掌握臣子的生死,但是对于官员的任免却不能光靠喜好,而且明朝的那些文官各个敢于直谏皇帝,敢于用礼仪道德束缚皇帝,形成了一旦这些官员扭成团就能很大程度上限制到皇帝施政的局面,这种情况下行政权几乎完全落在内阁和六部手中,新即位的皇帝必须要经过一番生死苦斗才能从臣子手中收回权利。

  朱佑樘比较倒霉,宪宗留给他的江山是几乎是残破不堪的,他即位以来经历了很多曲折与斗争才慢慢的将权利一点点地收拢在手,将内阁与六部的官员换为自己的心腹。前朝留下的外戚万氏一党,虽然在他成功的设计下将大学士万安驱逐,把万喜降为指挥使之后,不再有机会权倾朝野,但是由于古代讲究万事孝为先,若在当时追究万贵妃之罪,彻底封杀万家又将对先帝宪宗声誉造成影响,因此虽然他对万家恨之入骨,也只能忍受万家指使那些被收买的官员在他施政时使些小绊子。

  弘治八年时周家的周寿、周或两兄弟与张家的张延龄、张鹤龄分别为争夺田产、经营私利的利益发生了两场械斗,虽然由于太皇太后与皇后求情,朱佑樘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是却故意找机会将张家两兄弟狠狠训斥了一顿。此事传出去以后两人遭到周家与万家的嘲笑,三家不顾颜面在酒楼掐架到耳红目赤,张家两兄弟一对二大败之后自觉丢了面子,回家之后自然气恼不已。

  有门客给他们出主意,要他们悄悄下赌约给两家,夸口张家独享圣誉,甚至能从皇宫盗宝,周万两家果然上当,他们当然不肯示弱,为了争面子便也悄悄安排死士进宫。

  张家那门客正是朱佑樘所派,对此内幕当然一清二楚,只等抓住三家派出的人他就有借口狠狠整治这班无法无天地外戚,再不用因为说情而对他们无可奈何。暗地里他早就已经安排御林军转明为暗,重点防卫乾清宫,担心意外的他还特地有意无意地提醒儿子朱厚照宫内有骚乱时要如何处理,又把虎符放到了儿子这里以备万一。

  这次的刺杀还有很多疑点,但是当务之急是彻底的扳倒万家以及他们身后的那帮官员,即使明知道其中还有问题也暂时只能这样处理。那天晚上在太皇太后周氏住的慈宁宫中发现几名不知身份的可疑人物,而那两名刺客则被证明是万家之人,巧的是张家却没被牵连,最终一场围绕皇家的斗争最后以朝廷官员大洗礼与皇帝重伤暂时落下的帷幕。

  第二十章 夺天神丹

  “砰”地一声,房间的门猛地被人一脚踢开,正在与师兄下棋的吴老道抬头一看,一抹小小地明黄的影子已经冲进了室内。

  “把夺天丹给我!”朱厚照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本宫答应和你们回去绵山!”

  “太子殿下,你要想清楚,夺天丹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贫道不能给你!”吴老道直截了当地回绝,“虽然贫道也想你能尽快与我们回山,但是以夺天丹为条件,不行!”

  “不要啰嗦!本宫要夺天丹!”朱厚照眼神坚定的望着两人,心中满是焦急,这两日来父皇的伤势越来越恶化,要他眼睁睁地看着父皇熬不过去,而什么都不能做,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我们舍不得把夺天丹给你!”林微微微地皱眉道,“你自己也清楚,我们手中没有补天丹,单独使用夺天丹和自杀有什么两样?我们知道你想用夺天丹救皇上,可是即使现在给你夺天丹救了你父皇,过几年他也一样的会死的!”

  朱厚照咬牙不语,只是死死盯住地砖的纹路,夺天神丹号称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并且可以极大程度的为人洗髓易脉激发人体潜能,是修道界炼制出来的奇药,但是正是由于药性太过强烈,所以必须再服用性质温和的补天丹进行滋补调养。即使是修道之人也不敢轻易的单独服用夺天丹,一旦压制不住药性不出几年就会爆体而亡。偏偏这两种药里面夺天丹的材料相对比较容易找全,而补天丹的材料里面却有几样及其稀有少见,所以夺天丹虽然少见却还是有人能够炼制成功,偏偏补天丹是一药难求。

  “你们两父子到是情深意重,若是皇上仙去,太子殿下就可以登基为皇了,难道你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吗?”林微语带讥诮地道,自古以来为了坐上那个位置这些皇族不是都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吗?

  “哼,不要你管!把东西给我!”情深意重是这样用的吗!朱厚照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心中下定决心,“本宫一定会救父皇的,我就不相信凭我大明举国之力会找不齐补天丹的材料!”他顿了顿,承诺道,“两个月后本宫与你们一同去绵山,放心,会带上轩辕夏禹剑圆你们宿愿的!”

  “希望太子殿下日后不要后悔!”吴老道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瓶扔给朱厚照。

  “若是现在不能救父皇我才会后悔!”朱厚照一把将小瓶抓在手中,眼神坚定地道,转身便向咸阳宫走去。

  “皇上,皇上,您醒醒呀……您不能这样撒手不管呀……”

  朱厚照走进寝宫的时候,怀恩老太监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呼喊着父皇,几名太医冷汗津津地低沉着脑袋站在一旁,他心中一沉抓紧手中的药瓶冲上前去,一把推开怀恩坐在床边。

  药瓶的塞子不是很大,也塞得并不严密,朱厚照却慌慌张张拔了好几次才打开,他将一颗芳香四溢的小药丸倒在手心,微微抖着手指捏住药轻轻地放入朱佑樘口中,“父皇,父皇,快,把药吃下去……快咽下去呀……”

  朱佑樘脸色苍白的静静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是小小的药丸黏在口腔无法吞咽,朱厚照见状急切地大吼一声,“水,快拿水来!”

  怀恩三步并作两步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太子,虽然不知道太子喂的皇上什么药,但是光闻着味儿就让人精神一阵,想必一定是灵药。

  朱厚照一手接过茶杯,一边用单手吃力地将父皇微微扶得半起,他人太小又只能用一只手,水溅出半杯才让朱佑樘微微地抬了点头,怀恩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一定要让父皇赶快将药吃下去!心中抱着这样的念头,朱厚照喝了口水含在嘴里对着朱佑樘微微干裂的唇就亲了下去。父皇的唇软软的,虽然嘴唇上的死皮微微有点扎人。这几天他一直靠药吊着命,朱厚照在父皇的口腔里尝到了满满的药味。他用舌尖抵开父皇紧闭的牙关,就着渡过去的水一点点的将药丸向里推。

  太子亲亲亲亲了皇上……周围的一帮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呆呆地看着朱厚照一口一口的用嘴对嘴的方式给皇帝喂着水,彻底傻了。

  不得不说那夺天神丹的确是灵药,药丸才刚刚下肚朱佑樘的意识就渐渐的恢复了,好渴,他感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嘴里,湿润的还带着淡淡的甘甜,于是本能地就吸吮起来。

  舌头碰着舌头,好像舌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并不妥当,朱厚照脸上一热,舌头挣扎着退缩躲避父皇的纠缠,“啪嗒”一个小小的水泡在两人的唇齿间破裂,轻微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

  朱佑樘感觉那软软的东西像是逃兵一样飞快地撤离了口腔,他颇为留恋地吧了吧嘴,然后微微呻吟着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最为耀目的是一张绯红的小脸,照儿的脸好红呀,害羞的小模样还真是可爱呢。他意识朦胧的想着,眨了眨眼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是受伤了。

  “咳咳咳……万家怎么样了?朝廷没乱吧,咳咳……”突然想起昏迷前的安排,他望向怀恩问道,太久没有说话的嗓子让他说几句便咳嗽起来。

  “万家!朝廷!哼!”清醒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担心朝政,真是个好皇帝呀!朱厚照恶狠狠地瞪了自家父皇一眼,气呼呼地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砸,怒道,“万家已经没了,你也差点没了,以后您干脆抱着奏折睡觉算了。哼!”他小脚在地下猛地一跺,又瞪了傻眼的朱佑樘一眼,踢踏着小脚转身就走。

  “皇儿在气些什么……”朱佑樘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寝宫,从害羞突然到愤怒的转变让他大吃一惊,“皇儿吃了火药吗?”

  “皇上!”怀恩看到皇帝突然精神奕奕地醒来,心中不由得大喜,再看到两父子有趣地互动忍不住微笑起来,“皇上这可是您的错!您昏迷这几天太子殿下一直守着您,吃不好睡不香,担惊受怕的就是怕您有个万一,还特地去求了灵药来救您,可您这一醒来到好,就光想着朝廷了,可真是不该呢!”

  “是是,的确是朕不该!”朱佑樘微微一楞,想到儿子充满关心地眼神心中暖暖的,“照儿真是个好孩子呢!”

  怀恩连忙点点头,吩咐太医给皇上检查身体,然后一边伺候着朱佑樘喝水,一边轻声细语地为他讲解起这几日朝廷的情况。

  第二十一章 离别在即

  在为朱佑樘诊断确认他已经脱离危险以后,太医便被怀恩请出了寝宫休息,只留下怀恩给皇帝汇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突然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扭头一看竟是方才气呼呼冲出去的太子。

  朱厚照趿着鞋子慢慢吞吞走进寝宫,他身上披着一件素白的单衣,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盯着他的两人,自顾自的用浴巾擦拭着半干的头发,然后掀开被子就钻进了被窝。

  “照儿怎么又回来了?”朱佑樘惊异地问道,嘴角却带着一抹微笑,儿子气呼呼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看什么看!本宫回我自己的床睡有意见吗?”朱厚照瞪了两人一眼,拉起被子盖在头上,他也是出去洗完澡才想起来自己的寝宫被父皇霸占了,不回来睡觉都不行。

  “没意见,呵呵,谁敢对皇儿有意见呀!”朱佑樘挥挥手示意怀恩离开,笑着掀开被子一角,生怕儿子窒息在被窝里面。

  “咸阳宫可没乾清宫那么多床,哼!”朱厚照咕噜噜含含糊糊地抱怨道,奶娃儿般的声音可爱得让朱佑樘忍不住撑着手臂压到儿子身上,在他气鼓鼓的小脸上一边亲了一口。

  “皇儿好狠心呢!不是要朕抱着奏折睡吗?”朱佑樘在他颈窝蹭了蹭,儿子刚刚洗完澡皮肤带着淡淡的粉色,一边嗅着皂角的清香,一边亲昵地贴着朱厚照的耳朵道,“奏折冷冰冰地哪有香香软软的皇儿抱起来舒服呀!”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让朱厚照耳朵痒痒的,父皇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忍不住红着脸往朱佑樘怀里钻,嘴里喃喃抱怨,“干什么呀,好痒……既然精神这么好,还不回你的乾清宫去。”

  “乾清宫哪有皇儿这里好!”朱佑樘用脸贴着儿子的脸颊,轻轻磨蹭着感受孩童滑嫩的肌肤,“才几天时间照儿怎么就学会口是心非了!?”

  “我才没有!别压着我,你重死了!”朱厚照努力地摆动着小脑袋躲避着,很想一把将父皇推开,但是想到他的伤却又用不敢用力,“放开我,我要睡觉拉!”

  朱佑樘抬起头仔细看着怀里的儿子,他精巧的眉宇间透露着疲惫,眼睛周围泛着淡淡的青色,想到怀恩说的,照儿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忍不住怜惜地亲了亲他的眼皮,然后放开对他的压制,“睡吧,陪父皇好好睡一觉!”

  “嗯!”朱厚照感觉眼皮都快阖在了一起,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暂且放下接连几天的疲惫与担心,转眼就进入了梦乡。

  时间转眼飞逝而过,朱佑樘的伤在夺天丹的神奇功效下很快便好了,而因为朝廷大量撤换官员所引起的动荡也渐渐地平息下来。在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皇室多了一位小公主,朝廷上下也逐渐一心,皇帝与内阁下达的政令很少再有官员阳奉阴违的情况发生,这样的日子对于一心想有作为成为一代明君的朱佑樘来说实在是很惬意,当然,如果宝贝儿子能少给自己几个白眼,那他就对生活感到更加满足了。

  悠扬的琴声回荡在御花园的上空,朱厚照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弟弟,一边看着父皇抚琴自乐,在这冬日少有的晴天里父子三人很难得的享受着悠闲。朱厚照不太懂得听琴,即使在以前少有的几次听音乐会的机会,也都是听的激昂的钢琴曲或者交响乐,因此他只知道父皇的琴声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而已。

  琴声渐渐的由高转弱,曲调一声在蜿蜒之后缓缓停歇,耳旁似乎还有绕梁的琴音在回荡,朱佑樘收回抚琴的双手回味半晌,对着儿子们笑道,“怎么样,好听吗?”

  “不错,不错!父皇日后若是失业还可以去做琴师!”朱厚照给弟弟喂着糕点,没好气地随口说道,他说完才一愣,做皇帝又哪有失业一说,皇帝失业那就可是大事情了,这种在现代社会可以随口乱说的玩笑对着皇帝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哈哈哈哈,若为父是琴师的话,给你们弹了这么久的琴没有一点打赏可不行!”幸好朱佑樘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调侃,“好久没有弹琴,朕还担心技巧疏忽了呢!”

  “来,厚炜,给父皇赏个枣!”朱厚照在桌上抓了个冬枣放在朱厚炜手心,将他放在地上唆使弟弟。朱厚炜咧着小嘴傻笑,乖乖地听从哥哥的话。只见他肉肉的小手死死地抓着枣子,屁股一摇一摆地冲向父皇,再有十来天就要抓周的小家伙现在走起路来已经很是利索了。

  “朕想要照儿亲手打赏的呢!”朱佑樘笑着一手抱起小儿子,一手接过枣子大步走到朱厚照对面的椅子坐下。

  “哼!”朱厚照扭头懒得看他,嘟嘟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装可爱,还是皇帝呢!”

  “皇儿还在生朕的气吗?”朱佑樘将头探到儿子面前问道,亭子里面只有父子三人,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远远站着,他才不担心丢脸,把儿子哄开心最重要。

  窝在朱佑樘怀里的小家伙很不安分,也学着他的样子探头探脑看着哥哥,望着两人朱厚照忍不住笑了起来,瘪瘪嘴道,“我才没有生气!”

  “唉,朕这次也是没有办法!”朱佑樘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沉声道,“这几年水灾地震频发,可谓灾难连连,不少流民流离失所,近年又有小王子不断袭边,虽多为骚扰但朕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大举入侵的。偏偏朝廷还有不少在万家唆使下对朕阳奉阴违的人,或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贪官,这些人都是祸害,若不能早日清除总有一日会酿成祸事,一旦激起民变到时候就江山危矣。更有周张两家,不但在京师飞扬跋扈,还在地方收敛钱财鱼肉乡里,若再不压制影响也颇大!”

  朱厚照低着头不语,政治上面的事情他不太懂,但是却知道父皇确实是一心为这个国家而劳心劳力,“孩儿只是不懂,为何您对张家和周家那么优待,您明明知道他们做了不少坏事却不加以惩罚,天子犯法与民同罪,为什么母后和皇奶奶一求情,您就原谅他们了。”

  朱佑樘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道,“若不是有你皇奶奶,父皇根本活不到今天,若不是有张家的维护,朕早就被撤了太子之位,根本无法登基,所以……”

  所以不能恩将仇报吗?朱厚照挑了挑眉,抓起一把冬枣放在父皇手心,打断他的话,“打赏了打赏,曲弹得还不错,本宫赏你一把枣子!”

  “哈哈!”朱佑樘抓起一粒枣子塞在嘴里大笑起来,照儿总是这么贴心,想不疼爱他都不行,“皇儿不生朕的气了吗?”

  “哼,我只气父皇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朱厚照瞥他一眼,道,“千金之躯,不坐危堂,父皇以后可不能随便冒险!”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是有些地方出了岔子,否则也不会这样!皇儿放心吧!”朱佑樘笑着将怀里的小儿子放在他腿上,亲了亲朱厚照的小脸,笑道,“看朕再给你们抚琴一曲!”

  朱厚照静静看着父皇开心的调着音,脸上满是明亮的笑意,他咬了咬下唇,沉沉地道,“父皇,孩儿想离开京师!”

  朱厚照的声音很小,小到他以为父皇没有听到,但是他话音未落,琴声却哑然而止。朱佑樘抚琴的手定在半空,仿佛被点了穴一般只是楞楞地看着他。

  第二十二章 前往绵山

  “要去绵山了吗?”半响,朱佑樘才将双手放回琴弦之上,闷闷地问。

  “恩,和吴道长他们一起走!”朱厚照装作不在意的玩着弟弟肉呼呼的小指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又是长长的沉默,朱佑樘才闷闷地问道,“要多长时间?你是太子……”

  “两年,最多两年就能回来!”朱厚照抢着说,绵山是一定要去的,要不然补天丹的配方和大部分原料到哪里去找呀!

  朱佑樘略带哀怨地瞪了一眼这离心似箭的宝贝儿子,“就这么急着要走?没多少天就要过年了,这么几天都不能等吗?”

  “这个……”朱厚照把头埋在弟弟充满奶香的颈窝里,细声道,“他们说元宵前有个日子适合拜师,错过那天要等大半年,所以……那个……”

  “是这样呀!”朱佑樘应了一声,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亭中一片静谧,过于安宁的气氛让朱厚炜小小的脑袋晃来晃去,看看哥哥又望望父皇,无聊的依偎着哥哥的身体鼓着口水泡泡呼呼地睡着了。

  “父皇不愿意让我去学些本事吗?”良久,朱厚照望着父皇问道,凭心而论,他倒是真想去学些武功道术什么的,虽然累一些,但是绝对比困在深宫中好!来到古代这么久,他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到过,实在是很好奇呀!

  “那到不是,只是想到皇儿才这么小就要离开朕身边有些舍不得!”朱佑樘看了儿子一眼,手指拨动着琴弦,不成曲调的琴声仿佛正是主人凌乱的心情,他叹了口气,“照儿能去学些本事也好,男儿本该就志在四方!”他勉强地笑了笑,“照儿准备用什么理由出宫?”

  “听凭父皇安排!”朱厚照闷闷地回答道,明明绵山之行是无可避免的,但是看到父皇这么难过的样子心也不禁沉了下来。他挑了挑眉,心想,哼,若不是为了你的小命,自己本来也懒得去那么远的地方,直接骗一个师父来宫里岂不是省事得多!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屠勋的回报,接着传来的是孩童清脆地声音,“父皇,孩儿可以进来吗?”萧敬本以为皇上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一边要屠勋继续,一边示意自己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这种四五岁的年纪在宫里也唯有太子一人了!萧敬看着他一直走到皇上身边,对着皇上微微一笑便抿着唇乖巧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这么秘密的事情,又事关皇后,皇上怎么能让太子听到呢!他在心中嘀咕着却不敢有异议,只是时不时的瞄一眼太子。

  “在张家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些力量,关于他们的事情朕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萧敬听到皇上这样说,连忙跪地接旨,皇上要彻查张家看来是对他们有些什么怀疑了,难道太子听到这样的消息没有一丝好奇吗?眼角的余光悄悄的瞄了一眼端坐着的太子,只见他视线盯着皇上,小巧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好奇与惊讶。像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太子的眼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清冷地视线仿佛不带有一丝感情,却让萧敬忍不住埋着头红了脸。

  “就这样决定了,王岳其他的事宜都由你主持,你们三人先下去吧!”

  皇帝金口一开三个人连忙领了旨,磕头离去,临走前萧敬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太子已经被皇上抱在了怀里,两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暖得仿佛醉了人。

  “照儿,你离开的事情朕已经和阁老们商议过了!”朱佑樘把儿子抱在腿上指着书案上的一张纸道,“此次去绵山路途遥远,又只有皇儿一个人,朕实在不放心,因此决定让你以代天子祈福、祭拜先祖的名义出宫,朕派一队御林军送皇儿到洞玄宫,之后这些人就做你的亲兵留在那里,这样朕也就不担心有人欺负你了!”

  “父皇没有必要这样劳师动众吧?”朱厚照皱眉道,这岂不是要以天子仪仗一直到绵山,好麻烦的。

  “呵呵。皇儿以为出宫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朱佑樘看到儿子苦着的小脸笑了,“你可是太子呢,本来就不可能轻易离开皇宫的,父皇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办法!阁老们可都不想让你出宫,上一次的事情让他们对你印象深刻,说照儿你粹质比冰玉,神采焕发,还请求朕让你提前出阁读书。”

  “那好吧!”朱厚照无奈地同意,为了要出宫想不妥协都不行,“不过,父皇,孩儿不明白绵山有什么先祖要祭拜呀?还有洞玄宫可以让孩儿这么多人住进去吗?”

  “哈哈哈哈,是朕不是,一直忘记告诉照儿了!”朱佑樘大笑道,“皇儿不知道洞玄宫就是你太祖爷爷下令修建的吗!当年太祖的父亲朱五四曾云游四方,后来在绵山修行祈祷天地时得到灵宝天尊的点化而飞升,他要太祖将金身安置在一眼龙穴中,果然不久太祖就平乱天下做了皇帝,在那之后太祖派人在龙穴之上修建了洞玄宫,我们朱家子孙只要有机会都必须去祭祖膜拜的!”

  果然是充满玄幻色彩的历史,朱厚照对于这个时空的奇特已经见怪不怪了,想必也只有说是去祭祖之类的借口,才能让那帮臣子不会以于礼不合的理由啰嗦吧!想到刚才的那三个人,两个身着太监打扮一个穿着侍郎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人,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对了,父皇,刚才那三人是谁?”

  朱佑樘摸摸他的头,但笑不语,看到儿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自己,才笑道,“照儿别管这些 ,这是朕派去查张家的人!”

  朱厚照眨了眨眼睛点点头,他一直觉得上次刺杀的事情与张家脱不了关系,父皇能对张家有所提防那他也就放心了。

  “来,照儿,朕给你讲一些要注意的事情,还有你们此次的路线!”朱佑樘将下巴搁在儿子的头顶上懒懒地道,“要好长时间看不到照儿了,朕好难过呀!”

  “父皇,孩儿只是去两年,很快就会回来的!”朱厚照躲闪着脑袋,用双手捂住头顶,对父皇孩子气的主动没辙,连连道,“吴道长说孩儿体质好,若是可以说不定能提前回来呢!”

  两父子在房间里边玩边闹,暂时忘记分别的惆怅,享受最后的亲昵。

  弘治八年十二月八日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从紫禁城离开,鲜衣怒马的御林军以及庞大的车队缓缓地载着大明朝太子前往绵山。朱厚照回头看了一眼那禁锢了自己五年的偌大宫殿,任凭车轮将自己带向短暂的自由。

  第二十三章 沈家后裔

  “这真定城到是热闹!”朱厚照有一口没一口的夹着菜,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所在的酒楼正好在真定城最热闹的街道上,楼下叫卖声、招呼声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的景象。

  林微举着杯子,悠然自得地饮着酒,眼睛不屑地扫了一眼朱厚照,嘲讽道,“这真定城可是真定府与保定府的军事中心,不但是控制着周围五州十一县的政治中心,又是控制着燕晋咽喉的交通要道,能不热闹吗!切,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

  朱厚照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自己本来就是第一次出宫,当然没见过世面,“你有意见呀?”

  “我当然有意见,若不是为了你,我们哪会走了十多天才到真定城,一路上拖拖沓沓跟了一大堆人慢死了!”林微锵锵地敲着筷子,指着朱厚照气呼呼地道,“你们皇家的人就是麻烦!”

  “你既然有这么多的意见怎么早不给父皇说!哼!”朱厚照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林微嘴巴张合几下想反驳却又没话说,他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着,自己一介平民哪能和皇上去争议这些。

  朱厚照自己其实也很厌烦,本来天子仪仗就已经够浩荡了,偏偏皇帝还担心两千御林军不能保卫儿子的安全,大手一挥翻了一倍,然后又觉得四千这数不吉利,挥挥手增加到了六千,整个车队再加上押运祭品的人,几乎上万,这速度能快得起来才怪了!

  “师兄你就少说几句,太子都已经甩开御林军,单独和我们出行了,现在可自由多了,你也就别抱怨了!”吴老道呵呵笑道,师兄真是个长不大的性子,老是喜欢和太子斗嘴,偏偏总是又输多赢少!

  “还不是跟着下人!”林微嘀嘀咕咕地道,瞄了瞄跟在朱厚照身后的谷大用和张永。他们三个在浩浩荡荡地天子仪仗经过了保定府之后,再也忍受不了一路上官员的热情隆重的接待,以及缓慢如蜗牛一般的前行速度,于是朱厚照使了个金蝉脱壳只带了两名随从溜了出来。

  “阿嚏!”朱厚照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他不喜欢穿太多的衣服,在现代社会享受过无处不在的暖气之后,再要他套上层层叠叠臃肿的衣服无论如何都受不了,在有保暖设施的宫里还好一点,出了宫以后北方干燥寒冷的冬天就让他的身体容易受凉了。

  “哎呦!殿下,您可别病了!”谷大用立刻着急地问了起来,他看了看厚重的衣服都还在楼下的马车里面,连忙道,“殿下,小人该死,忘记把衣服拿上来了!小人这就去取!”说完咚咚咚咚就匆忙地往楼下跑去。

  朱厚照还没来得及阻止,老太监就跑得没影了,林微大笑着揶揄道,“太子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身,可别着凉了!”

  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朱厚照懒得回嘴,慢慢的吃起东西来。

  “抓住了!”

  “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想逃跑!”

  “看爷等下怎么收拾你!”

  “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这些该死的杀才,没长眼睛呀,撞了咱家不说,还弄脏了我家主人的衣服,你们赔得起吗?”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嚷声和叫骂声,接着嘈杂的声音在谷大用尖细地怒骂声中安静了下来。朱厚照探头往下望,只见楼下两名大汉正反剪着一名挣扎不休地白衣少年,在他们周围还有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被谷大用指着鼻子骂,散落在地上的那件原本洁白无一丝瑕疵的狐裘披风已经被地上的泥水染得斑斑点点。

  那几名大汉想必平时也是这真定府里飞扬跋扈的人,但是现在却被骂得不敢吭声。他们都是风月场里混惯的人,眼睛利得很,这老太监长得白白胖胖,一双手也很白净,身上穿的裘袄虽然不显眼却价值不菲,一看就是平时养尊处优的人,讲话又是一口京腔,这种能出得了宫的太监一般地位都不低,而地上那件白色狐裘更是不得了,价值连城呀!杀了他们的头也赔不起,可以肯定这老太监的主人地位更高。他们不由得担心害怕起来,抓着白衣少年的手也更用力了。若不是为了这个贱人,怎么会惹到这种他们惹不起的人!

  “公公,求求您,救救我……”被抓住的白衣少年——沈秀突然嘶吼起来,他看到了男人们眼中的惊惶,不由得将希望寄托在这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老太监身上,“求求您,救救我,日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做牛做马,咱家要你一个贱民报答什么!”谷大用捡起地下的狐裘,跺着脚怒骂道,“晦气,晦气,你们先给咱家赔了衣服再说!”

  朱厚照仔细打量着那名白衣少年,他的相貌有些偏向女子的清秀,腊月严寒的天气他清瘦的身体上却裹着一身白色透明的纱衣,若隐若现地暴露出他白皙的肌肤,拉扯间从他的手腕领口可以隐约看得到红色的斑点以及青紫,朱厚照对于同性恋并不陌生,他一眼就看出少年身上的伤痕都是经历过暴虐情事后的痕迹。

  “沈家三公子又逃出来了呀,真是倔强!”

  “可惜呀可惜,这次长春院说不定真要打残他的腿了!”

  看着楼下的一幕,楼上正在吃饭的人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看来这个少年的事情城里的人都知道一些。

  “是呀,听说上次沈三公子逃出来的时候长春院就放话出来再敢跑就打残他!”

  “不过他也真是可怜,就因为相貌好,被家里兄弟卖到长春院那种地方,这辈子算是毁了!”

  “沈家算是彻底完了呀!听说他们还是沈万三的旁系子孙呢,没想到乔迁到真定城以后两个哥哥不但迷上赌博败光了家产,还把亲弟弟都给卖了!唉,世风日下呀!”

  长春院?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朱厚照一边听着人们的议论,一边看着少年的那身伤。

  “长春院就是男院,专门玩男人的的地方!”林微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那个小子这辈子进了那地方就全毁了!他也真是傻,卖身契在人家手上,跑又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师兄,太子还这么小,这种不雅的事情你别乱讲!”吴老道扯着林微道,他这师兄实在是太口没遮拦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给太子听!他看了一眼朱厚照道,“太子,天不早了,不如我们结账准备出发吧!”

  “恩!”朱厚照点点头,放下筷子起身,朝楼下走去。静候在一旁的张永早就手脚麻利的结完帐,吩咐马夫牵着车等在酒楼门口。

  八匹健硕的黑马拖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出现在酒楼门前,立刻吸引了人们的视线,他们都不由得在心中猜测是哪家贵公子出行有这么大的排场。

  谁知道出乎意料之外的,被人簇拥着登上马车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不过孩子虽然年纪小,那金童般的外貌,华丽的衣着,不凡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大富大贵人家。再看看还在雪水泥地里挣扎不休的沈三公子,不少人摇摇头,心道,同人不同命呀!

  不甘心,我不甘心呀!沈秀泪眼婆娑地瞪着眼前的模糊的人影,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我不要一辈子被男人压在身下,救我,谁能救救我!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那些冷漠的、鄙视的、同情的、嘲讽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脆弱的心!他奋力地挣扎着,希望能逃离男人的挟制。

  “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他身后男人狠狠踢了一脚,沈秀痛呼一声,眼睛对上了一双黑亮幽深的眸子。

  很好的眼神!即使在绝望中依旧有着求生的欲望!朱厚照一边上车,一边朝着他微微地笑了!一辈子都完了吗?不见得吧,这样的人即使曾经被人压在身下只要有机会也会从地狱爬起来的。

  “张永,去告诉谷大用,那个贱民本宫要了,给我毫发无损的带过来!”

  第二十四章 绵山拜师

  路再长也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过了太原城再继续南行,两天之后朱厚照一行人的马车便已经到了绵山脚下。沈秀的伤很重,不但身上青红紫绿的外伤很多,更为严重的是某个难以启齿地方撕裂般的伤口。朱厚照给他请了大夫疗伤,但是即使用了最好的药也不可能神奇到伤口能够立刻好起来,每次换药的时候总要疼出一身冷汗。

  沈秀悄悄的打量着面前正在打坐调息的孩子,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居然是当朝太子,想不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居然是这个孩子让人救了自己,更想不到的是他会让人细心的治疗自己,甚至将马车里最舒服的软塌让给自己。

  天子无情,朱家无信!沈家的祖先那位曾经富可敌国的沈万三留给沈家的只剩下这句祖训。当知道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朱家的人,他也挣扎过,甚至想到要逃跑。但是太子一双沉静的眸子却像是可以看透人心一样,他那平淡得仿佛没有起伏的几句话将自己心里的挣扎击得粉碎。

  “你以为本宫这里是可以任你随意来去的地方吗,要知道,你的卖身契在本宫手上,本宫既然可以将你从长春院带出来,也就可以再将你送回那种地方!”

  “恨朱家吗,哼,有资格恨朱家的人也只有沈万三罢了,当年太祖可并没有把你们沈家斩尽杀绝,你们这些旁系自己挽不回富贵又能怪谁!”

  沈秀很想争辩,若不是朝廷的百般打压,当年富可敌国的沈家怎么会没落,但是看到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却又说不出来,富可敌国,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是罪了!

  “再说,让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人可不是我们朱家,卖掉你的人是你兄弟,让你成为最下等贱民任人蹂躏的也是你们沈家的人!哼!”

  太子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是的,他最恨地是自己那两个禽兽一般的哥哥,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凭自己的能力,无论是经商或是去考个秀才都是有十分把握的事情,却因为被那两个禽兽陷害成了贱民,任由那些恶心的人压在身下。

  “别再想着要逃跑,老老实实养你的伤,你是聪明人,现在只有本宫能改变你贱民的身份,好好想想你有没有本宫能用得到的地方,说不定本宫心情一好就将那纸卖身契给你了!”

  朱厚照的一袭话彻底让他死了逃跑的心,是呀,自己一个连卖身契都没有的贱民跑到哪里还不都是被人欺凌的命运,即使有能力又怎么样,那也摆脱不了贱民的身份。皇家之人果然是厉害,虽然还只不过是个总角小儿,但是一番话却即能够让人绝望又可以给人希望。

  大罗宫号称规模最大的道观建筑群,整个建筑依山而建,是明四暗七、十三层的格局,层楼叠阁气势恢宏,最早开始修建大罗宫的年代已经不详,但是从西汉汉文帝时期开始,大罗宫就已经颇具规模,唐宋时期又有过大规模的修复扩建,直到明朝开始,由于各代皇帝崇尚道教不但修复了洞玄宫,皇家更是多次在大罗宫祈祷祭祀,让它成为北方道教的中心。

  朱厚照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这巍峨的道观,前世他很少到这类宗教气息浓厚的地方,譬如南岳、五台山,要一个不信天地鬼神的人会来烧香拜佛也不太现实,但是到了这个时空却由不得他不相信,毕竟这些已经不仅仅是传说,很多都是真实存在的了。

  “太子殿下 ,师祖在墨华轩等您,请跟我来!”吴老道挥着拂尘为朱厚照指路,林微是俗家弟子,为人又不喜压抑,最受不得大殿与觐见长辈的气氛,一进大罗宫人就跑得没影了。

  大罗宫内供奉着从无形、无名、无上到三清四御及道家的全部神灵,朱厚照在吴老道的介绍下依旧看得眼花缭乱,这些神佛他大多数都不认识,但是仿佛可以体会到道家两千多年的发展兴衰。

  两人一路前行一直到一座精美的阁楼前停下,朱厚照敏锐地发现在这个阁楼周围有不少道人看守,想必是一处机要重地,阁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字——墨华轩。在吴老道的解释下,他才知道,这里是大罗宫最核心地方,收藏了最多最全的经书,还有不少先人的心得,因此无论何时都有人看守着。

  吴老道先行进去通报之后,没多久两名三十左右的道人便带着朱厚照进入到墨华轩的一处房间。他们为朱厚照打开房门,等他进去便关好门无声的离去。

  这个房间的采光很好,冬日里已经接近黄昏的天气其实已经比较阴暗了,但是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却感觉与室外的光线差不多,古代的建筑学里越是尊贵的人住的地方,采光就越是讲究,像在皇宫采光最好的宫殿便是乾清宫,因此可以知道住在这里的人身份定然不低。

  房间用屏风将起居与床榻分隔开来,透过精美的屏风朱厚照隐约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影。

  “太子殿下,请坐!”说话的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很好听,浑厚悦耳带着磁性,讲话的语调平仄起伏自有一番韵律,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这就是我日后的师傅吗?朱厚照一边坐下,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从内室走出来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袍子看起来很旧的样子,有些地方洗得有些泛白,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束成小月型发髻,插着一只长长的乌木簪,显得十分飘逸,他的相貌并不出众,脸好像偏长眉又似乎浓了一些,面上无须,但是奇特的是让人有一看再看的欲望,咋一看似乎三十来岁,多看几眼却又觉得他眼中的沉淀像是经历了长久的岁月。

  这个人不简单,跟着他应该能学不少东西!朱厚照心道,连忙见礼叩拜,“朱厚照见过师傅!”

  “太子不必客气!贫道名刘基,字伯温,与你太祖爷爷也算是旧识!贫道也就托大叫你一声照儿吧!”刘伯温拂袖笑道,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托着朱厚照的叩拜之礼再也行不下去。

  刘伯温!难道真的是那个刘伯温?朱厚照被大大的震撼到了,这个明初的大名人,即使是他这种对明史非常不熟悉的人也听说过!从元末明初到现在,他岂不是有接近两百岁了!他惊道,“师傅还显得这么年轻?”

  “唉,修道无岁月呀!但是贫道能修得今天的正果,还多亏了太祖!”刘伯温感叹道,似乎看出了朱厚照的疑惑,他解释道,“当年与你家太祖爷爷征战天下,我们偶尔在一处洞穴发现了飞升仙人留下的灵丹妙药,里面有三颗奇药甚至能将修道人的境界直接提高到渡劫期,当年贫道求道心切,太祖便十分慷慨地将药全部赐给了我,所以贫道才能以区区不到两百之龄便进入渡劫期!”

  好玄幻呀。朱厚照抽了抽嘴角没吭声,只听刘伯温又继续道,“再过三日便是吉时,贫道已经吩咐人准备拜师典礼,只是不知照儿你是否已经想好修行方式?”

  “恩。”朱厚照点点头,道,“我决定以武入道,对于道术经书实在是很难静心去学习!”

  “呵呵!”听到朱厚照坦白的话刘伯温不禁笑了起来,“可是你要知道,以武入道的修行要难很多,实在不是上佳选择!”

  “但是毕竟也有成功的人,不是吗?”朱厚照自信地道,自从听吴老道讲过一些修行的方式以后,他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张三丰,王重阳他们都可以通过习武而入道,那我也一定可以!”

  “照儿小小年纪便如此有志气!不错,不错!”小小的娃儿高傲的仰着下巴,自信满满,刘伯温仿佛在他身上看到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他叹了口气道,“本来想,若是你直接修行道术,贫道这里还有不少灵丹妙药便可以在前期为你直接提升境界,可惜……”

  “我觉得修行之事应该并没有这样的捷径可走吧!虽然通过灵丹妙药能够快速的提升修行境界,但是实际上自己本身如果并不能有相应的能力,即使到了那个境界又有什么用!”朱厚照才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好的事情,如果多吃灵丹妙药就能成仙,那岂不是都去找药吃就可以了,“也许可以使用一些好的药材提高身体素质什么的,但是靠丹药来提高境界我觉得并不可行,唔,我不太会表达这个,但是我还是比较相信一分努力一分收获的!”

  “原来如此!”刘伯温楞了,他一直想不通为何当年朱元璋在看到那些丹药之后并不稀罕,反而随手给了一脸渴望的自己,难怪他当年会一脸傲气的说,如果我要修道才不需要这些药物。一个五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自己却一直想不透彻,难怪这么多年来虽然到了渡劫期境界却一直再没有提升,也没有飞升的迹象!

  “师傅?”朱厚照看他好像受到什么打击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没事,你先去休息吧,准备三天后的典礼!”刘伯温对他慈祥的笑了笑,这样聪明剔透的孩子自己一定会悉心教导,日后他的成就定然会在自己之上吧!

  第二十五章 以武入圣

  以武入道的人又名武修,崇尚修炼肉体来提升自己的力量,通常武修都具有十分强大的肉体防御和攻击能力,在近身能力上都非常强悍,他们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汲灵气于体内,经奇经八脉达于丹田,重塑肉神,脱凡成圣,这类修行者与道修不同,不会在体内凝结金丹元婴,也不能使用法器,而是直接将肉体修炼成为强大的法宝!

  武修之道十分困难,因而练成之后威力也非常强大,他们通常要先将一两门武功与肉体修炼到极致,然后再逐渐将内力转化为真元以期到达辟谷期。这种修行没有一丝捷径可走,自古以来就很少有人能成功练成,有明一朝,虽然因为张三丰肉身成圣之后,武修又曾经有一段时间大行其道,但是由于修行太过艰难近百年来又渐渐没落了。

  朱厚照是个喜欢武术的人,在现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散打高手,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父辈的指导下开始学习散打。作为一个喜好武术的男生,小的时候总会有几分渴望学习到绝世武功,对飞檐走壁轻功、伤人无形的内力充满了憧憬,可惜的是这些神奇的武功早已经在时光的洪流中成为了传说。

  在知道修行也能通过以武入道之后,朱厚照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困难的道路,相比那些晦涩的符咒道法,直来直往扎扎实实的一步步锤炼自己更为贴近他的本性。

  三天的时间转眼而过,朱厚照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墨华轩浩瀚的书海里面,翻看前人的心得,寻找合适自己的功法。接着,他在刘伯温的主持下秘密的举行了拜师大典,由于他毕竟是太子身份,若是昭告天下虽然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大罗宫,但是同时麻烦也将会不断,因此他们一致决定隐秘行事。

  由于大罗宫是以道修闻名,刘伯温很直接地告诉朱厚照在他后期的修行上将会很难给予指导,但是幸运地是大罗宫收藏了从古至今的众多典藏与修行心得,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是全国上下最为齐全的,因此刘伯温建议他一边修炼基本功,一边翻看这些心得寻找最适合他的修炼方式,毕竟他的年纪还小,不用操之过急。

  道修讲究修,武修讲究悟!朱厚照在拜师后并不着急练功,除了必要的基本功,他将更多的时间用来研究武修之法。

  浩浩荡荡地天子仪仗在迟了他们十多天的样子,终于赶到了绵山,朱厚照将军队安置在洞玄宫,幸好那里本来就是为了接待皇家而修建的,要不然很难有地方可以容纳这么多人。在某个良辰吉日,朱厚照代表天子为国运昌盛进行了浩大的祈福,接着又去祭拜了朱家的那位祖先,然后借口需要静心养神过起了深入简出的生活。只有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太子根本没住在洞玄宫,大多数时间都在大罗宫中居住。

  “哈哈,皇儿真是淘气!”朱佑樘看着手中的纸片不禁大笑道,在他桌上还有更多相同大小的小纸条,如果是朱厚照在这里就会震惊地发现,上面都是写着的一件件事情都是他沿途所做过的,甚至详细到了每天吃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做了哪几件事情。

  “皇上,您又在看有关太子的报告吗?”只要看到朱佑樘那么开心的样子,怀恩就知道皇帝肯定又是在惦记太子了。

  “是呀,这孩子真是让朕操心!先是偷溜出仪仗,然后又拣了个贱民当下人,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真是一点都不注意安危!”朱佑樘嘴里喋喋骂道,但是眼里却带着浓浓的笑意与宠溺。

  “太子殿下第一次出宫,难免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一点!毕竟年纪还小嘛!”怀恩笑道,对于皇上来说,太子殿下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皇上不但将他从小带大,更是一直恩宠有加。虽然陛下对二皇子也宠爱万分,但是却还是没办法忍耐小孩子的哭闹,最终将他送去了皇后那里。

  “照儿真是可爱,厂卫上报说,不久前朕赐给他当亲兵的御林军与当地守军发生了冲突,结果皇儿生气将他们拆开了编制,现在正在重新训练!你看胡闹不胡闹!呵呵!”朱佑樘乐呵呵地道,纸条上没有写清楚朱厚照的的训练方式,因此他不知道那班可怜的御林军被朱厚照折腾得有多惨,完全是按照现代培养特种部队的方式往死里训练的,偏偏又因为训练方法科学,即使前一天累得想死,第二天还是一样的要起来训练,日复一日让那班小兵一个个都叫苦连天。

  “皇上,小人到觉得太子此举相当令人期待!”身为太监头子的怀恩自然也知道太子练兵的事情,“厂卫刚上报消息说,太子不但叫他们练一些奇怪的队形,走一些十分怪异的队列,还将不同特长的士兵分别训练,但是根据上报,这些被训练的士兵现在个人能力都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提高!”他瞄了一眼皇上,发现朱佑樘正笑得十分得意,仿佛被夸张的是自己一样,又轻轻道,“还有,厂卫说,现在太子殿下也在一起训练,每天的运动量都很大,有几次还因为山路崎岖在锻炼的时候摔伤了!”

  “什么!照儿摔伤了!”朱佑樘大惊,怒道,“那帮奴才怎么照顾太子的!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受伤?”他脸上闪过一抹心疼,“皇儿自幼都没吃过什么苦,他是去学道而已,怎么会去跟着军队训练!”

  “这个,皇上,您也别急,太子都是受的轻伤,大罗宫灵药不少,都已经好了!刘瑾他们也劝过太子殿下,但是殿下不听呀,您也知道太子……”怀恩顿了顿,讨好地笑道,“太子殿下除了对您不同,对其他的人可都是一意孤行说一不二的!”

  “这个照儿真是的,真让朕操心,怀恩,你要御医多配些伤药给照儿送过去!”想到儿子朱佑樘不由得心中一甜,连忙吩咐道。

  怀恩连连应从,又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来,“皇上,这是太子殿下托人送来的信!好像是太子亲手写的!”

  “皇儿的亲笔信?快拿来!”天地可怜,虽然转生了这么久,但是朱厚照同志的那手毛笔字的确见不得人,歪歪扭扭地,大约是他身上最像小孩子的部分了,因此一般从不亲自写字,而是口述了要人帮他代写的。朱佑樘也知道自己儿子自尊心强,本来还以为在儿子字没练好前是没机会收到他亲笔写的信了。

  朱厚照的信其实很短,上面就是简单写着这些天经历的一些事情,然后告诉朱佑樘自己没有选择道修,而是正在进行最艰难的武修,每天虽然很辛苦,但是很开心,字里行间用词虽然简单,写的也是朱佑樘都知道的事情,似乎有浓浓的温馨从那薄薄的纸片上传出,让他忘了时间忍不住一看再看,指腹摩挲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体,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皇上,内侍李广求见!”

  门外的通报声打断了朱佑樘的思绪,他一边宝贝的将儿子的信放好,一边道,“快,快请!”

  怀恩不自觉的蹙眉,他很不喜欢这个叫李广的内侍,这人自称年少时得到一本异书,从书上学到了不少修炼之法,因此身负异能,但是在怀恩看来,与吴道长的无欲无求相比这个人根本不像一个诚心修道的人,可是这人偏偏却又是东厂提督吴鹏推荐的,也查不出他的身份有什么疑点,甚至由于张皇后的推崇,现在日益深得皇上信任。

  朱佑樘已经起身亲自去外厅接见李广,怀恩看着皇上的背影连忙跟上,他注视着殿内正行礼,道人打扮的李广,心中闪过一抹不安,总觉得安宁的日子会因为这人而打破。

  正如怀恩所料,一场围绕着皇权的风暴正悄悄的在紫禁城刮起。有史记载:“弘治九年,太监杨鹏、李广,朋比为奸,蔽塞主聪,广且以修炼斋醮等术,怂恿左右。引帝游宴宫苑,耽于道家养身之术,荒废朝政,其心必异,其罪可诛。”

  番外 浮华梦靥

  “母后,救救我……”

  “母后,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母后,我不想死……”

  “母后……”

  一声声呼唤如同索命的魔音萦绕不绝,突然在空中变成一条锁链朝我扑过来,在那锁链的最前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幻,渐渐地锁链越来越近,看得也越来越清楚,是那个孩子的脸。

  “母后,纳命来!”

  我看到那张原本清秀可爱的小脸突然之间变得七窍流血,紫黑色的双唇张开露出了一对獠牙,狰狞恐怖的人头带着那条染血的锁链将我锁得严严实实,他来找我索命了!

  “不要!”凄厉地一声尖叫打破深夜的宁静,我猛地睁开眼睛,那副地狱般的景象顿时褪得干干净净,眼前只有皇宫的奢华雍容。

  我觉得手脚无力,心脏仿佛还在噗通噗通剧烈地跳个不停,抖着手勉强摸了条丝巾抹去额上的汗滴,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看着炜儿睡得香甜的小脸,我捂着跳动不安的胸口慢慢躺下,心中不停念着,是梦,都是梦,不要担心,大哥会帮我除掉他的!

  我叫张怜儿,可怜的怜,这是娘亲给我取的名字。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这个名字,现在他们都叫我张皇后,或者张氏,而更早以前别人更多的是叫我野种。

  小的时候只要是饿的时候或者冷的时候,娘就会一边温热地抚摸着我的头,然后一声一声叫着我的名字。

  “怜儿,我可怜的孩子!是娘没用,娘对不起你!”娘的声音很好听,被娘亲温柔的抱着,听着她动听的声音就我总会忍不住睡着,因为实在太舒服了,而且睡着了也会觉得身子慢慢的暖起来,肚子也就会不饿了。

  我的父亲是一个家境殷实的秀才,一身学问在京师小有名气,凭着出众的文采娶了有钱有势的大娘,娘总说父亲不是坏人,如果不是父亲帮她赎身,她就只能一辈子在秦淮河边当一个任人糟蹋的歌妓。

  小的时候我不懂,为什么父亲那么讨厌我和娘,他不喜欢看到我们,家里的下人也都欺负我们,有时候连饭也不给我们送过来。

  我每次问娘为什么爹不喜欢我,她都会很痛苦的哭泣,然后说是她对不起我,我不想让娘伤心,渐渐地我也就不问了。

  后来我从下人们的闲言碎语中慢慢的知道了一些,听说娘刚进府的时候是很受宠的,因此大娘非常生气,有一次趁着爹出门,她就找人诬陷娘偷人,本来爹虽然有些气愤,但还是相信娘的,可是娘在生我的时候却早产了,而且我长得一点都不像爹,由于大娘的搬弄是非,爹也渐渐的相信了传言,对娘越来越冷淡,对我也不理不睬。

  娘总说她一点都不恨爹,她说爹总有一天会相信她是清白的!我一直觉得娘很傻,她带着这样的痴,直到死都没等到爹的回心转意和信任。

  娘死的时候我才四岁,爹让人草草的葬了娘,然后将我过继给大娘照顾,便再也没有过问有关我的事情。

  大娘不许我叫她娘,说我是野种只配叫她金夫人,她也不许我进她的院子,怕我污了她的院子,她找了一个奶娘看着我,虽然我不喜欢金夫人,但在这里却偶尔能吃上热饭,再也没有感受过饥饿。

  渐渐地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知道我有两个哥哥,他们有好听的名字,穿着漂亮的衣服,爹很喜欢他们,甚至亲自教导他们的学问,有时候爹会带着他们在院子里面玩耍,我远远地看着,很羡慕。

  我五岁那年的冬天很冷很冷,当我裹着薄薄的棉被,发着高烧躺在漏风的房子里的时候,我以为终于可以去见娘了。听着奶娘的哭泣声,我渐渐地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却在一间华丽的房子里面,我的大哥,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大哥正对我笑。原来是奶娘去跪着求他救了我。

  他说,小可怜,你可是差点死掉呢,要不是我你就没命了!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一直记得大哥那天的笑容和对我说的话,我哭得很厉害,因为那是在娘去世以后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病好了以后大哥没有赶我回那间破烂的房子,而是找了一间小房子安排我住下,虽然小一些,但是有暖暖的被子和漂亮的新衣服。虽然还是会有下人和二哥会欺负我,但是大哥总会笑着安慰我,有时候他还会给我带上好吃的点心。我知道我喜欢大哥,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总是戏谑着叫我小可怜,那时候心里总会暖暖的。

  在我六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名老道士,连爹都很尊敬他,那个老爷爷很厉害,我在远远的地方偷看时被他一眼就发现了。他一看到我就十分惊异地大叫,然后他对爹说了很多话,虽然我没听懂,但是却看得出来爹很高兴,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位老道长走了以后,我搬出了小小的房间,有了自己漂亮的闺房,有了伺候我的漂亮丫鬟,教我识字的先生,还有了很多美丽的衣服,爹和金夫人也开始很慈祥的对我,连总是欺负我的二哥都开始买东西讨好我。

  后来我才知道,老道长说我将来会母仪天下,张家也会以为我而兴旺,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关系在一个白龙转世的孩子身上,只要那个孩子一出现,所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将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无影无踪。

  老道长的话很准,像是预言一般,在一次偶尔的机会我救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皇帝。他在出宫时因为被万贵妃追杀晕倒在我家后门,那次我偷偷的救了他。

  爹知道我救了他的事情一直很开心,但是却没有太多的机会接近太子,接着便是闹得轰轰烈烈的更换太子风波,他的运气很好,就在皇帝要下诏的时候泰山一带地震了,爹笼络了一批大臣同时进言,太子废,泰山崩,让皇上打消了废立太子的主意。

  太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没多久我便被册立为太子妃,接着在他登基之后我又被立为皇后,仿佛做梦一般我又搬进了奢华的宫殿。我很幸运,皇上虽然精明,但是在感情上却是一个天真的人,他总是梦想着平民一夫一妻的生活,宁可顶住大臣们的压力也不册立其他嫔妃,他的天真让我不必像其他的皇后一样经历后宫的钩心斗角。

  皇上虽然对我很好,但是我知道我最喜欢的还是大哥,我总是会想起小的时候大哥笑着喊我小可怜的时候。做了国舅的大哥很开心,他每次见到我都会说,妹妹真有出息,以后张家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我想为大哥做一些事情,如果我坐稳皇后之位能让他觉得开心,我便也会幸福了。

  大哥,你可知道,我根本不想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想成为你一个人的小可怜!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只要怜儿能做到,我全部都会去做的,不为这荣华富贵,不为人世浮华,只是为你,而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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