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穿系列之第一部]《眷皇明(第二卷)天道有德+番外》———— 百夜 

[明穿系列之第一部]《眷皇明(第二卷)天道有德+番外》———— 百夜


  眷皇明 第二卷 天道有德

  第二十六章 顿然醒悟

  一人元良,百度维新。握赤符,凝玄应,享太清。大礼方行,祀事孔明感天心,亿载恒承庆。明王慎德,四裔咸宾。

  弘治十年二月末,朱佑樘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面沉如水的看着低下跪为两排的官员们,以内阁首辅徐溥为首,四位大学士、六部尚书以及其他清流派的重要官员无一不漏,他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沉吟着,前几日是是皇后与一批臣子闹着要求改立太子,今日又是这群自诩清流的人要求疏远内侍,自己最近的日子还真是热闹呀。

  徐溥递上一份联名奏疏,他跪伏在地言辞极为激厉的引用众多由于沉迷仙术贻误政事的典故,希望能让皇上恢复勤政的传统,多接触儒臣远离李广那佞臣。

  朱佑樘颇为头疼的将这班臣子打发走,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耿直的人,平时为人也多刚正不阿,自诩朝廷清流一派,眼中容不下一点钉子,虽然他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李广的行为略有偏颇,但是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竟然能让群臣愤慨,想必还有很多自己没有留意的地方。”

  朱佑樘看着那份洋洋洒洒言辞极厉地奏疏,心中颇为触动。奏疏上是徐溥的笔迹,用端正的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大页,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读道,“……经筵进讲,每岁不过数日,正士疎远,邪说得行。近闻有以斋醮修炼之说进者。宋徽宗崇道教,科仪符箓最盛,卒至乘舆播迁。金石之药,性多酷烈。唐宪宗信柳泌以殒身,其祸可鉴。……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哉!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以太平无事为言。……”

  “皇上,皇上……”怀恩看他神情十分不豫,小声地打断他的思绪,“您看接下来的经筵还去吗?

  经筵是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从宋朝沿袭至今,以前朱佑樘是从来不会缺席经筵的,参加经筵的次数也是皇帝是否勤政为民的表现,但这一年以来却极少参加,现在与这些把握经筵的文臣闹得如此僵,可以想象这次的去了必然会被拐弯抹角的教训。“算了,叫他们准备开讲把。这次的经筵朕倒要看看这些学士给朕准备了什么!”

  经筵开讲的时候已经到了三月初,朱佑樘寒着脸听完了这日的讲课,一语不发的离开了文华殿的讲坛。

  “怀恩,你对今日的经筵怎么看?”朱佑樘双手背着身后,眼睛盯着水池中的锦鲤,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人以为……”怀恩踌躇了一下,继续道,“王学士是针对皇上您近日游玩西苑的事!”

  朱佑樘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这日的讲官是侍讲学士王鏊,他不到十六岁就以文采出众出名,连国子监的学生们都争相传阅他的文章,被人赞为“才德非凡之士”,为人坚持正义,从不阿谀逢迎敢于直谏,他以前与张皇后的父亲寿宁侯张峦是旧识,但在张峦凭女富贵之后,王鏊在屡次劝诫他身为国丈应自身清正未果之后,便二话不说愤然与之断绝来往。

  他这种文人的铮铮铁骨在京师文坛十分有名气,尤其是不少自诩清流的人都以他为榜样,朱佑樘也一直对他非常的赏识,有心提拔。今日的经筵,王鏊一直引经据典讲得诚恳万分,尤其是提到周文王不敢在出游狩猎方面纵情娱乐的故事时,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内心,仿佛突然醍醐灌顶一般的顿悟,让他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来似乎的确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皇上,内侍李广求见!”

  “宣!”

  刚刚灵光乍现的醒悟被通报声打断,朱佑樘眼睛瞥了一眼李广,沉吟不语。

  “皇上,那些个言官文臣又来烦您了吗?您可要放宽心一些,修道讲求的就是一颗平凡心!”李广打量着朱佑樘的脸色,他谀笑道,“您看今日春光大好,不如趁此机会去西苑修习一下养身之术?”

  朱佑樘转过身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觉得那张谀媚的巴结脸孔让他心情很不爽。李广见自己的提议没有得到相应,嘴里絮絮叨叨地将那些清流一派从头骂到尾,眼下之意全是身为臣子怎可不知君为天,老是忤逆皇上,违背圣意。

  “好了!住嘴!”朱佑樘听得心烦,怒道,李广连忙闭嘴,他摸摸鼻子想到寿宁侯给他的任务不由得苦了脸。

  “皇上,小人近日夜观星相,发现一事不知当不当说!”李广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顿了顿道,“此事事关重大,身系皇上安危,小人犹豫再三,觉得还是应该禀告皇上!”

  “说把!”朱佑樘转过身来看着他道,并示意怀恩遣退左右。

  “敢问皇上是否曾经服用过一颗功效神奇的药丸?”李广故作神秘地问道,见皇帝点头,又接着说,“皇上可知,那药丸在修道一界颇为有名,有起死回生,夺天之能……但是,这药虽好,却与毒药无异!”

  朱佑樘静静地听着李广将夺天丹的药性一一陈述,心中对朱厚照这一年的奇特行为有了解释。没有补天丹,便不行吗,难怪皇儿近年一直在到处搜寻奇药,甚至不惜用宫中的至宝与人交换。想到儿子还这么小就要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秘密,为了自己的安危而到处求药,他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感觉。

  皇帝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波动,李广看不出来皇帝是喜是怒,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太子将如此凶险的药物给皇上使用,实在是居心不良呀!小人观星相时更发现,太子主星在西方,主兵象五行属金,不但注定一生兵戈不断,而且与皇上您的木属性十分相克!此为大凶之兆呀!”

  朱佑樘不笑不怒地盯着他,问道,“那爱卿以为应该如何!”

  李广用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拢在袖子里的左手捏了个法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寒光打在朱佑樘身上,他用一种奇特的语调缓缓地道,“小人以为皇上应该废除太子,改立二皇子!”

  “唔……”朱佑樘身形一怔,嘴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神智突然有些模糊。朦胧中脑海里划过一张可爱的小脸,或笑或哭或撒娇或委屈,突然他眼中寒光一现,瞪了一眼李广,“你先退下,这几日的游宴全部取消,知道刚才经筵说了些什么吗,讲官就是指的你们这些人!”

  李广被皇帝莫名其妙地训斥弄得摸不着头脑,满身冷汗地退下,朱佑樘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张开手掌,看着被掐得血肉模糊的手心,对满脸惊骇地怀恩冷冷地道,“似乎一些胆大包天的家伙算计到朕头上了!”

  第二十七章 朝政风云

  “怀恩,听旨!”

  “是,皇上!”

  朱佑樘坐在龙椅上怒急反笑,冷冷的笑意中仿佛带着无形的杀意。怀恩恭敬地等待着他的旨意,他微微勾起嘴角,心道,似乎大家安逸的日子都过得太久了,不知不觉地就把皇上表现在外的和善仁慈当作了本性,好像已经完全忘记皇上登基之时雷厉风行的狠辣。

  没有几分手段,小小年纪登基的皇帝能那么容易收回大臣们手中的权利吗?愚蠢!

  “怀恩,去把王岳调去东厂给吴鹏当副手,给我彻底地查查吴鹏这几年干了些什么事情!让萧敬那里加大对张家的监视,看看近年都有谁与他们交好,皇后那边不许她再宣张家兄弟进宫,还有,把炜儿给我带来乾清宫,哼!想要废太子,朕到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佑樘顿了顿,继续道,“再让萧敬找人给我去查查李广的底细,朕怀疑已经着了他的道,吴鹏,好你个吴鹏,就是这样让朕信任你的吗!”

  “那个李广,难道皇上怀疑他对您使了什么邪术?”怀恩吃惊地道,如果是那样事情就麻烦了。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妥!这一年来朕总是觉得记忆模模糊糊的,明明想去处理政务,却不知不觉被他引导去游宴或者修习符箓!”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又道,“刚才好像大梦方醒一般,若不是方才他提到废立太子,只怕朕还会继续迷糊下去!”

  “皇上,那时太医都说您的情况危机,所以太子殿下才……”怀恩抿了抿唇,为朱厚照解释道,若不是太子求来灵药皇上连那一关都过不了,又何来太子谋害皇上一说。

  朱佑樘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朕清楚,说皇儿会有谋逆之心朕第一个不相信!若不是皇儿朕哪会活到现在。你记住,吴鹏哪里一定要严查,既然他有问题,那么上次的刺杀调查结果应该也有问题,让萧敬找人再去核实!”

  “可是,皇上,您的身体怎么办?若是李广那厮又想控制您,该如何是好?”怀恩在心中默默回想一番,惊道,“以小人看来,除了事关太子之事皇上曾经拒绝过他的要求,似乎其他事情他只要提出您一般都会应许!”

  “是呀!他方才提到废立太子时,朕心中居然差点就同意了!”朱佑樘苦恼地道,“你不知道,朕清醒的那片刻有多么震惊,朕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被什么附体,明明心里那么相信皇儿,居然还会为了他那荒谬的要求而犹豫!”他敲了敲手指,继续道,“他一定在朕身上施了什么邪法,现在朕修习的功法与吃的红丸全部出至他手,只怕这些东西也有问题,下次再被他控制住就麻烦了!”

  怀恩沉吟片刻,建议道,“不如写信给太子殿下,要他问问刘道长是否有什么办法?”

  “恩。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这段时间朕不会去见那妖人!”他淡淡道。

  目前的情况很诡异,由于现在手上的消息不够,朱佑樘看不懂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张家、皇后、李广、吴鹏,似乎这几个人最大的目的都很一致,想要废立太子!

  张家究竟想干什么,居然会与人一起这么针对照儿,明明都是皇后一人所出的孩子,根本无损他们的利益,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甚至还胆大包天的控制自己?哼,自己这个皇帝做得还真是窝囊,居然还要倚靠儿子!朱佑樘心中气闷又愤怒,狠狠地一拍桌子,这些该死的家伙,朕一定要让你们知道算计皇家是要付出代价的。

  朱厚照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一本《清心诀》、几张图纸,再加上一封简单的信。朱佑樘一边读着信,一边用手指摩挲着儿子歪歪扭扭批注在书页上的注解,仿佛看到可爱的儿子趴在桌前,低着小脑袋认真的用毛笔一笔一划将那些生涩难懂的地方为自己挑选出来,再进行详细的注释。

  一定费了很大的心血吧!朱佑樘心中一暖,脸上漾起一抹微笑。

  朱厚照在给皇帝的信上写到,《清心诀》并不是很复杂的一本内功秘籍,它的入门十分简单容易,只是由于不能修炼出具有强大的爆破力与攻击性内力逐渐被人放弃,但是这种属性偏寒的内力却有一个很强大的功能就是强身健体、清心凝神,只要是练到二三层的人,即使是修道之人也很难用邪术控制他们的神智。

  朱佑樘身为皇帝自然不需要去与人打斗,当然可以不需要强大的杀伤力,因此这门内功最大的缺点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实在是最适合现在的朱佑樘不过了。

  朱厚照没有说,为了能给他父皇挑选出最合适的秘籍,他将墨华轩中千百种秘籍全部翻找了一篇,最终征求过刘伯温的意见之后,才选取了这入门简单,修炼也颇为容易的清心诀。又考虑到朱佑樘没有过习武底子,担心他武修炼时出岔子,朱厚照只得细心地将语言晦涩和容易歧义的地方进行了注释,还要刘伯温帮他确定没有差错以后才叫人将东西送过来,实在算得上为了他这皇帝老子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了。

  仿佛可以从薄薄地纸上感受到儿子的关心,这几日心中的烦闷不由得一扫而空,信纸上朱厚照还写到自己在闲暇之余将神机营的一些火器做了小小的改动,随信附上图纸希望能够制出实物试验效果。

  朱佑樘想起配给儿子的六千人里面有从神机营抽出的一千人,只怕好武的小家伙对威力强大的火器十分好奇,拿着玩过吧!他对火器没有研究,看不懂朱厚照的一些小小的改动,但是儿子的要求却是绝对要满足的,于是他随手交给怀恩让他找人拿给兵仗局去研制。

  但是信上朱厚照最后提到的要求却让他陷入了沉思,“驿丞署,皇儿要驿丞署干什么?”

  驿丞署就是驿站,在明代它有两大重要的功能,一是供过往使臣投宿,相当于现代的招待所或宾馆。凡持有“驿关”的官员,可按官阶高低及仆从多寡免费享受驿站提供的住宿、膳食、舟车、夫马;二是邮送过境公文,由于在明代已经出现了民信局,中国最早的民用邮政已经开始,驿站除了飞报军情还附有传递信件的职责。其实在中国历代都十分重视驿站的建设,甚至将之称为“国之血脉”,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构!

  朱厚照的信上并没有写清楚为什么要驿丞署,只是在最后提到想利用驿丞署办一些事情,虽然朱佑樘对儿子十分宠爱,但是要一下子将如此重要的机构交给他,却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第二十八章 西厂提督

  “殿下,宫里还没来消息吗?”沈秀漾着灿烂的笑脸,讨好地凑在朱厚照面前。一年来的相处,让他知道只要不触犯太子制定的规矩,太子便不会随便处罚人,于是他也渐渐露出了在生活中少根筋的本性。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书,这家伙自从知道自己上次随信去问父皇要驿丞署之后,就三天两头来问有没有消息,一副坐立不安地样子。

  “您说皇上会答应吗?”沈秀双手托着腮靠在书案前,不等朱厚照回答又自言自语道,“可是,驿丞署那么重要的地方,即使是殿下,皇上应该不会轻易交付出来吧!”他挠挠头发,烦恼地道,“啊啊啊啊,千万不要呀,我还想了好多关于怎么利用驿丞署来经营的好法子呢!”

  朱厚照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地抱着书陷入了沉思,炼制补天丹的药材现在已经收集了大部分,只有一些珍贵稀有的药材还欠缺,如果想要找齐的话,既需要大量的情报,又需要大量的金钱。本来他的本意是先找人在全国的药局打听,再另外想办法,但是沈秀却出了个主意,可以集收集情报、筹集资金于一体,不过这个办法却需要有驿丞署的配合,因此他便直接修书找父皇讨要驿丞署了。

  父皇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消息,他在心中盘算着,即使是不同意也早该有书信来了呀,这一年多两人一般是一个月一封信,但是这次已经过了三个月居然都还没消息,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殿下,外面有人求见,他自称是宫里来的!”谷大用面色古怪的跑来通报,朱厚照冷冷瞄了他一眼,他便连忙又补充道,“那人带了个斗笠不肯露出真面目,手里还牵了个孩子,小人看着有点像二皇子!”

  “什么?”朱厚照吃惊地道,皇弟不是应该在宫里好好待着吗,怎么会被人带到山西。他连忙起身大步朝接见客人的外厅走去。

  朱厚照眯着眼睛打量着站在厅中的人,他穿着素朴的衣服,为了掩饰外貌又带上了斗笠遮面,印象中那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在那人的手中还牵着一个孩子,正是二皇子朱厚炜。

  “炜儿!”

  “哥哥,哥哥,呜呜……”一觉醒来突然就不在自己熟悉的皇宫,身边的人又都不认识,朱厚炜毕竟是小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便不自在,虽然身边的人都对他很好,却还是一路哭哭啼啼闹个不停,现在终于看到自己熟悉的人,他猛地挣扎起来甩开被人牵着的手,一头冲进哥哥的怀里。朱厚照走的时候他已经两岁多,已经知道认人了,虽然有一年没见,但是他还记得哥哥是和父皇一样对他好的人。

  “炜儿,乖!”朱厚照一把将他抱起来,摸摸他柔软地头发,小声安慰着,他视线冷冷地瞥着那故作神秘的人,“你是谁?为什么把二皇子带出宫!”

  “小人西厂提督萧敬,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来人把斗笠掀开恭敬地行了个礼,“回禀殿下,将二皇子带到您这里来是皇上的吩咐!”

  “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朱厚照蹙眉道,怀中的小不点还一直在小声抽泣,好不可怜的样子,看样子受了不少委屈,让他在宫里待着不是好多了?

  “绵山这边可能消息慢了一些,榜文还没贴到这边来!”萧敬瞄了瞄朱厚照冷凝的表情,继续道,“皇上已经下旨诏告天下,二皇子因病早夭,尸体在皇宫离奇失踪,追封二皇子为蔚悼王!”也就是说日后大明皇朝只有太子一名继承人,再也没有二皇子的存在了!

  “什么!父皇怎么会这样做?”朱厚照大吃一惊,不自觉抱紧怀里的娃娃,怒道,“太过分了,这样做不是剥夺了皇弟的一切吗?”

  “皇上说,若是您觉得这样对二皇子不公平,日后是否为他恢复荣耀全凭您做主!”这也是为什么皇上还留了一手后路的原因,萧敬恭敬地解释道,“殿下,也许您会觉得皇上此举难以理解,但是您可知皇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您!”

  他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时候就觉得皇上过于宠爱这个孩子,却没有想到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会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您可还记得去年年前的刺杀案,经过查实那两名刺客并不是万家所为,而是张家!本来皇上毫无遗策的计划,却因为他们买通了东厂厂督吴鹏出现了变数。他们在刺杀皇上与殿下失败之后又通过吴鹏进献了一名妖道,妄想控制皇上操控朝政,并且意图废除太子您,重新册立二皇子为太子。由于皇上现在修习尚短还不能完全抵制妖道的控制,似乎还有一些不明的原因皇上一直没有下令铲除张家,现在朝中已经慢慢形成了一批奸党!”

  “什么原因?”朱厚照不解地问,父皇既然已经能抵制妖道的控制,又掌握了张家不法的证据,为什么不动手呢?

  “小人怀疑,他们手上有了什么可以威胁到皇上的把柄,所以皇上不能冒然动手!”

  朱厚照面沉如水眼中泛出点点寒光,他一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轻柔地哄着,一边示意萧敬将朝中的情况细细道来。听到张家不但胆大包天的刺杀自己与父皇,还妄想控制皇帝,他心中泛起一丝恨意,富贵荣华是吗,难道只是为了那个预言、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就要做到这个地步,这些人实在是贪心不足,不知好歹!

  “皇上说既然二皇子是他们的希望就干脆让他们希望破灭!因此吩咐小人将二皇子带到您这里来!”萧敬其实满同情这个小皇子的,整件事情里面最无辜的只怕就是这个孩子了!他摸出两个金符双手递给朱厚照,又道,“这是可以号令西厂和驿丞署的两枚金符,请您收好!皇上交代小人日后就跟在您身边办事,同时保卫殿下的安全!”

  朱厚照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紧紧捏着两枚金符他怔怔问道,“西厂不是成化年间就被撤销了吗?”

  “怎么可能!”萧敬抿嘴笑道,“当年耗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才建立起西厂,哪能那么容易就取消,只不过是转明为暗活动了而已!皇上说,西厂日后就交给殿下您使用了,是明是暗都由您决定!”

  “父皇糊涂!东厂吴鹏已经不忠心了,朝中大臣又不知哪些已经被收买,他现在只有锦衣卫可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怎么可以这个时候把西厂交给我!”朱厚照怒斥道,“你回去帮助父皇吧,本宫这里安全得很,不需要人!”

  “殿下您这不是为难我吗?皇上的旨意都已经下了,小人现在回宫就是抗旨,这不就是死路一条?”萧敬连忙跪下,劝解道,“还有,虽然不知道殿下您想要用驿丞署干什么,但是肯定需要人力物力吧,西厂有的是番子,做事一定能事半功倍的!只怕这也是皇上派小人来的原因之一!”

  他瞥了眼神情严肃的朱厚照又道,“若是您不放心皇上,不如暗地里行事,这样反而更加隐蔽!再说,西厂现在还有不少人在皇上身边保护着,皇上的安危殿下您可以放心!”

  朱厚照抱着弟弟走了几步,缓缓点头道,“好吧!你先下去休息!炜儿也累了!关于驿丞署和朝廷的事情明儿再谈!”

  第二十九章 沈家财神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现在朝廷的驿丞署大多都不代理民间的事务,因此现在全国都有经营车马行,来运输客人、商货,这些车马行大多数规模都不是很大,作用有限,更何况大明百姓行走四方的时候处处都要路引、路条,而且地方上瞒着朝廷巧立名目的各项苛税也多,他们的经营实际上十分困难!”沈秀缓缓地道,谈起怎么赚钱的事情他一双眼睛便闪闪发亮,一张美丽的小脸更是泛着光彩四溢,“所以,我的意思是利用驿丞署现有的资源,在各地的驿署分立一个部门出来,专门承接民间的事务,然后转包给当地车马行去运输,当然我们还要出人配合他们,到那时,只要咱们的人往那马车上一坐,各处关卡定然不敢刁难,天大胆子也不敢多收杂税的!”

  “妙,这到是个好主意!”萧敬一拍大腿,赞道,“那些开车马行的人,为了营生平日里白道上要花银子疏通,黑道也要花银子买平安,但若是有朝廷的人插手那就不一样了,嘿嘿,这样对他们大有益处的事情不用想也会答应!”这时他打量着沈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娈童的人居然有这样的生意头脑,他连连点头,“妙呀,实在是妙,嘿嘿,只要出点人力,又不用花一分钱,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做得!确实做得!就怕……这些车马行担心我们会吞并他们,不敢与我们合作!”

  连西厂提督都肯定行得通的事情,朱厚照便放心了,他笑道,“这到是小问题,只要有父皇同意,驿丞署这样做便是正大光明的公干办事,到时候与他们签订合约,咱们只抽取提成,前几个月还可以让利给他们,等他们尝了甜头,这些车行船行也就自然找上门来了!”

  “没错,没错!”萧敬猛点头道,“这便是殿下找皇上索要驿丞署的原因吗,殿下放心,现在的驿署大多数都有西厂的人,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行动起来!”

  “本来殿下的希望是能建立一个打探消息的场所,并且设立药局收集一些药材,这都简单,只要这车马行系统运转起来到时候绝对没问题!”沈秀的眼睛熠熠发亮,手舞足蹈兴奋地补充道,“这车马行运货运客的,人流量就大了,这些人他们路上要吃要喝要睡觉吧,反正咱们又有权又有钱,先在沿途把那酒楼客栈、青楼赌馆全建设了,这些地方酒色财气都有,既能打听消息情报又能赚大钱,哪里还怕殿下的希望完不成!”

  白花花的银子哪个人不爱,更别说太监这样把权和钱当成心灵寄托的人,萧敬听着大喜,眼睛也跟着发亮,拍着大腿连连道,“好,好,太好了,殿下您可真是捡到个财神呀!”

  沈秀每次给朱厚照讲述他的这些规划,这位太子筒子都是爱理不理的,也不见有多兴奋,这次难得有个人对他伟大的计划报以热烈的回应,他讲起来更加眉飞色舞,“还有,自从皇上登基以来政治清明,又少有战事,赋税大幅度增加,现在大明物产丰饶,缺的就是这运通之法,普通百姓开的那些车马行,走得不远,又要受沿途官府层层剥削,若是换了咱们可就不一样了,日后我们就专门运粮草于边塞,运茶叶于川蜀,哪儿缺什么咱就运什么,南去北往,车车不空,这车马所至就是流动的银河呀。”

  “太妙了,小人一定全力配合这位……唔,小哥……”就算被沈秀喷得满脸唾沫星子,萧敬也止不住兴奋,他清楚沈秀的来历,他在太子这里的身份未定,随侍不像随侍,娈童不是娈童,实在是不好称呼,最后萧敬尴尬地憋了个小哥出来,惹得其他两人微微一笑,又摸了摸鼻子道,“皇上真是英明呀,这事除了叫我们西厂来配合,其他人哪能做得那么顺手呀!咱家总算知道,怎么这么紧张的时候皇上还要我来殿下这里!”

  父皇又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朱厚照抽抽嘴角,这只是巧合罢了!但是心中原本还摇摆不定的计划,却在看到父皇派来的西厂厂督以后可以成为现实了。

  朱厚照会松了口气的原因在于,明代的三大特务机构里面,虽然西厂成立的年代最短,但是却发展蔓延得最为迅速。最初成立西厂的人是宪宗时期的汪直,这汪直是个佞臣,但是为人却有几分手段,短短几年间他就将西厂的势力发展到了全国,在当年甚至一头压倒了东厂和锦衣卫,直到成化十八年宪宗得知汪直的恶行才下旨废除西厂。

  当年西厂的成员大多是由锦衣卫中选拨出来,在西厂废除时这些人又被安置进了锦衣卫,锦衣卫的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一个顿号将锦衣卫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门,前者与传统的禁卫军没有两样,而后一个则成了它被人牢记的原因。

  由于锦衣卫有监查民间言行的职责,各地的驿站这类传递消息最为迅速的地方,基本都是由特务机关把守,不是东西厂就是锦衣卫,因此在民间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各地的驿丞一般都是身兼二职。

  如今看来既然西厂没有被废除,那些驿丞自然大多数都还是当年西厂的人,现在只要萧敬一声令下,朱厚照想做的事情便可以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朱厚照头脑晕乎乎的走回寝宫,这两人提起赚钱的事情就兴奋得不得了,整个下午三人终于商定完一些细节,等熬到晚膳时间朱厚照就连忙开溜了,留下这两个兴奋的人去边聊边吃饭了。

  刚刚打开门,一道黄影摇摇晃晃地迎面飞来,朱厚照偏头避开,那东西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下,是个纸飞机。

  “哥哥,哥哥,呵呵……”一团小肉球叫嚷着冲到怀里,朱厚照连忙一把接住,将他抱起来,捏了捏弟弟滑嫩地小脸,笑道,“炜儿在玩什么呢?”

  “炜儿在做折纸,嘻嘻……哥哥教的折纸真好玩!”朱厚炜挥着手里的纸片,奶声奶气地道,“嘻嘻,炜儿已经会折好几种了!”

  “炜儿真聪明呀!”朱厚照亲了亲弟弟的小脸,笑着赞扬道,等他看清楚小家伙用的纸张,他就彻底囧了。“唉,小东西,你怎么把这《天道策》给拆了!”

  “这个就在哥哥床上,好拿嘛……”朱厚炜是个小人精,看到哥哥脸色不好,连忙手指对手指,可怜兮兮地道,“炜儿醒来无聊就想折纸玩,这个书的纸张比其他的都好折,所以……哥哥,炜儿是不是干坏事了……”

  当然是坏事,这坏事还干得挺大的!朱厚照心中大囧,这本书可是太祖时期当作国宝传下的宝贝,就这样被你给拆了折纸!瞥了眼装订线的接口,咳,还拆得蛮整齐的,至少没有直接撕。

  “唉!”看着弟弟在怀里扭捏撒娇的样子,朱厚照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也怪自己不该将东西乱放,摸摸弟弟的小脑袋,把他放在地上,哄道,“炜儿帮哥哥把书页都拣起来好不好?”

  “好的,哥哥,炜儿给你帮忙!”朱厚炜脆生生的答应道,又拉了拉他的衣服下摆示意他蹲下来,飞快的在朱厚照两颊“吧唧”印上两个湿吻后害羞的跑开,“哥哥,对不起啦!”

  “呵呵!这个小鬼!”小东西这么可爱,即使心中生气也气不起来,朱厚照一手抹掉脸上的口水,认命的弯腰收拾飞得满地的纸张。他心中后悔得要死,自己昨天干嘛要教这小鬼折纸,还真是自作孽呀!

  第三十章 天道奇书

  “小炜儿呀,哥哥真想揍你屁股!”就着夜明珠的光芒,朱厚照一边小心地将纸张整平,一边道。

  朱厚炜在寝宫里窜来窜去,寻找被自己弄散的纸张,忽然听到他这么说双手连忙背到身后捂住小屁股,像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走到朱厚照面前,钻进他怀里扭来扭去,可怜兮兮地道,“皇兄,哥哥,炜儿下次不敢了嘛!”

  小家伙长得更像皇后一些,眉目清秀,这一年在坤宁宫倍受宠爱,养得白白胖胖的,本来看着就让人有捏一捏的冲动,现在五官皱在一起,像个已经掐好的小肉包子一样,实在让朱厚照忍俊不禁,他双手捏着小胖脸的腮肉,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教训道,“小东西,下次再做坏事,就算装可怜哥哥也不饶你!”

  “哥哥……痛痛痛……”被捏得口齿漏风的小家伙鬼叫鬼喊起来,古灵精怪地挤眉弄眼,一副被掐疼了的样子。

  “痛什么痛,我都没用力呢!”朱厚照放开双手,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还不快去做事!”

  “嘻嘻!”小家伙连忙咧齿一笑,屁颠屁颠的又被自家皇兄指使着去做事了。

  《天道策》是朱厚照抓周的时候抓到的书,上面记载的都是很普通的经文,虽然貌不惊人却是从太祖时期就遗留下来的国宝,他一直不明白这本除了纸张稍微特殊一些的书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这次出宫时也只是顺手带在了身边,后来被刘伯温看到了,才为他解了惑。

  原来这本书是与那些神奇的灵丹妙药一起在那飞升仙人的山洞里面发现的,那人还留了言说是将一本神奇的修炼功法放在洞中,盼有缘人得之。当年两人搜寻了洞中所有地方只找到这本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天道策》,刘伯温也曾经试图去参悟书中的奥秘,但是一无所得,之后试图参悟这本书的人也有很多,可是都没有一个人成功,最后朱元璋干脆就将这书扔在宫中当国宝供起来,等待所谓的有缘人了。

  “哥哥……”

  朱厚照正在认真的将书页排序整理,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摆。低头一看,小东西正扭扭捏捏地站在自己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干什么。他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哥哥,炜儿说了你可别生气哦!”朱厚炜伸手拉着他的袖子摇呀摇的拼命撒娇,奶声奶气地一直求饶。

  “又做了什么坏事呀?”朱厚照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小脸,“说吧!”

  “偶把这张打湿了……嘿嘿……”朱厚炜傻笑着将一张湿淋淋的举起来递给他看,一脸无辜的样子。

  “唉!你呀……”朱厚照无语地接过那张被水浸透的书页,在夜明珠前照了照,心中严重怀疑等干了以后上面的墨迹是否会全部晕开。他抖了抖那张可怜的纸,眼角地余光却突然感觉有什么在跟着抖动,他转身一看,身后的纱帐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副类似人体经脉图的投影。

  他心中大惊,连忙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投影印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张完整的人体经脉图,上面有穴道还有红蓝两条线沿着经脉指示,旁边还有注解,很明显是一份练功图。他好奇地将夜明珠遮住,又点燃蜡烛用火光尝试了一下,这次却没有反应。

  朱厚照心中大喜,不由得感叹道,感谢父皇支持我的奢侈,知道自己受不了用烛光看书的折磨,给了我几颗夜明珠照明,要不然哪能发现这个秘密。

  《天道策》的确是一本奇书,这本书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页,前后分为两册,详细地介绍了武修道修两种修炼方法,每种修炼方法各用二十页,剩下的九页则讲述的是如何运用的技巧以及分别修炼者合击合修的方法。

  将所有书页里面暗藏的内容全部整理出来以后,朱厚照心中开心不已,这些秘籍玄妙无比却又顺应天道,崇尚自然而为,他立刻就下定决心以后就直接修炼上面的内容。

  说来也是他运气好,书写这秘籍的纸张材料十分特殊,在浸湿了以后只会会对少数光源有感应,可是在自然界这些光线是非常少存在的,而碰巧朱厚照用来看书的那颗水晶夜明珠正是这类光源之一。

  朱厚照以前一直以为所谓的夜明珠就是类似萤石的一些珠子,但是实际上古代的夜明珠确实是可以自行永久发光的,其中在近代历史上最有名的一颗就是慈禧口含美龄饰鞋的那颗。据说那颗珠子分开是两块,合拢就是一个圆球,在分开的时候透明无光,合拢的时候会透出一道绿色寒光,夜间百步之内甚至可以照见头发,神奇无比,慈禧为保尸身不化含在口中做了陪葬。这颗珠子在慈禧的墓被盗之后在民间辗转流传,最后被献给了国家。他曾经也只是听一些关于这颗夜明珠的传闻,毕竟这样少有的东西不是人人可见的。

  在古代,夜明珠一直作为一个国家至高、至上、至尊、至崇的权利和富贵的象征,为帝王独享,一般百姓是不敢问津的。朱厚照能奢侈到用夜明珠照明,都多亏了他那宠爱孩子的父皇。

  这次朱厚照出宫最受不了的就是宫外的烛火,不但容易随风摆动光源不定,而且时不时还有一些蜡烛的爆裂声,在皇宫时那些烛火都为贡品特制,不但可以长明不灭,而且火光很少有摇摆晃动,看起书来一点也不伤眼睛。可是贡品不能随意拿出宫外,再说随身带着一两年分量的蜡烛也不现实。

  他晚上不想睡得太早,可是又不想因为看书而成为近视眼,因此很是苦恼,朱佑樘知道以后心疼不已,但是皇上筒子自认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君王,自然不能铺张浪费,更不能为了送蜡烛而让人劳民伤财,于是干脆给儿子赐了夜明珠。

  朱佑樘一共赐给他三颗夜明珠,都是能发出单色光芒能作为光源使用的,其中有一颗最为珍贵,它能够发出类似火焰一样的夜光,是已经成为传说一般稀有的水晶夜明珠。朱厚照最为喜欢这颗,因为它的亮度最高,放在桌上就如同台灯一样,而也正是这颗少有的水晶夜明珠的光芒才能照出《天道策》中的秘密。

  弘治十年三月群臣上书皇上,远离佞臣,月末,皇上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于文华殿议庶政,后以为常;夏五月,小王子犯潮河川,大同;六月,侍郎刘大夏、李介受命理宣府、大同军饷,原兵部尚书王越买通李广,任总制三边都御史,败小王子于贺兰山;秋七月,都督杨玉帅京营军,备永平;八月,周或与张延龄再起争执,皇帝偏宠张家,太皇太后一怒之下搬往清宁宫;冬十一月,土鲁番归陕巴,乞通贡。十二月,免南畿、山西、陕西被灾税粮,振山东、四川水灾。安南、暹罗、乌斯藏入贡。

  朝廷的消息通过西厂雪片一般的飞来,两年时间到了,可是朱厚照等了又等,却还是没有收到皇帝宣他回宫的旨意,发往宫中的信件更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音信。弘治十一年七月,久久等不到消息的朱厚照安顿好朱厚炜之后,在迟了半年的时间终于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开始返回紫禁城。

  一路舟车劳累之后,他甩开仪仗先行进了京城,望着眼前熟悉的红墙黄瓦,朱厚照在心中默默地道,父皇,我回来了。

  第三十一章 不如不见

  朱厚照进宫的时候离宫禁还有一两个时辰,他暗自松了口气,否则这宫门一关就连皇帝都叫不开门了,那进宫之事就不得不拖到明天。一进入皇宫,他便直奔乾清宫,谁知却扑了个空,朱佑樘根本没在寝宫里面!

  他不悦地把随侍的几名太监赶出去探问消息,自己则在乾清宫焦急地等着。殿内的一些太监宫女都吃惊地看着他,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突然回到宫中。

  朱厚照一杯一杯的灌着温水,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接近半年没有收到父皇的消息,从西厂得来的一些讯息也都不够详细,只知道朝廷与宫里的气氛都十分紧张,不知道父皇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没多久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刘瑾瞄了一眼面如寒霜的太子,小心翼翼地道,“殿下,皇上现在在西苑闭关!已经几天没出来了!”

  闭关,父皇要闭什么关?几天不上朝,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大臣们还不跳脚!他微微蹙眉,拂袖起身,“带路!”

  “我们要见皇上,李广你这奸贼究竟把皇上怎么了!”

  “咱家哪能把皇上怎么样,皇上在闭关修炼,下了口谕任何人不得打搅!咱家也不过是奉旨办事而已!”

  西苑离皇宫不远,历来就是皇家园林,位置就是现在的北海公园与中南海,里面有好几座宫殿凉亭,朱佑樘命人将其中一座名叫善因殿的宫殿整理出来专门用于炼丹修炼。

  朱厚照还没靠近善因殿,就已经听到一阵争执声,内阁首辅徐溥正举着手指与一名宦官衣着对骂。那太监一身鲜艳华丽的衣着,满脸骄横,双眼满是贪婪的光芒,朱厚照不悦地皱眉,父皇怎么会留这等俗人在身边。

  “李广,你这奸人盅惑皇上,扰乱宫廷,如今皇上已经五天没有上朝,今儿个,我们是一定要见到皇上才会罢休的!”谢迁怒喝道,他们几人都是耿直的倔脾气,本来就对李广满腹怨气,将他看做眼中钉,这次皇上久不上朝,对李广的厌恶也到了极点。

  “哼,咱家说了皇上正在闭关,什么人都不见!”只见那李广下巴一昂,趾高气昂地道,“各位阁老,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还是趁着没关门快回家把!你们今儿个是见不到皇上的!”

  “你这奸贼!”

  “我们要见皇上!”

  其他几名阁老也叫骂起来,一时间又争执不断。朱厚照板着小脸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往宫门走去,一班人高马大的亲兵在他的示意下,推开上来阻挡的御林军长驱直入。

  “喂喂喂喂!你们干什么,好大的胆子,皇上寝宫也敢擅闯!”李广发现这边的情况,大叫着喝骂道,朱厚照带头进去的时候他没有看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队御林军打扮的人拥着几名太监往宫殿里冲。

  李广没看到太子,可不代表四名阁老没看见,这些老家伙都人老成精,虽然惊异太子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却都装聋作哑地不吭声,皇上宠爱太子是出名了的,如今有太子在,那今天肯定能见到皇上了。

  “怀恩公公,我父皇呢?”两名太子亲兵打开殿门,只见殿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丹炉,朱厚照环顾一圈没有见到皇帝,只有怀恩在椅子上看书。

  看到朱厚照出现,怀恩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诧异,他心中惊怒无比,太子怎么会突然回宫了,这些该死的家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哎呀,这下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怀恩公公?”见怀恩只是吃惊地看着自己,朱厚照不悦地又叫了一声。怀恩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广已经叫骂着冲了过来。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随意乱闯,这是你们能进来的地方吗?谁,谁是你们的领头的?还不给咱家出来认罪!”他指着那些亲兵大骂,走得近了才发现被亲兵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小孩。

  一身大红色的太子常服,与皇帝酷似的长相,李广不由得在心中忐忑地揣测小孩的身份。突然只闻怀恩惊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一声太子殿下,吓得他魂飞魄散,惊出李广一身冷汗,自己无功名在身,顶撞、辱骂太子即使是无意的也是死罪一条。只要追究起来无论他有多受宠,太子也可以把自己拉出去斩掉了。

  “你就是李广?”朱厚照语气平淡地道,一双眼睛奕奕有神地盯着李广,他的小脸不怒不笑,微微扬着骄傲的小下巴,自有一番威仪。

  “小人传奉官李广参见太子殿下!”李广连忙跪地叩拜行礼,他跪在地上半响,却不见小太子道平身,他抬头一看却发现太子正拿着一颗炼制好的红丸观看。

  “好你个李广,这就是你炼的仙丹吗?”嗅了嗅丹药的成分,朱厚照大怒将那红丸砸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双眼寒光闪闪如同实质的利剑一般射向李广,让他忍不住浑身一抖。

  “这个……这个……”朱厚照自幼习武,这一年多来修习天道策后内力更是突飞猛进,略有小成,在先发夺人之下,李广的道心不稳竟被朱厚照的气势完完全全的吓到了。

  这李广到也不是图具虚名之辈,尤其擅长符箓诅咒与迷魂之术,只是这两年为权势与钱财所迷惑道心渐渐不稳,日益疏与修炼,现在被朱厚照一吓,心中更是埋了颗对他恐惧的种子。

  “照儿……”

  殿内的喧闹声惊动了内室的朱佑樘,他一走出来便看见正在发脾气的宝贝儿子。两年不见,再有两个多月便满八岁的儿子长得与自己是越发相像了,唯独那双眼睛是继承自他母后的桃花眼,随着长长的睫毛扇动,他双眼便水光荡漾,眼神似醉非醉,令人有点朦胧而奇妙的感觉,而他生气的时候那黑如点星的双眸便沉静深邃,却又仿佛有寒光闪动,红嘟嘟的小嘴微微撅起,虽然气势逼人却总让朱佑樘觉得儿子像是炸毛的猫咪,忍不住要抱起来好好哄哄。

  “父皇,孩儿回来了!”朱厚照一看到自己的父皇,刚才那逼人的气势便一扫而空,眼波流转,水汪汪的眼睛不自觉地含着笑意,弯成两道月牙儿。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久未见的父皇,忍不住蹙眉道,“您瘦了好多!”

  朱佑樘心中一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皱眉道,“朕还没下诏,皇儿怎么私自回宫了!甚至还隐瞒行踪!”

  “两年时间已到,孩儿久等不到宫中消息,便先回宫了!”朱厚照嘟着嘴,不悦地道,“难道父皇不高兴看到孩儿?”他双目对着李广狠狠一瞪,“或者是因为这该死的奴才!”

  “大胆!”朱佑樘大喝一声,让朱厚照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朱佑樘冷着脸继续道,“你擅自回宫本是一罪,身为太子却又游嬉民间,如今还在朕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这两年你就学了这些吗?”

  “你居然为了这狗奴才吼我?”朱厚照吃惊地瞪圆双眼,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父皇,泄恨般一脚踢飞跪在地上的李广,他怒极出脚区区一介道修哪能抵挡,李广立刻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叫疼起来。

  “啪!”地一声脆响在殿内响起,室内立刻安静下来。皇上居然打了太子!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不敢看从未起过争执的两父子。

  嘀嗒嘀嗒……水珠落地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朱厚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父皇,两行清泪缓缓地沿着双颊跌落地面,他慢慢地伸手捂住被打的左脸,怔怔地道,“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被打的地方其实并不疼,但是心却像被人揪着拉扯一般痛得厉害。活了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耳光,更何况那个人是被自己深深在乎着的,若不是因为关心,他哪会做这种莽撞的事情。

  没想到从小一直对自己呵护有加的父皇居然舍得打自己,莫大的委屈立刻填满了心中,酸涩的感觉堵着胸口仿佛呼吸都困难起来。躲,他并不是躲不过,但是他却不想动!视线因为眼中的泪水而逐渐朦胧,他却努力的想将眼睛睁得更大一些,他要好好看清楚,这个人究竟还是不是自己的父皇。

  “太子君前失仪,违旨抗命,来呀……”朱佑樘捏紧右手,对着禁卫军怒喝一声,“把太子压回咸阳宫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宫,任何人也不得接见!”

  “反省!哼!”朱厚照撅着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回宫!又何必傻傻的来见你!”他僵硬地转身跟着亲兵们退出宫殿,嘴中喃喃道,“不如不见,不如不见呀!”

  第三十二章 我生气了

  朱厚照气呼呼地冲回自己寝宫,他把随侍全部遣退之后一头扑到了床上,自个生着闷气,臭父皇,坏父皇,笨父皇,傻父皇,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老子上辈子的老爹老妈可是都没敢摸过自己一个指头。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父皇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辩解道,看看父皇自己都那么吃惊的样子,可能也没想到会真的打到自己,只怕自己的擅自回宫不小心打乱了父皇的计划。

  废话,没有原因父皇怎么会打自己!他在心中又立刻反驳道,若不是有些愧疚可能坏了父皇的计划,哼,刚才就找他开骂了。

  既然知道父皇是有不得已,干什么还在这里发脾气,还丢脸的被气哭了!

  我就是不爽,怎么地!他打了我是事实,就像善意的谎言永远成不了真话一样。

  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挨打也是自己凑上去,是你自己自找的,现在还发什么脾气。

  我哪里幼稚了,明明是他不好!哼,他敢动手我就让他打。

  ……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心中好像有两个声音吵闹不休,理智清楚地知道父皇肯定是关己则乱才会失手打了自己,而现在将自己软禁在咸阳宫也是出于某种原因在保护自己,但是他在感情上却接受不了朱佑樘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责骂自己。

  “啊啊啊啊啊!”

  朱厚照乱叫一声,扯着被子裹在身上,努力催眠自己睡着。他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在面对朱佑樘的事情上真是越来越幼稚也越来越任性了!

  在他心里,朱佑樘是这一世对他最为关爱的人,也是给他最多爱的人,正是他无微不至全心全意的宠爱才打开了朱厚照禁闭的心房,接纳他为最亲密的人!朱厚照是个对感情极度挑剔的人,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如果不是一心一意的他便不接受。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性格,只要是被他接纳了的人,便会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完全地摆在那个人面前,也因此经受不起一点伤害。小心的守护自己的心,是他在成长过程中渐渐学会的本能!

  哼,反正我生气了!臭父皇,我再也不理你了!他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着,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轻轻的脚步声渐渐地靠近床榻边,熟悉的气息让朱厚照继续闭着眼睛装睡,缩在被子里没有动弹。半梦半醒间他感觉父皇坐在床边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

  朱佑樘看着床上缩成一团正在熟睡的儿子,小小的嘴微微撅着,双眼紧闭遮住了他那双灵动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着,好久没有这么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孩子,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便悄悄地成长了,出落成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人。

  也不知道他在绵山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者是修炼了什么特殊的武功,明明是男孩子的皮肤却白皙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烛光映射在他身上,皮肤便像那上好的汉白玉一样泛着温润的光芒。

  看到他左边的脸颊上有几道微红的指印,朱佑樘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懊悔,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慌张呢?这孩子也是傻,居然也不避开,明明知道自己本意是想要他离李广那妖道远一些,偏偏这傻孩子就在那时候犯了倔脾气。

  他知道自己那一耳光应该并不重,但是打在娇嫩的皮肤上竟会有了痕记,朱佑樘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脸颊上的那抹桃红。指尖还没碰到皮肤,突然朱厚照猛地一个翻身,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连同脑袋一起缩进了被子里。

  即使隔着被子,朱厚照也能感觉到父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在被窝里任性地撅着小嘴,哼,臭父皇,刚才那么有威严,那么有魄力的打了人,现在又来后悔些什么!

  寝宫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错落有致的呼吸声,闭上眼睛朱厚照仿佛能感觉到落在背脊上的视线温柔而宠溺。

  他感觉到原先坐在床边的父皇站起了身,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父皇会掀开被子。但是朱佑樘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噗通噗通,缩在被窝里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争气地无端端越跳越快,朱厚照捏紧小拳头,恼羞成怒的直磨牙。

  哼,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喝掉!

  像是感觉到了他无声的怒气,朱厚照听到父皇轻声叹了口气,踏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离开了。听到脚步声居然真的渐渐消失在门外,朱厚照气愤地一把掀开被子,“笨父皇,说声道歉都不会呀!哼,再也不要理你了!”

  “唉!”望着咸阳宫紧闭的宫门,朱佑樘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见到儿子,第一天却就闹得这么僵。

  “皇上,您别叹气了!”想到这对闹别扭的父子,怀恩不禁头疼,他劝解道,“您别担心,太子殿下那么懂事,会理解您的!”

  朱佑樘摇摇头,叹息道,“皇儿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朕今天让他受委屈了!”

  “您这也是关己则乱了呀!别说您,小人刚看到太子殿下那会儿都吓了一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摆脱厂卫们的侦查突然出现在宫里的!”

  “朕当时看到他对那妖道动手,一下都懵了。这孩子脾气到是越来越大了!”朱佑樘苦笑着道,“李广那妖道为人睚眦必报,若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恨上了皇儿,朕真担心他会不顾一切地报复!”他蹙眉盘算道,“当时想着皇儿在绵山那边安全,所以想慢慢撒饵,可是现在皇儿突然回宫,已经完全打乱了计划,可以提前收网吗?”

  “皇上,这只怕不行呀,算算日子,可能最快都要下月才能收网呢!”怀恩想了想,答道,“张家那边现在倒是不足为惧了,咱们的人已经完全将他们都秘密监控起来!可是关键就在李广和总制三边都御史王越那里。现在去李广府中探查的人,一直都没传回消息,这厮心思紧密,为人又谨慎,他藏的那东西咱们一直没找到!而边关那边,刘大夏经营的时间尚短,还没有把握能够完全控制住三边驻军,那王越为李广所提拔,一旦咱们冒然动手,只怕他会举兵作乱,到时皇上您不想天下动乱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哼,若不是皇后胆大包天, 朕这时怎么会如此受制!”朱佑樘拂袖怒道,“吩咐下去,要他们办事快一点,皇儿突然回宫,只怕事情也会发生一些变数!王越那边且不论,只要李广那边的事情可以办好,即使有些混乱也都罢了!”

  怀恩连忙接旨,心中暗叹,唉,太子殿下的突然回宫,真是将一切都搅乱了呀!

  第三十三章 鞑靼入贡

  太子被皇上处罚了!!太子刚回来便被皇上关到咸阳宫反省!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朱厚照刚回宫就被皇帝处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立刻传遍朝廷。不少好事者暗暗惋惜,若不是二皇子突然病逝,这简直是废除太子的最佳时机。

  外面的风风雨雨闹不到朱厚照的咸阳宫,他只是悠闲的每日练功读书,闲余的时候研究研究明朝的火器,无聊的时候便要刘瑾安排点娱乐活动。

  要说这刘瑾,他到不愧为日后的八虎之首,这人出生市井,做过一段时间流氓,后来年少时自阉入宫,为人机警狡猾不说,办起那些吃喝玩乐的事情比谁都厉害。

  起先朱厚照吩咐他想点办法找乐子,他还有些不敢行事,太子这是在被处罚反省呀,这时候还想法子玩乐不是罪上加罪吗?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劝解太子,被朱厚照双眼一瞪便灰溜溜的去办事了!

  今日听戏明日玩骰子,朱厚照这反省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逍遥。虽然朱佑樘对咸阳宫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可是却从不阻止,刘瑾是个玲珑心,立刻知道皇上这意思就是默许,于是他胆子更大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还弄来一只训练过的会甩猴戏的小猴子,倒是逗得朱厚照很开心。

  一晃日子就到了八月间,这些日子过得最郁闷的是朱佑樘以及朝廷的文武百官。虽然禁止别人靠近咸阳宫,可没说也要禁止他自己呀,偏偏每次去儿子都把宫门紧闭,说是反省中恕不见客,有时候难得见到儿子一次,也只有一张板着的娇俏冷脸,怎么哄都不理睬自己,回话全是“啊”“恩”“好”的单字,把朱佑樘这皇帝郁闷到不行!

  知道儿子在和自己闹小脾气,即使解释过是为了他的安全才这样做,小家伙也只是小脑袋一偏,下巴高高扬起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朱佑樘心中郁闷,却又拿他没有办法,于是只好不停催促怀恩尽快解决李广的事情。

  皇帝心情不好,朝臣的日子自然也都不好过,直到鞑靼使臣的突然入贡,这样折腾着的日子才终于结束了。

  自弘治元年之后入贡过一次,鞑靼便再未入京朝贡过,并且年年袭边洗杀抢劫,而去年王越拣了个便宜,将小王子伯颜猛可败于贺兰山,虽然他只不过是惨胜,却让鞑靼未能抢劫到足够的粮草财物,让那鞑靼部落的人艰难地熬了个苦冬,连想再次出来抢劫边关都凑不足粮草,此次他们遣派使臣人等六千人至边关请求入贡,实际上是等着明廷的丰厚赏赐期望能够度过难关。

  按弘治三年时朱佑樘曾经制定的蛮夷入贡规定:鞑靼许一千一百名入关,四百名入朝;瓦剌许四百名入关,一百五十名入朝。鞑靼方面虽然知道这六千多人想要全部入关不太可能,却还是要求尽可能的多带人入朝,考虑到这些使臣里面有达延汗伯颜猛可的小儿子旭烈孛齐,而鞑靼久不入贡,此次朝贡对于明廷还是有很大意义的,礼部与兵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允许他们二千人入关,五百人入朝。

  旭烈孛齐在鞑靼的地位便相当于是伯颜猛可的继承者,他的哥哥是个残废,若无意外日后的汗位必当由他继承。他自幼跟随其父征战沙场,饶勇善战骑射精通,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已经成为伯颜手中的一元猛将。

  人家的太子这么厉害,堂堂大明天朝的太子自然也不能失了威风,虽然太子还年幼,但总不能在来了使臣的时候还处于被关紧闭状态呀,于是在朝臣们的强烈请求之下,朱佑樘只能无奈地将儿子的软禁令解除了。

  旭烈孛齐的身材十分高大,才十六岁多的年纪却已经有成年人的个头,估计有一米八左右的样子,朱厚照有些嫉妒的看着他,这样的身高是他在上辈子怎么都没办法突破的,那一厘米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让他郁闷了很久呀。

  旭烈孛齐的长相不像中原人那么精致,带着极富男人魅力的狂野,他标枪般笔直地站在殿中,浑身的气势凌人,由于年龄让他还没办法掩饰本性中嚣张狂傲,如同一把无鞘无柄的利刃,寒光闪闪刺人眼目。

  一旁有礼官将鞑靼上贡的礼品一样样报出来,朱厚照无聊的听着,鞑靼部落的生活并不富有,这些上贡的礼品里面能够让人看得上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些战马了。

  他闲着没事就打量着朝中的众生百态来,明朝是个极端讲求礼制的朝代,官员们上朝时禁制交头接耳,官帽上也有着长长的帽檐遮住双耳,虽然也觉得无聊但是却没有多少人走神,那些文官只是用着自持优越的眼神看着那些使臣。

  朱厚照心中冷冷一笑,这些短视的人总是自以为是地以为天朝强大,重文轻武遵循礼制,却不知道强大的国力才是守护国家的根本,现在他们看不起这些蛮夷,却不知道日后反而会像富有的宋朝一样被关外民族所灭。

  朱厚照对于明朝的灭亡没有什么感觉,一个朝代的衰亡是历史的必然发展,凭他一己之力虽然可以改变一些历史,但是却也管不到自己百年之后的事情。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暗暗地想,若是父皇知道自己这一心想振兴的国家日后还是会消亡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朱佑樘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眼波流转,微笑着温柔地看着他的方向。

  朱厚照偷偷瞪他一眼,身为皇帝还在龙椅上开小差!他微微鼓着腮帮子连忙掉头,不自觉地在大大的袖子中玩着手指想,也许改变一下历史也不错,毕竟那被铁枪大炮撬开国门的百年是每个中国人心中的耻辱。

  冗长而又俗套的接见终于隆重却无聊的结束了,朱厚照在心中舒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这种只有父皇一个人可以坐着的朝会,果然还是少来参加几次为妙!

  “皇上,听说大明天朝奇人异士颇多,诸位大臣也都是文才饱满之士,小臣最近看书时,发现一些晦涩的诗词十分难懂,所以特地想求教一番!”旭烈孛齐突然上前一步行礼道,他的声音刚过变声气还带着一些尖锐,却浑厚明亮,字腔正圆地汉语让人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殿中一片哗然,如此突然的事情实在少见,明廷与鞑靼年年交战,这个时候问的问题必定存有几分刁难,一些大臣都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盯着大殿中央的少年。

  朱佑樘的眸光冷了几分,看着那桀骜的少年淡淡地道,“有何难题不妨说来听听,朕想这满朝文武必有知道解答之人!”

  “多谢皇上!”旭烈孛齐彬彬敬敬地行了个礼,继续道,“小子在学汉话时看到过这样一首诗,诗中云:巍巍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恰巧用尽不差争。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尝一碗羹。请问先生能算者,山中寺内几多僧。这诗词不算工整,也许在天朝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小人实在好奇最后那句所提之问,究竟寺庙内是有多少僧人呢?”

  他的话音一落,殿内的文武大臣们脸色都变了,这虽然是首诗,考的却是算术,明朝重文八股风气最重,朱佑樘提拔的这些文臣阁老虽然都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甚至有不少都是文采出众者,但是说起算术却没有几个研究得深刻的。这就等于要一帮没有学过方程式的人去解理科题目,只能对着题目干瞪眼。如果能多给些时间计算,也许工部还能有一两个人能勉强算得出来,但是只怕那之后天朝的面子也就丢尽了。

  “有爱卿能为鞑靼使者解除难题吗?”朱佑樘铁着脸问道,他曾经听闻过古书《九章算术》中有类似的问题,但是内容无一不是生涩难懂,都是需要大量时间演算推测,鞑靼使臣此时在这大殿中提出来,显然就是为了折损大明文武百官的颜面。

  “小子为这题目困惑很久,希望这次能在天朝获得解答!”旭烈孛齐貌似谦逊地抱拳道,闻言,朱佑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看了看强忍着怒气的父皇,再看了看得意的鞑靼使臣们,朱厚照对着旭烈孛齐扬起了冷冷地微笑。

  第三十四章 殿前文斗

  “父皇,只怕此题太过简单,八岁小儿都能回答。诸位大臣实在是谦虚,不如让孩儿来告诉这位哥哥吧?”朱厚照上前一步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对着他父皇行了个礼。

  太子好利的一张嘴!朱厚照一说完,殿中立刻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完全集中在他身上,心中都为太子的急智大为喝彩。太子年幼甚至尚未出阁读书,即便答错也不会损了朝廷的面子,若是一不小心打对了嘛,嘿嘿,该觉得羞愧的只怕就是这帮鞑靼使臣了!

  朱佑樘满脸笑容,赞许的望着儿子,眼神中满是慈爱,“既然如此,那就由皇儿来为鞑靼使者解惑吧!”

  朱厚照行礼领旨,转过身笑眯眯地望着旭烈孛齐,嬉笑道,“这位哥哥,本宫猜这答案是六百二十四呢,若是不相信你可以回家拿碗来试试呢!”

  一声哥哥喊得好不讽刺,旭烈孛齐气得双目睁圆,怒瞪着他道,“怎么可能,你一介小儿怎么算得出来,是瞎蒙的把!”

  “大胆!”朱佑樘一拍龙椅清脆的声音让众人立刻噤声,衮冕上珠链碰撞的声音在回音效果良好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即便他不过是文弱书生,但是身为一朝天子的他发起脾气来还是气势惊人,虽然是佯怒也让自幼征战沙场马背上长大的旭烈孛齐有几分心虚。

  单看旭烈孛齐少根筋的反应,众人都知道太子肯定答对了!

  不愧是朕的宝贝皇儿,朱佑樘心中得意万分,哪里容得下旭烈孛齐对他的一丝不敬,他十分不悦地道,“我朝太子自幼聪明伶俐,粹质比冰玉,神采焕发,区区算术此类旁道杂学不过是手到擒来,他所说的自然是正确答案。鞑靼使者若觉得不对,不妨下朝后自行验证!”吹吧,您拼命就吹吧!听着父皇的话,朱厚照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牛皮可真是吹得太大了。

  “请皇上息怒!”几名鞑靼使臣连忙跪下来告罪,旭烈孛齐心有不甘,他总觉得这太子不过是蒙对的,为了验证这个问题他们当初请人算了很久,这么小的孩子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可以这么快算出来。他望着朱佑樘,再次请求道,“微臣还有一诗不明,希望能求教太子!”

  朱佑樘心中不悦,对这鞑靼少年充满了厌恶,视线望向儿子,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冷哼道,“鞑靼使者还有什么问题,不如让太子一次解答!”

  “小臣还曾听过一诗,诗云:三足团鱼六眼龟,共同山下一深池,九十三足乱浮水,一百二眼将人窥,或出没,往东西,依栏观看不能知,有人算得无差错,好重斟赠数十杯。” 旭烈孛齐望着个头还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太子,得意地道,“不知这池中究竟是有鱼几只,又有龟几只呢?还望太子解答!”

  还不错嘛!这次居然出了一道二元一次方程,可惜二十一世纪随便一个小学毕业生都会算!朱厚照心中冷笑道,闭上眼睛心算起来,众人都屏息望着他,这题目听着都让人头晕,不知道太子是否能再次神奇的回答出来。

  还好朱厚照的速度很快,他对着旭烈孛齐笑道,自信满满地说,“若是本宫没猜错,鱼有十五只,龟有十二只!”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旭烈孛齐,故作惋惜道,“可惜这道题目,哥哥回去就没办法验证了,唉,三目鱼难找呀!”

  殿内众人哄堂大笑,旭烈孛齐恼羞成怒,他就不相信这小不点太子真有那么厉害,瞪了眼朱厚照,又道,“还有一诗云,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试问尖头几盏灯。”

  靠,居然还有数列,这道题目放在古代可真是超高难度级别的,基本上除了傻算没什么快捷办法,但是对现代人来讲,只要记得公式那就是再简单不过了,用着比上道题目还要快的速度,朱厚照笑嘻嘻地道,“答案是三,就快中秋了,哥哥可以去买几盏灯到城外高塔试试,还可以为高塔做一番装点呢!庙里和尚都会感激哥哥的!”

  旭烈孛齐气得脸色铁青,满腹不甘心都写在了脸上,他张口又欲出题,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朱佑樘不悦地的板着脸道,“够了,这是朝会,不是讲堂,若是使者你还有问题,朕不介意你私下找太子求教,今日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鞑靼使臣脸色都十分难看,这次在朝廷实在是丢脸得厉害,没有考倒别人,反而被八岁小儿调侃,他们那气愤难堪的脸色让在场的文武百官心情都很爽。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朱佑樘刚准备宣布退朝,朱厚照却上前一步道,“孩儿看这鞑靼来的哥哥实在是饱读诗书,现在有一难题希望能请他帮忙解答!”

  朱佑樘看着儿子自信满满地双眼,这小家伙自幼就是不肯吃亏的主,想必是有折损鞑靼使臣面子的主意了吧!没有犹豫,他点头准奏。

  朱厚照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看着旭烈孛齐,既然是你们先不怀好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知这位哥哥认为一斤铁球与一斤羽毛同时从高处落下,是什么先落地呢?”

  旭烈孛齐蹙眉,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没听说过,他虽然也读汉书,但是实际上对这些深奥的旁学也从来未曾关注过,问的那些问题也都是要人特地搜寻出来的用来刁难明廷的,要这“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家伙去回答这个问题到有几分难度。

  他身后的几名使臣也都知道他的底细,要他去打仗还行,这动脑筋的事情还是免了吧!他们嘀嘀咕咕地讨论了一番,统一了答案之后,便有一人小声对他说了个答案。

  “当然是羽毛先落地!” 旭烈孛齐斩钉截铁地道,确见朱厚照笑得一脸灿烂。

  果然答错了!朱厚照坏心的想,这个时代牛顿筒子还没被苹果砸到脑袋,没有牛顿力学三大定律根本没办法解释重力加速度这种东西,出这种题目考他们实在是有些欺负人呀!他缓缓地摇摇头,一脸惋惜地道,“错了,应该是同时落地!”

  “不可能!”

  不止旭烈孛齐,连朱佑樘和文武百官也都一脸错愕,看来他们也都猜测是羽毛先落地!朱厚照假惺惺地道,“可惜,可惜,本来还以为哥哥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不公平,此类问题以往从来都没有人关注过,当然不知道答案!”旭烈孛齐觉得被这小太子完完全全的蔑视了,虽然他的个子不高,却好像是用俯视的眼光看着自己!居然被小孩子彻底的小看了,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他气急败坏地嚷道,“若是问的算术问题,一定没问题!”刁难明廷的题目却被一介八岁小儿轻松地破解掉了,他深知此时若不能扳回一些面子,日后传出去不仅是他自己,整个鞑靼部落都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知死活的家伙!朱厚照心中冷笑,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天真,他双手一击掌道,“原来是这样呀!正好本宫有一道关于算术的题目不懂,希望能由哥哥赐教呢!”

  “太子但说无妨!” 旭烈孛齐颇具信心地道,来的使臣当中有一人精通算术,搜寻到的那些难题也多是由他解答出来的,一个八岁小儿出的题目又能有多难,有这个人在他自然怡然不惧!

  “那好吧,本宫最近正好遇到一道难题,便求教一下哥哥吧!”朱厚照装得天真无邪,故作好奇地道,“一个袋子里有九个球,球上分别标有一到九这九个数字,现在有二百一十一人,每个人从袋中摸出两个球,计数后再放回,那么所取两球上数字之和相等的至少有多少人呢?”既然死不认输可就别怪我欺负你们了,他十分不厚道的想,欺负这种理科文盲还真是没有成就感呀!

  旭烈孛齐背后那人开始还在心中默默计算,毕竟那么复杂的题目人家太子不过是八岁小儿也没用纸笔,他也拉不下脸来索要纸笔,但是这个问题即使是一个理科生也要推算一些时间,本来就不是古代人可以轻易回答得出来的,没过多久他就满头大汗起来。

  “回禀太子殿下……”一炷香时间过去,旭烈孛齐满脸铁青,他怨恨地瞪着朱厚照,双手握拳捏得发白,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嘣出来,认输道,“微臣不知道!”

  第三十五章 中秋赐宴

  一场朝会最后以鞑靼的灰头土脸告终,散朝的时候每个文武百官脸上都带着浓浓地笑意,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天太子的表现,还有鞑靼使臣气急败坏的模样,就连那些被张家收买,想要废除太子的人也对朱厚照充满了赞赏。

  弘治时期,明初朱太祖制定的一系列关于官场社交礼仪都已经有如一纸空文,而且由于重文轻武风气的越演越烈,导致即使是一品武官大僚在那些文官面前也毫无体面可言。往往一场战斗的胜利,在朝中还比不上一次出色的辩论或者讲学。

  朱厚照还没有开始涉足官场,因此还不知道其中厉害,但是他今天的表现却无意中折服了这群自命清高的文官们,让他在日后受益颇多。

  下了朝朱厚照便脱除了那一身累赘的衣服,冲去洗了个澡,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已经预先降过温的寝宫,还没进入殿门一道明黄的影子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皇儿今天实在是太棒了,太出色了,朕实在是高兴呀!”熟悉的气息让朱厚照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满脸无奈地看着喜出望外抱着他的父皇。

  朱佑樘双手叉着他的胳肢窝把他高高的举起,兴奋地转了两圈,又将他拥在怀中,下巴在朱厚照的肩窝蹭了蹭,俊逸的脸上满是得意,开怀大笑道,“皇儿真是太让朕吃惊了!朕今天真是为你骄傲呀!”

  “放手啦……”朱厚照嘟着嘴扭了扭小身子,不就是随便欺负了下蛮夷的呆子们,至于这么高兴吗?他不敢太过用劲怕弄伤父皇,而今天朱佑樘又因为太过兴奋,力气似乎也大了很多,折腾了一番他除了将衣服弄得凌乱不堪,两颊绯红以外居然没能挣脱。

  皇儿真是太可爱了!亮晶晶的双眼迷离而勾魂,红扑扑地脸颊像是熟透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不悦嘟着的小嘴仿佛在抱怨又像是在索要疼爱,朱佑樘忍不住“吧唧吧唧”在他小脸上亲了两口,然后不意外地看着儿子的小脸“唰”地一下更红了!

  “干什么呀,别抱着我,热死了!快放开……”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亲来亲去,让朱厚照郁闷得不轻,不由得嘟嘟嚷嚷地抱怨个不停,现在他唯一幸庆的是,父皇还没坏心到像他以前老爹那样,专门喜欢用刚长出的胡渣扎自己的脸。

  真是个害羞的孩子!朱佑樘乐呵呵笑起来,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他用脸颊贴着儿子细嫩的小脸,轻轻的磨蹭着,用撒娇般的语气道,“皇儿就让父皇再抱一抱嘛!父皇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别躲嘛!真是的,还是你小时候好呀,那么小小的一团又白白嫩嫩的,真是可爱得不得了!唉,现在照儿都不听话了,你以前明明都会让朕乖乖抱着的嘛!”

  那是小时候无力没有办法反对暴力好不好!朱厚照在心里小声地反驳道,但是却无奈地放弃了抵抗。他水光迷离的桃花眼中带着哀怨,微微地鼓着腮帮子一副任人宰割地样子,可爱得让朱佑樘又是猛地一阵蹭蹭亲亲。

  父皇您今年贵庚呀,麻烦你稍微成熟一点咯!朱厚照不禁在心中仰天长叹一声,果然做人还是要厚道,早知道欺负蛮夷的后果是这样,他一定不会出这个风头的!

  没几日便到了中秋节,往日这天宫里也只是设家族宴小聚,但是这次朱佑樘实在是太高兴了,大手一挥宣布在保和殿赐宴百官。

  在明朝赐宴百官是件大事,一般除了年末庆功宴、元旦、中秋等传统的重要节日皇帝是不会轻易摆筵席的。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个钱字!

  皇帝摆的筵席首先吃喝就要十分讲究,不能丢了宫里的面子,因此每次设宴花的银子简直哗啦啦如流水一般,除此之外有资格来参加筵席的人若是有原因不能来,还要由皇宫补发钱作为补助,所以那开销可不是一般的大!

  在明朝,皇帝的吃穿用行没有独立的预算,都是直接从户部开支,所以若是用多了可是要被大臣们念叨,言官们进言指责的!朱佑樘登基十多年来一直想要将这被他父辈们摧残得经济萎缩的国家治理好,不但废除了众多的奢侈陋习,还在宫中提倡节俭,很少干这种破例又要花银子的事情。

  这一次大折鞑靼的颜面,文武百官也都知道皇上龙心大悦,居然像是商量好过一般,没有一个不长眼睛的人来进言败坏他的心情。

  朱厚照是被父皇牵着手走进保和殿的,他很少参加这样的酒宴,前几年是年龄过小,之后则是去了绵山。站在高处登高俯视,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与他们好奇探索的视线,仿佛感觉地位凭空被抬高了几分,让他不由得感叹,皇权就是这样踩在别人头上堆积起来的呀!

  谁说太子失了皇恩的!眼尖的人看到朱厚照身上的大红衣袍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朱厚照身上的衣物是回宫之后朱佑樘吩咐人重新为他缝制的,他只觉得这个衣服的料子穿在身上很舒服,却不知道这布的珍贵。他身上的红布虽然名为布,实际上却全部由细绒织成,做工繁琐无比,用这样的布缝制一件衣服抵得上几件锦缎衣服的价格。

  当年宪宗在世时最爱穿的就是这种松江府所造大红细布裁制的衣服,但是朱佑樘一直觉得太过浪费,他登基之后便下令停止为皇宫织造此布。之前皇宫还有少量余存,张皇后曾经找他索要此布,却被他断然拒绝,连皇帝自己都舍不得穿的衣服,如今却出现的太子身上,不由得让人惊奇万分。

  羡慕、探索、好奇地种种眼光中,朱厚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饱含怨毒地目光,装做举杯喝水,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却发现张皇后正眼带怨恨与嫉妒的看着自己。

  他有些纳闷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又哪里让这母后不爽了!

  太皇太后与太后来筵席露了个面,夹了几口菜便相携离开了。朱佑樘带头举杯之后,文武百官们也开怀畅饮起来。

  扑鼻的酒香不停地往朱厚照的鼻子里钻,勾得他心里的酒虫爬呀爬的,痒得很!前辈子在部队里面混了那么多年,虽然还没到嗜酒如命无酒不欢的地步,但是对好酒总有那么几分爱好的!这辈子他生活过的两个地方——皇宫与绵山,都没什么人爱好喝酒,平时只见身边的人饮茶,突然闻到这么清冽的酒香,不禁勾起了他的酒瘾。

  朱佑樘好笑的看着儿子,他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小脑袋随着自己饮酒的动作点个不停,小巧的鼻翼不停地微微散动,仿佛想吸尽弥散在殿内的酒香。他的酒量并不好,但是为了逗弄儿子忍不住一杯一杯喝个不停。

  他杯中的酒是宫中的陈酿,酒香清冽香浓,不用说,自然是顶级好酒,朱厚照大为惋惜地看着自己父皇一杯杯牛饮,他最看不得别人浪费好酒了,真是的,这样的好酒应该一口口品尝才对呀!

  “皇儿你想要干什么!”朱佑樘忍着笑道,放下酒杯捏了捏他粉嫩的脸颊。

  朱厚照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在了酒瓶上了,他的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唰的一下快速缩回手,支吾道,“没,没想干什么!”

  “皇儿想喝酒吗?”朱佑樘笑着让宫人拿来一个酒樽,亲手倒了小半杯递给他,哄道,“来,这酒很好喝哦,来尝尝!”

  朱厚照心中大喜,小心翼翼递接过杯子放在鼻翼下嗅了嗅,酒香香醇而悠长,与现代白酒掺杂了芳香物的香气不同,是纯正的酒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陶醉的将杯子凑到唇边,杯子太大而里面的酒太少,于是他不舍的先伸出粉色的小舌头添了添酒樽边缘的酒滴,舌尖感觉到一股微辣,让他忍不住倒了一小口酒含在口中。他闭上眼睛晃动着小脑袋感受着酒的味道,然后才十分依依不舍地小心咽下。

  朱厚照不知道自己那小心翼翼地动作和陶醉万分的表情,在朱佑樘看来如同小猫喝水一般,可爱无比,让人忍不住想要大笑一番。为了儿子的小小自尊,他拼命地忍着笑意,道,“皇儿别喝多了哦,这个酒的后劲很大呢!”

  “唔!”朱厚照吱了一声,依旧小口小口的喝着,大有不把杯内的酒喝完不罢休的趋势。朱佑樘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可爱的小动作,温馨地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浓郁而醉人。

  第三十六章 中秋之夜

  朱佑樘给他喝的酒名字叫“金茎露”,这酒弘治初年才得到配方开始酿制,是与“太禧白”一起闻名明宫的内法酒,为酒中绝品,日后的末代皇帝崇祯最是喜爱这两种酒。

  虽然这酒不过才埋藏了十多年而已,但是酒的味道却已经十分特殊,清而不洌,醇而不腻,味厚而不伤人,让朱厚照喝得陶醉无比。古代的酒与现代的酒不同,纯天然酿制没有什么芳香剂或者化学物质,那种香浓的味道绝对能让一个好酒之人恋恋不舍。

  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没多久小脸就红扑扑的,朱佑樘笑咪咪地捏捏他的脸颊,“还喝,要醉了哦!”

  “才……才不会!”朱厚照嘟着嘴反驳道,这个身体毕竟还是小孩,又从来没喝过酒,一点点后劲冲上脑袋,就让他不由得大了舌头。虽然知道运功就可以将酒劲消除,但是又有哪个好酒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儿子醉酒的憨态让朱佑樘笑弯了眉眼,刮着他的鼻子道,“还说没有,话都讲不清了!”

  “嘿嘿!嘿嘿!”朱厚照呆呆的对着他傻笑两记,抚额道,“父父父皇,我我我……我去外面吹吹风……清醒一下!”

  这个傻儿子呀!朱佑樘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门,嘱咐道,“去吧,去吧,注意一点!”

  习习凉风让朱厚照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点,他遣退了左右,靠在宫墙上仰望着天空。这个时代世界科技还没有进入工业时期,因此既没有环境污染,也没有臭氧漏洞,夏日更不会热得让人无法忍受,仅仅是八月的凉风已经让人觉得有些微凉。

  天空像是一块上好的黑色丝绒,上面点缀着如同碎钻一般的无数星星,那一轮明月更是皎洁得仿佛可以看得到月亮上的环形山!

  呵呵!呵呵!只怕这时候的人还相信月亮上有嫦娥吧!他一个人傻笑着看着天空的美景,手脚发软的将发热的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宫墙上,静静地感受那丝丝清凉。

  “你不能这样背信弃义!”

  “咱家哪里背信弃义了,皇后您可不能冤枉人!”

  突然一阵争执声传到朱厚照的耳中,听清来人的声音,他一个侧身连忙闪到阴影中躲了起来。

  “当初若不是有我们帮你引荐,你李广能有今天的地位吗?”

  “张大人,寿宁侯,您可别说得那么大言不惭,当初您可也是不安好心才把咱家往皇上那里推!”

  “李广,你少这样阴阳怪气的,当初你落魄的时候是怎么求咱们的你可别忘了,现在可好,我们落难了,你就开始袖手旁观!哼,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躲得掉吗?”

  “吴大提督,您先别动怒,咱家也没说要一个人置身事外呀!要说呀,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出了事,谁逃得过谁呢!”

  朱厚照探头瞧了瞧,张皇后,寿宁侯张鹤龄,妖道李广,东厂提督吴鹏,好嘛,整个一奸臣碰头会议,今儿个到好,居然让自己碰巧遇上了。这样难得的机会哪还管什么非礼勿听,他连忙屏了呼吸,继续偷听起来。

  “李道长,不瞒您说,这里站着的人肯定都被皇上暗中监视了!若不是今日大宴,很难再有机会碰头商量!”张皇后语气哀怨地道,“咱们几个的身家性命可都牵在您身上,你若是还不能控制皇上,咱们都完了!”

  “哎呦,我的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李广跺脚道,“咱家早就告诉过你们,想要完全控制皇帝根本就行不通,自古帝王都有真龙之气护身,这东西玄妙得很,咱家也只能尽力而为!说了这么多次,你们就是不信!唉,你们怎么不想想,皇帝若是那么好控制,人家还打什么江山,都直接来控制皇帝好了!这多省事呀!”

  “可是,之前你不是都做得很好吗?你要皇上做的事情,他什么都答应了!”吴鹏急切地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除了上次废立太子的事情!”

  “吴大提督呀,你要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把尺,一旦过了那底线,再厉害的迷魂术也不起作用!”李广阴深深地道,想起太子,那日被踢的地方仿佛又隐隐做痛,他愤恨地道,“皇上把太子看得多重,咱家也就不说了!为了太子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手,哼哼,真不愧是最狠帝王心呀!”

  “呜呜呜呜,我可怜的炜儿……”想起早夭的朱厚炜,张皇后不禁嘤嘤哭泣起来,“炜儿也是他的亲生儿子,皇帝居然下得了手,可怜的孩子呀……”

  “皇帝这招实在太厉害了,现在咱们根本就没任何办法!”张鹤龄咬牙切齿地道,“当初炜儿还在时,若是除了皇上,废了太子,这天下还不是任由我们搓弄,想圆就圆想方就方!可是现在,咱们还能怎么办,太子是一定要除,不能留他!皇上又对咱们又起了疑心,可是,就算是除掉皇上对咱们也一点好处都没有呀!”

  “你们别在这里光唉声叹气,倒是想想办法!”吴鹏着急的催促道,“若不是皇上知道李道长握着太子与他的性命,只怕早就动手除了咱们!他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快点想想别的办法呀,我可不想跟着你们一起掉脑袋!”

  “要不,咱们就这么僵持着呢?反正皇上和太子的生辰八字都在李道长手里,皇帝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张皇后望着她大哥,怯怯地道,“这么多年下来,本宫看太子也没做什么事情,也许他不会对张家有什么影响!说不定真的出事,他还会讲点情面为咱们像皇上求情!”

  “妹妹,你别傻了!”张鹤龄阴深深地道,他摇了摇头,缓缓地说出沉默多年的秘密,“你以为太子真的是你儿子吗?”他叹了口气道,“唉,之前怕你伤心,一直没有告诉你,当年你怀上的根本就应该是个死胎!”

  “什么!”张皇后吃惊地道,抓住他的袖子连声问,“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鹤龄望向李广,嘲讽地笑道,“这事你问李道长吧,他可是清楚得很!”

  “寿宁侯您怎么能这样说,这事可都是我师傅做的,和咱家可没什么关系!”李广瞪了他一眼道,“当年我师傅算出来,你虽然有大富大贵母仪天下的凤命,可是却根本就没有机缘晋见龙颜,这样的命相虽然少见,却实属正常!可你那好父亲为了张家的荣华富贵对我师傅胁以恩情,要求他为你进行改命。这样逆天而行的后果让我师傅功力大损,他心中不满立了毒咒以你腹中的真龙之子的灵魂为祭品召唤白龙入世!寿宁侯怕你久无所出,皇上会另册嫔妃失了恩宠,竟然劝你将此子生了下来!”

  “大哥,大哥……太子果然不是我儿子吗?道长怎么会做这样恶毒的事情……”张皇后惊惶地抓着张鹤龄连声道,为什麽这些事情都要瞒着自己,难道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是工具!

  “现在的太子是白龙入世,一生兵戈不断,具有治世之能,对于江山社稷虽然是好事,但是却有克母之命!”李广看他们一脸不解,于是继续道,“你们想想始皇帝就知道了,他也是白龙投胎,虽然文韬武略一统天下,但是他的母亲自从怀上他后却被辗转赠送,一生命运坎坷,最终被幽禁抑郁之死,下场可谓凄惨!”

  “还不是你的师傅太过恶毒!”张鹤龄怒骂道,“居然还假惺惺地告诉我们白龙转世的孩子千年难得一见!”

  “确实是千年难得一见嘛!”李广无所谓地道,“有因必有果,若不是你们张家贪心,我那师傅怎么会这么做!”他故作吃惊地说,“一个修习咒术迷魂术入道的人,你们难道以为他会是什么好人!”

  “哼,你也不是好东西,所以才会被你师傅逐出师门!”张鹤龄不悦地咒骂起来。

  “若不是我,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师傅干了什么事情呢!”

  “你们可不可以别吵了,咱们现在最关键的是该怎么办!”

  ……

  四个人闹成一团,毫无颜面可言,朱厚照脑袋晕沉沉的,他们说了些什么也听不太清楚。他怔怔地望着星空出神,原来自己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重生是因为毒咒的召唤,原来父皇倍受制约是因为那妖道掌握着我们两人的生辰八字,可以用咒术控制我们的生命。

  呵呵,呵呵,这个傻父皇,不就是咒术吗,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是笨死了!嘿嘿!

  大宴终于结束了,当朱佑樘在墙角旮旯找到儿子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小家伙缩成一团贴在墙壁上睡得很熟,小脸红彤彤地散发着热气,粉嘟嘟的小嘴不时嘟嚷嘀咕几声,可爱煞了。

  他弯腰将朱厚照一把抱了起来,怀里的小东西立刻机警地睁开了眼睛,迷离的双眼半眯着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放心的闭上,他在自己怀里蹭了蹭找到更舒适的姿势窝了起来,还舒服的嗯了一声,小嘴里含糊不清的哝了一句。

  “父皇真是笨死了!”

  朱佑樘竖起耳朵听清他的话之后真是哭笑不得,这小鬼真是睡着了也不老实!

  他抱着儿子上了龙辇正准备回宫歇息,突然宫中喧哗起来,掀开窗帘他看到映天的火光照亮了天空,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宫人在喊“走水了!”“快来灭火!”

  “来人呀,过去看看!”

  第三十七章 醉酒惹祸

  着火的地方是太皇太后周氏新搬入的清宁宫,朱佑樘的龙辇赶到时,火势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大火蔓延得很快,正在焚烧着整座宫殿,不用多久全木制结构的房屋在无情的火舌下渐渐成为灰烬。朱佑樘准备下龙辇看看情况,突然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摆。

  “父父父皇,这这里危险……我,我也要去!”软塌上睡着正香的朱厚照仿佛感觉到他的离开,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情况,大着舌头撒娇道。

  “皇儿在这里等父皇好不好?”这小家伙话都还讲不清楚,却死死地拽着衣摆不放,和一个醉酒的人他也不指望能讲清楚道理,朱佑樘只能无奈地弯下身哄道。

  “不不不行!”朱厚照双眼猛地睁圆,鼓着双腮气呼呼地道,“我就要去!”

  看着儿子手软脚软地努力从床上爬起来,朱佑樘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两人一起下了龙辇。

  火场里面乱哄哄的,哭叫声、吆喝声不断,被大火焚烧的梁柱断开时常常引起一阵尖叫,在这样混乱的地方负责皇帝安全的锦衣卫们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围成一个圆圈将两父子保卫在中间!

  “牟斌,找个人来问话!”朱佑樘将儿子放在地上,下着命令道。朱厚照软绵绵地依靠着他,他头上的冠帽已经被散开,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小手死死拽着朱佑樘的衣服,可爱的小脑袋转来转去,机警地警戒着,毛绒绒的头不时地蹭到他的大腿,痒痒麻麻的,让朱佑樘忍不住用手揉搓着儿子的头顶。

  那名统领打扮地侍卫牟斌领旨离去,不久就带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这里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呢?”朱佑樘板着脸问道,手指却不时绕着儿子柔顺的发丝玩弄着,标准的脸不对心。

  “启禀皇上,小人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起火,不过最近天气干燥,只要一丝火星就容易引起大火!”那名太监诚惶诚恐地道,“这火好像是从寝宫里面烧起来的,发现得晚了一些,火势太大了,现在只能勉强控制不蔓延到其他宫,但是这清宁宫只怕保不住了!”

  “太皇太后呢?”

  “她老人家今儿个与太后相谈较晚,累了便在太后那里歇息了!”

  “太皇太后没事就好!好了,你下去把!早点把这火扑灭了!”等那太监离去,朱佑樘眸中神光微敛,他半眯着眼睛沉吟片刻,对着牟斌道,“你去叫个人去太后那里,让她们莫慌,今日早日歇息。现在天色太晚,朕明早再去探望她们!”

  吩咐完毕朱佑樘一把抓住儿子在头顶挥来挥去,想要躲避自己骚扰的小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将他抱起来,往龙辇走去,他的酒量并不好,今天为了逗儿子玩不小心多喝了几杯,那金茎露的后劲很大,现在自己也觉得晕沉沉了。

  “今天皇儿和父皇一起睡好不好!”朱佑樘蹭了蹭儿子的小脸,亲腻地问道。朱厚照躲着他满是酒味的嘴巴,往他怀里钻了钻,挂着甜甜的微笑睡熟了。

  半夜,朱厚照感觉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戳在腿上,他不舒服的蹭了蹭,那个东西反而更硬了,火热的温度穿过薄薄的衣料直接感受在腿上。

  朱佑樘是被憋醒的,下身硬得发痛,是男人都不愿意忍受的那种难受。他睁开眼睛,看到儿子正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两只小手八爪鱼一般的攀在自己胸前不时抓动着衣服,胸前敏感的两点被衣料摩擦得渐渐鼓起,越来越坚硬。

  他尴尬的夹紧双腿,想要把儿子从自己身上扯下去,心中懊恼万分,果然晚宴上不该吃多荤腥,喝太多的酒,居然只是被儿子蹭了蹭就引发了欲望。

  “嗯唔……干干什么,别烦我睡觉!”

  朱佑樘自以为用力的拉扯对一个醉酒的人根本就是轻若无力,反倒是激起了朱厚照的不悦,带着被打搅的不爽,他努力的扭动着小身子,在朱佑樘身上蹭的更加厉害,几乎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小小的脑袋埋在散发着熟悉气息的胸膛里拱了拱,紧紧地枕着朱佑樘胸前发硬的某一点,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呼呼地睡熟了。

  很不幸,他蹭的位置实在是太诡异,在胸膛上磨来磨去的小脑袋正好压着朱佑樘敏感的乳头,而他的双腿间恰巧夹着某根越来越硬的海绵体,让朱佑樘难受得要命。

  “皇儿,皇儿,快起来!”朱佑樘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儿子了,伸出双手捧着他的小脑袋晃了晃,再不解决自己目前尴尬的状态,他就快受不了了。

  “吵吵吵死了……”朱厚照打了个酒嗝,被摇得眼冒金星的渐渐醒了过来,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费力睁开迷离的双眼,“干干干什么呀!”

  “皇儿乖,别趴在父皇身上!”朱佑樘忍着下腹难耐地疼痛,好言哄道。朱厚照抬头的动作不时的牵动到腿部的肌肉,一紧一缩的夹到自己硬得发痛的欲望,实在让他尴尬到无法形容。

  父皇难受的声音让他觉得十分奇怪,这时朱厚照才迟钝的发现自己双脚间好像夹着一根发硬的棍子,他起身往后面挪了挪,朱佑樘正待舒一口气,却发现儿子睁圆眼睛凑了上去,火热的鼻息喷射在那得不到安抚的可怜海绵体上,让它不由得抖了抖,前端溢出的点点液体浸透了薄薄的衣料。

  朱厚照只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天旋地转,他左晃右晃地仔细端详了半天,抬头傻笑道,“嘿嘿,嘿嘿,不就是勃起了吗!嘿嘿,嘿嘿,父皇真傻,摸摸就好了!”说完他出手如电的抓住了那根硬挺,忽轻忽重的揉捏着,感觉那火热的欲望在自己手中越来越坚硬。

  这个小鬼,在哪里学的这些!朱佑樘心中大窘,脸色涨得通红,被儿子抓住自己的欲望玩弄简直不是一般的尴尬,他连忙弯脚夹紧双腿,把那不安分的小手夹在双腿间,镇定神色好言哄到,“照儿,快放手好不好,这个不是玩的!”

  “我我我当然知道不是玩的!嘿嘿!”朱厚照憨憨傻笑着打了个酒嗝,又将自由的那只爪子覆了上去,他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嘴唇,嘴里乱七八糟地嘟哝着道,“父父父皇不要看不起我,我我的右手自给自足十多年,可是经验丰富哦!呵呵,毛爹爹告诉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嘿嘿,嘿嘿,其实呀,应该是双手万能……”

  朱佑樘没听清这小东西在说些什么,他怔怔地看着儿子,披散开来的乌黑秀发随着小脑袋的摇动而飞舞,迷离朦胧的桃花眼中仿佛含着魅人的诱惑,粉嘟嘟的红唇上莹润着湿湿的光泽,不时伸出的小舌头简直让人有含在口中挑弄的欲望。

  他不知不觉看得痴了,感觉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一片糨糊,儿子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轻重柔缓或捏或揉,不时还用两指夹住那根硬挺上下搓动,他的欲望太大,而儿子的手却太小,巨大的差异反而有种错位的快感。他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地软了下来,朱厚照被夹住的那只手终于抽了出来,被解放了另一只手的他更加大胆,甚至隔着衣料抓着敏感的袋囊揉捏起来。

  朱佑樘想要拉开这顽劣地儿子,却又舍不得那醉人的快感,男人果然是容易被欲望左右!于是朱佑樘干脆认命的闭上眼睛等到高潮的来临,昏昏沉沉间他在心里小小的咒骂道,这个小东西,看你醒来我不打你屁股,你以后别再沾到一滴酒。

  反复的机械动作让朱厚照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逐渐阖了起来,他嘴里嘟哝着,怎么还没好,积了这么多云云,幸好朱佑樘一句都听不清楚,要不估计会恼羞成怒。

  突然感觉那双小小的手没有了动作,朱佑樘诧异的睁开眼睛,简直是哭笑不得,他那宝贝儿子早已经保持着坐立的姿势,双手握着自己的欲望呼呼的睡着了。

  朱佑樘将儿子小心的平躺放好,心中苦笑,被挑起的欲望在快到最高峰时硬生生被停止,简直是人生一大折磨,他无奈地伸出双手摸上自己的欲望上下抚弄了起来,随着他一声低吼欲望冲出身体的时候,在他眼前浮现出一张娇俏的小脸。

  朱厚照你这个臭小子,明天等你醒来看朕怎么收拾你!

  第三十八章 大明公主

  朱厚照醒来的时候一个人躺在龙床上,明明是竖着躺下,却是横着爬起来的。他抽了抽嘴角,看来醉酒以后睡相就乱七八糟的怪癖还没因为穿越而消失,幸好父皇这龙床够大,否则只怕早就滚到地上了。

  “太子殿下,您醒来了!”

  他的头还晕沉沉的,依旧处于醉酒后的不良状态,总算金茎露毕竟是绝品好酒,没有头疼之类的不良反应。他坐在床上才发了会呆,没多久怀恩就从殿外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女,端着铜盆、毛巾、衣物等,训练有素的开始伺候他穿衣洗漱。

  “怀恩公公,父皇呢?”朱厚照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伸着小胳膊腿,让人帮他穿衣服。他总是怀疑这些太监们是不是都能未卜先知,所以才能把进入的时机掌握得这么好!

  “回禀太子殿下,皇上去上早朝了还没回来!”怀恩回道,朱厚照闻言挑了挑眉,他立刻又补充道,“皇上怕其他人伺候不好太子,特地要小人留下!”他顿了顿继续道,“皇上说昨日个您喝多了,第一次醉酒只怕会很难受,特地吩咐小人一定要好好守着您!”

  听着怀恩的话,昨天的记忆渐渐地回到脑海里,火烫的欲望,轻佻的言语……朱厚照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天啦,自己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怀恩惊异地看着太子的脸越来越红,连耳根也透着粉红的色泽,他不由得迟疑地问,“太子殿下,您昨儿个着凉了吗?”

  “没……没什么!”朱厚照窘迫地道,挥手示意他们先离去,这个可怜的孩子对于昨天酒后乱性做的事情心中还充满了忐忑。

  天见可怜,朱厚照前辈子是个老实的孩子,不敢赌不敢嫖——怕被组织处分,好不容易泡上个妞,又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不能天天陪着别人,结果就是被一脚蹬掉了,在那个女少男多的时代多的是找不到老婆的男人,没有几个女人愿意守着一个傻大兵过一辈子。

  “自给自足”“双手万能”了那么多年,他虽然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裸体,但是帮人服务还是第一次,他一想到自己醉酒时的轻佻举动不由得就心中懊悔,天呀,那可是自己的父皇呢,自己怎么可以那么做!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火热的触感,鼻中也仿佛还能嗅到那股充满男人气息的麋香,他脸红得仿佛能滴血,不由得羡慕起来那种醉酒醒来什么都记不得的人!他将小脑袋埋在被子里面郁闷的呻吟一声,神呀,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父皇呀!

  怀恩头疼的看着又开始闹别扭的两父子,才和好了没过两天,现在太子一看到皇上马上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个没影儿了!

  不过幸好,虽然还是在你躲我藏,干着小孩子般的幼稚事情,但是这次皇上的心情却似乎很好,脸上总是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猫捉老鼠般的逗弄着太子。

  “皇儿倒是溜得越来越快了!”朱佑樘看着一抹明黄消失在御花园的方向,笑着感叹道,“这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吗?哼哼,千万不要被朕逮到!”

  怀恩一脸无奈,说这两父子成熟稳重吧,偏偏又时不时的做些幼稚的事情,他不禁好奇起来,中秋之夜这两人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朱厚照走进御花园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坐在万春亭中。张皇后怀中抱着一个小奶娃轻声哄着,满脸慈祥与疼爱,映着洒落满地的金色阳光颇有一股圣洁的味道,有些像是他曾经看过的那些歌颂圣母的名画。

  两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银铃般的笑闹声为这画般的美好增添了动人的配乐,赏心悦目的画面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回忆起童年的美好。

  对于皇后,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朱厚照对她没有亲情的感觉,她不愿意当自己是儿子,自己也不想喊她一声母后,在他心目中母亲应该是神圣伟大的,是慈祥可亲的,总是无条件的给予孩子无尽的爱,张皇后担当不起这一声呼唤。

  他个人对这张皇后到是没什么特别的爱与恨,知道得越多,越觉得她不过是个被命运愚弄的可怜女人,自己堂堂大男人与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孩子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但是她联合张家与别人一起图谋父皇性命的事情却绝对不能原谅。

  这些年来在两人的刻意下,他们两母子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若非必要总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于是朱厚照连忙敛了脚步,准备换个地方歇息。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你也来陪我们一起玩把!”

  两个小女孩眼尖地看到了他,连忙蹦蹦跳跳的挥手,清脆的呼唤着他,让朱厚照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他只好继续向前僵硬的朝着张皇后行了个礼,“孩儿见过母后!”

  一看到朱厚照,张皇后脸上慈爱的笑容便消失无影踪,她勉强挂起一丝微笑应对道,“皇儿免礼!”

  一番客套之后两母子相视无语,朱厚照的视线故意在三个妹妹之间转动,不时对她们露出一抹微笑。

  张皇后偷偷地打量着他,这个以往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孩子。乌黑的头发,粉嫩的薄唇,与皇帝相似的轮廓,与自己一样的眉眼,那是自己孩子的面容,是自己孩子的身躯,可是,里面却不是自己孩子的灵魂。

  她的神色复杂,这个孩子果然是个妖孽,他吞噬了儿子的灵魂,霸占儿子的身躯,现在更是因为他,让皇帝对自己失了宠爱,还想要铲除张家。自从中秋那夜知道真相之后,她总是不断地做着噩梦,梦到那个消失的小小灵魂在向自己求救。

  “永福,永淳,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她抱着怀中的小女儿突然站起来,板着脸对着朱厚照道,“太子请自便,哀家先回宫了!”

  “恭送母后!”朱厚照心中舒了口气,连忙行礼道,总算可以解脱了,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可真是把自己害惨了!

  “不嘛,不嘛,母后,永淳不回去!”小不点永淳一听到要回去,连忙可怜兮兮地撒娇道,“永淳想和哥哥玩!”

  “母后,永福也想和哥哥玩!”永福也怯生生地扭着手绢道,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她对朱厚照还有印象,记忆里这个哥哥总是给自己带来好玩的玩具,好吃的食物,虽然很多都被母后扔掉,但是她每次都还是期待这个好俊俏的哥哥来看自己。

  张皇后脸色大变,明明这两个孩子都没见过太子几次,怎么偏偏对他这么亲热,她冷着脸怒喝道,“你们两个是大明公主,一天到晚嬉闹像什么话,赶快跟哀家回宫!”

  见母后生气,两个小公主可爱的小脸不由得皱了起来,可怜兮兮地在张皇后与朱厚照之间徘徊,永淳蹬蹬蹬跑到朱厚照身边,拉着他的手哀求道,“太子哥哥你明天来陪我们玩好不好嘛?”

  看着两张泫然若泣的可怜小脸,回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朱厚照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追我躲的游戏玩了几天,朱厚照每次都能在朱佑樘逮到他之前溜掉,他无比幸庆这是在皇宫里面,而身为皇帝的朱佑樘无论出现在哪里,为了避免君前失仪都会有人事前通报,可以让他提前溜掉。

  这两天他被两个小公主缠着陪她们一起玩,心里很是无语,想溜掉吧,看着两张可怜的小脸又只能乖乖的留下陪着她们。

  对于儿子的行踪,其实朱佑樘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看着那小子做贼心虚的小模样实在可爱,于是无聊地陪他玩起躲迷藏来,连自己最初的尴尬也在看着儿子害羞的举动之后烟消云散。

  还没进御花园,他先让左右随侍让人不许通报,然后悄悄地朝着正在说话的三人走去,离万春亭还有几步路的时候,朱佑樘看到儿子机警地抬头,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一、二、三……儿子的可爱反应让他很期待,朱佑樘在心中默默数着数,只见那宝贝儿子在呆立片刻后,猛地站起身,身手矫健地想要越栏而去。

  “朱厚照,你给我站住!”眼见那抹明黄淹没在苍翠之间,朱佑樘不禁又气又好笑,难道这个傻小子想要一辈子躲着自己不见面。

  “过来!”他故意板着脸,敛着笑容道,“朕有事找你谈谈!”

  沉寂半响,树枝突然一阵抖动,朱佑樘终于看到那宝贝儿子可爱的吐着小舌头,一副做错事情的小模样,扭扭捏捏一步一蹭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三十九章 明朝火器

  “来人,送两位公主回宫!”朱佑樘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的话音刚落,两位公主的随身宫女立刻领旨上前。

  父皇充满威仪的脸庞,让永福永淳两个小丫头不敢造次,依依不舍地与朱厚照告别后,嘟着小嘴行礼告退,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御花园。

  朱厚照滴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好意思直视父皇,他乖乖地站在朱佑樘旁边,小脑袋垂着,看着自己无聊的脚尖蹭脚尖。

  “你跟我来!”朱佑樘转身带头走在前面,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淡而不带感情,让朱厚照以为自己父皇正隐忍着怒气,连忙耸拉着小脑袋跟在身后,心中忐忑地揣测着父皇这是准备把自己带去哪里收拾呢!

  “走这么慢干什么,快点!”朱佑樘快忍不住要笑场了,他憋着笑喝道。

  完了完了,父皇说话都带颤音了,估计气得不轻!朱厚照在心中哀叹道,连忙快走几步与朱佑樘隔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老老实实的跟着。

  朱佑樘身为皇帝,其他人是不能和他并排行走的,但是他却一直喜欢牵着儿子的小手一起走路。于是,他习惯性的伸出手牵住儿子,两人的手心相碰,那夜火热的触感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他们两人都浑身一震,怔怔地对视一眼,突然触电般的分开手,脑袋都不自觉地一偏别开了视线。

  “父父皇,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朱厚照连忙强作镇定,转移话题道。朱佑樘假咳一声,板着脸道,“你跟着来就是了!”

  尴尬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幸好没走几步就到了停放龙辇的地方,朱佑樘示意他上轿。

  “啊,怎么还要坐轿呀!”朱厚照吃惊地问,磨蹭着后退两步,可怜兮兮地望着朱佑樘道,“父皇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呀?”

  “带你去宗人府受罚!”朱佑樘故作严肃的冷着脸哼道,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快上去!”

  “不是吧!父皇……”他转身想溜,心中嘟哝道,不就是对你这个那个了一下吗,至于要这么严重吗?

  “还想跑?”朱佑樘一把拎着他的领子,将他往车上拖,朱厚照不敢反抗,怕自己父皇会更加生气,只能乖乖的被拎上轿子。朱佑樘好笑地看着他苦着小脸唉声叹气的样子,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似乎还在为自己即将受到的处罚愤愤不平。

  龙辇终于停下,朱厚照跟着父皇下车以后却发现自己完全是被耍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宗人府,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兵仗局”三个大字。

  朱厚照傻傻地“啊”了一声,转头望着自己坏心的父皇,用眼睛无声控诉道,你耍我,你耍我……

  “看什么看!你想去宗人府吗?”朱佑樘乐了,刮着他的小鼻子道,“要不,我们现在去宗人府!”

  “嘿嘿,坏父皇!”朱厚照吐舌道,主动牵着父皇的手,笑嘻嘻地说,“我才不要去宗人府呢!”

  “那还不跟我来!”朱佑樘反握住儿子的手,一起走进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兵仗局是内府八局之一,设于洪武年间,职掌制造士兵及锦衣卫所需的各式盔甲兵器以及一部分火器,是非常重要的机构,一般人根本不许靠近。

  “兵仗局掌印太监刘敏参见皇上,太子殿下!”两父子刚走进大门,立刻有一个太监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看来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掌印太监刘敏的身材瘦削,脸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一双眼睛却熠熠有神,他猫着腰偷偷望着皇上与太子身后,“皇上,那个……没有别人了吗?”

  “哈哈哈哈,别担心,朕这次来自然是将那画图的人带来了!”他拍了拍朱厚照的脑袋道,

  “好了刘敏,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朕相信皇儿不会藏私的!”

  “难道那名神秘的画图者竟然是太子殿下?”刘敏吃惊地问,不敢置信地打量着不满八岁的太子,甚至顾不得是否失仪,惊道,“皇上,您没开玩笑吧?”

  “你看朕像是在开玩笑吗?”朱佑樘笑了起来,看着朱厚照一脸疑惑,摸摸儿子的脑袋为他解释道,“还记得上次信中那些图纸吗?朕将东西交给他们去研制,这次就是来看看成品的!”

  “什么!研制了一年多才出成品?”朱厚照满脸惊异,明朝的火器不是已经很先进了吗?再说图纸上那几样东西都是根据原有的火器修改的,怎么会研究了这么久!他嘟嘴道,“我还一直以为父皇您没叫人去办这事呢!”

  “这你就要问他们了!”朱佑樘冷冷瞥了刘敏一眼,示意他自己解释。

  “嘿嘿……”李敏搓了搓手,表情尴尬地道,“其实,自从拿到这些图纸我们就开始研究了,其他部件都好制作,但是那个叫弹簧的东西,既要小巧又要有足够的柔韧性,我们的钢铁总是达不到那个柔软度,为了寻找可以制作这个部件的金属,让我们耽搁了很久!”

  朱厚照有些吃惊,原来这个时候弹簧还没有大面积运用吗?只听刘敏又继续道,“不久前咱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做出其他三样的成品,就是那个类似五雷神机的东西总也拼装不成功,所以,这才不得已请皇上一定要请画图的人来!”

  朱佑樘捏捏儿子的手笑道,“他们这些人呀,总是自持甚高,认为看着图纸都做不出东西来是十分丢脸的事情,所以一直瞒着朕,这不,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里会来求人帮忙。”

  “呵呵……”刘敏尴尬的笑道,实在不敢说那画图的人也不太专业了,不但画法奇怪,注释也不够详细,但是现在知道那图纸出自太子之手,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说了。

  “五雷神机的零件都已经做出来了吗?”朱厚照兴奋地道,“先别多说,带本宫去看看吧!”

  “皇上,太子殿下,这边请!”刘敏连忙带路,领着两人朝放置这些研究中火器的内室走去。

  通往内室的沿途中摆放了一些精致的火器成品,刘敏看太子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殷勤的为他介绍了起来。

  “这个是猛火油柜,当年郑和公公下西洋时曾经在舰队中广泛配置,一般布置在侧舷.内装两支压油机.可以凭六人之力不断射油焚烧敌船!”提起郑和,刘敏一脸钦佩,朱厚照看着那东西却大为吃惊,那东西简直就是一个火焰喷射器嘛!

  刘敏又指着一个筒状的东西道,“这个叫一窝蜂,是将几十只火箭放在一个大木筒里,引线联在一起,用时只要点燃总线,几十只箭齐发,宛如群蜂蛰人,所以叫一窝蜂!”

  这个东西朱厚照在配给他的神机营里看到过,到是不觉得稀奇,他指着一个前面有块圆形盾牌,盾牌中心固定有五箭可以发射的东西问道,“这个是什么?”

  “这个叫迅雷铳,是一种多管火绳枪,吸收了鸟铳和三眼铳的优势,太子殿下您看,这里装了五个铳管,每发射一枪后转动七十二度就可以发射另一管,五管全部发射完毕以后铳身的前端还可以发射火球,这个前面的圆牌可以当作护盾用,射击是用斧子来支撑铳身,射击完了以后还可以用来做防卫呢!”刘敏连忙一脸骄傲地解释道,“这个东西才造好不久,没有配置到神机营,不过日后一定会大受士兵欢迎!”

  看着这个东西,朱厚照大为吃惊,因为这个迅雷铳居然与以色列人对单兵保护的新装备如出一辙,让他不得不感叹古人的智慧。

  沿路上陈列的装备让他大开眼界,以前读军校时他们学校曾经开过一堂古代军事课,曾经就有一次提到过中国古代的火器是领先世界的,特别是明朝时期的各式火器简直是领先世界几百年,当时他心中还有些怀疑,可是现在看着这些崭新的实物,实在是让他不得不相信了。

  猛火油柜

  一窝蜂

  迅雷铳

  以色列人对单兵保护的新装备

  第四十章 绝世凶器

  “太子殿下,您看,这就是我们按图纸做出来的东西!”刘敏献宝一般的指着工作台上放着的几样东西道,“除了这五雷神机实在组装不起来,其他的都基本完工了!”

  朱厚照在原有设计上一共改造了四样东西,其一是神机营中普遍配置的单管火铳,其二是外号“九头鸟”的重型火枪,其三是触发式地雷,其四是子弹,最后一种就是被称为五雷神机的古代五管左轮。

  除了子弹,这些东西原本的设计都已经有了现代同类物品的基本雏形,他所增加的则是一些现代化元素,例如将火药前填充改为后填充,将火绳式点火改成了撞击式点火,而这些正是现代火器与古代火器的分界点;另外,古代的火器虽然精巧,但是却很少用到物理上机械结构,所以发射速度与威力都比不上现代枪械,他看到那个五雷神机已经很像左轮手枪了,因此增添了一些机械结构,想要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把真正的左轮手枪来!

  不过这一切改动的根本还是子弹,所以他先拿起一个在手上看,这颗子弹的外形是完全按照图纸制作的,但个头却是现代普通子弹的一倍大小,朱厚照图纸上给的子弹设计是按照五六式普通子弹简化了很多的设计图,由于已经密封他现在看不到子弹内部的结构,于是他只是检查了一下外壳,笑着问,“怎么这么大呀?”

  “呵呵!”刘敏笑得十分尴尬,朱厚照竟从那张老脸上看到了一丝腼腆,他解释道,“回禀太子殿下,您不知道这个叫子弹的东西制作起来有多麻烦呀,咱们本来也想按照您图上这个大小来制作,但是这弹头上的被甲、铅套、钢心都要请工匠精工锻造,手艺差一点的工匠做出来的成品都不行,尺寸太小了实在是没办法装填火药,所以最后没办法了,只能要工匠们按比例放大了尺寸……”

  “那这样制作这个子弹的成本不就是很高吗?”朱佑樘也好奇地拿起一个来看,他对火器并不懂,但是历代明朝皇帝都十分关注火器的研制,如果这真是好东西,他首先想到了就是配置时的成本问题。

  “可是皇上,这个子弹确实是好东西呀!”刘敏激动地拿起一只改造过的单管火铳,兴奋地道,“咱们在这火铳上试过效果,威力强大不说,射速提高了几倍不止,填装速度也比以前要快了很多呢!若是我大明军队能配置上这种改造后的火器,天下何足为惧呀!”

  “真有这么厉害?”朱佑樘不禁蹙眉,拿着手上的子弹问道,“可这东西要怎么才能大量生呢?看这外壳和弹头都是黄铜,又需要工匠精工铸造……”他想着想着不禁陷入沉思,又时不时地与刘敏讨论起来。

  朱厚照不理会他们两人,开始检查起其他的东西来,单管火铳的改动不大,只在枪身后面增加了一个简易的撞击结构,除了枪管比原来设计时粗了一些,其他的地方都没什么问题,听刘敏的说法,他们已经试过枪了,那子弹应该就没问题。

  触发式地雷是几样东西里面改动最小的,他只是增加了一些小结构,提高了承重力,增加了杀伤力,不像以前重量很轻的东西踩上去都会爆炸,现在还看不出来威力,但是日后在战场上阴人绝对效果十分明显。

  他又看了一下外号叫九头鸟的重型火枪,这个本来是刚出现不久的一种单管火铳,配置得有三角支架与旋转装置,一般长三米,重十二公斤,有效射程为两百米,但看外形已经与现代的机关枪十分类似,所以朱厚照是直接按照现代机关枪的结构设计的,与初代机关枪一样,他在后座设计了水套来冷却枪支过热的问题,同时使用帆布带做弹夹,每条帆布带上可以安装二百五十颗子弹。

  这把枪可以说是改动最大的,具有自动上膛装置,利用子弹射出后的反作用力退出空弹壳,本来朱厚照最担心的就是这把枪工匠们制造不出来,现在看到实物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哈哈,你们怎么做成这个样子了呀?”

  “这个……”刘敏支吾地道,“不是和图纸上一样吗?”

  “错了,错得厉害,你看,这些小部件都没用上呢!”朱厚照笑着摇头,拿起一些弹簧撞针道,但是他却也不忍苛刻他们,这些工匠确实厉害,可能是看不懂设计图最后如何拼装的,就直接按照单管火铳的设计来做,子弹还是固定在帆布上,可是却不能自动上膛,要用手来拉动,虽然外形与图纸一样,却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动机关枪的意义了!

  刘敏老脸一红,表情十分尴尬,他摸着那枪道,“太子殿下,咱们真的尽力按图纸上去做了!”

  “算了,没关系,你们还有没有按照图纸尺寸做的部件成品?本宫来组装给你们看!”朱厚照笑道,在他看来这些工匠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厉害了,凭着自己那么简单抽象的图纸,在没有见过实物的情况下,从火绳枪跃过燧发枪,直接制造出撞击式枪支,这已经值得让所有人惊叹了!

  “有有有,回禀太子殿下,这些部件咱们都制造了好几份,小人这就叫人去拿!”刘敏连忙道,指挥着一群人前前后后忙碌起来,不一会就拿过来一堆零部件。

  一群据说是火器大师的老头子们围在朱厚照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是怎么组装这些零碎的部件。

  朱佑樘对火器一窍不通,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专注的儿子。拿着那些小玩意的儿子,小脸上充满了严肃而认真的神情,双目熠熠有神的盯着手中的部件,一双小手稳而有力的缓缓将那些东西拼装在一起。

  朱佑樘从没见过儿子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就连眼神中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狂热,虽然儿子喜欢的东西也不少,比如说练武,每天即使很累很苦,也总能笑着继续下去,但是比起他看到火器时那种明显的喜爱,简直一切都微不足道了。

  这些火器就真的那么有魅力吗?朱佑樘啜了口茶,眼含不悦地看着儿子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已经拼装好的火铳,那眼神、那神态中蕴含的狂热,简直就像是登徒子见到了绝色美女一样,他心中为这拙劣的比喻冷哼一声,但是莫名地口中的香茗却好像突然苦涩了起来。

  看着儿子又开始拼装另外一件火铳,他将视线转到了别处,装作不在意的品起茶来。

  刘敏虽然不是个八面玲珑的太监,但是皇上这样明显到一眼便知的不悦,还是让他心里颤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道,“皇上,看情况太子这里还有些时候,您看要先回宫吗?”

  朱佑樘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望向除了那些火器眼无他物的儿子,淡淡道,“不用了,朕等太子一起!”

  刘敏噤声不敢言语,心中忐忑不安的站在一旁,开始检讨起来,明明来的时候皇上心情是很好的,究竟是什么地方让他不高兴了。

  “好了,来试试威力吧!你们做的这些部件规格到是很标准!”成功的将两件东西组装好,朱厚照拨弄了一下左轮手枪的枪膛,虽然比起现代的手枪个头要大了不少,可这毕竟是将科技提前了三四百年的产物,他望向刘敏问道,“这里有地方可以试验这些东西的威力吗?”

  “有有有,回禀太子殿下,咱们这里有专门测试这些火铳的地方!”刘敏连声回答,指着一处门道,“请往这边!”

  朱厚照学着西部牛仔的样子做了个潇洒的收枪手势,帅气的动作他做起来透着几分稚气。朱佑樘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用那火铳做着各种可爱的小动作,板着脸一声不吭,心中冷哼,火器而已,有什么好玩的。

  兵仗局里面配置有一个专门的靶场用来试验火器的威力,朱厚照兴奋地要求自己亲自来试验,他前世就是个兵器狂热者,最大的爱好就是摆弄各种枪支,训练的时候摆弄还不够,回家也喜欢收集一些仿真的枪支模型,看着自己做出的第一把枪,他当然要第一个试验威力。

  皇帝不发话,其他人也就拗不过他,只能让他穿戴好防护具准备打靶试验,朱厚照准备先试下左轮手枪,他一颗颗的将子弹上膛,正准备开枪,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回头对朱佑樘一笑,“父皇,您站远一点把,这个东西声音太大,别惊到您耳朵了!”

  朱佑樘反射性的对儿子微笑,刚才心中莫名的郁闷突然一扫而空,他点点头笑眯眯地退后几步,关心的望着儿子。

  刘敏抹了把冷汗,看着皇上的脸色突然阴雨转晴,心中念叨着,天威难测呀!君心难懂呀!

  左轮手枪的威力和射速让众人大吃一惊,与之前的火绳枪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武器,朱厚照自己也很满意,虽然个头大了点,也比不上自动手枪射速与威力,但是能成功仿制出来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而之后那机关枪的威力则让众人彻底疯狂了,那种可以不停射击的威力,让每个人眼中都散发着狂热的光芒,虽然因为重量太大无法轻易移动,但是一旦摆放在城墙上,让他们想象不出有什么人可以在那弹雨中冲破防御!

  看着那件被儿子改造后的九头鸟,朱佑樘心中只闪过四个字,绝世凶器!他一把抱起正在脱除防具的儿子,在那柔嫩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两记,开心得不能言语。

  单管火铳 明永乐年间

  触发式地雷

  外号“九头鸟”的重型火枪

  五雷神机 古代的左轮

  左轮手枪分解图

  第四十一章 毓秀亭边

  “父皇,我们这是去哪里呀?”龙辇中朱厚照一脸无奈地坐在父皇腿上,好奇地问,“不直接回宫吗?”

  朱佑樘双手牢牢箍着他的腰,下巴埋在他的肩窝蹭来蹭去,“别乱动,让父皇好好抱抱你!朕要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呀?”朱厚照无力的抽抽嘴角道,“父皇,我都这么大了,您可不可以放我下来坐好!这样子被人看到了好丢脸的!”

  “不放!”听他这样说朱佑樘怔了一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还不时用脸贴着他柔嫩的脸颊蹭来蹭去感受那份光滑与细腻,他用手抚着儿子柔顺的发丝,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让父皇再抱抱你,以后……唉……”

  朱佑樘的声音很小,但是朱厚照却听得十分清楚,父皇那个“以后”后面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他不知道,可是却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祈求与无奈。朱厚照放松了身上紧绷的肌肉,将头迟疑的枕在父皇的胸前,双手也反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从那有力的臂弯中传来的温暖。

  龙辇中一片静谧,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这片斗室之外,两人只是静静相拥着,聆听两颗心脏跳动的旋律渐渐一致。

  “皇上,咱们到地方了!”

  侍卫的通报声打破了沉寂,朱厚照跟着父皇下了龙辇之后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西苑的万岁山。在他面前是一座凉亭,看样子才刚刚建成的样子,匾额上连名字都还没有题写。

  朱佑樘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睛,但笑不语,挥挥手让侍卫们在远处守着,牵着儿子的手走进凉亭。

  朱厚照上下打量着这座精致的亭子,亭内布置得奢华无比,整个亭子一共有九根柱子,上面雕刻着九条金龙,每条龙身上刷的都是金漆,他心中奇道,这样华丽的布置一向都不为父皇所喜,怎么会在西苑里出现这样一座浪费银子的凉亭呢?

  朱佑樘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父皇上次打你的地方还痛吗?”朱厚照困惑的摇了摇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怎么还会痛!父皇今天真是怪怪的呢!

  “那次朕真是被你吓到了!你这个孩子怎么可以那么莽撞!”朱佑樘用手指戳戳他的脑门,佯怒指责道,“真是的,你这任性、爱耍小脾气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朱厚照摸了额头,眼睛中含着委屈的瞪着自己父皇,自己这还叫任性呀,您是没见过我们那时代的独生子女呢!切!再说自己自从进了部队,本来都已经改正了好多,现在这样的性格还不都是到这里了以后被你惯出来的!居然还好意思怪我!

  儿子那委屈的小模样,把他逗乐了。朱佑樘笑着捏了捏他鼓鼓的脸颊,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朱厚照摇了摇头,然后就感觉自己被父皇抱了起来。

  朱佑樘抱着他走到可以远眺紫禁城的方向,远远望去那一片红墙黄瓦构成了巍峨而庄严的宫殿,夕阳下黄色的琉璃瓦闪闪发亮,显得无比端庄和瑰丽,更远处则是环绕着紫禁城的外城,整齐有序的规划,高高矮矮的房屋,让人一眼看着就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活力。

  “皇儿,你知道吗?朕今天实在是很高兴!在父皇还没对你要求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感受到什么是身为皇族的使命!”朱佑樘指着眼前雄伟的城市,严肃地道,“当年这里曾经是一片荒凉,是我们的祖先在这里建立了这座雄城,为的就是驱除北方的蛮夷,为的就是能够天子守边关!身在皇家,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土之上,莫非王臣,既然处在这个位置,就应该有守护这片江山,弘扬我大明王朝国威的觉悟!”

  朱厚照静静地看着他,身为皇帝的朱佑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严肃庄严,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魅力,他知道这才是父皇真正的一面,现在的他不单单是一名父亲更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一名拥有雄才大略、仁心圣德的皇帝。

  “看到这座亭子了吗?”朱佑樘顿了顿继续道,“这亭子是李广以朕的名义收刮了无数的民脂民膏建成的,他要权朕就给他权,他要钱朕就给他钱,只有这样的国之硕鼠才能引出那群已经败坏的小老鼠!日后这里会被命名为毓秀亭,题名之日也就是李广那妖道伏诛之时!”

  “父皇您都已经准备好了?”朱厚照惊异地问,他抿了抿嘴唇,担忧地道,“您已经有解决他的办法了吗?”

  “皇儿知道李广能挟制朕的事情了吗?”朱佑樘奇道,这个小家伙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嗯。孩儿是偶尔得知的,那妖道知道我们两人的生辰八字,一直用此来威胁您!”朱厚照点点头道,却没有说出那夜听到的秘密。

  “对付李广朕到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那个毒咒之术实在是太过厉害,但是现在从各地请来的高手已经渐渐到达京城,朕想,只要能一击必杀应该便没什么问题吧!”朱佑樘叹息道,“可惜皇儿你冒然回来了,让朕要担心的地方又多了一个!朕虽然不知道他的毒咒之术厉害到什么地步,但是威力的强弱却是和距离有关的,若皇儿还继续待在绵山自然是再安全不过了!”

  “切,父皇您怎么可以这样冒险,再说即使一击必杀也不一定能防得住他临死前的诅咒!”朱厚照兴奋地抱着父皇,不自觉地撒娇道,“您把他交给我处理吧!我这两年有学到怎么对付这类道修哦!好不好嘛,父皇?”

  “好吧,好吧!不过皇儿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些高手也要带上,否则朕实在不放心!”朱佑樘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只得点头道,“这些天来看到皇儿的表现,朕才知道皇儿是真的长大了呀!刚才在兵仗局时朕终于下定了决心,等你今年过完生辰就正式出阁读书吧!”

  “真的吗?”朱厚照吃惊地问道,明朝的太子出阁不同于常人的孩子进学堂,可是十分的讲究,还有一套程序超级繁杂的礼节仪式,更重要的是一旦出阁以后就意味着现在自由自在的好日子结束了。当然,对他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装小孩了!

  由于出阁以后的限制太多,还要常常接受那些太傅或重臣们的唠叨,简直就是谋杀童年,朱厚照自己也不太想出阁读书。因为没有明文规定过太子需要什么时候出阁读书,朱佑樘想要让他多过一些快乐的童年,于是一直顶着众臣的压力,延缓着他出阁的时间。

  “这件事本来朕还一直犹豫,但是皇儿最近的表现实在太出色了,再不让你出阁反而是耽误了你!”朱佑樘叹息道,“皇儿出阁之后就是大人了,日后可不能再随心所欲了,朕也会严格要求你的!”

  “唔!”朱厚照默默的应了一声,心里则大窘,老是出阁出阁的,怎么好像父皇是要嫁女儿一样呀?

  “之前朕一直没说,你那笔字也该练练了,父皇会好好监督你的!”

  “嗯!”

  “还有朕知道你好武,但是出阁以后就得收收心,用功读书了!”

  “嗯!”

  “出阁了以后你就不是小孩子了,行事都要注意礼节,不能让人看了你笑话!朕以后也不能随便抱抱你,亲亲你了!唉!真希望皇儿永远别长大就好!”

  “那是不可能的,父皇!”朱厚照瞥了一眼又开始在自己面前犯傻的父皇,心中却不以为然,就父皇这种“孝子”级别的老爹,能对自己严格到什么地方去!

  “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呀!”朱佑樘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深深地叹了口气哀怨地道,“以后皇儿不能再那么随意的向着朕撒娇了,朕只要一想着就心里难受!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都是您自己说的,怎么能怨我呀!”朱厚照抱着头委屈地道,“明明是父皇你自己想太多了嘛!”

  “哈哈哈哈……”

  凉亭上一阵欢声笑语,两父子看着夕阳渐渐地落下地平线,火红的夕阳将这美景映成了一幅动人的图画,温馨而迷人。

  第四十二章 太康之死

  朱厚照十分郁闷的在咸阳宫里学习着礼仪,出阁典礼要注意的地方实在是太多,而且他还要训练磨合那些刚赶到京师的江湖高手,杂七杂八的事情弄得他有些晕头转向了。

  在出阁当天,内阁徐溥等四位大学士,尚书马文升、王恕等七人还要同时被加封为太子太保。朱厚照最怕见到那几位阁老,这四个老头的杀伤力十分强大,为人又古板耿直,稍微有些行为偏颇被他们看到,就等着被念到耳朵起茧吧!只要一想到初讲时,阁臣们还要连侍五天,朱厚照就无比头疼。

  今天已经是九月十六日,没有几天就要到他生辰了,朱佑樘将那出阁典礼弄得隆重浩大,若是因为自己的礼仪出了问题,那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殿下,坤宁宫那边小公主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已经叫了好几名太医,喧哗得厉害呢,您看,要不要过去看看?”刘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禀告道,“皇上下朝以后也往坤宁宫去了,似乎是有大事发生呢!”

  “有这样的事情?”朱厚照奇道,沉吟了片刻,连忙让人给他换下繁琐的礼服,朝坤宁宫赶去。

  朱厚照赶到的时候,坤宁宫中一片寂静,整个寝宫内只有偶尔的几声抽泣,张皇后神情呆滞的坐在床沿,苍白的脸庞上泪流满面,而父皇正脸色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孩子,几名老太医跪在地下不停磕头,那些太监宫女们各个都眼观鼻、鼻观心的头也不敢抬,气氛显得凝重无比。

  “怎么回事?”他随便抓了身旁一个小太监问道,那小太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啊啊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快说!”

  朱厚照板着脸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那小太监浑身颤抖,连忙道,“回回……回禀太子殿下,小公主她……她夭折了!”

  “什么?”朱厚照诧异道,明明前几日见到的时候,太康似乎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死了呢!他一把甩开那小太监,大步地走近床边。太康小公主静静地躺在床上,小小的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她的小脸与手脚上露出的皮肤都有红色的斑疹,甚至有些已经成为疱疹,朱厚照仔细打量着心中有一丝奇怪。

  这个症状……他疑惑着伸出手想要检查一下那些红斑与疱疹,突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抬头一看,发现父皇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脑袋几不可查的摇了摇。

  怜惜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乖乖地站到朱佑樘的身侧。

  “到底是怎么回事?”朱佑樘冷着脸问道,张皇后怔怔地看着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孩子……炜儿也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还那么小……怎么就闭上眼睛这样离母妃而去了!”张皇后哭得歇斯底里,短短几年里连续两个孩子夭折,对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朱佑樘并没有上前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朱厚照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的神色,默默地陪伴在他的右手边。

  从张皇后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朱厚照知道太康从前天开始就有些发烧,食欲也渐渐下降,张皇后只以为她是感冒着凉了,不敢给孩子喝多药怕对身体不好,于是只叫人熬了一碗姜茶捂着发汗,早上孩子的低热本来都退了,却发现身上多了些红疹,当时没在意,等到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那些红疹已经快速地变成了疱疹,等太医们赶到时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还没开始诊断孩子就断气了。

  逝者已逝,虽然朱厚照对这个妹妹的印象并不深刻,却也不禁唏嘘生命的脆弱。张皇后哭得十分厉害,心中充满了悲痛,但是却也已经挽不回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看着父皇语气平淡地吩咐宫人为小公主准备后事,对那些太医也并未多做责骂,然后便默默回了乾清宫。朱厚照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宫门禁闭,寝宫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才望着靠在躺椅上的父皇,轻轻开口。

  “为什么?”

  “皇儿是想问什么?”朱佑樘半眯着眼睛,看着满脸疑惑的儿子。他对着儿子招了招手,小家伙楞了一下,迟疑地上前几步,小心地坐在躺椅边。一把抓住他的小手,摆弄着他软软的手指,朱佑樘像是不在意地淡淡道,“皇儿为什么那么关心太康呢?”

  朱厚照用力的抓住父皇的右手食指,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手指被捏得发疼,朱佑樘却笑了,那笑中有太多的苦涩,仿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下一秒他便用左手遮住了眉眼。

  过大的衣袍遮挡了他的神色,朱厚照不自觉地放松了手,将父皇的手掌捧在手心握住,轻声地问,“父皇,为什么您要这么做,虽然母后他们……”儿不言母过,他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顿了顿道,“可是太康,她还是个孩子……是您的孩子呀!”

  “唉……”深深地叹息声仿佛是要把心中最深的烦闷吐纳出来,朱佑樘的声音从长长的袖子底下传来出来,那闷闷地声音不知怎么却让朱厚照觉得心中酸酸的,有些发疼。

  “太康的事情,朕本来是想当做一场意外。就说因为水痘的缘故,不治夭折处理便成了!可你这孩子,唉,也不知你怎么这么精灵古怪的!明明连太医也没看出问题,你却……唉!”朱佑樘将儿子的手与自己的交握,十指交缠,仿佛从那温暖的手心传来力量,他继续道,“太康出生的时候皇儿去了绵山,回来应该也没见过太康几次吧!”不等朱厚照回答,他肯定的说,“朕想皇后也不会给你机会接触到她吧!”

  朱厚照回想着自己看到太康的几次,果然她不是在皇后怀里睡觉,就是立刻被人带到内室,不哭不闹地沉静得根本不像是一岁多的孩子。

  “几个孩子里面,除了炜儿,朕想皇后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孩子了!”朱佑樘接着道,“可是这个孩子不但先天性聋哑,而且很可能是个傻子,若是在普通人家到也算了,但是她不应该出生在皇家。”

  朱佑樘愤恨地道,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怨毒,“皇后!张家!胆子真的很大呀!哼,他们还想瞒着朕,但是这孩子总要长大的,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成了皇族之耻!”他的手越捏越紧,朱厚照的手指尖已经因为失血有些发凉,但是他却没有挣扎,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父皇的手背。

  先天性疾病!身为现代人的朱厚照当然知道,产生的原因多半是因为近亲结婚。张家果然好大的胆子,不论他们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但是这种将父皇尊严放在脚下践踏的行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父皇……”轻轻地唤着父皇,朱厚照不禁感同深受起来,他最是清楚父皇对于美好和谐的家庭是多么的渴望,他宠爱自己,疼爱其他的弟弟妹妹,甚至多次容忍皇后与张家,都是想要维持这个家庭,可是张皇后却毫不留情地将这个假象彻底打碎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意的男人,心中却突然充满了无比怜惜,想要让父皇幸福的念头不知怎么满满的萦绕在心中。他捧着父皇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地烙下一吻,柔声道,“父皇您别难过,您还有我,还有炜儿,还有永福永淳她们,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皇儿说得真好!”朱佑樘放开蒙住眉眼的手,一把将儿子拉到自己怀里,将头埋在他纤细的肩窝,紧紧拥住。“还能是一家人吗!可是朕以后怎么面对他们,怎么告诉他们,他们的母后、舅舅们都是朕亲手处决的!”

  “若是他们不能理解,咱们就不稀罕他们的理解!父皇,您还有照儿呢,照儿会一直陪着您的!”朱厚照反手拥住他,贴着他的脸颊道,“再说,咱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不是吗!”

  “照儿……”朕的好孩子!朱佑樘的眼眶渐渐地泛红,太康的事情虽然让他难受,但是他毕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还是能看得开,但是儿子贴心的话却让他感动无比。儿子暖暖地鼻息喷射在敏感的颈项皮肤上,带着几分湿意,却像是将心中的阴霾完全的驱散了。

  第四十三章 暗夜杀机

  “父皇,您可千万别出西暖阁!”朱厚照反复检查了几遍布置好的法器,确定没有问题了以后又再三叮嘱道,“除了怀恩公公,您可别让其他的人进来!”

  “知道了,你还不快去,还磨蹭下去天都亮了!”朱佑樘用手指弹着他的脑门,“今天这事可是最重要的呢!朕等着你好消息呢!”

  “呵呵!”朱厚照傻笑着捂着额头,嘟哝道,“我这还不是怕您这里出什么意外吗?那我就走了哦!”

  朱佑樘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迈着有力的步伐渐渐地朝门外走去,眼中是满满的宠溺和自豪,他微笑着喊了一声,“注意安全!如果没有把握就撤回来,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朱厚照没有回头,自信满满地高举拳头,大声道,“父皇太小看我了!您等着瞧吧!”

  等到朱厚照离开乾清宫,朱佑樘眼中的笑意立刻敛去,他冷冷吩咐道,“怀恩,立刻要去张家、王越那边的人开始行动,还有由寿宁侯引进宫中的,以及李广推荐为官的人全部秘密监控起来,该处理的给朕全部都处理掉!”

  怀恩欣然领旨,这些都是已经谋划已久的事情,只要吩咐下去便可以执行,他回禀道,“皇上,除了王越那边会晚上一两天,其他的人那里都没有问题了!”

  “只要王越那里不出岔子,谅这些人也闹不出事来!”朱佑樘坐在书案前,他用手指轻敲着桌面道,“你再去抽一队禁卫军叫他们随时待命,万一皇儿那里有什么意外好去接应!对了,再叫神机营也派一队人马,无论如何不能让太子有何闪失!”

  “皇上您心乱了呢!太子殿下聪明机灵,又深得仙师真传,定然能让李广那厮伏诛!”怀恩笑道,伺候了皇上这么久,也就只有太子能让一贯沉稳地他乱了心神,这对父子在皇家到是少有的父慈子孝了!他劝慰道,“皇上您别担心太子殿下,那边还有那九位高手跟着他呢,光是他们几人都有能力对李广一击必杀了!”

  “朕也知道自己是太过操心了!但是若皇儿有什么闪失,反倒是得不偿失!”朱佑樘自嘲地笑道,“皇儿再懂事能干也还是个孩子而已,朕本来极不想让他参与进来!唉,可是这个小家伙年纪虽小,却又极有主见,若是拒绝了他,朕反倒怕他背着偷偷去做!李广那厮是道修,皇儿又只专心修武,这样……叫朕怎么不担心呢!”

  “皇上,您要对太子殿下有信心呢!太子年纪虽小却不是莽撞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勉强去做的!”怀恩笑着劝道,“他们子时才行动,回来只怕要到丑时了,您这样一直忧心也不是办法呢!”

  “哈哈,那到是呢!”想到儿子的精灵古怪,朱佑樘放开心胸大笑起来,他指着桌面上的那叠奏折道,“来来来,咱们来边批这些奏章边等他们的好消息吧!”

  花开两支,各表一端。话说朱厚照带着人潜入李广在宫外布置的府邸时,里面已经一片漆黑。朱佑樘派的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外围的守卫与下人迷昏了,领头的人接应着朱厚照,将他们一行人带到李广所在的主宅。

  “太子殿下,李广那妖道就在里面,这个时间只怕他还在丹房没有休息!”接应的男人一身侍卫打扮,有条不絮地汇报道,“主宅平日里李广就不让我们靠近,里面有五个他请来高手,其他的守卫已经换了咱们的人,需要对付的就只有他们几个!”

  “父皇准备得可真够充分!”朱厚照惊讶道,他虽然知道会有人接应,却没想到已经充分到了这个地步,若不是还留了几个棘手的家伙给他们对付,今天晚上岂不是到此一游而已!

  “呵呵,太子殿下您不知道,皇上与怀恩公公行事,一向都谨慎万分、考虑周全,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会冒然动手!”那人笑道,连忙解释起来,“再说为了今日之事,咱们早就在李府经营已久,若是不能做到这个地步,岂不是白食朝廷俸禄!”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吧!”朱厚照豪迈地笑了起来,对于这种充满军人气息的人他总是觉得特别亲切。他回头对着身后的人道,“华阳,出列,那五个人就由你们去解决了!”

  “是,太子殿下!”清脆地应答声之后,十条人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墙院进入主宅,转眼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朱厚照这次一共带了五十八个人,只为对付一个李广是绰绰有余了,除了那九名高手,剩下的人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亲兵,十人为一队,各个都像是特种部队似的厉害非常!

  “太子殿下,这等事情怎么不交给我等解决!那些人也都是江湖中人,咱们对付起来也容易一些!”朱佑樘请来的九名高手之一的中年汉子邀功般焦急地道。

  这九个人的名字朱厚照倒是记不清了,但是依稀记得这人使得一手好刀,武功大开大阔,十分洒脱利落,为人也与他手中之刀一样憨直,是个有话就说的直性子。

  “老耿,你别急呀!太子此举自有道理!咱们只要听从便是了!”说话的是个道士打扮的老人,朱厚照记得他叫什么涵虚道长,据说是武当掌门的师弟,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道术,但是一身武艺却惊人,隐约成为这九个人的首领,若不是朝廷下密令施压,只怕也请不到他前来!

  涵虚瞄了一眼朱厚照,又道,“咱们出来时皇上就说了,今儿个一切都凭太子殿下指挥,若是胡乱出手坏了太子大事可怎么得了!”

  朱厚照听出老道语气中的不满,让他们这种一把年纪,在江湖上又有名有地位的人要听从一介小儿指挥,即使那小儿是太子,心中自然还是充满了不悦。他心中冷哼,若不是父皇坚持,他才不想带上这九个人呢,虽然这些人武功比亲兵们要高很多,但若不听自己指挥也只是添乱而已,自己那四十九个亲兵摆出的阵法足以解决李广了。

  “道长,你们都是出自名门正派,武功各个都光明磊落!若是比武自然是手到擒来!可是现在收拾那五人最好不要惊动李广那厮,所以……”忍住怒意朱厚照笑着吹捧道,他指着余下的亲兵说,“本宫的这些亲兵虽然武功或许不如你们,但是都受过专门的暗杀训练,因此这事还是交给他们办比较好!”

  没过多久主宅里面就传来几声猫叫,朱厚照脸上挂起一抹得意地微笑,轻声道,“他们得手了!准备进去!”

  十条人影趁着夜色又悄无声息的回到队列中,除了一人身上有些轻伤,居然都毫发无损。那华阳上前回禀道,“殿下,任务完成,五人全部击毙!”

  “很好!归队!”朱厚照赞道,冷静地下着命令,“所有人注意,准备包围主宅,布玄天九九阵封锁所有出路。你们九人跟本宫进入丹房,布截杀阵,不能让李广有一丝出手机会!”

  众人领命,在夜色的遮掩下五十九道人影敏捷而迅速的靠近主宅,暗夜下杀机毕露,等待着李广的将是朱厚照无穷的杀意。

  第四十四章 李广伏诛

  李广小心翼翼地从丹炉里将刚炼好的丹药一一取出来,他脸上带着奸猾地笑意,心中不停地盘算着该怎么哄骗皇帝吃下。

  这些药里面含有他的血,加上之前的给皇帝吃的那些红丸就能催动夺天神丹的效果,到时候想要皇帝生就生,想要他死就得死,自己也就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喀嚓!”窗栓被震断地声音在暗夜里几不可查,李广专心的将一颗颗丹药放入早以准备好的盒子里面,他抚摸着那个盒子像是在疼爱自己心爱的孩子一样,突然他眼尖地看到丹炉中似乎还有一颗药丸,于是弯腰查看起来。

  “动手!”朱厚照清脆地声音在窗外响起,接着便是“霹雳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九条矫健的人影从门口、窗户闯了进来,被震碎的木屑飞舞得满屋都是,四把刀剑从四个方位朝李广击杀而去。

  李广只觉得眼前忽然一暗,室内的烛火被人影带起的疾风吹得几近熄灭,满室的木屑像是三九腊月的霜雪抽打在脸上、身上,先是麻然后才是从皮肤深处传来的痛。

  皇上来杀我了吗?

  李广心中立刻闪过这个念头,手脚不禁发起软来,他就知道这种触犯龙威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出纰漏,皇帝又怎么会让自己的性命一直掌握在别人手中!

  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不得善终。他想起被逐出师门前,师傅气恼地话,看来今天果然要一语成谶了。

  “霹雳哐当”刀剑敲击在铜铸的丹炉上,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是李广命不该绝,就在他要被刺中的那一刹那,竟让他钻进了丹炉底部。

  “咱咱……咱家是朝廷命官,你你你你们不能杀我……”他一边喊着一边捏动着手诀,缭缭地几股黑烟从丹炉底下蔓延出来。

  那四名高手见一击失手,怔了一下正准备继续追击,那些突然出现的黑烟却像有生命一样飞速的缠绕过来。

  “闪开!”

  “快离开!”

  清脆的与苍劲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朱厚照与那涵虚道人一前一后的飞掠过来,四人见状知道这黑烟必有蹊跷连忙闪身避开。

  “破!”涵虚道人拂尘一挥,几缕金光便射在了一道黑烟上,那黑烟如同有活物一般在空中不停地扭曲翻滚,然后渐渐在金光中消失无影。只见他双目怒睁,满脸愤慨,一边继续挥出金光消灭那黑烟,一边骂道,“噬魂之术,噬魂之术,你这妖道,竟然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今日不除你,贫道誓不为人!”

  这些所谓高手们的表现让朱厚照心中不断的摇头,若是真把自己与父皇的小命寄托在他们身上,还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这些家伙武功虽然高,自尊心却更高,明明说了是要偷袭,务必一击必中,却搞得像是来比试一样轰轰烈烈的。

  即使李广再不济,始终也是修炼过,并且有一定道行的人,一旦让他缓过神来总会有一些杀手锏。就说不应该带这些家伙来坏事!朱厚照始终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一边想着,他一边用手中的剑唰唰唰的削切着那些黑烟。

  比起涵虚的那些金光,黑烟似乎更加害怕他手中的剑,涵虚的金光要一定时间和一定的数量才能消灭那些黑烟,但是朱厚照的剑一碰上去那些黑烟便立刻断开烟消云散了。

  “轩……轩辕夏禹剑!”李广的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这把剑虽然并无凌厉的剑气也不锋利,如果只是用来杀人,恐怕比起没开刃的钝剑都要差上几分,但这上古神器却是集天地正气而成,用来对付邪修简直是先天克星。

  “布阵!”朱厚照干脆利落的将那些黑烟全部砍掉,冷冷地道,“把这碍事的炉子给本宫移开!”

  那几人看着小太子的表现心中都充满了惊讶,小小的个头挥舞着那古朴的铜剑却没有半分吃力的样子,不但剑有章法,人也冷静,简直不像是个小孩子。难怪皇上放心让他出来做这样重要的事情,他们不禁放下心中的不满与骄傲,听从起朱厚照的指挥来。

  巨大的丹炉在众人的合力之下被击得偏移了位置,李广无奈之下只得又放出几缕黑烟,一个懒驴打滚钻到了香炉与墙角之间躲了起来。

  “太太子……你不能杀我,咱家若是死了,你和皇上也讨不了好!”李广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放出黑烟阻扰他们的进攻。

  看着那些黑烟被朱厚照毫不留情地斩灭,他的心里在滴血般的心痛,这都是他十几年来一点一滴积累起来保命害人的东西,每一缕黑烟都是用十条以上的人命通过噬魂之术炼制出来的,为了偷练这邪术即使被逐出师门他也不曾悔过。

  “放暗器!”朱厚照一边砍灭那些歹毒的黑烟,一边怒骂道,这些所谓高手真是蠢死了,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我我我知道攸关皇上和太子你的秘密,还有,还有张家在做的事情……只要太子您不杀我,我可以都说出来!”黑烟一点点减少,赖以防身的香炉也被渐渐挪开,李广绝望的喊道。

  朱厚照眼中射出寒光,用剑挑起桌上的药盒砸向李广,木盒坚硬的棱角结实磕上他的嘴角,鲜血与几颗断裂的牙齿立刻迸射出来。

  李广一阵头晕眼花,嘴里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耳朵一阵鸣动,天旋地转起来,隐约间他听到太子冷冷地道,“还等着干什么,你们想听秘密吗?”

  他的话音未落,各式的暗器立刻飞射过来,这些高手虽然不擅长暗器,因此发射出来有失准头,但是威力却并不弱。李广狼狈地躲避着,尽管勉强避开了要害,但却还有不少打在他身上,没多久他的一身便鲜血淋淋。

  太子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手段!李广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说出那些秘密,这九个人也会被灭口。他们也并不傻,自然知道太子话中的意思,所以攻击才会越发凌厉。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渐渐减弱,明明这座宅子的灵气应该十分充沛,现在却几乎吸收不到一丝灵气,外面一定有什么阵法截断了天地灵气。李广心中越发焦急,他不停捏着手诀,想要调动与皇上的那丝联系来威胁太子,却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反应。

  “没用的!你以为本宫会让父皇那里给你机会可乘吗?”朱厚照冷笑,他杀人时一向不喜欢多说话,但是李广垂死的挣扎却让他觉得好笑。没有香炉作为屏障的他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只不过是活生生的靶子罢了!

  “啊啊啊啊啊啊!”李广绝望地惨叫,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他不甘心地瞪着朱厚照,双眼满是凄厉与愤怒,“白龙,妖孽,我一定要让你后悔!”

  李广一边喊着,从他身体里面冒出一阵黑烟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他的表情扭曲得浑身不停抽搐,蜷缩在地上。李广临死时那凄厉的惨象让其他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太子殿下,这妖道死了!”涵虚小心地上前探查道,迟疑的说,“他临死前好像下了什么咒!”太子沉静的脸让他有些发虚,涵虚自认这辈子没什么事情让他害怕过,但是这小太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杀意却让他心寒。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太子,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凌厉的杀气。

  朱厚照没有说话,默默的将剑回鞘,半眯着的桃花眼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想法,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室外淡淡地吩咐道,“华阳,你们将这里布置好,其他人准备撤离!”

  第四十五章 黄米白米

  按照明朝宫制,只要深夜关了城门就不能再开启了,钥匙也会被司礼监收走,即使是有皇帝地吩咐,虎门将军也不能深夜开宫禁。但是凡事都有变通,不准开门那就另想办法,所以当朱厚照让其他人自行回去休息后,潇洒的翻过宫墙进了皇宫。有几名御林军虽然看到了他,但是都事先得到了吩咐,对他视若无睹,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听到有人通报太子觐见,朱佑樘迫不及待地起身,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儿子,似乎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不由得放心地笑了起来,“回来了?看来皇儿出马果然成功了呢!”

  “唔!”朱厚照抿着嘴哼了一声,小脸却耸拉着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怎么了?不是成功了吗,怎么还不开心?”朱佑樘摸摸他的头,看儿子似乎一脸欲言未止的表情,“照儿受伤了吗?”

  “没有!”朱厚照连忙摇头回答,他犹豫着,扁了扁嘴轻声道,“父皇……你可不可以让我……唉,算了!”

  看到儿子似乎十分挣扎的样子,朱佑樘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照儿有什么事情现在不想说吗?那就等你想好了在跟朕讲,行吗?”

  那张沮丧地小脸其实让朱佑樘更想将他抱起来亲亲,抚顺他的烦恼,可是前两天才说过要将他当大人对待了,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习惯两人新的相处方式,“来,咱们什么都别想了,天不早了,明天的早朝可是重头戏呢!皇儿今天陪朕睡,好吗?”

  “父皇,明天的早朝我也要去看!”父皇安排了这么久,明天的早朝肯定很精彩,朱厚照连忙请求道。

  “没问题!只要你起得来!哈哈!”看到他不再那么烦恼的样子,朱佑樘不禁大笑起来。

  夜渐渐越来越深沉,想到李广临死前的哀号,朱厚照却一直无法入睡,丹室外有隔绝灵气的玄天九九阵,父皇这里又有自己布下的阻挡一切灵气与邪气的阵法,按理说李广就算下了什么咒也应该影响不到父皇,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心神不宁。

  朱厚照轻轻地翻了个身,借着明亮的月光,看着父皇熟睡的脸,那张沉静俊逸地脸上带着朦胧的笑意,他的手臂坚强而有力地环抱着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一般。

  望着父皇沉静的脸,他突然觉得似乎真的没有什么需要烦恼的,只要父皇还好好的,自己也好好的,天大的事情也可以明天再说。

  迟来的睡意忽然袭来,他打了个呵欠,将自己埋入父皇的胸膛,嗅着那熟悉的气息渐渐地沉入梦乡。虽然,好像,有点撒娇的嫌疑,但是谁叫自己还是小孩子,应有的权利不用白不用。

  第二天的早朝果真热闹,朱厚照感觉自己好像在看戏一样,先是一班文臣出列细数李广的种种劣行,有人指责他使“驸马、贵戚事之如父,总兵、镇守呼之为公”,独断横行称霸宫中;这人说完又有人跳出来道,李广在京畿附近侵占田地,使众多百姓无家可归,并且违规控制朝廷的盐利,谋求私利,胆大包天其罪当诛;接着还有人说,李广在京城选了一块宝地,修建了一座宏大壮丽的府邸,并且开挖渠道将玉泉山的泉水引入宅中,围绕宅子一圈,宛如皇宫的护城河,违反王朝的祖宗法度。

  这些人好像早就串通好了一般,说起李广的所作所为来滔滔不绝,朱厚照光是听着都觉得李广这人简直是坏透了,不将他碎尸万段都不足平民愤。他看到有些官员已经开始焦虑不安,想必那些便是通过贿赂李广被提拔起来的人,这些人也知道,一旦李广倒台他们自己也就朝夕不保了。

  朱厚照心中好笑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绞尽脑汁想些为李广辩护的话,慢慢地发起反攻。龙椅上父皇的表现简直让他惊叹,什么最佳男主角若是遇到父皇只怕也要绕道了。

  就见朱佑樘的表情由开始的迷惑,到听闻李广滔天罪行后的震惊,然后到渐渐的面若寒霜沉吟不语,最后到听到那些蹩脚辩驳时的纾解眉头,再到慢慢的释然。皇帝的表情就是这些官员们的指向针,看到他似乎露出想要放过李广的神色,李广一边的官员大喜,更多的站出出列来,违心的为李广辩解,却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早被人偷偷记录起来,作为日后是贬是杀的凭证。

  演得可真好,明明那些人今天会说什么话,全是内阁与司礼监拟旨定下的,父皇心里也都早就清清楚楚,可偏偏却表现得好像初次听到一般,那神情举动简直惟妙惟肖。而那些清流们的演技虽然差一点,但也后知后觉地配合着露出了大事不妙的神情,朱厚照在心里小声的啐了一口,娘的,果然天下政客一般黑。

  就在两边打着口水战骂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首辅徐溥朝一旁的司礼监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不久之后大殿外立刻有钦天监监正求见,朱佑樘寒着脸让人宣他进来。

  那监正进了大殿,到也不啰嗦,跪在地上便开始回报起来,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经过钦天监占卜的结果,前些日子的清宁宫大火与太康公主夭折的事情全是由于李广修建毓秀亭犯了岁忌引起的。

  清宁宫大火之后早有传言是与李广有关,当时太皇太后就很不高兴,如今被钦天监证实,大殿立刻安静下来,只见哗啦啦地那些大臣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不论是清流浊流倒是异口同声地大声道,“求皇上明断!”

  若不是时机不对,朱厚照真想鼓掌,真是既够狗血又够曲折呀,只怕好莱坞大戏都拍不出这个效果。这些演员演技多好呀,都不用排练就可以一次成戏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父皇,等着看下一场。

  只见朱佑樘充满威仪地眼睛在那些官员身上扫了一眼,冷冷地道,“吵呀,怎么不继续吵了!”皇上一开口先各打五十大板,没人敢吭声,于是朱佑樘又道,“来人,宣李广上朝觐见!”

  传唤李广要一段时间,于是与他有关的争执进入了中场休息。争执可以暂时休止,但是朝政不能停,刚刚还吵得一塌糊涂地那帮官员又开始汇报起朝政来。

  朱厚照无聊的听着,他有时候真觉得明朝的早朝真像是现代那些多党派政权的争权大会,为了一些小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在父皇的不悦下安静起来,接着再周而复始。他有些头疼的想,若是自己有一天也要像父皇那样坐在皇位上耐心地听臣子吵架,估计会无聊到死,难怪明朝后期的皇帝都不爱上朝。

  他颇为钦佩地望了一眼自家父皇,感叹道,您还真忍性十足呀,不但早朝风雨无阻的参加,还开了晚朝议政,实在是勤政得过头了一点吧。

  时间在朱厚照的胡思乱想中飞快流逝,知情人都晓得李广昨晚就死在了家里,可是朱佑樘却说他年纪小不肯告诉他会怎么处理。因此让朱厚照比较好奇父皇究竟会怎么安排今天的事情,所谓有始有终,看戏总要看一个结局嘛!

  终于殿外传来有人求见的声音,众臣子都安静下来。可是进来的人里却没有看到李广,只有一名锦衣卫统领抱着一本怪书进了大殿。

  只见那名统领干脆利落的跪地,回报道,“回禀皇上,臣等去到李广府邸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丹房饮鸩自杀了,我们在他书房发现一个暗柜藏有这怪书便顺手带回来了。”

  “你胡说!李广大人怎么会突然自杀!”有人惊叫道,话音里有止不住的颤意。

  没有人搭理他,朱佑樘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个方向,那统领呈上的怪书立刻有小太监去取,检验之后确定无异常之处才送到他手中,众人都拉长了脖子想看清楚那本书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

  朱厚照虽然站得近,却也只看到那本书上的字都是手抄,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很多名字和数字一样的东西,偶尔一两个比较眼熟的名字正是那些李广提携的大官。他心知重头戏来了,这肯定才是父皇谋划已久的东西。

  看皇上正冷着脸翻阅手中的书册,那统领又继续汇报,“臣等询问了李广府中的下人,得知他最近一直惶惶不安,昨日又听说太皇太后曾气愤地骂‘今日李广,明日李广,竟说出灾祸来了!’,他受了惊吓连晚饭也没吃,早上他家的下人起来就发现李广已经死在了丹房。”

  朱厚照听得心中好笑,明明李广死得凄惨无比,一身血衣也不过稍作掩饰,现在却被硬掰成是自杀,指鹿为马也不过如此了。他可不知道,等他走了以后确实是有朱佑樘派出的人将那丹房收拾整齐,然后又将李广那满是坑洞的尸体做了掩饰,表面看起来确实是自杀的样子。

  “李广一家有多少人?能吃多少米?”朱佑樘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的书册,冷冷问道。

  那统领一楞,连忙回道,“回禀皇上,李广府中的人不多,绝对不超过两百人!”

  “两百人能吃这么多米吗?”朱佑樘勃然大怒,气愤地将那怪书扔在地下,“黄米白米如此之多,还都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人送的,谁来给朕解释一下?”

  朱厚照看到父皇说出黄米白米之后,李广那派的官员都神色慌乱起来,不少心里素质差一些的已经脚软跪倒在地,他不禁也好奇起来,究竟那黄米白米是什么意思。

  “皇上,可否让臣等翻阅一下这本奇书?”朱佑樘扔书的位置倒是很好,正好在内阁大学士们的脚边,只见那首辅徐溥行礼问道。

  “准!”朱佑樘寒着脸道,手指不轻不缓地敲着。

  四名大学士将那书册捡了起来,轮流翻阅着,脸色大惊地讨论了一番,那徐溥跪地惊道,“皇上,这哪是什么黄米白米呀,全部都是暗语,黄米就是黄金,白米就是白银,都是别人对李广的行贿记录呀!李广将这些记录下来,只怕是想看哪些人和他亲近吧!”

  “好大胆子!”朱佑樘一听心中大怒,只见他拍案而起,怒道,“把那册子交给司法,要他们按照上面的名字和数量,严肃查处一个不漏,退朝!”

  第四十六章 太子暴走

  退朝之后朱厚照也跟着父皇回到乾清宫的书房休息。朱佑樘正让宫人为他卸去繁琐的朝服,却看到儿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怎么,一直看着朕干什么?”儿子困惑的表情让他想笑,忍不住问道,“怎么好像第一次看到父皇一样!”

  “本来就是第一次看到!”朱厚照小声嘟哝道,他滴溜着眼珠子朝着父皇上下打量,“真是看不出您这么会演戏呀!”

  “怎么样?朕的表现不错吧!”朱佑樘得意地道,这可是自己很少在儿子面前露出的一面呢!

  “一点也不好!最后装傻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嘛!”朱厚照口是心非地道,“那书扔的位置也太刻意了,好假!”

  听他这样说,朱佑樘哈哈大笑起来。朱厚照看着开心的父皇,心中挣扎了一番,咬了咬下唇,轻声道,“父皇……可不可以让我探一下你的脉?”

  笑声戛然而止,朱佑樘看着一脸慎重的儿子,他沉吟片刻便挥手让宫人们离开,大步走到椅边坐下,将手干脆的一伸,道:“来吧!”

  朱厚照有些吃惊,本以为父皇会要问原因,却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没说!他连忙上前两步,将手指搭在父皇右手的脉上,轻轻地输出一股内力。

  他没学过医术自然不懂得什么把脉,朱厚照只是将一股内力输入到朱佑樘体内,沿着经脉一路探查。指尖碰触到的皮肤有些微凉,有些像幼时经常感触到体温,那时候朱佑樘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体温总是比常人的要低一些,但是自从服用过夺天丹以后应该就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暖暖的内力沿着经脉运转了一周天,所过之处朱厚照明显的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盘旋在父皇的四肢,虽然现在被夺天丹的药力压制着,却极大的消耗了药力。

  他惊异地掀开朱佑樘手脚的衣袍,一一仔细查看他的手脚,发现都有一缕黑气沿着经脉正慢慢朝着心脏蔓延。略显淡青的色泽在白皙的皮肤上并不显眼,看起来有些像是细细的血管,朱厚照愤恨地站起身来,眼目欲裂,该死的李广,竟敢用血咒,虽然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却还是对父皇产生了影响。

  “怎么了?”朱佑樘也看到了那淡淡的黑线,但是比起那个,他更在意的是儿子不对劲的情绪。他将朱厚照拥在怀里,轻轻的抚着他小小的脑袋, 柔声道,“照儿今天情绪不对哦!”

  突如其来的拥抱使朱厚照浑身一怔,暖暖的温度让他不禁眼圈有些泛红,自从在毓秀亭边与父皇说过话后,两人就不曾再有什么亲昵的主动,今天只怕是看出自己情绪不对才这样安慰自己,莫名地竟有点眷念这温暖的体温。

  都怪自己太不注意,才会让父皇中了李广临死前的血咒,他心中无比懊恼。父皇不会武平时根本不会消耗药力,本来夺天丹的药力可以持续近十年,足够自己找全炼制补天丹的药材,可是现在按这个速度下去,只怕五六年就会将药力消耗殆尽,到时父皇……

  “皇上,阁老们求见!”

  殿外小太监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朱厚照有些仓皇地逃离父皇的怀抱,支吾道,“父皇,阁老找您议事,那孩儿先回避了!”说完,不等朱佑樘反应便连走带跑的离开了。

  朱佑樘看着儿子像是逃跑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朱佑樘与四位阁老商量完事情,天色已经不早,应该清理哪些官员,又由谁顶上空位,等等,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议定,他们连晚膳都是在书房匆匆用过。

  阁老们刚走就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说是太子宫中的人求见。儿子临走时的背影让他心中一直十分忧心,朱佑樘好奇地走出殿外,就看到谷大用正一脸焦急地与怀恩说着什么。

  “皇上,求求您去劝劝太子殿下吧!”谷大用眼尖地看到他,立刻扑倒在地,恳求道,“殿下再这样下去会伤到身体的!”

  “怎么回事?”朱佑樘大惊,皇儿做事一向稳重,怎么今天会做出让自己担心的事情呢?

  他一边要谷大用带路,一边询问,这才知道儿子从自己这里离开以后就冲到了练武场,开始是疯狂的打着沙包,左右随侍的人看他情绪不对,想上前劝阻却都被他打翻在地,现在受伤的人已经不少,可是却都拦不住他。

  朱佑樘赶到练武场时,地下已经哼哼唧唧躺了一排的人,朱厚照正死命的击打着沙包,浑身怒气冲天即使不用靠近他都能感觉得到,只要有人过来阻拦就会被他拳打脚踢地打趴在地上。那些亲兵侍卫不敢伤他,动起手来自然畏手畏脚,加上朱厚照又有内力,本来武功就比他们要高,结果一直没人能把他拦下来。

  “来呀,谁还再来试试!”朱厚照怒道,这时候就感觉到有内力的不好了,若是以前心中郁闷的时候,在靶场或者练武场折腾一番把自己弄到筋疲力尽,心里也就舒坦一些了。可是现在有了内力却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精神越来越好,心情反而越来越烦躁。

  他隐约感觉身后又有人朝自己出手,那人动作很慢一点也不像学武的人,于是他捏紧拳头顺手一拳挥了过去。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抹明黄,他心中一惊,连忙将拳头硬生生的挥开,反冲的内力让他一个踉跄跌到来人身上。

  “打呀,怎么不继续打了!”看着他血迹斑斑的拳头,朱佑樘心中又急又怒,冷冷地道,“停下来干什么,你不是能耐了吗?”

  朱厚照自知理亏,耸拉着脑袋望着地面一声不吭。朱佑樘气他不爱惜自己,怒道,“脾气够大呀,还见人就打,这会儿怎么不继续了!出去学了两年你就学了这些吗!”

  朱佑樘的脾气在旁人眼里一直是温和有礼,即使是生气也最多不过是佯怒,从没有人见过他发这样大的火骂人。被这样好脾气的父皇突然一阵教训,朱厚照心中莫名的委屈,他紧咬着下唇望着地面,忽然倔强地瞪了一眼还在发怒的父皇,转身就走。

  见他还敢耍脾气,朱佑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朝寝宫走去。

  “给朕老实点!”

  “干什么,我不去!”朱厚照想要甩开他的手,刚刚挣脱又被朱佑樘眼疾手快的抓紧。从他指尖传来的那微凉的温度让朱厚照心中一缩,停止了挣扎。

  两父子一前一后的不说话,于是朱厚照被硬拽着拖回了乾清宫。

  朱佑樘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他,沉声道,“皇儿今天很不对劲。老实告诉朕,是因为李广死前的事,还是因为夺天丹?”

  朱厚照抿着唇不说话,眼睛回避着父皇的视线,他一点都不奇怪朱佑樘会知道这些事情,但让他怎么说得出口,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让父皇的性命更加危急。

  “是李广临死前下咒的事情?还是夺天丹的药性出了意外?”朱佑樘看着他的脸色猜测道,“是这两者都有,对吗?”

  朱厚照轻轻点了点头,将李广临死前的血咒对夺天丹药性的影响低声说了出来。血咒不同于其他的法术,不需要太多灵力,又是李广死前拼着魂飞魄散,调动以前埋在皇帝身体里的血发出的毒咒,根本防不胜防。

  虽然朱厚照心中清楚,但是却还是自责不已,他闷闷地道,“父皇,对不起!”

  朱佑樘摸摸他的小脸,狠狠地捏了一下,看着他龇牙咧嘴地样子,笑了起来,“只是这样而已!吓了朕一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他毫不介意地道,“生死由命,父皇这性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多活一年,多活一天都是幸运!”

  看着儿子不赞同的表情,他轻笑起来,“你可知道,当年太祖虽然有机会却不愿修仙,因为他认为,帝王如果能清心寡欲勤于政事,不做无益害民的事情,能够使老百姓安于田里衣食丰足,这就是神仙!对帝王来讲,功业垂于简册,声名流于后世,这就是长生不死!”

  轻轻抚着儿子的发丝,朱佑樘神情自满地道,“父皇自幼身体就不好,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没办法根治。朕也知道修习仙道不过是一件飘渺的事情,自从看到太祖的教诲之后,朕就下定决心要做一名勤政的好皇帝,父皇有自信日后交给你的江山绝对是繁荣强大的。现在托皇儿的福,父皇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朕已经很高兴了,所以照儿就不要再自责,好不好?”

  听着朱佑樘的话,朱厚照心中却更加难受,他狠狠地下定决心道,“父皇,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别想太多,你只要想着过两天的出阁大典就好!”看着儿子那倔强地小脸,朱佑樘不由得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开心地笑了,得儿如此,夫复何求呀!

  第四十七章 千秋节宴

  “怀恩公公,您不去父皇那里候着,在这里看本宫更衣干嘛?”朱厚照一边伸展着小胳膊小腿让宫人给他更换礼服,一边好奇地问道。

  “就是皇上让咱家来这盯着,呵呵!”怀恩笑嘻嘻地道,“免得到时候您又嫌换衣服麻烦想少穿几件!”

  朱厚照尴尬地嘿嘿笑了起来,没办法,谁叫他讨厌穿冕服是有前科的,皇太子的衮冕冠服穿起来非常的繁琐,总让他觉得要被裹得不能透气,偏偏有些正式场合又不得不穿,于是他总是让宫人在里面给他少穿几件,结果几次以后便被细心的朱佑樘发现了。

  “真是麻烦,大典的时候要穿一套衣服,吃饭又要换一套衣服,这么讲究干什么!”朱厚照抱怨道,“换衣服都换得烦死了!”

  怀恩呵呵笑着不应答,但那眼神里却清楚的透露着,您就忍着吧,谁叫你是太子呢!

  “对了,王越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朱厚照也不再纠结于衣服,却突然问起李广余孽的事情。

  “死了!”怀恩干脆地回答道。

  “怎么死的?”

  “自尽而亡!”

  怀恩一张老脸笑得十分奸诈,朱厚照不禁挑眉,手握兵权的人会自尽,骗鬼吧!

  “和李广交好的那帮大臣呢?”

  “该死的都自尽了,不该死的还在牢里待着,剩下那些还没处理的都在找张家求情呢!”

  “找张家求情?哼,张家又能护得了他们!”朱厚照冷哼道,张家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这么愚蠢的想保别人?

  “哎呦,太子殿下勒,您就别问了,这些事您知道结果就行了!”怀恩笑眯眯地道,“皇上说您还小,这种事情少让你知道!您就别为难我了!”

  “还小!哼,我可不小了!”朱厚照小声嘟哝一声,又问,“那父皇准备什么时候处置张家?”

  “张家的事情,皇上说了,再怎么都得等您的千秋节过了!”怀恩老实地回答道,“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外戚,还有皇后牵涉在内,一旦处置了他们对您总有些影响,皇上为这事愁着呢!吩咐咱们得想办法把对您的坏影响压到最小!”

  “父皇想得太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朱厚照摆摆袖子,不在意地道,“就算对本宫有什么影响,那些闲话也是不疼不痒的,若真能除了张家那帮祸害,本宫才高兴呢!”

  “是是是!”怀恩乐道,连连称是,“这话咱家都会帮您转告皇上,不过,现在您最好快点,不然大宴要迟到了!您可是今天的主角呢!”

  朱厚照隐约知道李广的丑事败露之后,那些行贿的大臣都吓得坐卧不安,见到平时很少发怒的皇帝龙颜大怒,他们都心知这次死定了,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原本风光满面的大官被摘了乌纱送入司法,心中惶惶不知道何时会轮到自己。

  不过这些人心中还有抱有一丝希望,那就是三边总制王越,只要这人愿意出头,也许皇上会考虑到为了江山稳定还能饶他们一命。谁知道没过几天,就传来王越自杀的消息,这下一根稻草压死骆驼,胆子小些的知道被抓也难逃一死干脆自己先自杀免得受苦,胆子大些的凑到一起送了大礼给寿宁侯,盼着他能想想办法,为他们求情。

  张鹤龄本来也不想管这事,现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与李广一党撇清关系都还来不及呢!但是礼物一堆堆往家里送,那些人都又发了毒誓只要过了此关,以后就是他的马前卒。他心中前后盘算了一阵,想到现在皇上虽然对张家有些忌惮,却总还没撕破脸,若这次能冒险保住这些人,自己在朝中的力量也要增强几分,绝对是件划算的买卖。

  “大哥,你说这次皇上会答应咱们吗?”张延龄小声问道。虽然只不过是偏殿,但是毕竟是皇帝休息的地方,处处都充满了威仪,尽管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他也不敢太大声说话。

  “我觉得有戏!这些人又没犯什么大错,司法那边抓到的把柄也不多,大部分不过是行贿而已!只怕皇上本来就想饶过他们,你想呀,现在已经处决了那么多人,朝廷总还要有人办事吧!”张鹤龄摸了摸下巴,自得地道,“咱们今天晚上说什么事情皇上只怕也心知肚明,要不也不会让我们先来这偏殿等他!等会记得,得说得可怜点,多提些太子和妹妹,恐怕这顺水人情咱们做定了!”

  “唉,你说这老天也邪乎吧!一场大火无端端就烧了清宁宫,突然之间又把太康那丫头收了,还又顺带扳倒了李广!”张延龄叹了口气,神神叨叨地道,“妹妹为了太康的事情可是心痛着呢!”

  “收得好。不收到时候也是麻烦!”张鹤龄冷冷地道,“都怪那丫头不争气,若是生个龙子多好!咱也可以想办法废了太子,到时,嘿嘿……”他奸笑两声表情一变,又骂道,“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可惜呀,若真是个男孩,说不定大哥也可以学那吕不韦弄个仲父当当!”张延龄探了探头,确定没人进这偏殿便走到龙椅旁摸了摸,悄声道,“到那时,这龙椅的姓也就该改一改了!”

  “你说这事也邪乎吧!好像什么真有什么在保佑这两父子一样,怎么都整不到他们!”见四下无人,张鹤龄胆大包天地一屁股坐上了龙椅,扭了扭道,“难道能坐上这龙椅的人都不寻常?真像那李广说的,有什么真龙之气!我倒是不信邪了!”

  “大胆,你们在干什么!”

  两兄弟正说着话,从殿外却进来一个太监,那太监见有人坐在龙椅上立刻惊骂起来。两人定睛一看,竟是冤家路窄,来者居然熟人。

  进来的小太监叫何鼎,跟随朱佑樘多年,是个比较正直机灵的人。自从有一次酒宴,张鹤龄借着酒意,趁皇上入厕时偷偷将皇冠带在头上,结果被他发现之后,他就一直对这两兄弟十分反感,但那时两人皇恩正盛,皇上为人又随和并未处置他们。

  今日是千秋节,不但是太子出阁大典的好日子,也是太子的生辰,皇上心里高兴在文华殿赐宴,可这两兄弟却提前离席在偏殿等待皇上,他一听说这消息就担心这两人趁四下无人不定又会作出什么荒唐事,于是不放心特地来看看,结果又果然看到两人在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又是你!”

  “咱们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你们做的事情大逆不道,是杀头之罪,谁都能管!”

  何鼎见张家二人不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还理直气壮,如此无礼张狂,不顾一切与两人对骂起来。三人在殿内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着,张家兄弟飞扬跋扈多年,哪受得了一个小太监与自己顶嘴,忍不住就想拿起东西打人。突然,凭空出现的一声怒骂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你们闹够了没有!”

  朱厚照好不容易摸了一壶酒想在无人的偏殿偷偷品尝,没想到还没进殿门就停到吵架的声音,被败坏了酒意的他口气非常不悦。

  自从醉酒那夜之后,朱佑樘就对他下了严格的禁酒令,让他身边绝对碰不到任何与酒有关的东西,害他憋得十分难受。酒这种东西,一旦开了戒,勾起了酒瘾就让人恋恋不忘,今天好不容易偷偷弄到一点,看来却是喝不成了,他到是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第四十八章 张家覆灭

  “好大的狗胆!”朱厚照冷着脸听完何鼎的回报,心中不禁恨到极点,这两个人真是胆大包天,如此不将父皇放在眼里。

  “太子殿下,您看这次就别追究了吧,咱们也是喝多了才干了这糊涂事!”张延龄涎着脸求饶道,只见太子正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大哥,那两眼中赤裸裸的恨意让他心中一阵胆怯。

  “喝多了!哼!”朱厚照咬牙切齿地道,顺手将手中的酒壶朝张鹤龄砸了过去,“怎么不再多喝一些呀!”

  那酒壶不偏不正恰好砸在张鹤龄脑门上,他只觉得眼冒金星,只听“砰”地一声酒壶落在地上,顿时殿内满是酒香。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他可是你舅舅……”张延龄连忙上前扶起大哥,指着朱厚照道。

  “哼,本宫还想打他呢!”

  话音未落,两人就看到朱厚照矫捷地身影已经扑了上来,张延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扔到了地下,跌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就只听到“嘭嘭嘭”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等他踉跄着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太子殿下正压在大哥身上左右开弓朝着他的脑袋挥拳头。

  朱厚照也是喝的有点糊涂了,不然也不会气急攻心之后一直朝着张鹤龄的脑袋招呼。人的头骨是最硬的,没有任何保护的拳头打上去,一个不小心反而会容易伤到自己。

  他在狂风暴雨般的揍了张鹤龄十几二十下,发泄了一些心中的邪火以后才想到这点,动了动拳头发现除了有些痛以外并没伤到筋骨,他这才松了口气,把人打傻了没关系,万一伤到自己就又要被父皇骂了!

  张鹤龄还没被打傻,虽然头晕目眩但总还有些神智,看太子这样子是还没出够气,再落在他手上只怕会被这样活活打死。死亡的威胁让他奋力的挣扎起来,趁着朱厚照正在走神,一时不察间竟然让他推开太子踉跄着朝殿外跑去。

  “还敢跑!”朱厚照正想着这满室的酒香怎么处理,只怕父皇一来就掩饰不了自己偷酒喝的事实了,虽然没伤了自己但是这顿骂似乎还是逃不掉。他心中正郁闷着,见那该死的张家兄弟还敢逃跑,不禁恼羞成怒地追了上去。

  “打打闹闹成何体统,都给朕住手!”

  张家两兄弟哪是朱厚照的对手,还没等逃出殿外就被他追上。他正准备再揍一顿解气的时候,却听到父皇的脚步声,只能无奈地放过两人。

  朱佑樘的视线冷冷地朝被打成猪头的张鹤龄身上扫过,瞥了一眼满身狼狈地张延龄,又打量了一番怒气冲冲却毫发无伤的儿子,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那摊酒水碎壶上面。

  一看父皇的眼神朱厚照就知道糟糕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想要挡住父皇的视线。看到父皇瞪了自己一眼,意思是等下再收拾你!他不禁摸了摸鼻子,朝着父皇嘿嘿憨笑。

  朱佑樘望着张家两兄弟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冷冷地喝道,“来人,将寿宁侯与建昌伯压入天牢!”他本来还不想这么快处决这两人,尤其是今晚这个日子,偏偏这两个蠢货却撞到皇儿手上,看那小家伙满脸怒气冲冲地样子,只怕自己是不动手都不行。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名锦衣卫上前拖住两人,压着他们往殿外走去。

  “皇上,皇上,我们是您内弟呀,您不能这样!”

  “皇上,您饶了我们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两兄弟吓得魂飞魄散,眼涕横飞的求起饶来。撕心裂肺地叫嚷声,让朱佑樘挑了挑眉,淡淡吩咐道,“别让他们吵吵嚷嚷的,今天先别让太多人知道这事!”

  那些锦衣卫领旨,一人一掌将两人毫不留情地打晕,拖死狗一样的将他们拉了出去,张家覆灭的前奏悄悄地展开了。

  “你呀,叫朕怎么说你才好!”解决完两人,朱佑樘将视线落在儿子身上,无奈地道,“朕一看到你溜出来,就知道你想做坏事了!”

  “嘿嘿,父皇……”朱厚照尴尬的笑着走到他面前,“只不过是……那个……喝酒也不算是坏事吧!”

  朱佑樘给了他一脑蹦,随手帮他将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朕不是说过,不许你再喝酒了!”

  “父皇,你怎么也出来了!”朱厚照见状不妙,连忙转移话题,再说下去万一父皇要自己发誓,那以后自己真的要碰不到酒了!

  “朕看到你溜出去久久不回就找借口出来了!果然抓到你在偷喝酒!”朱佑樘拎着他的小耳朵道,“胆子到不小,还在这里醉酒打国舅,若不是朕遇到来通报的何鼎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发酒疯……”

  “嘻嘻!”朱厚照可惜地望了一眼那没喝上两口的美酒,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药瓶放在父皇手中,连忙打断他的训诫道,“父皇,今天既然都已经把那层纸都捅穿了,您干脆把张家一起处决了吧!母后那里,若是您觉得不好处置,就给她用这个药吧……嘿嘿,孩儿先回去继续用宴了……”说完,他一溜烟赶紧跑掉了。

  朱佑樘捏了捏手中的小药瓶,望着它出神了半响才将之放入袖中,看着儿子离去的小小背影,他不禁叹了口气缓缓离开这一片凌乱的偏殿。

  朱厚照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并没有改变什么历史,却不知道他的存在就已经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其中在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一位就是李梦阳。这人是弘治六年时的进士,却因为父母的相继去世,一直丁忧在家,直到今年恰好赶上朝廷大清洗,于是官拜户部主事,当上一个正六品的官。

  这人出生寒微,但文采出众,为人又强直,并且不畏强权,因此被阁老们挑选为弹劾张家兄弟的不二人选。在第二天早朝当他拿着熬了一宿写出来的奏章弹劾张氏兄弟时,又有谁能想得到,原本他会在几年后因为得罪张鹤龄而下狱呢!

  张家兄弟劣迹斑斑,朱佑樘早想收拾他们,可偏偏这两人虽然有些愚蠢,对于收买人心却有一套。譬如当年张鹤龄封爵后,朱佑樘将张氏老家附近四百余顷良田赐给他们,可他们却还不知足,不但一次抢夺民田一千二百顷,还放出打手打死抗议的无辜百姓,当地官员出于义愤连章告到朝廷。于是朱佑樘派巡抚高铨核实,谁知这人却被张氏兄弟收买,只说他们是买的盐碱地无关紧要,并且联手消灭了一切证据。朱佑樘明知是假却又找不到证据,加上张皇后知道之后哭闹不停,最后不得不息事宁人,无奈作罢。

  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后,朱佑樘不得不派人专门盯着两人收集证据,多年来的准备总算没有白费,所以这次才能如此顺利的将两兄弟置于死地。

  寿宁侯张鹤龄凌迟处死,建昌伯张延龄问斩,此榜一出,朝野震动,朝廷连番的变动让人看清了皇上想要肃清朝政的决心,无论是没被牵连的还是新上任官员都安分了不少,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官儿都清风亮节起来。

  张鹤龄明面上的罪名根本不够享受凌迟这待遇,大明律规定凡谋反大逆及共谋者才凌迟,朱佑樘考虑到如果将张氏兄弟暗地里的那些勾当全部公开,对皇室、对朱厚照的身份都会有影响,于是隐瞒了很多,但是他心中偏偏又对张鹤龄恨到极点,还是给他定了凌迟处死之刑。

  幸好太祖时期也有先例,曾经对一些罪行较轻的犯人加以凌迟,那些阁老言官们也不喜欢这两兄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一个劝诫皇上的。

  没过几天宫里又传了消息,皇后君前失仪被罚幽禁在别宫,其母金氏言行失德杖责五十不治身亡。

  “来人,将寿宁侯的牢门打开!”孩童清脆的声音在阴森的牢中响起,火把陆续被点燃驱散了一室黑暗。朱厚照看着窝在角落的张鹤龄,也许这几天受了不少折磨,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几名孔武有力的锦衣卫抬着一桶温水进了狱中,将那张鹤龄拎小鸡似的扔进水里搓洗起来。暖洋洋地温度让他反应了过来,噗通挣扎起来,嘴里大喊着,“放了我,我没罪,我是国舅!”

  “洗干净点,再给他抹上这药!”朱厚照懒洋洋地道,随手将一盒药膏扔给刘瑾。

  刘瑾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盒药膏递给那几名锦衣卫,自从太子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他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八个随侍偏偏只叫了自己一个人,他一直在揣摩太子此举的含义。两人一路行来,却没想到最后是到了天牢。

  他想不通太子来找寿宁侯干什么,刘瑾知道太子对张氏两兄弟都十分厌恶,总不可能是行刑前来与他们叙旧的。

  “明日就要行刑,本宫今天特地来送你们一程!”只听朱厚照淡淡地道,他的小脸面无表情,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送我……你会那么好心吗?”凉凉的药膏涂在身上,让张鹤龄的神智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怨毒地望着朱厚照道。

  “好心?呵呵,本宫从来没说过会对你好心!”朱厚照冷笑,双手抱胸冷冷地道,“你可知道那药膏是有什么用的!”

  张鹤龄惊惶地看着那些渐渐渗入皮肤中的药膏,那些锦衣卫涂抹得很仔细,一寸皮肤都不放过,他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被抹过药膏的地方,发现皮肤的敏感度提高了好多,他不禁惊叫道,“你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也没想干什么,本宫只不过不想你死得太过轻松!这药可以让你对疼痛的感受更高!”朱厚照不在意地道,阴沉地小脸让旁边看着刘瑾心惊肉跳,只听他拿出一个小瓶又继续道,“不过父皇既然想你凌迟三日再死,本宫当然不会坏了他的计划,一会再给你吃了这个药,你即使想晕死过去也晕不掉的!”

  “你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张鹤龄吓得脸色血色全无,他的手脚不自觉地发着抖,本来凌迟就已经是酷刑,现在太子却还对他用上这些药物……他喃喃地道,“我要报复……我要报复你们……我知道很多,皇上、皇后的,你的、太康的……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你这样说,本宫差点忘了,行刑的时候要是你胡言乱语那可就麻烦了!”朱厚照眼中闪着冷冷地怒火,蠢货,你以为我会有机会让你损害到父皇的声誉吗!只听他冷淡地下令吩咐道,“来人,将寿宁侯的舌头剪掉一半,免得他到时候乱说话!”说完他的视线无情地扫到牢中缩在一角发抖的张延龄,又道,“至于建昌伯嘛,把他药哑吧!”

  说完朱厚照甩袖朝着门外走去,伴着身后那凄厉的惨叫声,他轻轻说了一句,“刘瑾呀,有时候人太聪明了就会想些不该有的事,有了势就想要钱,有了钱有想要权,有了权又还不知足……”他顿了顿,冷哼道,“看到没有,这种人的下场!”

  “是是是是,殿下……”刘瑾颤抖着回道,手脚一阵发软。

  朱厚照闭上眼睛轻轻笑道,“你怕什么,本宫又没说你!跟随着本宫的几个人里面就你最聪明,明天去法场盯着,去看看,想想本宫的话吧!”

  朱佑樘在暗室中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离开,嘴角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怀恩踢了踢晕死过去的张鹤龄笑着道,“皇上,看来咱们还来晚了呢!”

  “你们把他的伤治治,朕要他能清醒着受刑!”朱佑樘嫌恶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冷冷地吩咐道。

  弘治十一年十月初,原寿宁侯国舅爷张鹤龄被凌迟处死,之后建昌伯张延龄其一干从犯问斩。幽禁中的张皇后听闻娘家接连出事,不堪打击结果大病一场,醒来之后神智如幼儿,虽然皇上没有废后,却与被打入冷宫无异。至此,飞扬跋扈张狂一时的张家彻底覆灭,成为了历史中的烟尘。

  第四十九章 万劫不复

  今日难得空闲,朱厚照懒洋洋地睡在躺椅上,不想动弹,他的手上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看,暖暖地秋风轻抚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秋日的阳光并不毒辣,透过树叶的间歇撒落在身上,让他舒服的翻了个身,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抱着书呼呼的睡着了。

  转眼已经到了弘治十六年,再过几天就是朱厚照十二岁生日,朱佑樘已经决定在当天为他举行冠礼。朱厚照以前一直认为古代男子要到二十岁才会行冠礼以示成年,最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明朝的皇太子行冠礼是参用周文王、成王冠礼之年,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举行。

  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冠礼大典,宫里一直在忙着准备,他也停了每日午后的骑射武术训练,不得不配合宫人试穿礼服,熟悉仪式程序什么的。

  当他知道仪式上自己起码要换三到四套衣服的时候,实在是有想去求父皇一切从简的冲动。偏偏看到父皇开心的脸他又说不出口,于是拖来拖去反而让仪式越弄越浩大。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朝廷的官员们也有了一些变迁,先是内阁首辅徐溥病逝,没过两年朱佑樘最信赖的怀恩太监也跟着辞世,原来的西厂太监萧敬被召回宫掌管司礼监,东西厂由王岳同时掌控。

  但是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两父子的感情却越来越好,似父似友却相互信赖相互关心的关系让两人心中都多了一份柔软,去尽心的守护那份美好。

  朱佑樘摆了摆手让人不要通报,径直走进了咸阳宫。宫人们轻手轻脚地为他指着路,小心翼翼地举动让他知道儿子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睡觉。

  他背着手缓缓地靠近树荫下的躺椅,儿子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呼呼地睡得正香,手上抱着的那本书已经不知不觉滑到了椅子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落在地上,可爱的样子让朱佑樘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微笑,随着年纪的不断增长儿子也只有在熟睡时才会露出孩童的稚气。

  躺椅上的儿子仿佛是听到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猛地弹坐起来,双眼机警地望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朱佑樘好笑地看着儿子,看他那凌厉的目光在看清来人是自己以后瞬间变得柔和,憨态可掬的抬手揉了揉眼睛,小小地嘟哝一声,“原来是父皇呀!”

  一阵微风吹过,树影婆娑,从树叶间隙中洒落的阳光像是金色的轻纱一样随风舞动,朱厚照乖巧的坐在那片旖旎的轻纱中,双眼迷离的望着自己,朱佑樘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敲了一记,定身般不能动弹,只是怔怔地望着儿子,呆了。

  十一二岁的年龄既有孩童的娇憨又有着少年的清秀,还没有明显发育的身体蕴含着雌雄难辨的独特魅力。朱厚照的双眼含着刚睡醒的朦胧,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素白的单衣上有种慵懒的美感,双颊被阳光晒得微红竟莫名地透着一股子娇媚,宽大的单衣在睡眠中松了带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随着他的抬手动作不断地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与诱人的锁骨,甚至在呼吸起落间隐约可以看到胸膛上粉嫩的红点。

  朱佑樘觉得自己一定是发了疯,中了邪,不然怎么心跳得如此之快,又怎么会有种冲动,想要扯落儿子身上那层薄薄的单衣。

  “父皇?”朱厚照歪着小脑袋望着他,迷惑地咕哝了一声,刚睡醒的声音带着软软地鼻音,听得人心中痒痒的。

  低沉的呼唤没有让朱佑樘回过神来,他慢慢的走了几步靠近坐在躺椅上,动作轻轻地,仿佛声音重了一点就会吓走些什么。

  “父皇?”朱厚照终于清醒了一点,又唤了一声,他揉了揉眼睛,父皇的动作让他满脸困惑。

  “啪嗒!”书本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朱佑樘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突然清醒过来。他的心突然慌乱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搭在了儿子的衣襟上,他微微地一楞,压住想要收回手的欲望,顺势为朱厚照整理好凌乱的衣着。

  “怎么睡在这里,穿得这么少,小心着凉了!”朱佑樘的神情镇定,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现在心里乱得很!

  朱厚照张开双手很自然的让父皇为他整理衣服,从小到大的习惯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他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撅着小嘴嘀咕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本来是在边看书边晒太阳的!父皇放心啦,我的身体可结实着呢!”说着他还捞起袖子捏紧拳头,让朱佑樘看看他手臂上练出来的肌肉。

  朱厚照的手臂细细白白的,据说是因为内功的影响落了一身晒不黑的白皙细腻皮肤,害他一直为这没什么男人味的特征郁闷不已。顺滑结实的肌理在手臂上构成了鲜明的轮廓,随着他的动作伸展露出充满力度的美感。

  朱佑樘怔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视线却最终落在那闪着莹润光泽的双唇上,再也移不开。明明只是儿时撒娇的动作,现在无心做出来却充满了诱惑。朱佑樘怀疑自己一定入了魔,不然为何突然想将儿子抱起来亲亲,亲上那双饱满的红唇。

  “父皇?”朱厚照觉得今天的父皇怪怪的,从举动到神情都透露着一股怪异,他关心地问道,“您怎么了?”

  “没事!”朱佑樘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道,“只是感觉皇儿突然就长大了!心中有些感叹罢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将你抱在怀里了呀!”

  “啊?”朱厚照不解的偏头,自己都快十二了父皇怎么突然发这样的感慨。

  “算了,没事,朕只是过来看看你!一会还要议事,朕先走了!”轻轻拍了拍他满是困惑的小脸,朱佑樘笑道。说完他便转身离开,那背影离去虽然缓慢,但看在朱厚照眼里不知为何带着几分仓皇的味道。

  “父皇,今天该按摩了!”看朱佑樘终于解决完桌上的紧急奏章,朱厚照坏笑着凑过去道。随着他击掌立刻有宫人们端着热水与铜盆走入殿中。那些热水都散发着浓浓的药香,被添在铜盆里,然后放在苦着脸的朱佑樘脚下。

  “可不可以不要呀?”朱佑樘看着这东西都有点害怕,但总是拗不过儿子。据说这是他与太医想出来的办法,通过足部按摩刺激穴位,将药材的药性直接作用在穴位,希望能将那股血咒引起的邪气镇压住不再扩散。

  “那可不行,要是停下来我们这些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朱厚照佯怒着白他一眼,让人给他挽起袖子。他总觉得这几日父皇好像有些躲着自己,摇摇头又连忙否定道,这怎么可能呢!只不过是最近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变少了罢了吧!

  朱佑樘让宫人给他脱了靴子,试了试水温将脚泡在药水中,苦着脸道,“可是每次按摩朕实在是疼得厉害!”

  “哈哈!疼才说明有效果嘛!”朱厚照开怀大笑起来,这几年能凭着三天一次的按摩将那邪气压制在四肢一直没有扩散,他可是觉得自豪着呢。

  为了朱佑樘中的这个血咒朱厚照可是想尽了办法,但是血咒不同于其他,而且施咒的人已经死掉,这种情况是最是难解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住血咒不让之扩散,等到炼制好补天丹便能一次解决。

  本来他对这方法也没有把握,只是在与太医讨论时他突然想到了现代遍布大街小巷的足部按摩,经过证实这种方法确实能起到治疗作用。于是他又写信询问了师傅,结果刘伯温肯定的告诉他,如果只是普通治疗通过足部按摩绝对会有效果,但是朱佑樘需要压制的是血咒,要是想要不消耗夺天丹的药力,最好是让人用真气为他经常按摩穴位。

  能将真气外放的人在江湖上都已经称得上是高手了,又有谁舍得将辛苦练出来的真气用在给人按摩身上,即使是皇家的要求只怕愿意这样做的人也不多,再说朱厚照也不放心别人来做这件事情,只好自己学着怎么按摩穴位,亲自上阵了。这几年他练的内力到有大半贡献给朱佑樘了,唯一的好处就是认穴与内力的精细运用到是精纯无比。

  朱佑樘忍着被按压穴位时的疼痛,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专心给自己按摩的儿子,豆大的汗珠正一颗颗从他额前滑落。他心疼的拿着丝帕为朱厚照拭去那些汗滴,虽然朱佑樘每次嘴里说着是因为太疼不愿意按摩,但是心里最不愿意的其实是看着儿子小小的年龄却为了自己忙前忙后。

  “呼!”朱厚照轻轻嘘了口气,疲劳的坐在椅子上喘着气道,“今天的终于弄完了!”将真气输入到其他人体内,不仅仅要消耗内力,更疲劳的其实精神,一个时辰下来简直比练几个时辰武还累,经过这些年的熟悉,他终于从第一次时候的虚弱无力几个时辰,到现在只要坐着休息一会便能走动了。

  “皇儿辛苦了!”朱佑樘双手交握放在小腹,视线片刻不离的追随着儿子,看着他疲惫的小脸熟悉的心悸又袭上心头,他眸中不自觉浮现一抹痛苦与挣扎,轻轻地闭上眼睛道,“现在已经控制了很多,不如以后将按摩的间隙拉长几天吧?”

  “那可不行,我还准备换成两天一次呢!”朱厚照起身让宫女为他打水洗手,一边道,“最近我的功力进步很快,正好试试看能不能缩短时间!”

  “可是这样不会太累了吗?”

  “怎么会!”朱厚照吃惊地道,嘻嘻笑着说,“现在还差几味药还没找齐,能控制尽量住是最好的!”

  朱佑樘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照儿,你要朕拿你怎么办……这样下去朕只怕要万劫不复了……”

  “什么?什么万劫不复?”朱厚照好奇的转头问道,他只隐约听到父皇在说什么,却没完全听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没什么!”朱佑樘摇头道,睁开的双眼已经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朱厚照奇怪的挑了挑眉,却也没再追问,只是道,“父皇过两天我要去看看炜儿,沈三说皇弟他想我了!您要去吗?”

  “不了,你一个人去吧!注意点安全!”

  “恩!”朱厚照皱了眉点了点头,果然父皇是有些奇怪,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五十章 朵颜三卫

  朱厚照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那视线并不十分明显,却非常的扰人,五感敏锐的他总是能敏感的察觉,可是那人似乎也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有感觉那视线立刻便消失了。他觉得有些奇怪,那个方向除了高高在上的父皇也没什么其他人呀!

  不过说起最近的反常事情到是在父皇身上出现得最多!他双眼望着正闹成一片的大臣们,非常无聊的发着呆。也不知道父皇最近是怎么了,抽查自己功课的时间减少了不少,偶尔背书的时候还望着自己发起呆来,若不是注意到父皇的双眼没什么焦距,只是好像在思考的样子,他都忍不住要自恋的猜测父皇是突然发现自己太帅,被迷住了!

  切,怎么可能嘛!他在心中呸了自己一记,停止胡思乱想。无聊地将视线落在吵得更加激烈的大臣们身上,听了听他们说的内容,朱厚照抽了抽嘴角,扯了这么久终于说到是否开通互市的正题上了。

  今天的早朝会这么热闹,是因为最近来了一名特别的使臣,那就是朵颜卫的左都督花当之孙格日勒台。此次他的到来,是代表朵颜三卫各大统领请求朝廷开通互市,并且希望能够共同抵制鞑靼。

  朵颜三卫是明朝建国之后对东部蒙古的称呼,洪武年间设置泰宁卫、朵颜卫与福余卫指挥使所,因为朵颜卫势力最为强大,故以朵颜概称三卫。其实说白了就是朱元璋将一批投降的蒙古人安置在一起,根据他们的部落不同而设了三个行政区管他们。

  在早期特别是永乐时期,朵颜三卫为朝廷阻挡鞑靼,并且建立了不少功劳。因此明朝各帝都非常看中这个地方,当年的皇恩相当浩大,不但在辽东开东原和广宁等地设立马市,与之交易马匹,甚至颁给敕书,以凭朝贡。但是他们偏偏却不安分,土木堡事变的时候叛附于瓦剌,最后被愤怒的明朝廷革了三卫互市。互市相当于草原的经济开发区,没了交易之地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困难,自从与朝廷闹翻之后,这些年来他们就像那墙头草一样摇摆在明朝与鞑靼之间。

  这几年明朝与鞑靼都相续强盛起来,朵颜三卫夹在两者之间日子十分难熬,特别是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鞑靼如果冲不进关内抢劫中原,就调转马头去骚扰他们。朵颜三卫的大统领们商量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彻底投靠朝廷,这次来朝贡并且请求再次开通互市就是一个向明朝廷妥协的信号。

  又感觉到那烦人的视线,朱厚照猛地一回头,丹陛上还是只有正在专心听大臣们议事的父皇。他忍不住皱眉,难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互市的事情稍后再议!今日先退朝!”朱佑樘清清冷冷地声音让大殿中争议得热火朝天的臣子们安静下来,行完礼陆陆续续的退出大殿。他视线的余光扫了一眼正满脸困惑的儿子,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父亲,您说朝廷为什么让咱们看一次阅兵呀?”忙古岱满脸迷惑的问,今年十三岁的他是格日勒台的四子,一身骑射非常出色。

  格日勒台心中苦笑,这个关头让咱们看阅兵除了是示威还能有什么!这个儿子虽然骁勇善战,脑袋却不是很灵活,老老实实的个性让他非常头疼。他无奈地道,“尽问些蠢问题!你若能有那太子一半聪明,我也不需要为你操心了!”

  “听说那年旭烈孛齐被那小太子气得够呛,回到草原还被大汗骂了一通,一直被人嘲笑呢!俺若有他那么聪明就好了!”忙古岱憨憨的笑道,挠了挠脑袋不自觉往皇帝坐的方向望去,“咦,那小太子不见了!”

  格日勒台顺势扫了一眼,刚才还一直在皇帝身边的小太子果然已经没看到人影了。

  轰隆隆的擂鼓声响起,练兵场上传来了众人整齐的喝声,响彻云霄。兵部尚书刘大夏奏请阅阵,朱佑樘站起身大袖一挥,阅兵开始了!

  先是三声炮鸣,教场上空响起“啪嗒啪嗒”地踏步声,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不断地变幻着不同的阵型,步履一致地渐渐走近。这些将士们都穿着闪亮鲜艳的盔甲,背上是一身艳红的披风,看起来威风无比。他们迈着结实有力的正步,每一步激起的尘烟都如同尺子丈量过后的整齐,在经过朱佑樘龙座所在之处时,他们突然不约而同地高举手中武器发出一声大喝,接着整齐地行礼,踏着有力的步伐退场。

  步兵的出场让众人耳目一新,奇怪地步子却整齐而充满气势,武官们纷纷惊艳不已,不禁想象起这样一只纪律有素的军队在战场上会多么犀利,就连那些个一直看不起武人的文官们也都震惊了。

  接着一声号笛响起,轰隆隆的马匹声从教场一侧传来,像是有一阵红色的旋风在一匹黑色的健马率领下刮入场内。这队骑兵不断敏捷地变幻着马阵,在绕场三周之后在领头人的带领下朝着朱佑樘所在的方向冲刺过来。

  轰轰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是直接敲击在心上,极快的冲刺速度让马阵眨眼间就到了阅兵台前,马上骑士们一往直前的无畏,带着仿佛要直接践踏着眼前的一切障碍的气势冲往前方,台上一些胆小的官员已经忍不住惊叫起来。

  “停!”只听那名骑兵领头人一声大喝,所有马儿长嘶一声,高抬着扬起两只前蹄,将官们以极高明的骑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马儿停下。这一手玩得漂亮又大胆表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朱佑樘不禁眼神炽热,目不转睛地盯着领头的那个骑兵。

  “见礼!”清亮爽朗地声音再次响起,马儿们温顺的停下,所有骑士矫健地下马行礼。他们都穿着全黑的轻薄甲盔,只有身上的重点部位覆盖着金属片,关节处都十分灵活,在他们腰间别着一只小小的火铳,背上挂的则是长长的鸟铳。

  没有什么利器的军队看起来除了气势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格日勒台在心中想着,这样的动作草原的勇士们也都轻易能做到,朝廷的人太大惊小怪了。

  领头人带头摘下头盔之后,众人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失踪了的太子。

  “天佑我朝!愿吾皇圣德日新日新日日新,吾皇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厚照带头庄重的朝着朱佑樘单膝跪拜道,一双明亮的眸子里自信满满神采飞扬。

  “平身!”好不容易朱佑樘才从口中蹦出两个字来,他的视线中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只能一直追寻着儿子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矫健的上马,发出号令让将士们掉转马头。

  “准备!”又是一声断喝,朱厚照从腰间拔出那只火铳。刘大夏上前使劲大力的连续抛出六个苹果,他并不知道太子此举的含义,只是奉命而行。

  六个苹果划着整齐的弧度掠过天空,众人只听到“蓬蓬”六声闷响,天空立刻碎屑纷飞,所有的苹果在眨眼间一个不落的被击得粉碎。强大的杀伤力、迅捷的发射速度以及惊人的精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只能用无比热切的眼神望着太子手中那只冒着轻烟的火铳,开始揣测它在战场上的威力。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马上的骑兵们已经八人一组开始冲刺,接着他们在马上也开始用手中的火铳开始射击。听到火铳的鸣动声,众人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场上已经摆放好一排排箭靶开始较射。接连不断的鸣鼓声让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发疼,骑兵过后方才退场的步兵将士又再次捧着长长的单眼鸟铳进场射击。

  往年大阅时台下较射都是使用的弓箭,马三矢,步六矢,中者鸣鼓以报,由御史、兵部官监视纪录,火器试射时三矢偶有一矢能中都是少有,今年全部由火器较射时竟少有不中,一时间台上竟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

  之后又有大阅的各项演练,但太子却再未出现。不过之后的比试已经没有人去关注了,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些火器上,有些脑袋灵活的官员已经开始对未来开始想象,有此雄兵利器,天下何人可挡。

  一声号角之后,台下号旗鸣动,刘大夏激动的跪倒在朱佑樘面前奏大阅毕,百官叩首,那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宣得响彻天地。

  格日勒台两父子脸色苍白惊骇的互望一眼,不禁幸庆道,果然先来朝廷求和是对的!

  第五十一章 太子冠礼

  朱厚照蜷在床上,开心地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虽然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的大阅能完美的结束实在是让他高兴。看着朵颜三卫那两父子被吓到的表情让他真是得意万分,只怕还以为朝廷是故意用军威吓他们了!

  哈哈哈哈!想到今天被自己吓得一惊一乍的那些人,他忍不住把脸闷在被窝里得意地笑起来。

  格日勒台如果以为这次大阅是专门演练给他们看的,那到是太抬举自己了。这其实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朱厚照一直想在小范围的地区尝试性的开始募兵制,因为现在卫所制练出来的士兵战斗力普遍不高,这让他十分郁闷。但是想也知道这种打破祖制的事情很难在朝中通过,于是他便请求父皇让他安排了一场阅兵,希望能用这些新式的火器震住他们。

  今天他射击用的是已经与自动手枪类似的火铳,其实现在也就弄出这么一把来而已。普遍配置到军队中的都还是像左轮一样的普通手枪,不过也已经比原来的火器强了很多。这次出场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以前朱佑樘拨给他那批亲兵带出来的队伍,经过了多年的训练磨合才能达到这个效果,但是可以看出比卫所的士兵强了很多。

  他可不愿意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一辈子就只能做没什么前途的亲兵而已,只要见到聪明伶俐、打仗勇猛的便推荐到了兵部,让他们去立军功升职,虽然并没有特别关照过他们,但是太子推荐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好前途,弄得这些将士们一个个都对他感激不已。

  他在床上扑腾着,突然寝宫外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好像是父皇,朱厚照不禁张大耳朵听着。只听殿外朱佑樘那熟悉的低沉声音道,“太子呢?”

  “回禀皇上,太子回来洗澡后便睡了!”刘瑾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皇上要通报吗?”

  朱厚照感觉父皇沉吟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让太子休息吧!”

  一阵恭送皇上的声音响起,朱厚照不禁不满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父皇真是讨厌,居然都不进来看看我一下。

  在床上折腾累了,他终于将脸埋在被子里面安静下来,意识模模糊糊地在清醒与沉睡边缘浮沉着。突然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他立刻机警地清醒过来,竖起耳朵倾听来人的动静。

  来的好像是个宫女,脚步声很轻,虽然动作已经尽量小心,但是置放东西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小的声响。那个方向,好像是香炉的位置,朱厚照在心里确认着。

  宫女轻手轻脚地点着了香炉便退出了寝宫。鼻头微动嗅了嗅熏香的味道,朱厚照不禁皱了眉,怎么会是梦里红尘?这药是宫里特有的迷药,能得到的人并不多,功效主要是定神安眠,但是神奇的是醒来的时候一点中过迷药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十分神清气爽。

  想到这药的作用,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摸出一颗解药偷偷的服下,静静的躺在床上等待即将要进来的人。他到是想看看是谁想要迷晕了自己。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在殿外徘徊了着却许久没有推门进入,熟悉的脚步声让朱厚照心中微微一惊。

  是父皇!怎么会是父皇?他怎么会去而复返,又为什么要迷晕自己?带着满满的疑问,朱厚照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默默的等待着。

  “吱呀”一声,门外的朱佑樘终于推门进入了寝宫,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床榻边,仿佛每一步都要挣扎许久的速度让朱厚照不禁心急起来。

  父皇究竟是怎么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直接坐起身询问父皇的时候,朱佑樘终于走到了床塌边,迟疑了一会轻轻的在床边坐下。一声微微地叹息之后,他感觉到父皇微凉的指尖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眉眼、鼻头、脸颊,最后落在了下唇,仿佛恋恋不舍的抚摸着柔软的嘴唇。

  朱厚照心中大窘忍不住想要跳起,父皇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暧昧的动作实在是……

  “照儿,朕的照儿!”还没等他尴尬的起身,朱厚照就感觉自己的双颊被人轻轻的捧住,湿热的鼻息喷在脸上让他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如果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冤孽,所谓的魔障,只怕你就是朕唯一的……”朱厚照听到父皇痛苦的低喃道,不禁心中一阵紧抽。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突然朱厚照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落在了自己脖子上,轻轻地渐渐锁紧扼制住呼吸,朦胧间耳边回荡着父皇无情阴冷地声音,“朕恨不得就这样……消失……只属于……朕一个人的……”

  缺氧的感觉让他听不清楚父皇在低喃些什么,那断断续续地呢哝声却另他觉得父皇好像比自己更加难受更加痛苦,眼中似乎有什么热热的液体在缓缓流出,朱厚照放弃般的放松全身,他想等,用自己的性命等一个结果。

  勒住脖子的那双手突然松开,一把紧紧的拥住自己,温暖的怀抱让朱厚照不想睁开眼睛。

  “照儿……”抱着自己的父皇突然发出一声难受的低吼,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父皇会这么难受的时候,一双冰凉的唇瓣贴住了柔软的唇。

  这算不上是一个吻,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父皇的双唇一寸寸地吮着自己的唇瓣,灵活湿热的舌头将仿佛充满无限眷念般的舔舐着自己。

  朱厚照不敢动,更不能动,他的脑袋一片混乱,但是他知道不能让父皇知道此刻自己正醒着。紧贴着的唇瓣终于松开,他感觉父皇将头埋在自己颈窝一动不动,良久,父皇充满痛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照儿,照儿,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他不敢出声,僵硬的任凭父皇拥着,朱厚照感觉父皇突然紧紧地锁紧了手臂,把自己拥在怀中。充满了诀别意味的拥抱让他一阵心慌,仿佛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什么。一声沉痛的叹息之后,他感觉父皇终于放开了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头,为自己掖好被子走出了寝宫。

  朱厚照悄悄的张开眼睛,望着父皇离去的沉重背影,迟疑的伸出左手,摸了摸肩头淡淡地湿意,发出了幽幽的叹息,陷入了沉思。

  两日之后正是朱厚照的冠礼,宫中一片热闹。明代的皇太子冠礼通常都在文华殿中举行,初加网巾,再加翼善冠,三加衮冕,每次加冠都要换一次衣服,并且有一套固定的程序。

  朱厚照的挽髻是由朱佑樘亲手做的,甚至加冠也都由他亲手进行。忍着心烦朱厚照只能配合着内侍一次次换着衣服,直到终于熬到了第三次加冠。

  “冠至三加,命服用章。敬神事上,永固籓邦。”内侍唱道,朱厚照身穿衮服跪拜在地,看着父皇细心的为自己带上最后的衮冕。

  衮冕带好文华殿内立刻响起一片祝词,宾客齐唱道,“旨酒孔馨,加荐再芳。受天之福,万世其昌。”

  “从今天起你就成年了!”朱佑樘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瞬间又闪开将手放到他肩上道,“朕对你唯一的敕戒只有孝于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民,率由礼义。毋溢毋骄,永保富贵。”

  朱厚照神色复杂的仰望着父皇,仅仅两天不见他竟像是削瘦了许多。那夜之后面对父皇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眼前的男人对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情,却都只是在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这一世也唯有这个男人值得自己跪在他面前。

  抿了抿唇,他在朱佑樘面前虔诚的叩拜着,真心诚意地道,“谢父皇!”

  第五十二章 懵懂之情

  花园里面两个活泼天真的小女孩正围绕着张皇后嬉戏,她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意陪着两个小女孩一起玩耍,那说话的口吻中竟带着几分孩童的娇憨。

  过往的一切都不复记忆,世间的一切都不再理解,除了两个稚龄的孩子,便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空与之为伴,没有将来也没有过去,这是既是朱佑樘对张皇后的一种惩罚,也是对她的一种仁慈。

  太子冠礼之后,按照习俗朱厚照还要一一拜谢宫中的长辈,皇后这里是最后一站了,虽然她已经是名存实亡的存在,却始终是自己名义上的母后,明面上该做到的礼节还是要做出来给其他人看的。

  他仔细打量着张皇后,自己与她的相貌并不相像,除了遗传自她的那双眼睛,其他的地方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再说他也知道父皇并不爱母后,最多只是一些喜爱与报恩之情,可是就连那一点点感情估计也在张皇后愚蠢的背叛之后彻底的湮灭了。

  既然不存在什么移情作用,父皇又怎么会突然喜欢上自己呢!朱厚照不禁满腹疑惑的猜测起来。

  因为自己与他相似的相貌?可是父皇似乎并不自恋呀!

  难道是因为欲求不满?那也不可能,父皇并不重欲,而且他也隐约知道父皇身边有几名伺寝的宫女,只是并未被册封而已。

  想来想去他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爱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突如其来得让人感到困扰。上辈子他可没遇到过被男人喜欢的事情,不过更奇怪的是,对于与父皇的那一吻,除了困惑不解之外,居然没有丝毫恶心厌恶的念头。

  一直胡思乱想着,朱厚照不禁烦恼的挠头,父皇啊,您问我该怎么办,这可真是个大难题呀!

  “背得很好,从明日起你的功课朕就不天天亲自检查了!”朱佑樘满意的点点头,合上手中的史书道,“日后朕只每月抽查一次!今天就这样吧,皇儿你先退下!”

  “为什麽,父皇,我的功课不是都由您亲自检查的吗?”朱厚照不满地争辩道,若不是因为有父皇的每天检查,他干嘛那么认真的背书,要知道将一个理科生扔到一堆文言文里面是多少痛苦的事情呀!

  “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每次功课又都完成得那么出色,朕自然不用天天检查你了!”看着满脸怨言的儿子,朱佑樘笑道,“朕相信即使不天天检查你的功课,皇儿还是会完成得很好的!”

  父皇信任得眼光让朱厚照语塞,心中刚刚升起的那准备以后就马虎点背书的念头退得烟消云散。带着满腹怨气,他气呼呼地瞪了朱佑樘一眼离开书房。

  “太子,太子殿下?”忙古岱轻轻唤了几声,却不见身边的小太子有反应,这些日子以来,当初那神采飞扬的小小少年似乎精神非常不好,时常走神不说,偶尔还会发起呆来。

  “啊?干什么?”朱厚照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拍过来的手。

  “太师好像生气了哦!你刚才又走神了吧!你最近很不开心呀,是不是身体不好?”忙古岱小声的问道。由于开通互市的事情一直还在商讨,已经争论应该如何开通的阶段,为了解决那些繁琐的事情,朵颜三卫的使臣不得不一直待在京城等待。与朱厚照几乎同龄的他,则被安排在一起读书。

  “没有的事!”朱厚照瞥了一眼面色严肃的李东阳,没什么精神的将视线望回桌面上的书本,心思却完全没在听课上面,好像突然之间对于这些东西都失去了兴趣,总觉得索然无味。

  这两个多月时间,朱厚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混沌沌地度过的。似乎忽然间自己就被隔绝在父皇的世界之外,不仅往日亲密读书的时光没了,每晚临睡前的嘘寒问暖没了,就连夜间偶尔一同出宫游玩顺便探望炜儿的乐趣没了,除了早朝其他自己能看到父皇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若不是还有两天一次的按摩,他怀疑自己会彻底的从父皇的世界里面被剔除开来。

  明明以前是亲密得吃穿用行都几乎在一起的两个人,却突然间相对两无语,连一点点谈心的时间都没有,像是突然有一层看不到的膜阻隔在两人之间,让朱厚照想起来心里就不禁酸酸的,隐隐的刺痛。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李东阳看着自己这群学生,盯着书本的太子已经不知道走神到什么地方去了,而那来伴读的忙古岱则一直看着太子的侧脸发呆,他不禁叹了口气,若不是今天对太子有事相求,一定要好好的将他们训诫一番。

  朱厚照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正准备离开,李东阳连忙快走几步,喊道,“殿下,老臣有事相求!”

  “说吧!”朱厚照懒懒地道,他就知道今天这老头子突然对他们这么宽大处理,连自己这么明显的走神被发现了都没教训,肯定有不正常。

  李东阳双手抱拳,满脸严肃地道,“殿下,近日来皇上闲余之时经常找乐人画师在宫中绘画谈琴,沉醉于闲乐,已经有言官纷纷上书劝说皇上,却总也没有效果!虽然现在朝政清明,但皇上如此长期以往,总归是……”

  “那又如何!父皇也不过是画画弹琴而已,又有何不妥!”朱厚照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事他也听说过了,但是那两样一直都是父皇的爱好,又没影响到朝政,难道身为皇帝发展下自己的兴趣爱好都不行吗?

  “当然不可!身为皇帝当精通史书伦理,勤于修养身心,着迷于书画琴瑟此等小技终归不妥!”李东阳不悦地皱着眉,沉着脸道,“我等知道皇上对殿下疼爱有加,因此希望您能劝诫一下皇上不要再耽于声乐。”

  “迂腐,这事儿本宫不管!不过是父皇的爱好而已,与朝政何干,要劝诫你们自己去上疏吧!”朱厚照挑眉淡淡地道。

  还真是父子呀,说的话都差不多!李东阳苦了脸,想到前两天皇上那同样的回答,只能无奈的放弃请求太子。他抹了把额头道,“如此,那件事暂且不提,殿下,那老臣再请求您一事!”

  “说吧!”朱厚照冷冷扫他一眼。只见李东阳抱拳又道,“皇上登基以来后宫一直空虚,除了皇后并无册立其他嫔妃,臣等多次上疏皇上选秀都被驳回,我等请求太子能劝劝皇上!”

  “纳不纳妃那是父皇的私事,本宫管不着!再说了李阁老,您不觉得这种事叫我一个做儿子的去说,太不象话吗!”朱厚照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哼,又想要父皇纳妃,这些大臣们真是讨厌,管得真多!再说了,现在父皇愿不愿意见自己都还是问题呢,有时候他真是怀疑那夜是不是做了个春梦而已,父皇这种态度哪像是喜欢自己呀,要说是讨厌自己了还差不多!切!

  要儿子去劝父亲娶妻,李东阳当然知道这是荒唐了点,可是谁叫皇上疼爱太子呀,不过看来想从太子这边是行不通了。

  这种让父皇不高兴的事情自己才不要做呢!朱厚照瞥了一眼语塞的李东阳,高喝一声,“忙古岱,本宫要去马场,你去不去!”

  “去去去,俺最喜欢骑马了!”忙古岱连忙答应,大步跑到他身边道。朱厚照打起精神与他谈起话来,两人说说笑笑的一路朝马场而去。

  李东阳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隐约听到忙古岱那傻小子还在咋呼着说你们朝廷的官管得真宽呀,皇帝喜欢弹琴画画都不可以什么的,不禁苦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五十三章 误闯寝宫

  “哈哈,真是痛快!”忙古岱开心大笑着跳下马,爽朗地道,“太子你的骑术真不错,即使是在咱们草原上算厉害的了!”

  “是吗?”朱厚照懒懒的应道,没精打采地跳下马,即使这样畅快淋漓的出了一身汗,可心里的郁闷也还是驱散不了。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两鬓的碎发,朱厚照率性的摆了摆头,随手抹去汗珠,秀丽的外貌配上随性的动作竟莫名地透着一股超越性别的美感。忙古岱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完美的侧脸,傻傻地道,“太子,您可生得真好,比俺们草原上最美的姑娘还要漂亮!”

  朱厚照皱起眉头,不悦地瞪他一眼,“你乱说些什么!哼!”

  “俺才没乱说!您本来就长得好嘛!”见朱厚照不相信,忙古岱愣头愣脑地望着他反驳道,然后憨憨地挠挠头笑了起来,“嘿嘿,要是您是女孩的话,俺一定要向你求亲,不让别人把你娶走!”

  “你这个傻子,乱说些什么!看我揍你!”他的话刺痛了朱厚照的某根神经,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容易被男人喜欢吗!他不禁恼羞成怒地挽起袖子,一个过肩摔将忙古岱掀倒在地,反剪着他的手踩着他道,“连我都打不过,看你还说我像女人!”

  “俺没说你像女人呀!你比女人还漂亮呢!”忙古岱傻气地道,猛地翻身脱离他的钳制,嘿嘿一笑,“要比摔跤俺可不怕你!”

  两人抱着扭打起来,忙古岱力气大摔跤技巧也好,朱厚照没用武功只是散打技巧和他硬碰硬,到是能正好打个平手。好好折腾了一番,两人谁也没打赢谁,不约而同地撒手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呼呼……”朱厚照喘着气,突然他觉得眼前一亮,什么东西晃了眼睛。他连忙用手遮了遮,瞥了眼忙古岱腰间挂着的东西,似乎正有什么反射着阳光。“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这个?”忙古岱摸了摸腰间,笑着将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小刀递给朱厚照,“你说的是这个吧?嘿嘿,这是我父亲送我的小刀!”

  朱厚照知道由于蒙古族爱吃肉食的习惯,男子一般都随身配有小刀用来割肉,即使是在现代有些地方也还保留着这个习俗。他将小刀拿在手中把玩着,刀鞘做工精细,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蓝色宝石,周围碎钻点点,刀柄上雕刻成两颗盘旋的蔓藤,在柄尾开成一朵花的样子,手的握感非常好。

  他仔细的用手指摩挲着那朵花,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惊异地问,“喂,你知道这个花叫什么名字,开在哪里吗?”

  “还真是孩子呢!刚刚还在一起打架,现在两人就和好如初了!”萧敬看到皇上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马场上的两人,清冷地眸子深邃沉静,不知为何看着竟让人有些心慌,他拉扯着嘴角找着话题道,“太子殿下一直没能有同龄的朋友,这次和那孩子到挺合得来的,看起来颇为惺惺相惜呀!”

  朱佑樘的视线从远处收回,缓缓的转动着眼珠淡淡瞥了他一眼,萧敬只觉得心中一紧,不敢言语。

  “惺惺相惜吗?”朱佑樘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儿子,他正抓着一把华丽的小刀与那蛮子小孩交头接耳询问着什么。

  想到那叫忙古岱的孩子,朱佑樘心中就一阵不悦,那孩子比照儿高一个头的样子,人高马大的身高有些像是南方的成年人了。每次看到他的时候总是在望着照儿的脸发呆,有时候照儿稍微与他亲近点便面红耳赤,那样子到像是面对心爱的姑娘似的。

  皇上眼中的寒光让萧敬顺着眉眼不敢应声,那神色竟像他每次下达杀戮命令时一样,但是那个方向只有两个孩子而已,并没有敌人呀!他毕竟不比怀恩,是一路看着朱佑樘长大的,对于皇上的喜怒还是只能凭经验来揣测。

  前方太子正毫不客气地将把蒙古小刀别到腰间,似乎十分开心的样子,不时还很江湖气的拍拍忙古岱的背,弄得那大个子一直红着脸憨笑。盯着那方向的皇上身上散发着一股寒意,但他看起来冰冷的眸中却含着怒焰,萧敬猜不到皇上究竟在生什么气,他咽了口唾液,勉强笑道,“呵呵,皇上,太子殿下与那忙古岱关系看来确实不错呢!忙古岱连那家传的宝刀都好像是送给太子了!”

  “哼!”朱佑樘冷哼一声,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儿子,口气不善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关系好!”

  “这……”萧敬迟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道,“听说那刀是一把姻刀呢,忙古岱当年得到那刀时还信誓旦旦会送给自己喜爱的人做定情信物的,幸好太子不是女子,要不信物都收了,可不是麻烦了!”

  “姻刀?”朱佑樘眼中寒光更盛,不解地问。皇上的视线让萧敬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让皇上怒气更大了,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解释道,“皇上您不知,蒙古刀分为勇、智、礼、亲、忠、姻六大系列,忙古岱那把就是有名的姻刀,代表正气融通,两情相愿!”

  “姻刀……好个两情相愿!”朱佑樘低喃着,瞥了一眼正嬉笑着结伴离去的两人,即使明知道他们并没有什么,却还是觉得胸口一痛。他面无表情地扬起头望着头顶的蓝天,看着天空那散发着万丈光明地太阳,忽然叹了口气。

  萧敬觉得皇上身上那股怒气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从,脸上看不出他的神色,却让人看着有些悲伤。忽如起来的那声叹息听起来似乎有些沉痛,他只能低着头望着地面静静地等待着。

  是夜,乾清宫中静悄悄地,朱佑樘没有心情批阅奏章,早早的就吩咐宫人准备就寝,偌大的乾清宫中只有西暖阁里还有一团灯火。

  “父皇,父皇……”朱厚照顾不得会惹人清梦,一手抓着那把小刀一手拿着一张临摹的纸片开心的闯了进来,无视那些锦衣卫们的阻拦一路冲向了宫中。

  他心中实在是太高兴了,炼制补天丹的药材里面最难得到,也是最后的一味药引居然让自己偶然碰到了,只要按照忙古岱说的线索去找,一定会有希望的。

  朱厚照实在是等不了明天,急着想要让父皇知道这个好消息,瞪了一眼拦到自己前进道路的侍卫们,他喝道,“退下!”

  “殿下,您起码等咱们通报一声呀!”侍卫统领苦着脸抱拳求饶。

  “别啰嗦!让开!”朱厚照不悦的撇嘴,“本宫要给父皇一个惊喜!”说完,他一个闪身溜进殿内,朝着西暖阁奔去,这样的好消息一定要最先告诉父皇!

  “照儿……”

  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唤与破门而入的声音几乎重叠,朱厚照满脸吃惊,只能怔怔地看着床上的父皇,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连忙将门关上,把追过来的侍卫们关在门外,阻住一室春光。

  床上的朱佑樘未着片缕,飘散的乌发散落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床单上,随着他极速的喘息发丝在白皙的皮肤上不停流动着,宛如蜿蜒的蔓藤一般将他禁锢在明黄色的床榻上。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逆着光,朱厚照看不太清楚父皇的神色,只见他正闭着眼睛,缓缓的拉起丝被遮掩在赤裸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发丝从他肩头滑落,在身后飘荡开来,那胸前的两点若隐若现,莫名的,竟带有几分邪魅的味道。

  朱厚照突然觉得舌干口燥,连忙低着头不敢再盯着父皇。地上满是被揉成一团的宣纸,偶尔一两张摊开的纸面上可以看出是一个人的轮廓,或者是背影,或者是侧面,竟没有一张可以看得到脸,桌子底下还有一把摔坏的琴和破裂的酒壶,满室的凌乱简直让朱厚照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他镇定着失措的情绪,勉强自己抬头又将视线落在父皇身上。床上的朱佑樘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丹凤眼中像是有水波流动,顾盼生辉,映着火光如同夏日的湖面波光潋滟,让朱厚照像被吸引住一样,移不开视线。

  “你来干什么……”沙哑低沉的声音还残留着情欲的味道,朱佑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不在意地用丝巾擦着手,从手掌到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随着他的擦拭浓稠的白液将那明黄的丝巾渐渐染成了深色。

  “我……父皇……”昏暗的灯光、弥散的酒香,但在朱厚照鼻中最能分辨的反而是那淫靡的情色气味,他呆呆地望着父皇慵懒而优雅的动作,脸上一红竟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自己撞破了父皇私密的事情,为什么尴尬的反而要是自己呀!他握紧手中的小刀,在朱佑樘平淡的目光审视下脸色更红了。

  “出去!”朱佑樘眼眸微微一转,淡淡地道。朱厚照心中一阵慌乱将手中的小刀举了举,支吾道,“父皇,我……这个……”

  “朕说出去!”朱佑樘猛地睁眼盯着他,目光不善地望着那把小刀,又冷冷地道了一声。听出父皇平淡口吻下隐含的怒气,朱厚照瞪了他一眼,只能转身带上门离开。

  朱佑樘双手捏紧丝被,浑身因为过于用劲而微微发抖,他一把扯下纱帐内挂着的一副画像,撕得粉碎。

  “该死!”

  随着他的低咒,纸片纷纷飘落在地,隐约可见上面是一副金戈铁马的将军骑马画像。飞扬的马蹄,开枪的姿势,得意的神色,赫然正是大阅那日朱厚照的样子。

  第五十四章 感情危机

  “照儿!”

  “照儿!”

  低沉沙哑的呼唤声,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朱厚照牢牢的绑住,如同入了魔一般他虔诚的趴在父皇赤裸的身体上,小心翼翼地轻啄着父皇的唇。柔软的唇瓣被灵巧的舌尖舔舐得布满了莹润的光泽,看起来好像更加的诱人。

  父皇的眼睛微微的闭着,随着长长睫毛的轻轻煽动,在白净的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平添了几分灵动。朱厚照轻抚跟着父皇的光滑的身躯,父皇没有推拒只是微微的扬起头发出隐忍的呻吟。恋恋不舍的放开两片唇,舌尖沿着父皇的锁骨一路而下,到达温暖的胸膛时,他淘气的含住将那右胸的红点,轻咬着、吮吸着,用舌尖在那柔嫩的肌肤上打着圈儿,左手的指尖则拨弄着另一边,引得身下的男人发出更加急促的喘息。

  空虚的右手也不甘寂寞,握住两腿之间已经悄悄抬头的火热,上上下下的套弄着,耳边只剩下父皇粗重的呼吸声,丝绒般的触感,还有炽热的温度,让朱厚照右手的动作越来越快,自己的下身也越来越硬越来痛,不自觉的在父皇光裸的身体上磨蹭起来。

  “不……不要碰那里……啊……”

  压抑的低吼声之后,朱厚照的鼻尖嗅到一股情欲之后的麋香,他缓缓的睁开双眼,双手往下身一探,指尖碰触到一片濡湿,他无奈地呻吟了一声,对两腿间的粘稠感到无语。

  朱厚照起身换了衣裤,将脑袋埋到被子里面苦笑,怎么会这样,居然又梦到了父皇,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呀!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无精打采的?”第二天当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为朱佑樘按摩时,引来了父皇的满脸疑问。

  “没,没什么!”朱厚照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咧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这种事叫他怎么说,难道告诉父皇自从那夜之后,自己天天不但做着春梦,还梦到两人在床上这个那个做那种事情,导致睡不安宁吗?

  朱佑樘狐疑地打量着他,见他不肯明说,也只好皱了皱眉头不再言语,默默地坐在椅子上让宫女为他脱鞋。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的关系始终若即若离,虽然没有彻底的疏远,却终究是回不到以前的那种无话不说,亲密无间的时候了。

  朱厚照双手认真的揉捏着穴位,一双眼睛却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仔细观察着父皇的脚。手指一寸寸的从脚背滑上膝盖,光滑柔腻的触感中让他的指腹舍不得离开皮肤片刻,父皇腿上的皮肤软软的却又充满了弹性,不像练武的人有着结实的肌肉,摸起来十分舒服。也许是因为很少走路,又时常用药物按摩的缘故,虽然是男人脚底却一点硬茧和死皮都没有,一手握住非常有手感,那白白的五根脚趾蜷缩在一起,竟看起来十分可爱。

  居然会觉得男人的脚可爱,自己一定是疯了!朱厚照真想抱头大叫几声,虽然父皇的脚不像别的男人那么毛茸茸的,但是也不至于会觉得可爱呀。

  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加上因为连续失眠引起的头疼,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于是不敢再继续输出真气,怕运功时出了什么岔子。朱厚照深怕被父皇看出自己的异常,只能改为用普通的指法按压着。

  朱厚照知道父皇对自己的感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质,超越了父子亲情,他不想伤害到父皇,所以只能假装不知。他相信父皇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会为难到自己一丝一毫。

  就像自己坚信的那样,父皇选择了独自隐瞒,承受想爱不能爱的痛苦,如果还想守住这份难得的父子之情,朱厚照心里清楚父皇做的才是对的。渐渐的淡离出对方的世界,给彼此留下独立的空间,就像成年的狮子会将孩子赶出家门一样,让那份变质的感情在时间与空间中慢慢磨灭。

  朱厚照并不是真正的幼儿,前世的时候他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享受过真正的亲情,他早就隐约觉得父皇对待自己的方式已经超越了父子亲情。父皇并不是哪种冷血的帝王,甚至比一般常人更加的渴求着爱,也许是因为他幼年生活的不幸,让父皇渴求着家庭的温暖,但是张皇后不理解父皇,给不了他那种幸福和快乐,而自己的出现却正好给了父皇一个感情宣泄的出口,让他将所有的感情都投掷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哪个父亲会在孩子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朱厚照在心中反省着,也许在两人相互舔舐伤口相互安慰对方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发现这份亲情在变质,渐渐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心疼的想着,那样的话,无法分辨爱情与亲情不同的父皇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明悟,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痛苦煎熬了。

  “啊……嗯……”隐忍而压抑的呻吟声,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满耳都是低沉的吸气声,朱厚照狐疑地抬头,才发现由于自己走神下手按压时重了许多,即使父皇在拼命忍耐着却还是无法自己的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眼前的父皇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颤动着,他的双眉微蹙,紧咬着下唇不愿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泄露了痛苦的呻吟。他那俊逸的脸上隐忍着痛楚,却奇怪的带有禁欲的美感,竟让人莫名的移不开视线。

  朱厚照只觉得眼前一晃,面前父皇的样子竟与那夜寝宫内的邪魅以及每日梦里妩媚无比的样子不停的重叠变幻起来。他感觉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用手一抹,竟是满手血红。

  完蛋了啦!他用手捂住鼻子,心中惨叫着冲出殿门,自己以后该怎么见父皇呀。

  “照儿?”朱佑樘疑惑的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儿子飞奔离去的背影,被他突然而来的举动弄得满脸困惑。

  “沈三,沈三,给本宫出来!”

  朱厚照换上便服一路冲出了宫,跑到了沈秀住的大宅里面,他顾不得与弟弟打招呼,立刻叫唤起手下来。再这样下去,不是父皇要憋疯了就是自己要疯掉,他必须要证实一件事情,只有这样他才能正确的下决定。

  “太子殿下?”沈秀被下人从书房拖了出来,就看到一向沉稳得如同大人一般的太子正焦躁的在大厅转来转去,满脸焦急的样子。

  “来得正好,快去换衣服,本宫有事要你做!”朱厚照看到他一身简单的常服,停止了踱步连忙道,“快点,换套华丽点的衣服,带上银子跟本宫走!”

  “啊……”沈秀吃惊地咋舌,满脸疑惑地问道,“可是殿下您总要告诉我,咱们是去哪儿呀!”

  “男欢馆!本宫要你带我去京城最有名的男欢馆!”

  “什么……”沈秀吃惊地大叫,太子才多大就想要去那种地方,“可是……皇上那儿要是知道了……您还是别去的吧?”

  “父皇那里你别管,本宫说要去你啰嗦些什么!”朱厚照瞪他一眼,怒道,“你是听本宫的还是父皇的?”

  你们两个的都不敢不听呀!沈秀看他一脸认真,知道太子今天是铁了心要去,苦着脸道,“您怎么突然要去哪种地方……唉……”这下被皇上知道是自己带太子去的,只怕是死定了。

  第五十五章 父子摊牌

  啊啊啊啊,这下死定了!自己怎么会这么笨呢!

  朱厚照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他对自己在感情上的迟钝感到郁闷无比,昨晚在男欢馆睡了一夜,白天又在沈三那里陪着弟弟泡了一天,眼见这样继续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才无奈的回宫。

  他就不明白自己以前明明是个直男,为什么面对父皇的时候就不知不觉的被掰弯了!在男欢馆面对那所谓的头牌公子,他连肌肤相触都觉得恶心,更不要说去做什么亲密动作了,经过这一天一夜试验和反思,他总算是认清了,特殊的那个人只有父皇而已。

  天呀,为什麽不能稍微早一点看清自己的感情呢!眼下父皇虽然也动了心,却摆明了已经准备斩断情思,回到父子之情。

  在明朝好男风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反而在文人士大夫中颇为流行,比现代社会还要开放一些。可是自己与父皇的情况和别人不同,虽然还有前世记忆的自己在心里并没有当父皇是真正的父亲,只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而已!可是不论怎样,两人在世人眼中都是亲生父子,想在一起就是不伦,是乱伦。若是被人知道,那是要被戳穿脊梁骨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父皇虽然对自己动了心,却也不愿拉着自己走那坎坷之路。虽然父皇看起来文弱,但是一旦下定决心就是坚定不移的性子,朱厚照有预感这条情路将不太顺利了。

  这下该怎么说动父皇回心转意呢!他手指轻敲着桌面,抿了口从宫外带进来的酒,苦恼的思索着。

  “朱厚照,你给朕出来!”一声隐含着气愤的低吼从殿外传来,朱厚照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还来不及将手里的酒壶找地方藏起来,熟悉的脚步声已经走进了大殿。

  “父皇……”朱厚照慌忙地一口将酒咽下喉咙,支吾地喊了一声。

  “你现在胆子大了是吧!”朱佑樘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眼光一冷,望着满脸心虚的儿子,怒道,“晚上夜宿娼馆不说,早上还敢不来早朝。下午太傅们找不到你人,全部来找朕诉苦来了!你可到好,居然还敢在这里悠闲地偷酒喝!”

  “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满脸怒气的父皇,朱厚照缩了缩脑袋,小声地道。

  “不是故意的?”朱佑樘声音提高几分,眸中怒气更盛,“不是故意的你就敢在那娼馆头牌的房里睡一夜,不但去的是男欢馆,还为了此等苟且之事胆敢无故不来上朝,若你是有心的岂不是要更荒唐!不要以为现在你成年了,就可以去做那些风月之事,你是本朝太子,行为怎可如此荒诞。”

  朱厚照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父皇的眼睛,那双丹凤眼中闪着盈盈怒火,与平时的沉静深邃不同充满了活泼生气。要知道朱佑樘性格一贯沉稳,他这种少见的样子看在朱厚照眼里反而颇有几分明艳动人。

  微微地撅了撅嘴,他小声嘟哝道,“我又没做那些事情,只不过是弹琴而已!”

  “谈情!一个娈童和你有什么情可以谈!”朱佑樘听了心里更不舒服,他气恼地一拍桌面,两眼快射出火光来,狠狠地瞪着朱厚照,“朕明天就要人去抄了那家男院!”

  父皇这样子……好像……难道是在吃醋?朱厚照总算是听出来点味道了,这兴师问罪的重点不是该在旷了早朝与下午的讲课上吗,怎么一直绕着自己去男院的事情呢!

  “这样不好吧!那家男欢馆是西厂开的呢!”朱厚照摸了鼻子,小小声道,“那头牌可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探听消息可厉害着呢!再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听琴而已!弹琴!”说着,他还做了个弹琴的动作,深怕父皇又误会。

  “岂有此理!”朱佑樘楞了一下,语气稍微缓了一点,可心理却还是十分郁闷,“你身为太子,出入那等地方本就与礼法不合,若是让那些言官们知道了,非要上奏参你一本不可。今日的事朕给你圆了个谎,可讲官们总还是心有疑惑的,阁老们也都说你最近听课时常常心不在焉……”

  朱厚照看着父皇还在巴拉巴拉讲个不停,从太子言行讲到太子礼仪,那薄薄的唇一张一合,不时还用粉红的舌尖润了润唇瓣继续讲。父皇少见的失态,让他看得大开眼界,看样子自己昨天去男欢馆的事情确实是刺激到了他。

  两唇相接,室内突然安静下来,朱佑樘满腹的经纶教导都被朱厚照用唇死死的堵住。他小心的伸出舌头撬开父皇的双唇,狡猾地探入口腔之中,轻轻的碰触着朱佑樘的舌头,挑逗着。他用双手紧紧抱住父皇的脖子,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挂在了朱佑樘身上,甜蜜的亲吻比梦中还要美好,让他忍不住深深的沉迷其中。

  朱佑樘先是一惊,嘴吃惊地微微张开便被一条顽皮的小舌头乘虚而入,带着酒香的小舌生涩却大胆的在口腔内点来点去。受惊一般他的舌头稍微往里缩,那淘气的小舌头却马上追了上来,不屈不饶的纠缠着。简直是将世界上最甜美的诱惑摆在面前,他再也忍不住一手环住儿子的腰,一手压着那小小的脑袋狠狠地亲吻起来。

  这折磨人的小鬼头……当朱佑樘终于满足的放开他时,朱厚照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迷离而朦胧,让他忍不住伸手温柔的抚摸着那柔嫩的脸颊。

  朕在做什么……突然他浑身一楞,猛地缩回手。他连忙推开朱厚照,捏紧拳头后退一步,别开头痛苦的闭上眼睛,朕不是早就决定要放手的吗?

  他退得太急太过匆忙,让朱厚照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小心的看了一眼父皇的表情,连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袖子,大声地道,“父皇,我喜欢您……”

  “胡闹!”朱佑樘神色复杂的推开他,正色道,“你是堂堂太子,难道不知道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吗?”

  “我才没有乱说!父皇您明明也是喜欢着我的!”朱厚照紧紧地拽住父皇,他知道不能让父皇退缩回壳里,“父皇,您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乱来!”朱佑樘狠下心来,一把抛开他的拉扯,扭头道,“你是朕的儿子,有什么放弃不放弃,你都已经这么大,该要懂事了!”

  “父皇,您别逃避……”朱厚照拉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望着他,“您懂的对不对!”

  朱佑樘望着他急促地呼吸着,喉结不停的上下蠕动。他狠狠地甩了几下自己的手,却挣脱不掉儿子的钳制。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里面闪耀的光芒让他心惊,叹了口气,他丧气的坐在椅子上,用另一只手捂住额头,冷冷地道,“是的,朕懂!可那又怎么样,你想过以后吗?这种事情,天理难容,你知不知道!”

  以后会怎么样,才刚刚明白自己心情的朱厚照想像不到,他一时语塞,只能紧紧抓住朱佑樘的手,不肯放开。

  “父皇……”

  “放手吧!你也这么大了,不能总这样任性,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这辈子朕永远是你的父皇, 你是朕唯一的儿子。”朱佑樘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要将这张还带着青涩,却已经日益坚毅成熟的小脸隽刻在心里。

  我不是您的孩子,我是言默,只不过是一缕被无意中拉入这个世界的幽魂……朱厚照很想这样大吼一声,他的嘴张了张,最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咬着下唇紧紧的握住父皇冰凉的手掌,“父皇……”

  手掌被捏得发疼,朱佑樘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他温柔的将儿子有些凌乱的发丝一缕缕的抚顺,摸了摸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然后用拇指将他那饱受主人凌虐的柔软嘴唇解救出来,“照儿乖,放手吧!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即使是这皇位,可是这个,不行!以你的聪明才智,他日登上大宝,定能成为开拓疆域、载入宗册的一代明君。你比父皇强,又得天命,父皇相信只要你愿意,甚至能像始皇帝一样封禅泰山!”

  朱佑樘的口气淡淡的,温柔得如同和风一般,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朱厚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离自己的手掌。

  但是他掰开一只手,朱厚照便又执拗的抓了上来,两人都是心志坚定的人,也都心如明镜知道这一抓一放代表着什么,竟你来我往的僵持了起来。

  朱佑樘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突然猛地咳嗽起来,他毕竟不比自幼练武的朱厚照,本来饱受这样想爱不能爱的煎熬就胸口疼痛万分,还要一直持续的拉扯纠缠着,时间一长身体便有些受不了了。

  朱厚照感觉自己抓住的手掌如同冰一般寒冷,他吃惊的望着父皇苍白的脸庞,心中微微一颤竟被挣脱掉了。他呆呆的望着空空的双手愣神,半晌,猛地扑到朱佑樘身上,一把紧紧抱住父皇的脖子,哽咽道,“父皇……我不想要,那些我都不想要,封禅泰山、开拓疆域那些与我何干,因为有您,我才想去学习,去了解,去渐渐改变这个皇朝……”

  “朱厚照,你给朕跪下!咳咳……”还没等他说完,朱佑樘狠狠一把将他推开,大怒的拍着桌子,温柔一扫而空,散发着帝王的威仪。

  朱厚照不甘地跪下,要紧牙关双目睁圆地望着他。朱佑樘的眼中冒着怒火,冷冷道,“这么任性的话你也说得出口!看来朕是太过宠爱你了!朱厚照,你是这大明皇朝的太子,是朕唯一的儿子,这个身份由不得你想做或是不想做!这个江山朕迟早是要交给你的,你给朕跪着好好想想!”

  朱佑樘见他还是倔强地盯着自己,心中一痛,又继续道,“是的,朕承认,朕喜欢你,对你有了超越亲情的感情,可是那又怎么样!动心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相处却是一辈子,我们是父子,你以为一旦踏出那一步,能永远瞒过了别人吗?”他的双拳捏得死死的,浑身微微颤抖着,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仅仅是好男风,最多是学那灵公哀帝一般,博得分桃断袖之说,可是你是朕的儿子呀,是朕唯一的继承人……”

  朱佑樘捂着胸口急促的喘着气,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两双闪烁着悲哀与痛苦的眼睛深情的对视着,一眨不眨仿佛只要轻微的震动,眼眶里的泪珠便会流落。

  “父皇……”终于朱厚照低低唤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里饱含着酸楚。

  朱佑樘再也忍不住的转身别过头去,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朱厚照断断续续道,“你给朕跪着,想一想,什么时候相通了,能放了,就叫朕……照儿,你这一生太过平顺,要知道,这世上总有无奈,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随着自己任性的……”

  朱厚照没有答话,只是跪得笔挺笔挺的,眼中闪耀着泪花望着父皇的背影。

  君为青山,我为松柏……父皇,你可知,这九五至尊的龙座我从不稀罕,我只愿为您座下将军,为您守护着这片万里山河,为您开疆拓域征战沙场。

  第五十六章 父子隔阂

  “皇上,该上早朝了!”殿外传来萧敬轻声的提醒。

  朱厚照晃了晃脑袋醒神,他一直睁着眼睛望着床上的父皇。整整一个晚上,就这样看着那沉静的背影回忆着十多年来的一切。

  床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朱佑樘慢慢地翻身起床,他的手动了动,想要整理一下凌乱的衣物,右手刚刚划过胸前便浑身一滞,脸上闪过一抹痛楚。

  父皇的手麻了吧……自己倔强地跪一晚上,疼爱自己的父皇又如何能安然睡着。虽然一直背对着父皇,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整个晚上他都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翻身,恐怕是压迫到手筋了!可是,尽管是这样,折磨自己更是在折磨父皇,但是又怎么能不做一点努力就轻易放弃呢!

  朱佑樘忍着痛慢慢地踱到他面前,淡淡地道,“起来吧,一个晚上你还没有想通吗?唉……”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要和父皇倔了,你应该知道朕是在为你好!”

  “可是,父皇……”朱厚照没有起身,反而跪在他面前抓住他微凉的手掌,将手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仰着头认真地道,“您这种为我好,我不要!昨晚我想了一宿,这个世界上只有您对我最好,明明身为皇帝却什么都为我考虑,我知道您是把所有的美好的感情都寄托在了我身上。您可知道,我也一样!这个世上,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可是只有您,只有您是最最不同的!”他眷恋的用脸颊蹭了蹭朱佑樘的掌心,接着道,“我知道自己在感情这方面很迟钝,也知道您是为什么拒绝,可是为什么您不愿意试一试呢?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从掌心传来一股温和的内力,从手掌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温暖着全身。朱佑樘望着儿子无比认真的小脸,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禁鼻头酸酸的说不出话来。他何尝不想答应,只要自己开口说出一个好字,就能得偿夙愿。以儿子一丝不苟的性格,即使以后的路再难走他也定然不会有一点后悔。

  可是自己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将那最宝贝的孩子拉向那黑暗的不归路。乱伦,这种事情要是被人知道,是会被唾骂一辈子的!更何况,他自己清楚现在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了,他并没有告诉朱厚照,因为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炼制补天丹终归是件缥缈的事情,即使能收集齐全药材,能不能炼制成功还是个问题。

  即使答应他,自己也给不了这孩子多久幸福,不如现在干脆断得彻底。朱佑樘相信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成为大明皇朝最出色的君王,虽然现在两人都会痛苦,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出轨的感情也会慢慢的磨灭。

  “执迷不悟!”朱佑樘咬牙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道,“这件事朕不想再谈!你是这大明皇朝的太子,你自己想清楚应该承担的责任!”看着依旧笔挺跪在地上,满脸倔强的儿子,他眸子飞快的闪过一抹心疼,冷冷地道,“今天的早朝你不要去了!在寝宫给朕好好反省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宫,没有看到朱厚照那闪烁着执着光芒的眼神。

  “让开,本宫要见父皇!”朱厚照不悦地瞪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锦衣卫,那名士兵一脸为难,却碍于命令不得不挡在太子前面。

  “怎么回事!”新上任不久的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巡视过来,见到太子连忙见礼,那士兵像是看到救兵一样退到了一旁。

  “本宫要见父皇,让开!”朱厚照又冷冷地复述了一遍,凌厉的眼神扫过两人让他们不禁心中一惊。

  “可是太子殿下,皇上已经下了旨意,不许您任意进出乾清宫了!”牟斌苦着脸道,也不知这父子俩在闹些什么矛盾,害的自己这些做下人的为难。“皇上说连为您通报都不可以,您就别为难咱们了!再说,皇上现在也没在乾清宫里!”

  “岂有此理!”朱厚照狠狠地瞪他一眼,拂袖而去。他没想到父皇这么狡猾,根本不给自己单独见他的机会,除了早朝以外居然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遇到过父皇。宫里这么大,又这么多宫殿,他将东西厂的耳目一收走,随便找个地方待着自己就难得找到人了。

  朱厚照气得直磨牙,就算是要躲自己也不能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呀,现在居然连固定的按摩都躲掉了,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太子,太子殿下!”

  气喘呼呼的呼唤声让朱厚照停下了脚步,他回头一看,发现是一直为父皇诊断的王太医。

  老头子喘着粗气行了个礼,接着顾不得逾越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道,“殿下,这事老臣在心里憋了很久了,皇上一直不让咱们告诉您,可是老臣总觉得该给您说下!”

  朱厚照闻言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王太医探了探头见周围没人,又继续道,“大约是您冠礼前后的样子吧,皇上那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他体内的血咒与夺天丹也不知道是产生了什么变化,突然恶化了,两种力量冲突起来,情况十分严重。发作的时候皇上的筋脉总是抽搐疼痛得厉害,平时则四肢冰冰凉凉的总是暖不起来。咱们虽然开了些养生的药给皇上调养却也不太见效。本来有那足疗按摩还好一点,可这个月来……唉……”

  老头子叹了口气,诚恳的望着朱厚照道,“老臣也不知道您和皇上是闹了什么矛盾,可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想办法解决那血咒,否则皇上只怕……”

  “该死!你们怎么不早说!”想到父皇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承受着痛苦,朱厚照忍不住咒骂道。

  “皇上命令咱们不能告诉您呀!”王太医委屈的道,毕竟这宫里还是皇上最大呀。若不是看皇上的情况实在不妙,他也不敢来冒险通知太子,“殿下,您和皇上在斗什么气,咱们也不知道,可是您得劝劝皇上,这足疗不能停呀……”

  “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朱厚照寒着脸道,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他咬着牙望着远方巍峨的乾清宫,心中气愤难当,臭父皇,就算是要逃避感情,也不能拿命玩呀!否则……否则自己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听说鞑靼的使臣也来京城了呢!这次还是旭烈孛齐带的队!”忙古岱戳戳朱厚照小声道。

  “哦!”朱厚照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在心里仔细盘算着父皇今日的路线,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堵住父皇进行治疗,他别想再跑掉。

  下了课他甩开侍卫和忙古岱,在朱佑樘回宫的必经之路悄悄的埋伏了起来。天子仪仗缓缓行来,朱厚照突然从隐蔽的地方冒了出来,吓得那些锦衣卫们紧张的握紧装备,看到是太子才松懈下来,他大喝一声道,“儿臣见过父皇!”

  还没等朱佑樘开口说话,他一个箭步闪开那些侍卫们溜上了龙辇。

  “你……”朱佑樘满脸吃惊的望着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居然就这么冲了进来,要是被当成刺客伤到怎么办!龙辇外传来轻轻的骚乱,锦衣卫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望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儿子,只能低声道,“起驾回宫!”

  龙辇又继续前行着,朱厚照看着软榻上的父皇,他的面色略带苍白,比起往日又瘦削了几分,抓住父皇冰凉的双手,他正色道,“父皇,我知道您在躲我,可是您不能不治疗呀!大不了,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说还不行吗?”

  朱佑樘默默地沉吟不语,只是将视线别开注视着其他地方不语。朱厚照也不催他静静的等待着。

  “乾清宫到!”

  “恭迎皇上回宫!”

  外面的唱词一声接一声,终于朱佑樘叹了口气,回答道,“好吧,你进来……”

  朱厚照心里舒了口气,连忙与父皇一起下轿,进入这座久违的宫殿。

  按摩的时候两人气氛沉闷,默默无语,宫人们大气都不感喘,小心翼翼的在周围伺候着。朱佑樘闭着眼睛不说话,朱厚照也对他无可奈何,只能将心思用在按摩上。

  “今天的好了!”朱厚照低声道,收工坐在椅子上休息,他满脸疲惫,但是更累的是一直疼痛的心脏。休息了一会,见父皇果然没有说话的欲望,只得起身行礼闷闷地道,“父皇,孩儿先告退了!”

  朱佑樘已经在宫人的伺候下穿好了鞋袜,他起身沉默的看着儿子,点了点头。朱厚照的衣物稍微有些凌乱,他习惯性的伸出手去,想要为他整理。

  朱厚照身体微微一偏避过了他,咬着唇静静看着半空中的手臂。朱佑樘捏紧拳头无奈的收回,幽幽的叹了一声。

  “父皇,您一边要我放弃,一边又这么温柔的对我,您就不怕这些动作会让人误会吗?”朱厚照的声音很低,却让人听得心里酸酸的,隐隐作痛。朱佑樘捏紧双拳,只听儿子又说了一句,“父皇,我明天这个时间还过来。您躲得太久,血咒又扩散了!”

  “嗯!”朱佑樘无奈的应了一声,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寝宫中,眼中闪过一抹伤痛。你说不要对你太温柔,可是照儿,这已经是十多年来埋在骨子里,刻在记忆中的下意识举动,又如何能收得回来!

  第五十七章 殿前武斗

  南海子位于北京南郊,历来都是皇家猎场。明朝人扬文抑武,很少举行秋猎冬猎之类的活动,因此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开放过了。

  当浩浩荡荡的冬猎队伍进入南海子猎场的时候,森林里一片骚乱,不少冬眠中的动物都被驱逐了出来以供猎取。这次的冬猎是为了送别朵颜三卫与鞑靼使臣而举行的,因为再过几日他们就要离开京城返回草原了。

  旭烈孛齐骑在马上跟着队伍一路返回营地,虽然他的收获不错,但是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他这次来京城的任务也是希望能与朝廷进行互市,可是却被朝廷坚定的拒绝了。鞑靼现在就已经是边关一患,朝廷的大臣们还没有蠢到会愿意养大一头豺狼,日后反扑自己。

  即使旭烈孛齐本来就对此事不抱太大的希望,这次来不过是父汗见到朝廷开放了与朵颜三卫的互市想来尝试一番而已,但是明朝官员们那么强硬的拒绝态度却让他心情极度郁闷。

  鄙夷的看着前方开心与那小太子并骑的忙古岱,旭烈孛齐在心中暗骂道,这些草原的败类,一点勇士的样子都没有,只知道奴颜欢笑。

  清点过猎物之后便是赐宴,吃着自己亲手猎取的食物感觉别有一番风味。席间有士兵进行一些射击与比武表演,其中一名太子亲兵连续十次开弓,每次都正中靶心,将宴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哈哈哈哈,好好好……来人,赏银五十两!”朱厚照拍着桌子开怀大笑道,这是今日最好的成绩,能够出自他麾下实在意外。看着他人羡慕的眼光,不由得让他得意万分,一向善待下属的他毫不吝啬的打赏起来。

  朱佑樘看着难得一扫阴霾的儿子,不由得也微笑起来,乐呵呵地道,“还有谁想挑战的吗?今日表现得好的人统统有赏!”

  皇帝金口一开,不少武将立刻跃跃欲试。武人地位在朝中本来就低,不乘此机会在御前表现一下更待何时。

  “不过如此而已!哼!”旭烈孛齐突然冷哼道,轻蔑地说,“这样的水平草原上的小孩都可以射出来,有什么稀罕的!”

  此言一出不少人对他怒目相对,朱厚照冷冷地望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宴席上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有本事你来试试呀!”

  士兵里面不知道是谁在不服叫嚣着,旭烈孛齐狂妄地挑了挑眉,对着下属道,“试试有何不可,来人,取弓!”

  旭烈孛齐的弓是一把由紫檀木制成的大弓,弦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筋泛着淡淡的青色。只见他爱恋的抚摸了一把手中的大弓,顺手从箭袋中摸出两只箭架在弓上,狂傲地大喝一声,“献丑了!”

  只听“簌簌”两声,两只离弦之箭结结实实地钉在了箭靶中心。一箭双雕而已,正有人准备开口嘲讽时,旭烈孛齐又摸出了两只箭,“簌簌”两响,后面的两只箭劈开了前面的箭尾钉在靶上,他的动作没停又继续拉弓,连续五次开弓射击的动作让众人不由得惊叹他的神乎其技。

  等旭烈孛齐停止拉弓时,箭靶中心已经被钉上了一簇箭羽,几乎每次都是后一箭劈开前一箭然后才插上箭靶。他那精悍的箭技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鸦雀无声。

  “听说太子殿下的骑射出众,不知可否出场较量一番?”旭烈孛齐挑衅道,他的声音很大在整个宴会场中回荡着。

  朱厚照面色铁青,放在桌面下的拳头捏得死死的,若是单箭连射他有把握做到旭烈孛齐这样箭无虚发,但是若要双箭连射需要的就不仅是准头,还要有强大的臂力和稳劲,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别说这几日他为了父皇的血咒而内力大伤,即使是在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也难以完美的做到。

  可耻,可气,被人挑衅到头上来了却无法反击回去,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臣子属下们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等待自己做出回应,可惜这次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直到酸疼,由于气愤至极,朱厚照的身体几不可查的微微颤动着。

  旭烈孛齐见他久不回应,轻蔑地道,“难道太子殿下是不敢应战?”

  “太子尚幼,若论骑射弓技,相比草原勇士自然是要差上几分!这些技艺自从我大明有火器称雄之后早已成为旁门杂技,甚至不在军中推广!太子学习骑射不过是为强身健体而已,使臣咄咄相逼是为何意?”朱佑樘双目如电冷冷瞪着旭烈孛齐道,他这番略有示弱的话一出,席间立刻响起轻微的带着失望的叹气声。

  “皇上的意思是说太子骑射不如我?”听到皇帝的问话,旭烈孛齐立刻嚣张起来,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意。

  朱厚照咬着牙微微低下了头,他的心里一阵刺痛,自己今天不但让文武百官失望,还让父皇也对自己失望了,甚至还要连累父皇开口认输。气愤、难过的心情满满的充盈在胸肺之间,让他难受得几乎不能呼吸,只能紧紧的在桌下捏紧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拳头上,一根根的掰开紧握的手指,然后十指相叉的与自己握着手。是父皇……朱厚照吃惊的抬头望向一侧的朱佑樘。

  “草原勇士擅骑射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何须朕承认与否!”朱佑樘一边用手在桌下悄悄握住儿子,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一边面无表情地道,“百步穿杨而已,太子擅长的是火铳,同样的效果一样可以做到!”

  “皇上的意思是说,若是用火器,太子殿下可以轻易胜过我?”旭烈孛齐不屑地大笑道,这怎么可能,即使朝廷的火枪再先进也不可能百发百中。火器能够如箭支一般精准在当时来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准星的火铳十有八中便已经是神射了。

  父皇是想要自己换手枪和他比试?朱厚照吃惊地看向朱佑樘,却见父皇正鼓励的望着自己,眸中充满了对自己的信心。

  从相握的掌心处似乎传来了无穷的力量,朱厚照笑了,颓废一扫而空,他自信地道,“若是用弓箭本宫自认不如你,但若是用火铳嘛,哼,你可还差得远呢!”

  “口说无凭!不如请太子殿下试一试!”旭烈孛齐挑眉冷道,他才不相信这小太子使用火铳的技术能达到百步穿杨的地步!

  “来人,上火铳!”朱厚照自信满满地起身,大喝道,立刻有一名他的亲兵校尉捧着一把小型火枪和弹夹过来。这是按他的手掌大小特制的自动手枪,可以连续发射二十发子弹,外形与性能都已经与抗战时期大为流行的驳壳枪类似。

  朱厚照将右掌心放在嘴边亲了亲才接过火枪,朱佑樘见状脸上不禁微微发热。只见他迅速的上好弹夹,他将手枪在右手食指转了一圈,连续扣动扳机,只听“砰砰砰”连续二十声枪鸣,一梭子弹立刻被打完。朱厚照潇洒的将枪在手心一转,利落的再次装好弹夹,然后将枪甩到左手,又是连续的射击,直到二十发子弹打完才停止。

  弹孔太小远距离根本看不出效果,有士兵立刻前去取靶。这火铳是旭烈孛齐从没见过的样式,恐怖的发射速度让他忍不住脸色大变,若是这样的东西出现在战场上……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担忧起来,直到扫射全场再也看不到第二把相似的火枪他才松了口气。

  箭靶立刻被取回来,每个人看到那被洞穿的孔洞不由得都抽了口气,太准了,太神了。朱厚照右手射击的箭靶中心四个清晰的弹孔并排,然后四条靶线上每隔九十度都分布着四个弹孔,所有弹孔的位置都几乎在一条直线上,平行得如同丈量过一般;而左手射击的箭靶上则用弹孔排成了一个“明”字,每个孔洞的间距几乎都为一指宽,分布均匀。

  这样的程度旭烈孛齐自忖用弓箭也能射出,但若使用没什么准头的火器,并且一气呵成、毫无停顿的完成却肯定做不到,何况若是要算上威力与射程,火器的优势更是不知道比弓箭强了多少!他铁青着脸,不甘心地道,“太子神技,旭烈孛齐佩服!”

  朱厚照捏了捏掌心,悄悄望了一眼眸中满是宠溺与自豪正看着自己的父皇,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谦虚道,“不敢不敢,本宫不过是占器械之便罢了!今日算是平手吧!”

  “这火器之利旭烈孛齐算是见识到了!”旭烈孛齐起身行礼道,眼带怨毒地望着朱厚照,“只是不知道在战场上是这火器厉害,还是弓箭更厉害了!”

  “你可以拭目以待!”朱厚照自信满满地视线与他对上,若这手枪能普及到军队中,到时候弓箭在战场上的作用……哼哼,历史早就已经证明了!

  “皇上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千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跪倒在地高喝一声,立刻又有其他人跪倒呼应,从宴会的中心一直到猎场的边缘一波波士兵跪倒在地,震天的呼喊声响彻云霄,冬猎结束了。

  第五十八章 边关告急

  冬猎之后鞑靼使臣与朵颜三卫的使臣都相继踏上了回程之路,一方欢喜一方失望,虽然鞑靼使臣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旭烈孛齐离去时的眼神却让朱厚照有些忧心。

  还没等他想清楚旭烈孛齐与鞑靼会对朝廷有什么影响,宫里却发生了大事,让他再也无心关注这些,因为皇帝病倒了。

  朱佑樘静静的躺在床上,在他乌黑的发丝中偶尔冒出几根白发,身形削瘦了很多,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四肢的皮肤摸上去冰凉,身上却冒着虚汗。连续几天高烧退了又热,热了又退,让朱厚照心急如焚,深怕他并发肺炎。

  “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点点的用汤勺为父皇喂着水,朱厚照一边着急的追问太医,“怎么会一直不能退烧?”

  “回禀殿下,老臣推测是血咒与那夺天丹的药力在皇上体内冲突引起的,再加上皇上连日来情绪一直不稳定,更是让那血咒威力大增,我们用了几种药对祛热的效果都不明显……”王太医冒着冷汗战战兢兢地道,“我们昨晚研究了一个办法,只能先将那阴寒之气逼到一处,然后再想办法驱除,可是这血咒好像平常的内力对它没有效果,一定要蕴含灵力的真气,现在宫里只有您才能做到,您看……”

  “没问题,只要能救父皇……”朱厚照急切地道,“只是,你们有把握吗?”

  “有的,咱们有八成把握能成功,只要将那寒气聚在一处,皇上的烧应该也能退了!”王太医连忙点头,示意药童取来一盒金针。

  “本宫需要做些什么?”朱厚照握着父皇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惊,这样忽冷忽热下去父皇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王太医示意他将朱佑樘扶起来盘坐在床上,取出一根金针道,“您先将皇上的衣服除掉,然后我说一个穴位,您就运用真气将那血咒的寒气往那个穴位冲,那时老臣就会将那穴位封住不让寒气回流,最终将所有的寒气全部先封到丹田吧!皇上似乎曾经修炼过什么奇特的功法,对这种邪气也可以勉强抵抗一段时间……”

  是清心诀!朱厚照突然想了起来,这个修炼出来的内力在克制邪气时与真气有差不多的效果,虽然效果微弱,但是也聊胜于无。可惜父皇修炼时间不长,而且除掉李广之后就没再怎么练过了,仅仅只到第三层汇气丹田而已。

  太失策了,早应该想起来,逼迫父皇继续练下去的,他懊恼的想。

  “就这样做吧!”朱厚照连忙道,现在也只能先稳住不让血咒继续扩散了。他心急手快的将朱佑樘的衣服脱掉,手掌贴上父皇背心的穴道,“开始吧!”

  朱厚照的真气阳刚而霸道充满爆发力,但是这些年为了帮朱佑樘压制血咒,却练就了一手精细操控方法。暖暖的真气缓缓的被输入到朱佑樘体内,按着王太医报的穴道一点点的将那些扩散出来的寒气沿着筋脉逼往丹田。使用真气运功比平时累了很多,精神力更是消耗巨大,负责扎针的王太医没过多久也冒着冷汗停了下来,换上另外一名太医继续扎针。

  渐渐的两个时辰过去了,两个老太医都已经气喘呼呼,朱厚照几次都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下去了,已经完全都是咬牙靠着一股毅力支撑着。

  “好了!”当王太医终于宣布可以结束的时候,朱厚照已经浑身大汗淋漓,顾不上仪态瘫软在床榻上。摸着父皇已经恢复正常体温的皮肤,他轻轻地舒了口气,无力的睡着了。

  沈秀的书房里面,朱厚照坐在太师椅上听他汇报着近日的情报。由于朱佑樘病重仍在修养,现在朝中的事宜已经由他暂代处理,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偷偷出宫。

  “殿下,这是单子上是所有已经收集齐全的药材,除了冰火雪莲果以外,其他的已经都全了!”沈秀拿着两份长长的药物清单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拿着那蒙古小刀去边界那边问过不少村落,已经大概确定了那冰火雪莲果的位置!”

  冰火雪莲与天山雪莲的外形有些相似,莲座的苞片有七层以上的被称为帝品,花冠呈雪白色包裹着火红的莲心,据说是千年才能成熟,之后每百年开花一次,并且每次开花时自身都会发出如同燃烧一般的火光。

  这种冰火雪莲果正是补天丹的重要药引之一,品质越高的药效会越好,可惜由于这种雪莲生长环境苛刻,数量本身就稀少,又因为开花时容易被人发现,因此近年来已经接近灭绝。

  “太好了。忙古岱说的那传说果然是真的吗?”朱厚照将那药品清单放在桌上大喜道,“本宫最担心的就是没办法找到这冰火雪莲了!”

  “据探子回报说,那一带都还流传着忙古岱讲的那个传说,说是有两名私奔的男女在山中的一个湖里殉情自杀,化身为莲。没多久有一名蒙古铁匠偶尔看到了两株缠绕着的植物闪着光从湖中升起,于是他就打造了那把姻刀作为纪念!”沈秀十分肯定地道,“虽然隔了几百年时间,但是百年前据说还有人看到过山里的湖中有什么发过光,算算日子正好与冰火雪莲百年开花一次的传闻一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朱厚照兴奋地道,“估算得到开花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吗?”

  “大约就是在这三个月左右,我们已经锁定了可能的位置,只等开花时摘取了!”沈秀看着太子最近严肃的小脸一扫阴霾,不禁也开心起来,“殿下您放心。咱们一定能够取到那雪莲果的!”

  “一定要尽快,这事出不得一点差错!”朱厚照收敛了笑容,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想到还在床上静养的父皇,不禁一阵心疼,什么时候才能让父皇的身体真正好起来呀。

  “报!”一阵喧闹声后,魏彬冲进书房,跪在地上大声道,“殿下,鞑靼小王子伯颜猛可及脱罗干之子火筛连兵十万犯我大同、宣府,现在宣府已经告急,阁老们说要召开紧急朝会,请您尽快回宫!”

  “什么!好大的胆子!”算算时间几乎正是旭烈孛齐出关的时间,鞑靼便出兵来犯,此次请求互市根本就是为了麻痹朝廷的视线!朱厚照不禁大怒,旭烈孛齐根本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嚣张吧!

  “糟糕!”沈秀突然惊叫一声,叫住正准备出门的朱厚照道,“殿下,如果宣府失守,那取雪莲的事情就麻烦了!您看!”他翻出一份西厂秘密绘制的地图,指着一处名叫鸡鸣山的地方道,“我们发现雪莲的地方就在这里,此处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与鞑靼之间的战争爆发,这里也将要告危,那到时……”

  “可恶,本宫知道了!”朱厚照气恼地打断他的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

  第五十九章 请辞离去

  “朕就知道鞑靼又开始不安分了!”朱厚照赶回皇宫的时候,却发现父皇已经坐在龙椅上开始与大臣们议事了。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气色已经被前几日好了许多,“依诸位来看,这次该由谁领兵?”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朱厚照于是找了一个位置悄悄坐了下来,痴痴的望着正专心与阁臣们谈论的父皇,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由于今日鞑靼来犯的消息才刚刚传回来,更进一步的战况还要等待探子回报,众人讨论了一段时间便纷纷离去。等到殿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朱厚照挥退了侍卫与宫人,脚步坚定的走到了朱佑樘面前。

  朱佑樘静静的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并没有说话。

  “父皇!”朱厚照单膝跪在他面前,表情认真地道,“这次请让儿臣也随军出战吧!”

  朱佑樘望着他坚毅的双眼,微微启唇淡淡地道,“不可能!朕不许!你是大明太子,朕不可能让你去边关抗敌!”

  “父皇这次我一定要去!”朱厚照毫不妥协的道,“就算您不同意我也要去!”

  “为什么?”朱佑樘用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把手,问道,“与鞑靼作战不是儿戏,你从来没上过战场,朕是不可能让你带兵的!”

  “不带兵也可以,只要能去宣府!父皇,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朱厚照坚定的望着他的双眼道,“请父皇成全!”

  “你以为用这样的理由朕就会放你去吗?”朱佑樘沉吟着缓缓敲着手指,淡淡地道,“那么危险的地方,朕不可能让你去冒险!即使要把你关起来,也不会放你出宫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父皇!”朱厚照不甘心地喊道,眼中满是请求,“在宫中我们两人也不过是相互折磨而已,您何不让我离开一段时间,也许……也许……”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龙椅上的朱佑樘听到他的话浑身一震,那双眼睛里浓浓的伤痛即使明知是暂时的假话也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即使是这样……朕也不会放你出宫的!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儿子,这种危险的事情,不准你去做!”朱佑樘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哽咽,他又缓缓地继续道,“不要向朕说谎,老实告诉父皇,你究竟想去宣府干什么!”

  “父皇……”朱厚照咬着下唇不语,眼神闪烁的躲避着朱佑樘的视线。他心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父皇的的眼睛,迟早父皇也会知道原因。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抓住朱佑樘的手道,“父皇,补天丹的材料只差一样了,就在宣府附近,现在那边情况复杂,我实在是很担心,所以我想要亲自去取回来……”

  又是因为自己!朱佑樘没有说话,心情复杂地望着他,胸口却酸痛得厉害,疼得开不了口。朱厚照将小脸埋在他掌心,半跪在地上轻轻道,“父皇,我知道您的拒绝都是为了我,是为了我的前程,有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想,如果我再驽钝一些,再顽劣一些,也许您就不会对我报那么高的希望,也许就会不顾一切的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闷闷的从朱佑樘的掌心传来,“可是不管怎么样,您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我想您活着,即使是一直活着拒绝我。我想您能一直活着对我说,朱厚照,你又任性了!父皇……父皇……”

  一声声父皇听得朱佑樘心痛如绞,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渐渐在手心汇聚,那是一向坚强的儿子不愿在自己面前掉落的泪。那泪水深深的灼疼了他的心,他却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儿子的背,强忍着将他抱起来安慰的欲望,淡淡地道,“没有如果……就像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照儿!如果你不是这么特殊的孩子,我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照儿,不要怪朕,你还小,朕不能让你走错路……”

  “父皇……”即使看不到父皇的表情,却也能够感受到他的痛苦。若不是因为父皇爱得太深太重太过无私,又怎么忍心这样残忍的斩断情丝。

  父皇,为什么您不能更自私一点,我不想要您的这种为我好呀……朱厚照终于忍不住带着绝望的心情抱着父皇的手痛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去吧,去吧……你想去宣府就去吧!”他的哭泣让朱佑樘手足无措起来,想要将他抱起来哄哄,却又不敢付之行动。他只能不停地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连声哄道,“朕说过除了这件事,朕什么都依你,你想去就去吧!照儿,乖,不要哭了好不好……”

  听着他的话朱厚照心里却更加郁闷,既然什么都依我,怎么不干脆这件事也一起答应了。臭父皇,讨厌的父皇……暗暗的骂着骂着他的眼泪却也渐渐的收了起来,埋在朱佑樘手心的小脸闪过一抹狡诈,哼,这可是您逼我的。

  夜静悄悄的,一条黑影灵活的的穿过乾清宫的守卫与暗哨悄悄的进入了皇帝寝宫。虽然历来皇帝的寝宫都守卫森严,但是所谓内贼难防,对于一个熟悉寝宫并且了解哨岗的高手来讲要潜入还是比较容易的。

  这些家伙守卫居然这么差!今天如果不是自己,让其他的刺客闯进来了怎么办!看来是缺乏锻炼而松懈了,从明天开始都给我训练加倍!潜入的小小黑影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决定了这些卫兵的悲惨命运,一边盘算着皇帝今天会睡在哪张床上。

  到清朝时乾清宫里有二十七张龙床,谁也不知道皇帝晚上会睡在哪一张床上,所以从故宫修建之后的几百年都没发生过皇帝在乾清宫被刺杀成功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没那么夸张,但是朱佑樘的寝宫里也有接近二十张床,可是黑影几乎就是凭着直觉朝一个方向而去。

  朱佑樘虽然躺在床上却完全睡不着,明天儿子就要押送物资出发去宣府,顺便去边关鼓舞将士们的士气。但是粮草一向容易被偷袭抢劫,他心中实在担心得紧,人还没有出发,他的心已经提在半空中了。

  唉,也不知道让他出宫究竟是好是坏!那么危险的地方……朱佑樘在心中无奈的叹气,可惜即使自己心硬如铁也架不住儿子的眼泪!

  他正想得出神,突然一道黑影从帐外窜上了床榻,只见那人出手如电的封了自己的穴道,然后坐在了自己腿上。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晚跑过来……虽然看不清楚人,但是只看那熟悉的身型除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再也不会有别人。朱佑樘正欲张口问话,突然那小小的黑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药丸飞快的扔进了自己嘴里。

  这药丸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太过熟悉儿子的行为,朱佑樘连忙想用舌尖将那香甜的药丸推出口腔,不料一道黑影飞快的扑了上来。

  “唔……嗯……”

  嘴唇被封得死死的,那淘气的小舌头横蛮的钻进了口腔,不但戏弄着自己舌与之共舞,还时不时刮弄着敏感的上颚。不知道是那香甜的药丸太过滑溜,还是儿子生涩却大胆的唇舌太过甜美,朱佑樘不自觉的吞咽准备反攻……

  糟糕,药丸入肚,当朱佑樘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调皮的儿子猛地缩回小舌,在自己唇边亲了一记,居然下床了。

  “朱厚照,你好大的胆子……”朱佑樘又气又恼,正准备开骂将儿子教训一通,结果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热,下身也不自觉的发硬,“你给朕吃了什么?”

  “嘻嘻,是不是效果很好……”朱厚照在床边笑得一脸很欠扁的样子,不急不缓的将外衣脱在床边,跑到暖炉边烘了烘手。然后他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将布袋里面的夜明珠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挂在床榻的帐子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儿子的表情让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朱佑樘急切的问。

  “您的脸都开始红了呢……”朱厚照避而不答,用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跪趴在他身上一点点的解开他的外衣。

  皮肤一寸一寸的裸露在空气中,朱佑樘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他笨拙的为自己解开盘扣,慢慢地脱掉自己的衣物。那双温暖的小手不时与光裸的皮肤相触,从指尖碰触之处传来的微微颤意,让他不禁渐渐镇定了下来,只是望着儿子静静等待着。

  “看什么看!”朱厚照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嘀咕道,把心一横将他的亵裤也脱了下来。只见朱佑樘虽然有些偏瘦,比例却十分完美的身体彻底的呈现在他眼前,在那双腿间正缓缓抬头的欲望,让朱厚照的脸上不禁一热,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第六十章 暗夜旖旎

  朱厚照红着小脸将自己身上的单衣扯开,然后跨坐在朱佑樘的大腿上,两人火烫的欲望碰触到一起,丝绒般的触感让他们都忍不住抽了一口气。朱厚照顾不得羞涩,双手放在父皇的小腹支撑着身体,然后似有若无的不时晃动着摩擦。

  看着他的样子,朱佑樘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小鬼居然连亵裤都没穿就跑了过来,他嫩白完美的身体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有些朦胧,散发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朱佑樘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被不时磨蹭着的下体越发硬得发疼,虽然儿子的动作十分的大胆,但是放在自己小腹的两只小手却不时颤动着,可以感受到他的害羞。可他那时不时划过敏感肚脐的手指更像是甜蜜的折磨,让朱佑樘更加难以自制。

  明明是强力的春药,父皇怎么还这么清醒!朱厚照不满地瘪了瘪小嘴,虽然父皇的身体已经忍不住紧绷着,但是那双眸子里却闪着清冽的寒光。被这样充满理智的眼睛瞪着,让朱厚照有些心虚,他硬着头皮停下摩擦的动作,在床上挪了挪位置,跪趴在父皇的两腿之间。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热的鼻息吹拂在敏感的皮肤上,朱佑樘痛苦的吸了口气,只觉得下身的欲望越来越硬越来越痛。

  眼前是父皇形状完美的分身,朱厚照红透了小脸,他闭上眼睛微微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立刻感觉到身下的父皇身体猛地绷紧,呼吸都凌乱了。朱厚照被吓了一跳,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男人被舔到那里会那么激烈。

  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他继续凑上前,一点点的舔弄着那里敏感光滑的皮肤,父皇的下身没有一丝异味,鼻中嗅到的满是男人的麋香。本来以为无法接受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丝排斥,不时他还将那顶端含在口中,然后发现父皇的身体会震动得更厉害。

  好好玩……朱佑樘的反应让他的胆子更大,他索性一手扶着火烫的欲望上下揉搓,另一只手也探到了鼓胀的袋囊处轻轻的揉捏着。

  朱佑樘的呼吸越来越浑重,再也冷静不下来,本来他就被下了春药,全部是靠自制力才能保持清醒,现在被儿子左一下右一下的轻舔着欲望,更加让他无法忍受。虽然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是到处用小舌乱舔着,胡乱点火,但正是这种还带着纯真的诱惑反而更为折磨人。

  他突然开始幸庆自己被儿子点了穴道动弹不了,否则真不知道是该推开这个坏心的小家伙,还是将他压在身下狠狠的疼爱一番。

  感觉到父皇的欲望已经怒涨得厉害,朱厚照连忙放开那一团火热,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用手捂住火烫的脸颊悄悄的望向父皇的眼睛。

  原来父皇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看着朱佑樘的样子,他忍不住吞咽着口水,觉得自己像色狼一样只能盯着父皇完全移不开眼睛。

  朱佑樘光裸的胸膛急剧起伏着,脸上也红红的,平时清冷的眸子终于被饱含欲望的氤氲水汽覆盖,眼波流转中满是风情。他的双眼里面是挡不住的爱意,就那样目不转睛地怔怔望着自己,让朱厚照忍不住凑上身去怯怯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本来只是试探的亲吻,意乱情迷间舌尖却渐渐的更加深入,朱厚照的双手插入他的发中,指尖感触到的温度传遍全身,像是沉浸到了旖旎的梦中。他感觉父皇的舌探入了自己的口腔,狂热的舔舐着,不时划过敏感上颚,让他不禁浑身战栗。这是第一次父皇在清醒的时候主动亲吻自己,朱厚照幸福得想哭,张着唇承受着父皇越来越重的吮咬。

  当两人的唇舌终于分开时,都不由得满足的叹息。朱厚照气喘吁吁的趴在父皇身上,赤裸的皮肤紧贴在一起,两颗心脏的跳动在起伏中渐渐的一致。

  “照儿乖,把父皇的穴位解开……”朱佑樘贴着他的耳朵轻轻的道,他的声音不付往日的清朗,沙哑而低沉。

  “不!”朱厚照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望了一眼诱人的父皇。他吞咽着口水登徒子般不时摸一摸捏一捏父皇软软的,却充满弹性的腰间软肉。

  好想就这样将父皇吃掉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父皇简直就是已经上好的大菜,他的手指一寸寸的往下摸,当碰到那鼓胀的袋囊时却不敢再动弹。

  朱厚照欲哭无泪的看着两人相差颇大的男性分身,才刚刚成熟发育的身体想对父皇做些什么,似乎并不现实,如果能在大个几岁……瞥了一眼父皇冷凝的面孔,他心里抖了一下,好吧,即使是以后,没经过父皇同意自己也不敢下手!唉,他可不想被父皇一辈子怨恨呢!

  他硬着头皮顶着父皇凌厉的视线跪坐在朱佑樘的欲望之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药膏红着脸抹在身后那隐秘的地方,他不好意思将手指探进去,只是胡乱的抹了一些在周围,便将那小小的入口对准了父皇火热的分身。

  从分身敏感的顶端仿佛可以感受到身上孩子的微微颤抖,朱佑樘猛地吸了口气,喝道,“朱厚照,你不要胡来,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父皇,既然你不愿意突破这层关系,那就由我来!不要想用您的身体、我的前程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敷衍我,等到我下次带着补天丹回宫的时候,我要让您再也没有借口回避!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双手扶着父皇的欲望沉下身体渐渐坐了下去,从接纳父皇的地方传来一股钝痛。他不停的吸着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一寸寸的将父皇的火热包裹在自己体内。

  “朱厚照,你疯了……这样你会受伤的……”朱佑樘难受的呻吟道,欲望渐渐被丝绒般的紧致包裹住,随着儿子身体的慢慢的下沉,两人的身体逐渐契合在一体。

  从两人相连的地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儿子的身体在因为疼痛在不停的发抖,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可以看到从儿子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清泪,他不禁绷紧了身体,痛苦地道,“你会后悔的……”

  “不,不会的……”不做我才会后悔!他横了心忍着疼痛,干脆一口气坐到了底,那处柔软的地方被硬生生破开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强忍着疼痛的表情让朱佑樘一阵心疼,想要挣脱穴道的禁制。

  “父父皇……您别动……”朱厚照大口的喘着气,等着渐渐适应那难忍的钝痛。他将无力的双手放在朱佑樘的丹田处,一边飞快的解开父皇的穴道,一边叮嘱道,“父皇,您千万别动!”

  见穴道被解开,朱佑樘本来准备挣脱,将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狠狠打一顿屁股,可是儿子严肃的表情让他楞了一下。接着一股柔和的真气从儿子的掌心输入丹田,朱佑樘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丹田里面的那股寒气慢慢的被那真气驱逐着,从两人相连的地方渐渐的被儿子吸走。

  按在自己小腹的双手渐渐的变冷,那小小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朱佑樘心中惊惶不已,却又不敢胡乱挣扎,只能用双手扶住儿子的腰,手掌碰触到的皮肤冰寒彻骨,让他心惊,“你干什么……朱厚照,告诉朕,你在做什么……”

  父皇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担心和惊惶,让朱厚照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了。父皇啊,对我的疼爱和关心这么大的弱点摆在这里,您以为会有机会摆脱得了我吗!

  随着那股寒气渐渐完全进入体内,他的嘴唇开始因为寒冷而发乌,而身体也抖得更加厉害,他的手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只能蜷缩着身体趴在朱佑樘身上。

  “照儿,照儿……”朱佑樘小心翼翼地将欲望从他体内滑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惊惶地喊着。

  “父皇……”朱厚照虚弱的睁开眼睛,小脸有些苍白却带着笑意,“父皇您不会有事的……离雪莲花开还有三个月……我好担心……师傅说这种过渡血咒的功法只能用在最亲密的人身上,父皇……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朱厚照,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这么笨……”朱佑樘紧紧拥着他冰寒的身体,哽咽道,“你为什么要怎么做,要是你有什么万一,要朕怎么办……”

  “父皇……不会有事的,过一段时间我用真气化解掉这血咒就没关系了……”朱厚照颤抖着身体,紧紧贴住父皇温暖的皮肤,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父皇,我冷,您抱抱我,好不好,您抱着我……”

  儿子祈求的眼神让他不禁一声叹息,将那小小的身体抱紧在怀里,轻轻的抚着他光裸的背脊,“你是想要逼朕吗?”

  “父皇……”朱厚照睁大朦胧的双眼,委屈地望着他,窝在他怀里的身体故意蹭了蹭,颤抖得更加厉害。

  “唉……”朱佑樘无奈的叹气,用手掌托起儿子小小的脑袋,伏身吻了上去,温柔的舔舐挑逗着。

  朱厚照感觉自己被父皇小心翼翼地压倒在床上,温暖的手掌在自己全身游走,一寸寸的温暖那微凉的皮肤。

  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父皇的唇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唇瓣,慢慢的向下,从喉结到锁骨一直到分身,如同有魔力一般亲吻着全身的肌肤。那唇舌仿佛有魔力一般,将身体的寒冷彻底的驱逐。

  父皇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当一根修长的手指蘸着药膏缓缓的刺入柔软的后庭时,朱厚照呻吟着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身心完全沉浸在父皇温柔而浓密的爱意中。

  一根、两根……朱厚照感觉越来越多的手指进入体内,身体一点点的被扩张开来,药膏在体内融化。手指抽动时渐渐发出的滋滋声,口舌亲吻皮肤时的啾啾声,以及两人意乱情迷中不自觉发出的呻吟声,让殿内的气氛充满了淫靡的绯色。

  当坚挺火热的欲望再次破开那处柔软冲入朱厚照体内的时候,两人都不禁发出了兴奋的轻叹。朱佑樘伏在他身上,一边亲吻着儿子的小脸,一边拨弄着胸前发硬的两点或慰藉着他下身的欲望,然后缓缓的开始抽动。

  啪啪的撞击声让朱厚照呻吟得更加大声,他朦胧的意识到殿外还有守卫,连忙将食指咬在唇边。朱佑樘见状心疼的掰开他被咬出牙印的手指,用唇舌封住他难耐的呻吟。

  “父皇……啊哈……父皇……”一声声呼唤被有节奏的撞击弄得支离破碎,朱厚照紧紧攀着父皇的背,不能言语。

  “照儿……”突然朱佑樘的抽动越来越快,两人都仿佛都不能承受般大口呼吸着。

  随着父皇一次大力挺动,他的欲望再也忍不住的爆发出来,溅落在父皇的小腹上。因为高潮而紧缩的后庭,让父皇深深的埋在了自己体内,朱厚照只听到父皇一声低吼,接着一股热液洒满了肠道,

  像是两只受伤的野兽一般,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这一刻他们再也顾不上世俗的一切,只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

  朱佑樘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被拥在自己怀里的儿子已经消失不见。殿内男人体液的麋香味依旧浓厚,情欲过后的淫靡也还没有消散,但是怀里却失去了那抹温暖。

  他连忙起身穿戴好衣物,出了殿门已经有宫人正准备来伺候他起床。朱佑樘抓着萧敬着急地问,“太子呢?”

  “太子殿下他们的车队天没亮就出发了!”萧敬看着一脸焦急的皇上,连忙道,“这时候只怕早就已经出城了!”

  朱佑樘一脸失落的松开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太子是骑马还是坐车?”

  “回禀皇上,殿下骑的马!”

  “什么?”朱佑樘气的双目一瞪,连声低咒道,“这个该死的家伙……想要气死朕吗!”

  “哒啦啦啦……为何你明明动了心,却还不靠近……”

  长长的车队霸占了整个官道,朱厚照骑在马上轻轻的哼着小调,虽然他已经不太记得这曾经红极一时的歌叫什么名字,但是却突然想起了与自己情况颇为贴切的这两句歌词。

  “哒啦啦啦……就算你不靠近,也要逼你靠近……”

  后面的词他都已经忘记得精光,就着调子乱改了起来。他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得意,身上尤其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虽然被颠簸的马背弄得疼痛难忍,但他的心情却喝了蜜似的甜。

  朱厚照就不相信那么疼爱自己的父皇,在被自己这么逼迫以后,还能忍心拒绝自己,父皇,等我回来吧!

  他没有看到,在京城的高高城楼上一抹明黄的身影一直伫立着,直到长长的车队消失在地平线再也看不到时,才叹息着离开。

  番外 青楼之行

  大哥,二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做……

  掌心因为太过用力被长长的指甲掐出了血,望着哥哥们数着银子无情离去的背影,沈秀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他的兄弟,他的亲兄弟居然真的将自己卖了!

  身后就是城里有名的男欢官,沈秀知道如果真的进了那里,自己这辈子就毁了。他想跑,只要能逃过这一劫,即时是为乞为奴也胜过为娼。

  可是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奋力的挣扎在那些孔武有力地打手们面前不过是玩笑而已,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轻而易举地按倒在地下。

  他的第一次接客被老鸨弄得十分隆重,因为在城里他也算小有名气的才子,所以来了不少的寻欢客捧场。所谓的誓死不从在这些风月场中打混的人眼里什么都不如,最终他被人绑了手脚,嘴里塞了布条送到了别人的床上。

  那夜过后,他发了高烧,后庭也伤得很重,但刚刚退了一点烧立刻又被人压在了身下。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仿佛是在地狱一般度过……

  “你想些什么呢?还不快点带路!”

  过往的回忆被少年清朗的声音打散,环顾了一眼四周的莺莺燕燕,鼻尖嗅到巷子中香浓的脂粉味道让沈秀无奈地蹙起眉头,他忍不住劝道,“殿下,这种地方真的不是您该来的!”

  “啰嗦!”朱厚照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点 ,到底是去哪家?”

  苦着脸将太子带到用来探听消息而建立的男欢馆,眼尖的老鸨一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沈秀塞了一小锭纹银给她,吩咐道,“带我们去间幽雅的厢房,再叫解忧和无忧来伺候吧!”

  “可是……爷,您可是知道他们两个可是不陪客的……”老鸨上下打量着一旁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少年,犹豫地道。她知道沈秀并不喜欢来男欢官,连每次汇报情报都是自己悄悄溜出去,这位大爷会亲自来确实是难得,只怕是想带这小公子开荤呀,到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没关系,让他们过来!”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转身对朱厚照道,“公子,这边请!”

  一名小童将两人带到院子最里处的小楼,这里比起前院安静了很多,房门刚刚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满室淡雅的竹香,房间里面的家具几乎全部都是竹子做的。竹子淡绿淡黄等自然的颜色让房间显得格外的雅致,若不是偶尔传来一两声放肆的笑骂声,几乎让人忘记这是在娼馆里面。

  看出朱厚照的表情有些好奇,沈秀连忙解释道,“这里是新修的,一直没想到要做什么用!”

  “哦,不错的地方嘛!”

  沈秀看到太子突然笑了自在地挑了张椅子坐下,只得跟着进入了房间。他实在是弄不懂,太子今天到底怎么了,居然会要来这种地方!

  无忧和解忧是两名清倌,他们两人都有着出色的琴艺,这让他们得以在被家人卖入男欢院之后还能靠着一技之长使得自己不用被压在人下,但这也是因为他们是被卖入沈秀开的这家男欢院,否则这些才气不过是增加自己身价的筹码而已。

  因为那半年地狱般的经历,让沈秀知道堂堂男人被同性压在身下是多少痛苦的事情,他并不愿意为难这些与自己一样命运的可怜人。当初他自己若不是因为有太子的帮助得以脱离苦海,现在还陷在那样的泥坑中,但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这么幸运,能多积德就多拉人一把。

  他所开的这些妓院娼馆中的小倌和妓伶,一部分是从别的地方高价买来的,也有一部分是被家人卖掉的,但沈秀让老鸨给这些人的条件都比较优越,很少有逼良为娼的事情。在那些被卖的少年少女中,如果遇上有聪明伶俐的他还会在确定背景干净之后,进行训练吸收为探子,并且承诺一定会给他们新生的机会,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之卖命。

  悠扬的琴声让人听得心神舒畅,但是沈秀却完全定不下心来,眼神不时的飘向朱厚照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安。唉,自己带太子来这种地方,等到皇上知道以后还不知道会发多大的脾气呢!

  “你叹什么气呢!本宫要你来这里有那么为难吗?”朱厚照手指和着琴音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把手,瞥了他一眼道,“本宫都说过了,父皇那里我自己会解决的!”

  沈秀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您当然不担心,皇上那么疼您,可咱们不一样呀……”

  “少啰嗦!”朱厚照瞪了他一眼,让他把满腹抱怨又吞了回去,终于正眼看向已经结束弹琴的两人。

  上下打量了一下其中一名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修长均匀的身材、清秀美丽的外貌,虽然长得非常漂亮纤细,但是带着书卷味的气质却让他看起来并不会太女气,于是朱厚照扬了扬下巴道,“过来!”

  那名少年名叫解忧,生得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他们都隐约知道沈秀是在为太子做事,又听到朱厚照自称本宫,早已知道来人正是当朝太子。即时心中再不情愿,他也只得勉强自己扬起小脸慢慢的走到太子面前。

  只见他施施而行在朱厚照面前站定,优雅地行礼道,“解忧见过公子!”

  朱厚照看着他的动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坐上来!”

  解忧心中一惊,眉头微微抖了一下,即使非常不情愿却还是紧咬牙关慢慢的挪动着脚步坐了上去。

  虽然他比朱厚照大上几岁,但是朱厚照自幼习武身体比他健壮很多,个头也比他高,两个不同类型的美少年紧贴着坐在一起让室内填了几分旖旎。

  感觉到腿上多了几分重量,朱厚照浑身的肌肉顿时绷紧,从两人身体紧贴的部位传来他人的体温,他不自觉地将缩紧肌肉想不着痕迹地拉开一丝距离。强忍着将怀中人扔出去的欲望,朱厚照勉强地笑了笑,指着另一名少年无忧道,“你,继续弹琴!”

  无忧连忙又挑了一首欢快地曲子独奏了起来。跳动的节奏却没能缓解朱厚照的心情,眉头越皱越厉害。

  解忧坐在他怀中根本不敢乱动,僵硬地绷紧身体,感觉太子的身体渐渐地与自己拉开距离,手也没在自己身上乱摸,心中不禁突然松了口气,看来这太子在风月方面还嫩得很!

  沈秀仔细观察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不由得啼笑皆非,刚开始紧张万分的解忧已经渐渐放开,虽然还是僵硬地坐在太子身上,但是却时不时的使着坏故作娇媚地用手在太子身上摸来摸去。

  一曲奏罢,沈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抬头示意无忧不要在继续奏琴,笑道,“殿下,算了吧!您就别再为难自己与解忧了!”

  “本宫哪里为难他了!”朱厚照抬手挑起解忧的下巴,让他转头对着自己,问道,“你说,本宫有为难你吗?”

  解忧抬手想摸上他的脸颊,却被朱厚照不自觉地避开,动作之敏捷让解忧举起的手扑了个空,结果一掌落在了他肩上。

  “扑哧!”沈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解忧与无忧两人也扭头捂嘴闷笑起来,他们突然发现这个太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朱厚照也自觉尴尬,拍了拍解忧的背示意他不要再坐在自己腿上,叹道,“算了!” “殿下,您今日究竟是想证明什么呢?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沈秀闷笑了几声,这才正色认真地望着他,“您若真想学着与人亲热可不能这样,让我说,您根本没办法忍受别人碰触到您的身体,平日里那些宫女太监为您更衣时不小心碰到,您都不太乐意,今天这样强迫您自己是何必呢!”

  “会这样吗?”虽然自幼就不爱被人随意碰触,但朱厚照到是不知道自己有做得那么明显。

  “当然有!呵呵,您自己不觉得,但是伺候您的人都知道呢!所以每次为您更衣的人都尽量不让皮肤碰到您,免得让您不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沈秀点点头肯定的说。

  接着他又笑嘻嘻地继续道,“还有呀,张永公公他们还说过,走在您身边的时候一般要在三尺之外,否则您就不自觉的会处于警戒状态,没办法放松身体,所以自从他们发现以后就尽量不靠您太近。他们说这是有些习武人的习惯,这都是下意识的举动,我没习武到是不太清楚是不是练武的人都会这样,但是殿下您有这个习惯到是比较明显呢!”   “哦……”听着他的话朱厚照不禁若有所思的沉吟了起来。前世的时候他就听说过,人与人之间是有距离的,有些人可以与自己亲密无间,有些人却根本无法容忍进入到自己视线范围。以前虽然自己在与人相处方面比较冷漠被动一些,但是毕竟是过的军队集体生活,所以这些小习惯还不会太过明显,到了这个时空居然会明显到了能让身边人如此清晰的感觉到,看来自己似乎太迟钝了一些呢!

  沈秀看着正在沉思的太子,不禁感叹了一声,“只怕除了皇上以外,咱们都怀疑呀,要是随便什么人在您背后偷偷吓您一下,可能都会被攻击呢!”

  “父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朱佑樘的脸,朱厚照脑中突然清明了起来,他狠狠地吐了口气,猛地站起身,“原来如此……”原来自己对父皇也不仅仅只是习惯那么简单……

  “殿下,怎么了?”沈秀看他突然站起身,连忙问道。  “哈哈,没事!没事!”朱厚照哈哈一笑,突然相通了自己的心情让他心中终于舒畅了起来,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瞌睡也随之而来,他打了个呵欠朝着床边走去,蹬掉鞋子随意的和衣朝床上一躺,“本宫累了,就在这里睡一夜吧,沈秀你明天再来接我!你,解忧是吧,给本宫抚琴一曲了再离开!”

  三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连忙按照他的指示做了起来。

  第二天朱厚照在沈府陪着弟弟玩了一天,看天色渐晚不得不回宫,无法再继续逃避下去他才动身朝着皇宫而去。

  走在人群稀少的街道上想着这么多年以来与父皇之间的感情,朱厚照不禁头疼万分,自己居然错过了与父皇在一起的最佳时机,实在是迟钝过头了!

  “扔他!赶快撵他走!”

  “走开,我不卖你药,晦气!”

  一阵怒骂声打断了朱厚照的沉思,他抬头望去发现是一家药店门口有几个人正在争执,周围的人对一名病恹恹的男子指指点点,那男子枯瘦如柴一看就已经病入膏肓,但旁边围观的人却对他不见有丝毫同情,不时还有人朝他扔东西砸他!

  “大夫,您行行好,卖我点药吧!”男子的声音沙哑,一看便是很久未曾讲话,一边抱着脑袋忍受他人的攻击,一边求着药店里的人。

  “不卖不卖,你快滚开,脏死了!”药店里面的大夫骂骂咧咧地指着他道,还有过分的药童端着一盆脏水泼到了男子身上,惹来围观人们的一阵爆笑。

  “怎么回事?”看着人们冷漠的举动,让朱厚照不禁冷起了小脸,这些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欺负一个病人呀!

  “殿下,这人在这条街上很有名……那种脏名!”沈秀连忙走到他身边解释道,“他也是可怜,本来为考取功名才来到京城,路上盘缠用尽之后被另一个书生解囊相助,两人意气相投又暗生情愫便到了一起,生活用度全有那书生为他解决。若他安心读书本也是一桩美事。他那情人是家中独子,家里有万贯家财,肯定是要传宗接代的,那人平日里也颇喜欢寻花问柳,若他看开一点到是罢了,可这书生实在是善妒成性,整日纠缠不休,说既然已经两情相悦了怎么可以还与他人在一起,成日里吵闹……”

  沈秀指着满脸病态的男子惋惜地道,“这不,他那情人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吵闹便回家娶妻继承家业去了。本来他还准备靠着一些积蓄苦读求取功名,却没想到他那情人常年寻花问柳将脏病传染给他,现在只能靠药吊着一口气,只怕是要客死异乡了!”

  “既然两情相悦,那要求情人为自己保持忠诚不是很正常吗?那人怎么可以就为这种事情舍弃他去结婚生子!”朱厚照蹙眉道,“再说他也是被那所谓的情人所害,为何这些人却如此对他!”

  “殿下,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凡事孝为先,无后为大!若他们二人都已经留有子裔到也罢了,但他那情人可是家中独子,他如此善妒岂不是陷人于不义!”沈秀吃惊地道,“他们都说这是这人的报应,所以才会如此对这书生呢!”

  朱厚照看了那男子一眼,他的双眸毫无神采如死一般沉寂,整个人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由得叹了口气,吩咐道,“去给他买点药去治疗吧,再给他点银子,能不能治好病就看他的造化!”

  沈秀连忙示意下人去办事,他只当太子突起善心,却不知道朱厚照是从这落魄的书生身上终于明显的感觉到了明朝彪悍的男风之真谛,所以才想拉一把这坚定自己爱情却所托非人的书生!

  虽然知道明人尤其是明朝的文人才子、富贵达人都好男风,他却不知道原来只要不影响传宗接代,男男相恋在民间都已经是平常之事,甚至还会传为佳话。

  不过他也在心中暗暗看明白了一点,身份地位比较低的男人往往都会被看成为另一个男人附属,而人们往往也会对这些身居下位的人更加苛刻一点。那么自己与父皇之间,看来还真得好好想一想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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