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穿系列之第一部]《眷皇明(第三卷)抚安四夷(上)》———— 百夜 

[明穿系列之第一部]《眷皇明(第三卷)抚安四夷(上)》———— 百夜


  眷皇明 第三卷 抚安四夷

  第六十一章 鸡鸣山驿

  《小将军》:大明君,定宇寰,圣恩宽,掌江山,东虏西戎,北狄南蛮,手高擎,宝贝盘。

  “殿下,前面就是鸡鸣驿!这儿是定货府进京师的第一大站,可是有名得很!”沈秀满脸笑嘻嘻的,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古朴城池为朱厚照介绍道。

  前方城池的城墙不算高大,朱厚照估计墙只有十二米左右高,但是时不时的会有车队出入,东西两边为驿站快马特地开辟的马道更是时常有一骑快马飞奔而出,即使已经临近战区越还是一派繁华的景象。

  “倒是很热闹……”朱厚照感叹道,望着眼前的高大城墙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却不自觉想到了大话西游里面的最后一幕。

  夕阳下,城楼上,夕阳武士与那个和至尊宝死去爱人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一吻倾情,而他却只能黯然离去,将深刻凄凉的爱情埋葬在无边的黄沙中。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朱厚照轻轻念着那最出名的台词,当年读书的时候他非常的喜欢这部无厘头的影片,曾经在心里暗自发誓绝对不要像至尊宝一样看不清楚自己的爱情。

  “太子,你在念些什么?”沈秀将一行人的路引交给士兵检查之后回来,发现太子正望着城墙发呆,不禁好奇地问。

  “没什么,可以进去了吗?”朱厚照回过神来,笑道,“都到午膳的时间了,我们直接去吃饭吧!”

  “太好了,俺们都快饿死了!”

  身后普通侍卫打扮的亲兵们都开心的大叫起来,由于朱厚照从宣府来到这里是私下行动,因此并不想透露出太子身份,所以早就和他们说过可以随性一些。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被沈秀带着,朝这里最有名的酒楼走去,朱厚照不由自主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现在还高大崭新的城楼。

  至尊宝,你等着看吧,我不会像你一样错过自己爱情的!

  冬日里天黑得比较早,夜色渐渐降临,大雪也纷飞着飘落,寒冷的天气让屋檐上挂满了冰棱。朱厚照坐在酒馆里面看着自己那帮亲兵们喝酒划拳,自己则悠闲的品着小酒。  离开京师已经两个多月,不知道父皇想通了没有,嘻嘻,自己可是下了一剂猛药呢!他一边品着酒一边望着京师的方向出神,这趟出来明面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才能从宣府溜出来,现在只要等取到冰火雪莲就能回京了!估算着时间还有几天就能开花,能在花苞绽开时取下是药效最好的,还是早点去守着比较好!

  “你们这些家伙,一进城就开始喝了,居然不等等哥们!”

  酒馆挂着挡风的厚重帘子被人一把掀开,钻进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二十来岁左右,长得浓眉大眼的,相貌十分出众。他一边脱掉斗篷抖着雪,一边抱怨着。

  “江彬,你这小子自己来晚了,还敢说咱们!”

  “还不先自罚喝三杯!”

  “哟嘿,感情你们是联合起来整我了!”酒馆的大堂已经被他们一行人包下,朱厚照并没去坐雅座,只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由沈秀陪着他喝酒。叫江彬的男子眼尖的看到了他,连忙大步朝他走去,一边在嘴里骂咧着,“你们等着,我一会来收拾你们!”

  “嘿你小子,现在做了把总牛气了呀!”有人拍着桌子叫嚣起来,朱厚照笑着看了一眼,那人正是一手将江彬带出的华阳。只听他一边灌酒,一边拍着桌子道,“一会老子可要试试你,要是没点进步,看俺怎么收拾你!”

  “老大,我这把总当着还没以前有意思呢,这城太小,就是咱们两个把总手底下管着五百个兵,无聊呀!”江彬苦着脸道,“还没以前有意思呢!”

  “哈哈哈哈,咱们不管,谁叫你小子平时又机灵又滑头,你这种人呀,就该放你出来!”一帮子人大声起哄道,大堂里众人笑成一团。

  看这架势江彬知道铁定要被灌个不醉不归了,他苦笑着慢慢走到朱厚照面前行礼,轻声道,“见过殿下!”

  “免礼,坐吧!”朱厚照与江彬并不太熟悉,这人不是他亲自带出来的那批亲兵。在他执勤时朱厚照见到过他几次,知道这人能力不错,所以当了一两年亲兵就被华阳推荐到兵部了。“本宫一路行来,这一带还颇为安全,未见有鞑靼袭扰。出了宣府就不太清楚战况怎么样了,给本宫说说现在的情况!”

  “回禀殿下,鞑靼袭边往日最多侵扰宣府一带,今年冬天大雪草原上冻死不少牛羊,他们又过不了冬才来冒险冲关。鞑子没什么攻城器械一般不敢直接攻击关隘,这一带已经是靠近居庸关的军事堡垒地带,他们很少过来的!”江彬小心翼翼地坐下,整理着语言道,“前两日战报说鞑靼主力大军已经在宣府镇受阻,大面积撤退,具体他们溃退的方向还不清楚!”

  “确定他们不会往这个方向来吗?”朱厚照用手指敲着桌面,问道。他出宣府镇的时候两军还在对垒,那边虽然是边关重镇,守卫也不过是万余人,凭借城墙炮火之力虽然守城有余,但是也肯定给不了鞑子重创。鞑靼十万大军只怕还是在附近伺机而动。

  “按照常理应该不会!”江彬肯定的道,“若鞑靼真的来攻打这一带就说明他们野心不小,只怕是有企图要冲破居庸关了,到时就不是往年的常规战事可比!”

  “这里守军力量如何?”朱厚照问道,他总觉得这次鞑靼的目的不会是抢劫那么简单,溃败也太快了些,最好这鸡鸣驿有足够的守卫能力,否则若是失守,对自己取雪莲的事情也会有影响。

  “咱们这里防卫力量只能说是一般呀,就只有我们两个把总,五百个兵,新下发的那些火器也还没配备到这里,都还是用的宣府镇和那些关隘换下来的旧东西!”江彬羡慕的道,“还是在京里那时候的火器先进呀,我说给他们听都羡慕死了!”

  “哈哈,那可是没办法的事情!”朱厚照大笑道,“新式火器的成本太高了,一次性想要全部换掉以前的装备,户部可是会跳脚的!”

  “这咱也知道,就是还怀念以前当亲兵时用的那些呀,用了那些新式的火铳再用这些老古董,可真是不习惯!”江彬苦着脸抱怨道,“只希望能早点换装到咱们这里!”

  “会尽快的,哈哈!兵部正在找户部挤银子呢,以刘大夏那倔性子,李敏闹不过他的!”朱厚照举杯饮了一口,大笑道,“你先去和他们喝酒吧,他们可都还盼着灌你,只怕都等急了!”

  “是!”江彬做出一副为难的脸孔,壮士不归般的朝着那群已经化为酒鬼的往昔老友走去。没过多久大厅就快被起哄声,划拳声闹翻了。

  沈秀见状皱了皱眉,小声地道,“这群兵痞子们,闹起来可真是大声,耳朵都被他们吵聋了!殿下,你看咱们是不是换个优雅安静点的地方?”

  “哈哈,优雅点的地方能有这气氛吗?让他们闹,难得高兴一次!”朱厚照笑道,这种热火朝天的气氛正是军营里特有的,虽然他往日并不爱掺和进去,可是依旧还是怀念这种感觉。

  第六十二章 怒斩县令

  突然一阵急剧的号角声打破了大堂内喧闹的气氛,江彬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其他人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瞬间都意识到城外出了事情,一个个都跟着跑了出酒馆大堂。  “鞑靼来了!”望着映亮了天际的烽火,朱厚照的眼中闪着熠熠寒光,轻声道。

  这时候城墙上的两座烽火台都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凶猛的火势将天空照得透亮,而那烽火点燃的趋势并未停止,还在一波波的往两边更远的山林传递。见此情况众人都脸色大变,看来这次鞑靼的攻势非常之大,否则不会连附近地区的烽火都跟着点燃。

  “殿下,失礼,臣要先去城墙查看军情!”江彬表情严肃的对朱厚照行礼道,顾不得披上防雪的斗篷就往城墙的方向冲。

  “本宫也去看看!华阳你跟我来,沈秀你待在这里!”朱厚照也边跑边吩咐道,紧紧跟在江彬身后,“其他的人注意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殿下,不行呀,您不能去城墙,那里太危险了!”沈秀着急得直跺脚,但是三人早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从城墙上往下看,不远的官道聚集了大批的人马,以火把的数量来说,底下聚集的鞑靼估计不下两三千人,若真不顾一切攻城,这座小小的鸡鸣驿只怕抵挡不了多久。

  朱厚照脸色大变,怒骂道,“两厂的探子和锦衣卫的人都干什么吃的,连鞑子的前进方向都掌握不到!让人摸到眼前来了才知道!”

  “殿下,鞑子基本全是骑兵,来无影去无踪,咱们的探子根本追不上他们,实在也怪不得!”华阳虽然对探子们的无能也气愤无比,但还是忍不住为他们解释道。

  “哼,借口!”朱厚照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又不是一两个人,是近十万人马,连个方向都找不到,看来是太缺乏训练了!”

  华阳见太子满脸怒气,连忙不再做声,老老实实跟在朱厚照身后查看城墙下的状况。  “这可怎么是好……怎么办……这么多人……”哆哆嗦嗦地充满害怕的声音从城墙一边传过来,朱厚照皱眉瞥了一眼,发现已经换上锁子甲的许彬和另一个武将打扮的男人正一脸无奈的陪着几人一路巡视过来。

  其中一名白胖的老年人,两腿正发着抖,要被人扶着才能行走,那胆怯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看他头上摇摇晃晃的乌纱帽,应该正是本县的县令。

  “哼!”看到他那副窝囊的样子,朱厚照忍不住冷哼一声,满脸的不悦,真是丢人,这样胆怯的人也好意思当官。

  “你们是什么人?”那白胖的县令耳尖,听到了他那声鄙夷的嘲笑,怒喝道,“这里是军事重地,谁准你们上来的!”

  “回禀黄大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是微臣带过来的!”那许彬十分机灵,看到朱厚照蹙眉没说话,就知道他不愿意表露身份,连忙道,“他们都是武艺高强的侠士,一会也许需要他们帮忙,所以就带他们上来了!”

  “哼,你们这些武人,一点规矩都不懂,这里是胡乱能带来人的吗,要是奸细怎么办!”那黄县令不满的大喝一声,“来人,将他们拿下……”

  江彬一看朱厚照的眸中寒光越来越冷,连忙给周围的人使眼色。站在黄县令身边的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连忙劝道,“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是江把总带上来的人,总归应该不是奸细!现在鞑靼的人已经把城全部围住了,您看咱们该怎么办!”

  “回头再收拾你们!”黄县令神气的瞪了他们几人一眼,哆嗦着胖胖的身体趴在城墙上往外望,“好好好好多人呀……”

  底下鞑靼的马队里面出来了二十几骑鞑靼士兵簇拥着一人出了队列,火光照射不到那里,从城墙上完全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见他飞快的拉开大弓射出一箭。

  伴随着簌簌的呼啸声那箭狠狠地扎进黄县令趴着的那个墙垛上,让他惊叫着后退摔了个四脚朝天,见状城墙下的鞑靼士兵立刻爆发出一片叫好声和嘲笑声,而在城墙上守卫着的士兵稍微有些血性的汉子都开始满脸的愤怒。

  射箭那人高高举了下手,一阵阵怪叫声立刻便停止住了,他用标准的汉语道,“城里的人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只要开城投降我们保证不伤害你们,否则城破的时候就等着被屠城吧!”  “哟哟哟哟,屠城屠城屠城!”城下的鞑子们又是一阵怪叫,用着不标准的汉语吼着。几千人的吼叫声响彻云天,立刻城里便开始一阵骚乱,不少惊惶的居民走出了屋子担忧的望着城墙这边。

  黄县令哆嗦着被人扶起来,他再也不敢朝城墙外看。只见那人又举了下手,示意士兵停止叫喊,他得意洋洋地道,“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如果没有答复我们就攻城了!”  说罢鞑子们骑马散开距离,将城门与道路牢牢封住,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朱厚照大步靠近城墙边不顾雪花扑打在脸上,望着城外嚣张的鞑子半天不吭声,任凭凛冽的寒风吹得他的衣袍瑟瑟作响。

  “殿下……”华阳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咱们是不是先回酒馆?”

  朱厚照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劝说,他望着刚才射箭的那名领头人,沉吟半刻,缓缓地道,“是旭烈孛齐,这次是他带的兵!”

  “什么?”华阳大吃一惊,鞑靼将领里面就属旭烈孛齐受汉文化熏陶最深,作战特别狡猾又熟悉兵法,完全不像一般鞑靼将领攻击时直来直往,“看来有诈!”

  “不仅如此!”朱厚照面色铁青指着那几堆篝火道,“这种天气他们冒着风雪等在城下,完全没有必要,他们肯定知道城中守军不够,若只为抢掠单凭强攻完全可以拿下这小小的鸡鸣驿。本宫刚才仔细观察,其他方向所有出去报信求援的探马已经全部被斩杀!”  “难道鞑靼意在居庸关!”华阳吃惊的大叫道,“他们这次想大举冲关了?”

  “应该没错!你看,烽火沿线一路都被点燃,附近的其他驿城肯定也在被攻击。现在鞑子围而不打,他们是想等其他方向援兵,以减少兵员损失!现在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朱厚照眼冒寒光,盯着城下的黑影,怒骂道,“好个旭烈孛齐,真够狡猾的!”

  旁边传来一阵争执声打断了朱厚照的沉思,他扭头一看,江彬与另一名武将已经跪在那胖县令面前。

  “大人,万万不可呀!”江彬单膝跪地,焦急地大声道,“这些鞑子穷凶恶及,即使开城投降他们也不一定会遵守约定的!”

  “大人,为了满城上万的老百姓,咱们即使死守也不能放他们入城呀!”另一名武将也大声劝道,他们都是经常与鞑子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鞑靼人的凶残。

  “本大人也是为了满城百姓着想……”黄县令抖着身上的肥肉,强作镇定道,“你没听到他们说,只要破城就要屠城吗?现在城里才五百士兵,怎么和他们打!若是我们开城门,他们保证过,不会杀我们的……”

  闻言,几名文官打扮,估计是县衙典伊之类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神色也开始犹豫起来。

  “大人不可以呀……宁可百战身死,咱们也不能投降呀!”江彬与那名武将几乎同时道,他们根本不相信鞑子的诺言,一旦城破绝对是尸横遍野。而江彬有更深的顾虑,他悄悄的望了一眼朱厚照,若是被鞑子知道大明太子在这里,到时那可就麻烦了……

  “战争时期,本官就是当地的最高指挥,我说去准备开城门,你们没听到吗?”黄县令抖着嗓子道,“你们愿意死,就以为满城百姓都愿意陪着你们吗?”

  “身为朝廷命官,此时你不想着如何抗敌,居然还想开城门投降!”朱厚照狠狠地瞪着他,冷冷地道,“若是情有可原到也罢了,可是,你也不想想,若是鸡鸣驿有失,鞑子骑兵就能直取居庸关,到时候那里的万余百姓怎么办?”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这里的事情由本大人做主!用不着你管!”黄县令气恼地望着他,举着手指骂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开城门?”朱厚照以看死人的眼光望着他,问道。

  “开门,去准备开门!来人。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黄县令被他激得面红耳赤,跺脚大叫道。

  有人听令准备上前捉拿朱厚照与华阳两人,江彬一脸着急的起身,准备拦住他们。突然一股滚烫的鲜血洒溅出来,不少都喷在了县衙的小官们身上,一个人头滚落在地转了两圈,伴着乌纱帽躺在雪地里,吓得几个胆小的文官惨叫了起来。

  “黄大人……”

  黄县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置信,被血溅到的人们也都吃惊害怕的望着那小小的少年,哆嗦着不敢言语。

  朱厚照将剑尖指向地面,让剑身血槽里的鲜血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语气平淡地道,“你们,还有谁想投降的吗?”

  那些人唯唯诺诺不敢言语,朱厚照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谁还想投降,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六十三章 开战序曲

  城墙的角楼中,朱厚照毫不客气的坐上了主座的位置,板着小脸一语不发。

  县衙的官员们都战战兢兢的聚在一起,他们直到现在还不太清楚这拔剑杀人的少年是什么身份。但见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江把总就顾不得逾越,连忙将所有人请进了这角楼,又赶快命令人收拾了黄县令的尸体,这就不得不让人开始猜测起这少年的身份。

  “江彬,现在这里是你的官职最大吗?”朱厚照摸着自己的佩剑,语气平淡的道。

  “是,是的!”江彬被太子弄出来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见他问自己,心中一惊,连忙回答道,

  “那你就是这里战时指挥官!去调集一些民壮来配合士兵轮流守护城墙,天亮之前鞑子应该不会大举攻击,只要顶住他们的攻击,等来宣府援军就是咱们的胜利!”朱厚照冷静的分析与江彬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连忙欣然领命。太子秘密来鸡鸣驿得事情虽然隐秘,但是亲兵们都应该知道的,看到这边的烽火知道出了事,拼了命都会赶来救援的。

  “你凭什么瞎指挥!”有人哆嗦着嗓子不满的喊了起来,指着朱厚照道,“你知道吗,你刚才杀的可是朝廷命官!”

  朱厚照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那人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朱厚照不屑地道,“杀他可是在救他,哼,日后追究起来,他开门投敌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否则我还不愿意污了我的剑!”

  还有人正欲争辩,突然华阳带着几名装备精良的士兵,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殿下,所有人都已经集结在城墙边,现在该怎么办?”这一声呼唤,立刻让官员们哑了口。

  “叫他们四人一组混在民状里面,注意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另外安排一半人去休息,准备一个时辰轮换一次。”朱厚照用手指玩着佩剑上的璎珞,一边缓缓望向江彬道,“你也去安排一部分士兵轮换,不足的地方现在只能由民状顶上,晚上鞑靼肯定只以骚扰为主,就看看二里半驿他们能支撑得多久了!”

  两人领旨连忙出去办事,朱厚照见其他官员还在惊惶未定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心中大怒,“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安定民心,安排伤员,准备武器支援,傻站着有什么用?”

  “太太太子殿下……”联想到前些日子太子到宣府的消息,他们已经猜到了这少年的身份,难怪江把总说不能降……

  朱厚照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怒道,“本宫在这里的事情暂时不能泄露,否则你们就等着这驿城被鞑子夷平吧!还不赶快下去办事!”

  众官员已经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去办事,不过他们心中也隐约多了份希望,太子在这里,援军应该很快就会来吧!

  安排完事情,朱厚照连忙走到城墙边观察下面的情况,就着火光隐约可以看到来的基本都是轻骑兵,鞑靼人引以为豪的重骑兵以及攻城器械都还没运到。

  “汉狗,你们想好了没有?赶快投降吧!哈哈哈哈!”底下传来一个鞑子嚣张的叫喊声,用的是半蒙半汉的语言,叫嚣的人看起来是个头领,随即就有一群士兵哄笑着跟他一起呼喝。

  朱厚照听得眼目欲裂,一些守城的士兵也开始鼓噪起来,这些鞑子实在是太过欺人太甚。

  那人骑马跑到离城墙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恰巧是弓箭和火铳的有效射程之外,知道城墙上的守军奈何不了他,于是他更加嚣张的叫骂起来。

  朱厚照心中恨极,眼睛骨碌一转,从附近士兵手中抢过一把标枪。只见他退后几步飞快的助跑,暗自运上内力,猛地将那标枪投掷了出去。

  黑夜里只有微弱的火光,射出的标枪如同鬼魅一般,直到呼啸着到了他眼前才发现。那人惊惶的想要挥剑阻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标枪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穿胸而过,将他带落下马,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一声长长的马嘶响起,马儿受惊掉头就往鞑靼人休憩的地方冲去。那人此刻还没死去,痛苦的哀号声与马儿的嘶叫声掀开了战争的序曲。

  城墙上的守卫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将鞑靼人的咒骂声音完全压了下去。几乎是在同时两边的将领都下达了攻击的命令,轰隆隆的炮火响了起来。

  朱厚照在角楼里焦急的看着城墙外的战斗,鞑靼人多却并不强攻,只是一波一波的发动着骚扰性的进攻,让守城的士兵们疲于阻挡。

  鸡鸣驿是一座兼具军事与驿站功能的城市,虽然守兵人少,却存放有不少的火器与炸药。

  靠着火器炸药强大的威力,士兵们配合着调集过来的民状以极少的伤亡将鞑子的攻势挡住,但是鞑靼人可以休息,而这些守城的士兵将士虽然有短暂的轮换时间,但是毕竟他们还是人少,不知不觉已经渐渐的疲惫起来。

  随着守城将士的渐渐疲乏与火药的大量消耗,天色渐渐的朦胧亮了起来。从角楼上往外望去,山林深处的烽火光芒已经黯淡,朱厚照心知,其他驿站已经失守,现在鸡鸣驿已经成为孤城。

  一阵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以及歇斯底里的哭号声由远至近传来,朱厚照连忙跑到城墙边,黑压压的一队骑兵正抽打着一群大明百姓,如同赶着牛羊一般正朝着旭烈孛齐的队伍汇聚,在他们身后是各种攻城器材以及沉重的火炮。

  鞑靼的攻城主力来了!

  华阳满头大汗的跑到朱厚照身边,他的身上没有多少血迹。他们这些亲兵的任务就是用较好的枪法混在人群中救急。经过训练的这些亲兵枪法都不错,虽然人少了点,但是在暗夜的偷袭下却收割了不少人命。

  “那就是鞑靼的重骑兵?”朱厚照望着那队大约三千左右的骑兵,虽然叫重骑兵却并不是像西方的重骑那样包在罐头里面,只是相对而言。

  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能够抵消一部分羽箭,拿着盾牌和千奇百怪的武器,往往排成两列作为攻击时的第一道盾墙,轻骑则跟在他们身后发动冲击,冲溃敌阵,是蒙古人不可小觎的重要兵种。

  “殿下,城破之时请让我们掩护您撤退吧!沈公子已经为大家准备好马匹,之前已经有一两千兄弟化整为零先行进入了鸡鸣山,只要咱们与他们会合定能突围撤到土木堡!”华阳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铁骑,心中忧急万分。

  近五千兵力攻打这只有五百兵力的小城,兵法有云,攻城时兵力应为守方三倍,方能攻之。如今是近十倍的兵力差距,显然败相已定。作为亲兵统领他不得不开始为朱厚照的安危考虑,他咬着牙跪倒在地,“请殿下准备撤退!”

  “撤退!?你想过后果没有!”朱厚照冷冷望着他,指着京城的方向骂道,“此处若失,前方兵力根本不足以阻挡鞑靼铁骑,届时鞑子可以直扣居庸关,离京城也就没多远了!到时岂不是一片生灵涂炭!”他捏紧拳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鸡鸣山,再说,难道百年一次的机会就这么硬生生的错过吗?父皇……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华阳,淡淡道,“不用再说了,无论如何必须守住这里,若是等不来宣府援军,就以身殉城吧!”"

  第六十四章 定计草原

  “如果你是皇帝,会怎么处理与鞑靼的关系?”

  “啊?父皇你就在烦恼这个?”

  朱佑樘看着儿子吃惊地微微张着小嘴,偏着小脑袋望着自己,不禁露出一抹微笑,点头道,“是呀,我朝与鞑靼之间的关系一直紧张,实在是朕心头的大患!唉!”说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嘻嘻,我又不是皇帝,父皇您还是慢慢操心吧!”

  朱佑樘看着儿子吐舌想溜掉,连忙道,“回来。别想跑掉!这个就当父皇今天考你的题目,给朕好好想想!”

  “啊,不是吧?”朱厚照苦着小脸走回他面前,“今天的功课我不是都已经完成了吗?怎么又要考了!”

  “别想偷懒!你都快成年了,这些事情总要开始学会考虑了!”朱佑樘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他可是太了解这个儿子,和朝廷有关的事情若是不逼一逼他,这家伙根本就懒得想。

  “你们想了这么久的东西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我一下怎么想得出来!”朱厚照小声嘟哝着,眼睛却盯着一个地方出神,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一下。朱佑樘含笑望着他,知道儿子虽然在嘴里抱怨却已经在动脑筋思考了。

  “通婚?加强蒙汉之间的通婚怎么样?时间久了他们总会被汉文化融合的!”朱厚照一手抱胸,一手摸了摸下巴,突然惊喜的弹指道。

  “主意虽然不错,但是你也想得太容易了!民族融合确实是有其不可抗拒力,自汉武开始各朝都有与匈奴通婚、汉化异族的国策,但是直到现在依旧没办法征服草原……”朱佑樘叹息着瞥了一眼满脸心虚的儿子,“你出阁读书也已经有好几年,四书也快讲完了,这些早就应该学过,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敷衍朕吗?”

  “这个……嘻嘻,谁叫父皇您问得突然!我以前真的没想过这些问题,一下子怎么想得到嘛!”朱厚照望着他抱怨道,不过这次他却开始老老实实的想了。

  中国历朝以来,草原一直都是边关之患,即使是雄才武略的秦始皇也拿匈奴没办法,只能修建长城防御。细数历史只有两个朝代完美的解决了草原问题,一个是来自元朝,另一个就是清朝。朱厚照依稀记得学习历史时老师曾经隐约提到过清初时曾经颁布过一部《蒙古法》,内容十分恶毒,杀人不见血的扼杀了蒙古势力。

  他挠着脑门绞尽脑汁的回忆,本来他就是个理科生,当年对明清的历史又不太感兴趣,听过也就算了,并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么多年过去要想记起来那老师说过些什么都是件难事。

  “恩,我想,可以尝试在蒙边地区大肆推广喇叭教,他们教义之下的信徒都十分驯服,利于控制,而且自元朝起喇嘛教就已经在蒙古的上层贵族中十分流行,推广起来比较容易。现在乌斯藏的达赖和班禅喇嘛都朝贡于我朝,这种能够增加教徒的事情,他们一定也乐于配合!”朱厚照迟疑的道,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蒙古法中的内容,但是早年满清政府确实是在草原大量修建喇嘛教的寺庙,鼓励蒙古人信藏传佛教,劝说他们放弃曾经信仰的自然宗教萨满教,结果佛教的“慈悲为怀”教义将他们的尚武精神完全腐蚀,甚至由于出家的男人过多,一度使得本来就人口稀少的草原民族出现了人口负增长,可谓是温水煮蛙,恶毒异常的一项举措。

  朱佑樘一听不由得眼前一亮,利用宗教力量愚民,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的封建统治者的一贯手法,但是草原人的信仰习俗与中原相差太大,所以一直没有人想到利用喇嘛教政教合一的宗教特点去统治草原。

  “是了!太妙了!可以先从边关那些已经收服的地区开始,朝廷还可以给信教的人生活补贴,减免赋税等支持,这样愿意信教的人只怕会更多!”他心中大喜,自豪的望着儿子,看他还满脸困扰在埋头苦思的样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刚才提出的是多少惊人而伟大的想法。

  朱佑樘沉吟着,思索该怎样利用儿子提出的这个好办法,他不禁又追问道,“还有什么好办法没有?”他实在是很好奇儿子的小脑袋里面还有多少奇思妙想,似乎这个小东西在被逼迫着思考的时候总能说出一些惊人的见解。

  “唔……要是能不让蒙古各个部落四处自由的迁徒和流动,那管理和对付起来似乎也会容易得多!我们可以给他们划分疆域,然后限制每个部落的活动范围,这样他们居无定所的游牧习惯就会被打破,掌握起他们的去向更方便。”朱厚照苦恼的回忆着老师上课时说的内容,不停地眨着眼睛道,“还有,要想办法限制蒙古各个部落的联盟,这样他们人少就组织不出大批人马来袭边了。哦,还可以划分等级来区别他们各个部落,蒙古人不是喜欢把人分成好多种吗,咱们也可以学他们,给他们的部落分级别,给他们的人也分级别,级别一多为了能往上跑他们的部落之间就更容易内乱……”

  朱佑樘看着儿子苦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却缓缓的道出能完美解决蒙古问题的良策,不由得笑了。他在脑中不停完善着儿子粗略的想法,简直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

  “那个……父皇,我想不出来了……这么多已经够了吧,咱们现在又还不能完全控制草原,也只能想想而已!”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朱佑樘,小心地问道,“父皇,我可以去校场了吗?”

  “你这个傻儿子!”朱佑樘兴奋地一把抱住他,亲了亲小脸,哈哈大笑道。

  “怎么说我傻!父皇!”朱厚照气鼓鼓地指责道,“您还说我呢,哼,不是说过不把我当小孩看待了吗!再过几个月我就能举行冠礼了,您还不是一样的把我当小孩!”

  “对朕来说,你永远都是小孩子!”朱佑樘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这个小东西一定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对草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您说话不算话,切!”

  “皇上,皇上!”萧敬的呼唤声打断了朱佑樘的沉思,只见他小声地道,“阁老们都已经到了!”

  朱佑樘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唉,照儿,如果没有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们还会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父子吧!

  “皇上,您要我们早朝前先来偏殿,所为何事?”刘健带头疑惑的问道。三位阁老相互望了一眼,发现都不知道皇上在今天早朝前为什麽将他们叫来偏殿。可他们都来了皇上却又不说话,反而叹了口气。

  “朕要你们先过来,是想让你们看看这个!”朱佑樘朝萧敬望了一眼,他立刻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拿到了三位阁老之前。

  刘健捧着那册子小心的翻开了一页,发现上面的字迹居然都是皇上亲笔所书,纸张上散发着浓郁的墨香,看起来应该是刚完成不久。

  “你们先随便看一看,然后想一想实施起来的可行性有多大!”朱佑樘没有理会三位阁老的震惊,只是坐回椅子,淡淡的道,三人将那册子放在书桌上,仔细的翻阅起来。册子上的内容基本都是围绕着如何处理鞑靼与边关的草原民族,什么鼓励信教、限制迁徙、分封部落之类,就是当日朱厚照粗略所说的延伸和完善,很多政策表面上看起来朝廷会很吃亏,不仅要为信教的人建立寺庙免除赋税,还要帮助草原的人建成,赏赐被分封的部落,但是他们都是沉浮政海多年,已经人老成精的家伙,渐渐的从这之中看出了一些门道。  就单单以限制迁徒这一条来讲,朝廷将各个部落的地域都清楚的划分,严禁各部落随意流动,朝廷可以为愿意不再过游牧生活的人提供生活保障,教导农耕,但相对的一旦哪个部落越境放牧则被罚没全部财产。这样的条款看起来朝廷似乎很吃亏,要出钱出力,可是换个角度来看,一旦草原部落居无定所的习惯被打破,朝廷想要掌控他们就简单了很多。

  册子上的种种条款都是这种看似优惠,但是以长远来讲却会对草原产生深刻的内容,势必能够打破草原人现有格局,届时朝廷长久以来的边关之患。

  “皇上,这……这实在是……”三位阁老粗略的翻完一遍以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些政策若能实施下去,鞑靼又何足为患。

  “今天叫各位来就是想先让各位看一看,这些政策由太子提出、内容由朕完善,花费了近半年时间才完成!虽然朕已经尽量的考虑周全,但是毕竟有些细节部分还顾虑不到,所以希望三位阁老能一起共同研讨!”朱佑樘眼中闪着熠熠精光,铮铮有声地道,“虽然我朝现在能控制的草原部分并不多,但是却可以先试行这些政策。目前国库充实,除一部分用于更换军备,朕准备在山西与浙江两地筹备两个军区,实行募兵制。现在这两地一直受鞑靼与倭寇骚扰,正好可以用来练兵。”

  “可是筹备军区的不仅事情事关重大,而且违背祖制,不是一直还在商议中吗?皇上怎可如此突然!”刘健连忙大声反驳道,“再说又该由何人负责筹备,何人领兵,这股力量不逊于边军与御林军,若被人利用起来反而不利朝廷!”

  “此事朕自有斟酌!既然是由太子提出的想法,朕准备交给他负责!推行募兵制这件事情众卿不必再说,朕心意已决!”朱佑樘猛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草原的方向道,“草原虽广,却并非不可征服!”

  “皇上万岁万万岁!”朱佑樘出奇强硬的态度让三位阁老不由得无奈地对视,跪倒在地领旨。

  “早朝快开始了,你们先去大殿吧!众卿回家好好研究一下这册子里面的内容,朕会让人将手抄本送去你们府上!”朱佑樘拂袖坐回椅子,双手交握闭目养神起来。

  等三位阁老相续离开,萧敬准备好上朝的东西,走到他身边,笑道,“最近皇上的精神可真是好呢!做事也比以往强硬得多,没有以前那么婉转了!不过您可得注意点身体,要不太子回来知道了,又得把咱们大骂一通了!”

  “是吗?”朱佑樘慢慢的张开眼睛,已经回复平淡深邃的目光突然温柔的望着宣府所在的方向,低声道,“似乎真是这样呢!以往朕是不会这么强迫阁老们,总要商定一致后才会行事!萧敬啊,朕是不是变了?”

  “那到不会呢!皇上您还是原来的皇上,只怕是因为这事与太子殿下有关吧!”萧敬笑着道,“您可真是宠爱殿下呢!”

  听他提到宠爱,朱佑樘不由得想起了儿子临走前那旖旎的一夜,脸上不禁微微发热,他轻咳了一声,道,“那到不是,朕到觉得是与心态有关!以往朕的身体不好,又中了李广那厮的血咒,虽然皇儿派了不少人去找药,但也总觉得没几年可活,可以做的事情太少了。所以朕只能抓紧朝政革除贪官逆臣,希望以后能给皇儿留下一个强盛清明的江山!”他自嘲了笑了笑,又道,“不过自从皇儿去宣府了以后,虽然鞑靼袭边事态紧急,朕却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感觉还能再多活个几十年!”

  “呵呵,您自己身在其中看不清楚,臣可是知道原因了!”萧敬听他这样一说,心思一转立刻想到了皇上态度为何变了这么多,看到朱佑樘探索的目光,他笑道,“皇上您自己不觉得,却对太子殿下要做的事情一直都信心十足,所以不管什么都依着殿下。这次是殿下亲自出手,即使那边形式复杂,但是您心里早就认定殿下肯定没有做不到事情,因此已经安了心呢!”

  照儿……萧敬话让朱佑樘心中茅塞顿开,眼神望着远方渐渐的出了神。天色渐渐的蒙蒙亮了起来,想到儿子要回来的时间又缩短了一天,心中不禁暗暗雀跃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准备出击

  天虽然亮了,但是空气里却满是雾气,马蹄和火炮将地面践踏得泥泞不堪。此时大雪已经停了,但是凛冽的寒风却依旧吹拂着,可是却没有人会觉得冷,他们都在奋力的搬送着火炮、礌石、滚油之类的东西,等待鞑子的下一次进攻。

  朱厚照站在角楼上往外看,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刚才的那轮攻击鞑子特别勇猛,连他也不得不在外面帮忙。鞑子士兵一边利用简易的投石机对城墙上的守卫攻击,一边让轻骑射箭掩护一些士兵将城下的壕沟与护城河填平,这些鞑子的目的很明确,显然就是在为下一次进攻在做准备。

  “殿下,他们在架云梯了!”江彬大汗淋漓的跑到朱厚照身边道,“这一次进攻还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

  城下的鞑子已经架起了几座云梯,还有一排床弩一字排开,虽然这东西比不得火炮的威力,但是弩在攻城时依旧能起很大的效果。

  “必须要想办法把那些东西给破坏掉!”朱厚照来回踱步道,“要是让那些东西靠近就麻烦了。这一晚上弹药的消耗很大,人也都乏了。鞑子的人又多,再让他们攻过来只怕确实要守不住了!”

  “殿下……”再看了一眼城下的情况,江彬小声的劝道,“您还是让华统领他们掩护着撤退吧,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臣等拼命也会拖延住鞑子追击的时间!”

  “胡闹!荒谬!”朱厚照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怒道,“本宫是大明太子,怎可作出弃子民不顾自己落荒而逃的事情!即使成功逃脱了,日后你叫本宫怎么回去见父皇,怎么面对大明百姓!”他拂袖转身大喊道,“华阳,你过来!”

  江彬满脸无奈的看着他,只怕您的安危才是皇上最看重的吧,只要您能安全回京皇上又怎么忍心责怪您!

  正在一旁检查、保养火铳的华阳听到他叫唤,立刻放下东西走了过来,“殿下?”

  “咱们现在没办法联络得到其他人吗?山上的亲兵大约在什么位置?”朱厚照沉吟着问道,“按理说这都一夜时间了,宣府的人总该有所反应,若是骑兵通晚一路急行也快到了呀?怎么现在还不见身影!”

  “殿下昨日鞑子围城时,臣就试着发信鸽联系宣府和城外的兄弟,但是根本行不通呀,现在只能祈求有一两只漏网信鸽能飞出去,或者是兄弟们看到烽火立刻来援!”华阳满脸无奈,他指着远处天空盘旋着的几个黑点郁闷地道。

  “那是什么?”雾色朦胧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是鸟类,朱厚照不禁问道。

  “殿下那是猎鹰!”江彬接口回答道,“鞑靼的贵族和将领都爱饲养猎鹰,那东西训练之后侦查探路、捕猎信鸽可厉害着呢!”

  朱厚照听了不由得气恼的哼了一声,这时候他不禁怀念起现代的电话来,就算是有个最原始的对讲机或者电台都好呀,能够知道自己人的位置思考对策时就容易多了。看来以后若想和鞑子打仗,也有必要饲养一些猎鹰了。

  他们说话间城下的哭号声突然越来越大,华阳与江彬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大叫一声,“糟了!”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冲出了角楼,城墙上已经趴了不少士兵,他们正一脸不忍的望着被鞑子驱赶着朝城墙前进的老百姓。

  “禽兽!”朱厚照看着鞑子的举动,终于想起来他们这是准备干什么了。他的手指捏在城墙上,竟硬生生的掰下了一块青砖。

  驱赶无辜百姓当作人墙来进行攻城,这几乎是鞑靼人流传了上百年的习惯,成吉思汗的雄兵就是用这种残忍却又无比有效的办法一次次的叩开了西方坚固的城堡和围墙大门。

  以前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到时,虽然觉得方法卑鄙了一些,但是毕竟是历史,死的又是他国的百姓,总觉得无所谓。可是现在面前那些踉踉跄跄被鞑子抽打着、驱赶着往城墙前进的却都是大明的百姓,那都是这个时空活生生的人,是他身为皇族必须背负的责任。

  多年从军的经历让朱厚照性格里有着一股军人的血性,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守护的国家和百姓被异族欺凌。他的眼眶被气通红,眸子里闪烁着火光,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准备开炮呀!让他们靠近咱们也全完了!”江彬突然大喊起来,抓着一名操炮的士兵吼道。

  “可是……可是那都是咱们认识的无辜百姓呀……”那士兵颤抖着道,“您瞧最前面那个是经常来衙门送货的王老头,还有他旁边的那个也是经常来咱们城里的熟人……怎么下得了手呀?”

  “不忍心也没办法……快快快……把炮都装好!”江彬急得直跳脚,现在若是一时心软让鞑子利用这招靠近了城墙,这城里的上万百姓也都完了。

  城墙下熙熙攘攘的老百姓们已经被驱赶到了羽箭、火炮的射程范围,在他们身后是就是鞑子的黑甲重骑,另一队轻骑则掩护着攻城器械缓缓前进。

  朱厚照默默地扫视了一眼城墙上的士兵和民状,他们高昂的士气已经在渐渐低落,不少人顾不得守城开始趴在墙头哭喊起来。下面的那群百姓多半来自附近驿站或者乡村,有不少人甚至是守城士兵的亲人,又有谁忍心将炮火对准他们。

  若真的开始炮轰这些乡民,不仅会在县志上留下污名,而且只怕首先城内就会先产生民变。

  这样下去城破是早晚的事情!朱厚照眼中冒着怒火再望了一眼城下的惨状,对华阳大声吼道,“华阳,去备马,叫所有人集合,准备出击!沈秀,我们出击以后由你燃烧信号弹,召集城外的亲兵!”说着他扔了一个筒状的东西给沈秀,这个正是紧急求救的时候用的,亲兵们只要看到这个信号弹都必须往这个地方集合救援。

  “殿下!”

  “殿下,不可以呀!”

  华阳和江彬闻言都浑身一惊,震惊的跪倒在地想要劝阻他,沈秀只能呆呆的捧着那个信号弹,双手发着抖看着他。如今的情况,出去城外实在是太危险了,再说这一出去太子在这里的事情也就曝光了,到那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鞑子的攻势会多么疯狂!

  “没听到吗?华阳快去准备!”朱厚照怒道瞪了他二人一眼,不再理会他们。只见他大步走到一处炮台,一把推开站在旁边的操炮手,大声道,“你们以为这么看着就能救他们吗?都给本宫振作点!”

  这樽炮中已经装好了炮弹,他调整着火炮的角度,用火折点燃了引线,“滋滋”地火线燃烧声让不少士兵惊呼起来。

  “不可以呀!”

  “你这小孩太狠心了!”

  不少人大叫着扑上来想要掐断火线,却都被朱厚照挥掌推开。只听“轰隆”一声炮响,炸弹飞出炮膛瞬间在雪地炸开了花。

  惊呼声、哭号声、怒骂声同时响起,城墙底下的乡民惊惶失措的乱跑,惹来鞑靼骑兵一阵呵斥和鞭打。不少士兵都怒视着朱厚照,把他当仇人一般的瞪着。

  “咦,他们没事!”突然不知道是谁惊疑地叫了一声, 泥土硝烟之后众人已经可以看清楚下面的情况,只见炮弹准确的落在鞑子之间,炸得他们人扬马飞,却没有伤到那些村民。

  “底下那些都是我们大明的百姓,本宫以当朝太子的身份发誓,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大家请都振作起来,咱们不能让鞑子攻进城里,这座城不但关系着城里上万百姓的性命,若是让鞑子冲破了这里,还会有更多的人会被残害!”朱厚照站在炮台上,挥着拳头大声道,“炮手学本宫刚才那样吊射鞑子做掩护,华阳,准备出击!”

  “殿下!”

  “是太子……”

  不少人都红着眼眶跪了下来,看着炮台上的少年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下城墙,任凭寒风将他的衣襟吹得哗哗作响。

  只见他翻身上马对着那群整个晚上一直混在人群帮忙他们射击的士兵,挥手鼓舞道,“大家有没有信心跟本宫冲出去救人!”

  “有!”已经骑上马的百来个亲兵都憋屈了一个晚上,早就想与那些鞑子杀上一番,这时候无一不精神抖擞的吼着回答道。

  “大家怕不怕死!”朱厚照又大喊了一声,指着城外道,“外面都是鞑子,怕死的给本宫就留在这里,别出去丢脸!”

  “不怕!誓死跟随殿下!”众人热血沸腾的大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这一队亲兵全部都是长短火铳配置,背上还配有斩马刀、斧子、刀剑等砍杀武器,远远简直看去杀气腾腾,高昂的斗气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在准备冲出去与城门外上前鞑靼骑兵短兵相接。

  “好!都是好汉子!”朱厚照爽朗的大笑起来,他潇洒将头盔带上,拔出那把天下独一无二的自动手枪,对着城墙上喊道,“开城门!”

  城门轰隆隆地缓缓打开,马蹄声哒哒响起将青砖地都踏得好像在震动。

  “冲呀!”一声清亮的喊声之后,人们含着眼泪看着那群士兵们如同离弦之箭,在太子殿下的带领下毫无胆怯地冲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朵艳红的礼花呼啸着升上天空,在鸡鸣驿上方灿烂的盛开。

  第六十六章 拂晓激战

  “是大明太子!我就说……我就说怎么那群守城的人里面有人能将火铳射得那么准!果然不是巧合!”旭烈孛齐兴奋得大叫起来,指着冲出来的那百来个骑兵道,“快快快,一定要将他活捉起来!”

  虽然那队骑兵都带着头盔看不清楚脸,但是旭烈孛齐一眼就看出带头的那人就是给过自己两次羞辱的大明太子。

  在他说话间朱厚照带领的那队骑兵已经冲过了被填平的护城河,直直的冲向黑甲重骑。

  “快,叫博日郎赶快带成那边城门撤一队人马回来,一定要想办法活捉那小太子!”喊话间旭烈孛齐突然想起,现在大明军队中早就传言最厉害的已经不是边军,而是由太子带领的那队亲兵,虽然不相信他们百来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是为了活捉太子,他还是连忙命令人增派一队人。

  他旁边的士兵翻身上马正准备去通知,旭烈孛齐忽然又喊道,“还有,叫人把火炮赶快运过来,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攻下这城。”

  朱厚照一骑当先的冲在最前面,在他身后的亲兵排成一个纵列,错落有致的跟在他身后。鞑子的黑甲骑兵已经渐渐反应过来,都放弃抽打鞭笞百姓,列队朝着他们的方向准备冲刺。

  不等那些鞑子准备好,在距离黑甲骑兵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只听朱厚照高声道,“预备!瞄准马眼!齐射!”

  他在颠簸的马背上扣动了扳机,直接瞄准一个正对着自己的黑甲骑兵,子弹飞射而出擦着那人头盔的前沿直接打进右眼,那名骑兵一声惨叫跌落马匹。

  “蓬蓬蓬蓬!”火铳发射的声音络绎不绝,基本每枪都打在了鞑靼人的马上。

  亲兵们使用的是改进后的鸟铳,可以单手发射,因此很适合骑兵使用。鸟铳的枪管细长所以射程较远,并且能够发射出强力而充满爆破子弹,威力十足。

  虽然鸟铳的瞄准性比较差,加上又是在马背上发射不够准头,但是只要打在马匹身上或者眼睛上,那些马儿几乎都是长嘶一声,将马背上的骑士掀落在地,然后再应声而倒。

  尽管自动手枪的射程比不上鸟铳,但是由于朱厚照的枪法很准,只要他扣动扳机基本上就是一枪一个,并且全部都是打在鞑靼士兵的眼睛上。

  在他身后的亲兵一轮齐射之后,立刻催动马匹转弯向后跑去,落到自己那一行的最后一排进行装弹。动作整齐而有序,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一种队列。

  这其实是一种被称为“半旋转”战术,是朱厚照根据十六世纪初转轮手枪刚开始应用时,德国被称为“黑色骑士”的雇佣骑兵常用招数进行改良而训练出来的,通常都是在骑兵全面向前推进之前使用。

  这个招数唯一的弱点就是害怕敌人骑兵反冲锋的破坏,但是在鞑子骑兵还没发起冲锋的使用用出来简直是威力十足效果十分明显,加上朱厚照为了追求最大破坏力又要求他们射马不射人,那么大的目标在眼前,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只见十多个起落之间,亲兵们已经几乎每人射出三到四枪,眨眼已经到了那队已经不成阵式的黑甲骑兵面前。

  朱厚照是个军人,更是个枪械迷,他太了解撞击式火枪对骑兵这个兵种的重要性,因此在比历史早了百年造出这些火枪之后,就一直十分注意队列的训练。

  十六世纪时德国的黑衫骑士能以三百到四百的中队给对方造成巨大伤害,现在对方都是还在使用原始火铳或者冷兵器的敌人,他有信心能凭这百人冲破鞑子的队列将那些百姓救出来。

  其实他的自信来自于骑兵发展的历史,在火枪开始在世界各国流行之后,由于传统的火绳式火枪需要双手操作,一度使得骑兵这个强大的兵种由于轻装步兵的日益强悍而走向没落,直到燧发枪的诞生使欧洲组建了“龙骑兵”才又使得骑兵复兴起来,而新式转轮手枪的诞生更是让火枪骑兵成为战场上的噩梦,在拿破仑时代一度辉煌,到一战时才开始渐渐退出战场。

  “列横队!”两息之间他们已经冲到落马的鞑子士兵前面,朱厚照又大喊了一声,亲兵们立刻反应过来,以八人为一横列排成紧密队形,将鸟铳换为左轮手枪,牢牢地跟在他的身后。

  朱厚照选择冲刺的位置正好在鞑靼队列的最边缘,如同一只尖锥一般狠狠地分开了黑甲重骑与那些乡民。

  在他身上挂有十来个特制的弹夹,使他不用像亲兵们需要装弹。只见飞快的换好弹夹,一枪又将一名朝他冲过来的鞑子射落,高声喊道道,“保持队列自由射击!你们快朝城门跑!”

  亲兵们配置的手枪都是能发射六发子弹的左轮,前排朝着鞑子士兵的骑兵朝着马匹射击,然后在子弹射完之后毫不留情的践踏的落马的那些鞑子士兵向两侧分开,退回到阵列之后重新装填弹药。

  这种行进间射击的战术能够保持不间断的火力,让鞑子的骑兵根本不能近身,不仅将鞑靼骑兵的阵型冲散,而且给了他们引以为豪的黑甲重骑无与伦比的重创。

  朱厚照小心的控制着冲刺的方向,用队列将鞑子与那些百姓分开,在他们冲了过去之后,城墙上的江彬立刻命令炮手开炮掩护,使那些后排的鞑子士兵不能继续追击。那群老百姓中机灵的已经开始朝着城墙猛跑,他们知道只要进入火炮的射程基本就能安全脱逃了。

  那些鞑子士兵看到拿那些已经跑散开来的百姓办法,连忙调转马头想要追击朱厚照他们。但是以他们重骑的速度又怎么追得上那百来匹轻骑,再加上现在地上满是落马的自己人,和已经受伤死亡的马匹,反而乱糟糟的成了一团。

  朱厚照轻蔑地冷笑一声,以火枪骑兵对付这些蒙古重骑简直是轻而易举,他们不像宋朝的重骑兵,不但骑士身上是严实的全身重铠,连马身上都披有铠甲,能够让子弹不能轻易打不进去。虽然这些鞑子身上穿了重甲,但是马却是最大的弱点,还不只能任他们蹂躏。

  要怪就怪你们大汗小气吧!他一边开着枪,一边撇嘴暗道。若是小王子伯颜猛可知道了他的想法,只怕会气得吐血,光是这样的重甲骑兵所需要的消耗就已经是普通骑兵的三倍,也只有宋朝那被称为最富有的朝代才能那么奢侈的配备重骑兵。

  旭烈孛齐看到前方乱糟糟的情况,气的直跳脚,上千人的队伍居然被区区百来人给冲击得七零八落。他怒吼道,“快,要他们退回来重新列队,后面的队伍补上!”

  说是上千人,但是实际上与朱厚照他们短兵相接的只有前面一两列,在一个照面就被他们放倒在地。

  这时候要前进比较难,但是鞑子的骑兵撤回倒是方便,紧跟在那些重骑身后的轻骑兵连忙拍着马向他们追了过去,想要靠速度冲到他们身边进行砍杀。

  这时候朱厚照他们已经掉头再次杀了回来,若只是为了突围他们完全可以冲出去,但是给鞑子最大的骚扰,让那些百姓逃脱才是他们目的,所以他们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朱厚照才没有那么傻与他们面对面冲锋,可怜的落到必须用马刀对砍的地步,能够最大的利用火枪的优势才是上策。

  这次他冲击的方向是斜斜的插进了那股轻骑中间,敌人侧身对着他们,又都是只穿着软甲的轻骑兵,这次连人带马都是活生生的枪靶,往往鞑子骑兵还来不及转身就被射落,只能任由他们自由射击欺负蹂躏。

  “快,冲散他们的队列!”旭烈孛齐急得跳上马背,大叫着指挥道,“弓箭手准备射击掩护,快点!”他现在心中满是愤怒,根本没想到这小太子用这么一点人居然可以给他们这么大的伤害。

  骑兵冲锋最讲究的就是队列,只要能够保持队列不散就可以保持不败之地,这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朱厚照每次带头冲刺的方向都是鞑靼人难以进攻的方向,混乱之中突然让他们来回冲杀了三次,让鞑靼士兵死伤无数。

  旭烈孛齐心中恨得直滴血,短短一刻的时间居然损失了这么多人马,传出去以后日后自己在父汗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咬着牙他驱马带着一队士兵站到了另一侧,开始利用弓箭扰乱朱厚照他们的阵型。

  毕竟鞑靼的人多,两边都有弓箭在射击,他们能够活动的范围也在渐渐缩小,亲兵们穿的都不是全身甲,奔跑间已经有不少了中箭受伤,连番极速的冲刺也使得马儿的速度慢了起来,间或几声惨叫就有一两个动作慢了点的士兵被砍落马匹。

  再不撤退只怕就退不回去了,朱厚照遗憾的望了一眼那些攻城器械,看来是没办法破坏了。他是个果断的人,见事不可行连忙调转马匹想要往回冲。城门方向大部分的百姓已经在炮火的掩护下平安的进了门,江彬正在城墙上大叫大喊,要他们赶快回城。

  “博日郎,封住他们的退路,给我活捉大明太子!”旭烈孛齐立刻识破了他的意图,大声咆哮着。

  这时一队千人左右的骑兵在一名将领的带领下已经从另一边城门撤了回来,恰恰拦在了城门之外。

  朱厚照望着被封住的退路,和亲兵们疲惫的脸孔,面色大变,这下糟糕了!

  第六十七章 将星陨落

  在这次战役之前从来没有人会想到,火铳与骑兵的组合在战场上会有如此强悍的威力,因此在往后的年月里这次战斗一直被当作运用火枪骑兵的范本被人津津乐道。

  但是此时生在局中的朱厚照却根本没有办法想到以后,看着那将通往城门之路封得严严实实的鞑靼骑兵们,他的脸色不由得铁青。

  鞑子的士兵正好站在城楼火炮的射程之外,都已经拉开了长弓等待着他们进入射程,自己这么一点人根本不够他们一两轮齐射就会被消耗掉。

  可恶,若是人能再多一点……他咬着牙心中恨恨地想,只可惜现实却让他无比无奈。左右两边的鞑靼士兵还在不停射着箭一步步逼近,再不想办法麻烦就大了。

  朱厚照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百来个亲兵已经出现了折损,剩下的七八十人的身上满是伤痕累累,但是他们的神情却都无比坚定,只等着他一声命令就能再次发动攻击。

  反正左右都是死,豁出去了,只要有一个人冲进城里,今天也算是赚到了。他猛地一抖缰绳将马头调转,对准城门的方向。朱厚照心中盘算着让队伍斜插进鞑子的骑兵队列中,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只听他大喊一声,“列锥阵,准备齐射!”

  见到他的举动鞑靼士兵们不禁都严阵以待,突然从远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音,飞快的由远至近,接着有个浑厚的声音大声道,“射击!”

  “嘭嘭嘭”的射击声响起,一队千人以上身着大明铠甲的骑兵从鸡鸣山方向冲了过来,他们的马蹄上都包着厚厚的一层布,缓缓跑起来的时候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很轻,加上这边战事激烈,居然没引起鞑靼人的注意。

  看他们的装扮正是朱厚照的亲兵,因此战术也与方才差不多,刚一进入射程范围他们就一边冲刺一边用“半旋转”战术先是齐射。这次是有近两千人,并且保持着完整的三百人一队的战斗单位,齐射起来的威力更大,再加上他们是从鞑靼人的身后进行射击,猝不及防之下站在外线的鞑靼轻骑兵们立刻倒了大霉。

  由于蒙古士兵鄙视逃脱的行为,他们骑兵尤其是轻骑兵大部分都是前胸有护甲,后背却没有什么保护,防寒的皮裘根本不足以抵挡火枪的威力,一轮齐射以后居然倒下了近百人,几乎是弹无虚发,中者即倒。

  “是许泰,殿下是许泰他们!”身后的华阳激动的大声喊了起来,城墙上也传来一阵欢呼声。

  来得好!朱厚照心中安定了下来,他猛地一甩缰绳,对着天空放了了一枪,然后朝着那些攻城器械和床弩飞驰而去。

  那队骑兵的带头人正是许泰,他立刻明白了朱厚照的意图,将冲刺的方向略做调整,只见两队人马成一个“﹥”形飞快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靠拢。

  “快拦住他们!”旭烈孛齐急得大叫大喊起来,连忙驱马带着士兵围拢。这个时候鞑靼的士兵都聚集在靠近城门两侧的方向形成“∏”形封锁朱厚照他们的退路,反倒是放置器材的后方没有留多少人。

  几个起落之间两只队伍已经汇聚在一起,刚加入战斗的亲兵们自觉地将开始的骑兵护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让他们能稍微喘口气休息一下。朱厚照成了队伍的尖锥部分,华阳和许泰一左一右的护在他身边。

  “炸了!其他人掩护!”朱厚照一骑在前从身上掏出一个黑乎乎呈圆形的东西拔掉引线就往那些攻城器械上扔。看到他的动作,队伍中的一些人也都收了火铳学着他的动作开始扔那种东西。

  旭烈孛齐与其他的鞑子士兵正在猜测他们扔的是什么,突然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的响起,一阵黑烟过后,那些床弩都已经炸得不成形状,而木制的投石机与云梯则成了一堆碎木,就着火星燃烧起来。

  趁着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朱厚照带着骑兵绕了个“∩”形,从堵在城门前的鞑子骑兵前方平行通过,“炸!”

  这一次他们扔的是黑色的长条状东西,如同稀疏的雨点从博日朗带领的那千人头上落下,旭烈孛齐带着兵跟在明兵身后,见状心急如焚的大喊,“快散开,快点!”

  看到那些攻城器械的下场,鞑子士兵也知道这定然又是明兵的犀利火器之一,哪里还敢站在原地,可是他们都骑在马上想要立刻四散开来却并不容易,排在队列四周的人还好一点,但是中间位置的人却根本逃不开。

  “轰隆隆”的声音络绎不绝,明兵扔出的那东西落地便开花,强大的爆破力甚至能将附近的士兵连人带马掀飞。这时城楼上的江彬也抓住时机要炮手赶快开炮,轰击那些逃入射程内的鞑子骑兵,一时间战场上泥石纷飞,血肉四溅。

  手榴弹这样的火器早在宋朝就已经被研制并且投入战争中,而明兵早期使用的单兵手榴弹“震天雷”外形虽然不如后期手雷小巧但威力却更大,再加上可以产生毒杀性气体的“神火混元球”,能够猛烈燃烧的“霹雳火球”等,可谓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了,只不过之前这些还需要用点燃引线而已。

  其实手榴弹的制作相对简单,基本组成部分就是弹体、装药和引信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朱厚照首先就是想到了改进明朝的这些手榴弹,毕竟制作手榴弹的工匠们他们的技术都已经成熟,只需要在成品上加一个引信爆破系统而已。

  像开始他们扔出来用于炸攻城器械的就是“霹雳火球”改进出来的,这一类有较长的时间缓冲,并且爆炸时伴有大量明火,而用来炸人马的则是用的“震天雷”改制的高爆型并且加有弹片的杀伤性手榴弹,爆裂速度较快明火则比较少。

  这样的东西每个人身上都装有三四个,各种类别的不同,朱厚照趁着鞑子处在混乱时狡猾的带着士兵往人多的地方冲杀了两次,一时间战场上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烟雾,有毒的没毒的都混杂在一起,咳嗽声、哀嚎声、哭叫声以及喊杀声充斥着耳膜,乱成了一团。

  在犀利的火器面前,冷兵器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太少。朱厚照冷着小脸毫无怜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猛地缰绳一抖朝着城门方向猛冲,“撤!”

  城墙上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鞑子们的队列被冲散,又被那些恐怖的手雷的威力吓到,早就四散开来,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们。

  “你们先进去!”行进间朱厚照突然道,马头调转竟朝着一侧飞驰而去。

  “殿下!”华阳和许泰不由得都惊呼起来,连忙叫上几个人跟随在他身后。

  朱厚照甩着手连续开枪,只听砰砰几声枪响,立刻有几个鞑子士兵应声而倒下。这时两人才看到,有三四个落马的亲兵正护着几个乡民与同样落马的一些鞑子正在搏斗着。

  “把孩子给我!”朱厚照一枪一个解决掉那些鞑子士兵,伸出手对着一名正护着一个小男孩的男人道。

  那个男人连忙将孩子朝他马上一递,他的人小只能拉起一个孩子,否则就会影响到行动。朱厚照将小孩安置在自己马鞍前面,举枪警戒着,“快,鞑子要过来了!”

  殿下……跟过来的亲兵都红着眼眶看着他,有模有样的跟他一样一人拉起一名伤者,催动着马匹朝城门飞奔而去。

  “留下命来!”一声怒喝之后,一只呼啸着的羽箭朝他背心飞驰而来。

  “殿下,小心!”华阳和许泰惊恐的大叫起来。朱厚照早已经听到了风中的呼啸声,连忙压着孩子扑到在马上,一个俯冲惊险的躲过了那夺命的一箭。

  他从羽箭射出的方向望去,发现旭烈孛齐正单人一骑拉弓朝他驰来。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笑容,朱厚照抖着缰绳调整角度,与旭烈孛齐保持平行奔驰起来。

  来得正好,你不是一直想试试看到底是枪厉害还是弓厉害吗?哼,今天活着的人就是答案了!朱厚照心中盘算了一下,弹夹中大约还剩三颗子弹,解决旭烈孛齐这个讨厌的家伙是绰绰有余了。

  旭烈孛齐的箭技简直出神入化,只见他先是捻起三只箭搭在弓上一起射出,恰巧将朱厚照前后两个方向封死,剩下的那箭正正的朝着他的颈项而来。

  朱厚照他们的这套铠甲为了追求灵活都只保护了重要部位,而甲胄与胸铠之间为了能够活动头部,恰巧漏掉了对颈项的防护,正是最大的弱点。

  在明兵的惊呼声与鞑靼士兵的欢呼声中,朱厚照放开了缰绳,将手枪扔到左手,冷静的抽出自己的佩剑,他的眼睛则紧紧地盯着那三只箭。在箭矢大约离他两臂之距时,他突然挥动的手中之剑,只听“锵锵”金石相碰的脆响,那三支箭已经被他斩落在地。

  几乎就在同时,他用左手朝着旭烈孛齐开了一枪。这时候的旭烈孛齐又已经射出了一箭,正再次拉弓准备继续射击。

  两人的对射简直让许泰和华阳心跳都快停止,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一幕。

  旭烈孛齐射出的那箭似乎偏了一些,在鞑靼士兵的惋惜声中,子弹准确的打中了他弓上的弦。一阵欢呼声从明军这边传来,旭烈孛齐脸上却露出了一股冷笑。

  这时情势却突变,本来快要射飞的箭居然被后射出的那只箭飞速的追上了,箭尖轻轻的擦过了前面那只的尾翼,让它变了方向,直接朝着朱厚照铺面飞来。

  这一招谁都没想到,危机的情况却让朱厚照越发冷静,他看也不看那箭,将枪扔在右手对准旭烈孛齐又是一枪。

  难道他想用那个小孩挡箭,在鞑靼人近乎卑鄙的猜测中,朱厚照在明军的惊呼声里毫不犹豫地举高左手将那箭挡了下来,箭硬生生的射穿了他的左臂,箭的冲力让他被带动着后仰,不得不往后弯腰进行缓冲,只见他几乎整个背脊都贴在了马背上,险些被射落马。

  左臂疼得厉害他却完全顾不上查看,就着这样艰难的姿势他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不!”博日郎一声凄厉地惨呼,只见旭烈孛齐的左臂被之前的那枚子弹打中,就在他侧身按住伤口的那一刹那,将头面对了大明太子,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另一颗子弹狠狠地钻进了他的眼窝,他痛呼一声落下马来。

  “太子千岁千千岁!”在大明士兵与百姓们的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朱厚照与他的亲兵们驱马疾驰带着救下的伤兵们冲进了城门。

  此时敌军虽未撤退,但是太子的勇猛却已经让所有的人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每个人都大叫大喊着,只要有太子在,我大明无敌也!

  第六十八章 宣府援军;

  马儿飞快地冲进了城,大门立刻“轰隆隆”地被关上,朱厚照单手抱着那个身体发着抖却忍住没有哭泣的小孩子,两人一起跳下马来。立刻一群亲兵就将他们两人围了起来,他忍着痛对着他们笑了笑,“大家辛苦了!”

  “殿下,您的手……”许泰皱着眉看着他还在滴血的左手,整个袖子都已经被血染得变色。

  “没事!”朱厚照不在意地看了一眼,用右手拍了拍小孩的头道,“不错,很勇敢哦!”

  “太子殿下,您好厉害呀!”那个小孩的腿还在不自觉地发着抖,突然之间离战争与死亡那么近,根本不是他幼小心灵可以承受的,但是朱厚照拍着他头时温柔的一笑却让他渐渐的镇定了下来,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太子殿下却那么厉害,他的眼中已经渐渐充满了崇拜。

  眼前的一幕让围观的人眼睛不由得都湿润了起来,太子殿下果然做到了他曾经说过的,绝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大明子民……

  “勋儿,勋儿……”一个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大声叫喊着,却被亲兵们拦在几步之遥不准他接近。

  “爹爹,爹我在这里!”小孩子兴奋的摇了摇手,高声喊道,“爹,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快过去吧,你爹要担心了……”朱厚照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你有个好爹爹!”说着,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受伤的手臂,糟糕,父皇知道只怕又要生气了。

  小孩对他行了个礼一路小跑冲到他父亲怀里,男人将他抱了起来,感激地大声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殿下,你好厉害哦,勋儿以后也要做像您这么威武的将军!”小孩在他爹怀里猛地挥着手,大叫大喊着,“您一定要记得我哦,我叫张勋……”

  朱厚照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这时江彬已经拖着一个老头冲了过来,焦急地道,“呼呼,殿下,您的手,大夫您快给殿下看看……”

  “上角楼再说!”朱厚照敛了笑意蹬蹬地转身朝城墙走去,对几人吩咐道,“旭烈孛齐的死和我在这里的消息只怕会让鞑子都往这城里汇聚,现在还不知道宣府的援军到了哪里,目前是最紧急的时候,叫城里的人准备一下,如果抵挡不住随时掩护他们往山上撤退!”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又问,“对了,江彬,那些乡民你是怎么处理的?”

  “殿下,您放心,我让人将他们都聚集在一起看管着,如果有城里居民能确认身份的就放行,其他不能证明自己来历的都先看管起来,绝对不会让混进来的奸细有机会的!”江彬连忙回答道,“到是您的伤还是尽快处理吧!”

  “做得好!”赞了一声之后,朱厚照板着脸不再言语,大步走进角楼找了个能看清城墙下方动静的地方,一边伸出受伤的手让大夫给他治疗,一边观察着鞑靼的动静。

  “快点,给我把炮架起来,轰死他们,把这城夷为平地!”博日郎怒吼着,在马上大叫大喊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救助伤员。

  旭烈孛齐一死他就成了负责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虽然只是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但仅在大明太子的一番骚扰下他们一方已经折损了近千人。以五千对五百守军,本来必赢的战事打成现在这样,还折损了主帅,博日郎真的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向大汗交代。

  三樽大炮被缓缓的用车运到了城门前,这是他们之前在二里半驿缴获的,因为太重所以运送得比较慢,所以刚刚才到达战场。

  旭烈孛齐命令人将它们运到这里,可惜他自己却并没有等到使用的时候。他静静的躺在雪地上,像是睡着一般.两行血泪汩汩地从他双眼流下,但是他的身体却渐渐地凉了。鞑子士兵们都一脸哀切的看着他,押运着大炮慢慢地通过他躺着的地方“糟糕,是轰天霹雳猛火炮!”一直盯着外面的许泰突然大叫一声,其他人都惊得脸上变了色。

  江彬连忙冲到城墙边望着鞑子的动静,鞑子们正将由几个人抬着那些炮安置在地上,“肯定是他们把二里半的炮拆了,这些可恶的鞑子!”

  “有什么办法吗?我们的炮能不能打到他们……”朱厚照托着受伤的手走出了角楼,华阳和许泰都一脸敬佩的跟在他身后。

  整个治疗的过程太子殿下都一声不吭,连手臂被一箭刺穿那么严重的伤势,他这个本应娇生惯养的天皇贵胄却都不喊一声疼,只是最后在箭被抽出来的时候轻轻痛呼了一下。

  十三岁不到的年纪在民间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半大孩子而已,而他却已经毫不退缩的一肩挑起了许多责任,两人对视一眼暗自在心中发誓,这样的殿下是值得他们一辈子去跟随的。

  “我尽量试试!”江彬说着连忙跑去吩咐城楼上的炮手,要他们准备轰击那三门正在装填中的大炮。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两边的大炮都开始了进攻。一枚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角楼飞来,朱厚照连忙大叫一声,“卧倒!”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什麽这么喊,但是周围的人却本能的趴倒在地上。炮弹的威力将角楼轰掉了一半,不过因为人都趴在地上没有被流弹和碎石打中,反倒没出现什么人员伤亡。

  “轰天霹雳猛火炮”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城都是一大利器,需要从前面填装炮弹,由于后坐力比较强,一般都是固定在城墙上使用的。附近几个县镇还没开始更换新式大炮,这已经是威力最大的武器。

  “哈哈哈哈,鞑子们的炮炸膛了!”江彬突然大笑起来,众人爬起来看了一眼城下,发现果然三樽大炮已经毁掉一门,而且还炸伤了不少人。

  “太蠢了,哈哈,鞑子不会用咱们的炮!”许泰也跟着哈哈大笑,“他们以为轰天霹雳猛火炮那么简单固定一下就可以用了吗?”

  “别管他们……快想办法把另外两门给炸了!”朱厚照瞪了他们两人一眼,连忙催促道,“等他们固定好就麻烦大了!”刚才城墙上打出的几颗炮弹都没有轰到鞑子的大炮,虽然这种大炮威力大,但是要做到精准就很难了。

  江彬连忙应声,要炮手们赶快装填准备再次开炮,突然鞑子又有动静,他一看情况不由得大叫一声,“糟糕!”

  朱厚照看了看城墙下的鞑子们,他们好像已经反应过来,一边在固定炮座,一边将另一门炮往城门方向移动,他的脸色一变,惊道,“鞑子想要射门!”

  “比那更糟糕,殿下……”江彬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指着城门前正在被加固的那门炮道,“鞑子放炮的地方,正好是我们火炮的死角,根本打不到他们,若是让他们轰开了城门,咱们人少那可就麻烦了!”

  不用他说朱厚照自然也知道,城下的鞑子还在一小股一小股的增加,看来是攻打五里铺的士兵也在朝这边汇聚了。他来回踱步想着办法,看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轰掉那门炮,否则肯定支撑不到援军的到来。

  在他思考时两方又各开了一炮,其中一炮落在城墙上立刻那一段就坍塌了一部分,另外一炮没有轰中城门,砸在了城楼上,尘烟四起碎石乱飞,朱厚照用手挡住飞溅过来的石头,大喊道,“江彬,你叫人一定要想办法砸了那门炮,我去看看有什么办法对付城门前那门炮。”

  “殿下,这里危险,您还是先下城墙把……”华阳紧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劝道。

  朱厚照懒得理他,看着炮孔的大小,心中突然有了主意,他连忙对江彬道,“快,要人给本宫送一些蹴鞠来,越多越好。”

  众人都一脸惊异地望着他,不知道蹴鞠怎么能对付那门炮。

  “来了,来了!”没多久县衙的主薄就带着几个士兵抬着一筐蹴鞠送上了城楼,他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您要的蹴鞠,现在城里乱,只找到这些。”

  “放在那里吧!”朱厚照点点头开始挽袖子,挽好之后他弯腰随意拿了个蹴鞠扔给许泰道,“你过来帮我,把这蹴鞠抛高!”

  “啊?”许泰呆呆楞楞地拿着那蹴鞠不知道该怎么办,由于朱元璋曾经下旨严禁军人蹴鞠,违令者斩脚,所以他根本没有玩过这个东西。

  “你稍微抛高点就行了,比你人高三尺左右!”朱厚照掰着手指比划着,他退了几步道,“扔!”

  听到命令许泰立刻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东西抛了出去,只见朱厚照连续翻了几个筋斗,然后双手抱拳凌空将那蹴鞠打了出去,他们的位置正好在城楼上,正对着那门火炮,就见那蹴鞠如同炮弹一般急速的朝着围着火炮的那群鞑子飞去,太过强烈的速度甚至让那圆形的蹴鞠成了椭圆形。

  “殿下……”许泰和华阳都一脸吃惊的看着他,刚才一番用力朱厚照的左臂立刻渗出了不少鲜血。

  “没中,再来!”朱厚照瞥了一眼城墙下,那蹴鞠擦着炮管飞了过去,狠狠地砸在一名鞑子士兵身上,立刻让他被带飞了几米,惨叫着落在地下没了声息。

  “快点,继续!”见许泰没有反应,朱厚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站回之前冲刺的地方,冷冷下令道,“扔!”

  若能用这蹴鞠堵住炮膛,鞑子就没办法开炮了!熟悉火炮性能的许泰和华阳渐渐明白了朱厚照的意图,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他咬了咬牙又抛起了一个蹴鞠,朱厚照立刻像刚才那样又将那蹴鞠打了出去。

  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将蹴鞠打到那细细的炮管里面,简直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一次又一次那蹴鞠都擦着炮身飞了出去。但是由于那蹴鞠恐怖的威力,让鞑子士兵心中充满了不安,只要有蹴鞠飞过来都不由自主的飞奔离开,反而一炮都没开成。

  博日朗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派了几名官兵来督促他们开炮,他并不是那种心细如发的人,根本没想到朱厚照是想用蹴鞠堵炮膛,还以为他只是想骚扰这边不让人开炮而已。他嘴里骂骂咧咧道,“不过是人踢出来的蹴鞠而已,这些小崽子怕什么呢!真是丢草原人的脸!”

  一次两次……五次六次,筐里的蹴鞠在减少,但是却还是没达到朱厚照想要的目标。他手臂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血将袖子染成了红色,而想将那蹴鞠打到那么远的距离,全部都要靠内力才能做到,其中的消耗异常的巨大,没多久他就气喘嘘嘘了。

  “殿下,让臣来吧!”华阳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不禁上去阻止道,“您的手都受伤了,请休息一下吧!”

  朱厚照没理会他,只是双手撑着膝盖猛喘气,古代的蹴鞠就是足球,是由皮子做出来的,十分的粗糙,毕竟是用脚踢的东西不用做得那么讲究,可是现在他是用手将它们打出去的,没过多久他手上直接与蹴鞠解除的部分就被磨破了皮,血迹斑斑的看起来十分吓人。

  “你不行的,让开,许泰继续!”他喘着气道,要挡在他面前的华阳让开。

  “没试过怎么知道,许泰!”华阳连忙给许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抛球。许泰与他心意一致,见到太子这么累的样子,他们再也无法站在一旁看他一个人努力。

  许泰将蹴鞠高高抛起,华阳立刻学着朱厚照的动作,使尽全身力气运着内力想要将它击打出去,他的双手刚刚触到那蹴鞠,就只听“嘭”地一声巨响,那蹴鞠并没有飞出去,反倒是被他猛烈的内力砸了个粉碎。

  “没用的,你的内力太过阳刚,必须要刚柔并济才能将那蹴鞠击出去!”朱厚照轻轻一笑安道,过刚或过柔都不能让那蹴鞠飞那么远,也只有自己因为一直帮父皇足疗按摩能够完美的操控内力才能做到。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许泰道,“继续!”

  周围的人双眼都不禁泛起了泪花,这样一个年纪尚幼的少年,又贵为太子,却一直在为百姓们的安危默默奋斗着,单只看开始那次出击他们就已经知道,如果太子愿意撤退,他的亲兵们肯定可以掩护着他安然离开,但是他却没有走,这样的太子……

  看到太子又开始用那受伤的手去击打蹴鞠,华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他狠狠的一拳砸在墙壁上,哽咽着咒骂道,“可恶!”

  “太好了!”

  “成功了!”

  一阵炮鸣之后城墙上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江彬他们终于成功的将那门火炮轰掉了。  这下就看自己的了!朱厚照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子里满是坚定,经过这么多次他已经开始渐渐的摸到了轨道,他有信心这一次一定会成功!  “抛!”

  许泰含着泪将蹴鞠抛起,那颗蹴鞠被他正正的击中,急速的飞了出去,鞑子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蹴鞠恰恰就卡进了炮管里面。这时候他们已经点燃了火线,引线“嘶嘶”的燃烧着,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那门火炮原地爆炸了,强烈的气流甚至将附近的鞑子轰得飞了起来。

  “殿下……”

  “太子千岁千千岁!”

  兴奋的呼喊声在城楼中响起,朱厚照无力地坐在地下,朝着正一脸关心望着自己的亲兵队长门笑了笑,“终于成功了……呼呼……”

  “岂有此理,给我用檑木把城门撞开!”博日朗气得脸上青筋直跳,他指挥着一队人大声吼道,“咱们的人多,只要等进城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屠光!”

  还没等他们开始攻城,一阵喊杀声从远方传来,铺天盖地的明兵铁骑正急速的奔驰而来,打头的那几千人的装备正是与刚才让他们吃了苦头的太子亲兵一模一样,在他们身后跟着的则是悍勇的边军。

  朱厚照看着城下开始四散逃逸的鞑子骑兵,露出了一抹笑意,宣府援兵终于来了。

  第六十九章 京军调动;

  “皇上,您的茶!”萧敬恭敬的递上一个茶杯,在朱佑樘身边伺候着。

  “阁老们还没到吗?”朱佑樘吹了吹热气,轻轻啜了一口,淡淡地问。

  萧敬连忙笑道,“听小的们说,阁老们正在来的路上呢,早朝不是才刚散没多久嘛!”

  “唉,也不知道边关的战事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有消息吗?”想到远在边关的儿子,他不禁叹了口气,这个让人操心的小鬼呀,希望他别在战乱的地方乱跑就好!

  “皇上请放心,只要有消息小的们会立刻来通报的!”

  “只要有关太子的消息和边关战报都直接送过来,不管什么时候!”朱佑樘啜着茶,拧着眉头道。

  “早就吩咐下去了呢!”萧敬笑道,即使皇上没有明说底下办事的人也都知道,只要是关于太子的事无论大小那可是一点不能耽搁的呢!

  两人正说着突然书房外传来了通报声,萧敬忙道,“应该是阁老们来了呢!”

  “不知皇上招我等前来所为何事?”三位阁老相继见礼之后,刘健一脸困惑地问道。他们觉得皇上最近实在反常得厉害,就以今天来说,早朝前叫了他们议事一次,扔给他们一个大大的震撼。这不,还没等他们从那震撼中缓过神来,又要人叫他们过来了。

  “朕叫各位阁老前来是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朱佑樘笑呵呵地放下茶杯对三位阁老道,“太子之前要人弄到一批从洋人那里弄来的杂粮,年前已经培育出了不少种子,据说那些作物的产量都很高,而且在贫瘠之地也能生长,所以朕想和阁老们商量看看,要不要在京城附近和现在饥荒严重的几个府试种一些?”

  “新的农作物?”

  “皇上,都有些什么呀?”

  三位阁老都一脸迷惑,他们倒是隐约听说过这个事情,说是去年有段时间太子曾经在京城附近找人种过一些怪模怪样的作物,不过他们却都没关心过具体内容。每天操心朝政和太子的功课就够他们这些老骨头忙到腿软了,哪里还有时间关心那些。

  “若是真有那么神奇的作物,那么推广开来倒是大明百姓之福了!”李东阳眯着眼睛,抓着刚留出来的小胡子沉吟道。

  “哈哈,确实是很神奇呢!”朱佑樘开心地大笑着道,“皇儿弄的那些怪异的食物已经有些送到宫里来了,不过宫里厨子还都不知道要怎么吃呢!朕在想要不要找人去找个传教士来问问!”

  听他说得神奇,阁老们不由得都动了心,也想见识一翻。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一阵喧哗从殿外传来。

  “报,皇上,边关急报!”

  “宣!”朱佑樘腾地一下起身,连忙道,刹时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来的是个身着锦衣卫统领服饰的男人,他一进来就连忙行礼,不等朱佑樘吩咐立刻倒豆子般大声道,“皇上,鞑子上万骑兵绕过宣府直袭二里半、五里铺以及鸡鸣驿等城镇,那一带昨夜狼烟四起,消息传递出来时已经确定太子与百来亲兵被困鸡鸣驿城中!”说完,他大气都不敢出的低着头,等候皇上的怒火。

  “岂有此理,宣府总兵在干些什么!”果然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朱佑樘已经冷着脸拍案而起,他气恼地道,“该死,他们怎么会让鞑子绕过宣府那道防线的!若是因为他们让太子受了伤,哼……”

  皇上的震怒让殿内立刻安静下来,众人低着头都不吭声,满室只听得到茶杯盖子“哐啷哐啷”被震得做响的声音。

  那名来报信的锦衣卫不敢接口,但是面容上到是略带委屈,那一带面积辽阔又多沙漠戈壁,守兵都以步兵为主,主要是靠城墙来防守,怎么可能完全防范得了全是骑兵的鞑子部队。

  “那些亲兵们都在干什么,怎么太子身边只有百来人?”朱佑樘突然眼光一冷,扫向那名锦衣卫,“边关战况危险,朕曾经下过旨给华阳许泰他们,不准亲兵部队离开太子超过五里距离,并且起码要保证两千人以上的守备力量在太子旁边。做不到这两点,即使是太子自己的命令也可以抗旨不遵,他们是怎么给朕办事的!”

  “回禀皇上,太子将四千亲兵与八位公公留在宣府,确实是带着两千亲兵离开的!”那锦衣卫硬着头皮解释道,“据说是太子让跟随的两千亲兵化整为零先进了鸡鸣山找什么东西,他自己带着百来人先进了驿城休息,这才出了意外!”看着皇上越来越冷的目光,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谁也没想到鞑子会趁吃饭的时候突然围城呢!”

  “太子要他们进山,他们就去吗?也不知道动动脑筋,不知道太子的安危才是第一吗?这些人……这些人……”朱佑樘气得来回踱步,想到儿子让人进山找东西肯定是为了自己,不由得更加烦躁,“若是太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哼……”

  在场说得上话的人里面唯有萧敬去过鸡鸣驿,他张了张嘴想说鸡鸣山最多离驿城不过四里,亲兵们其实并没有违背命令,可是看着皇上满气愤的脸他又将话咽了回去。

  “皇上,太子千金之躯本就不应该轻易赴险,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等接下来的战报了!”谢迁性子耿直见殿内的气氛由于朱佑樘的情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于是拱手道,“殿下身为大明太子,本就不该过于偏爱骑射,臣等有请皇上,他日太子平安回京时能训诫太子专心于书本!”

  “迂腐!我大明江山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太子喜练骑射是‘克诘戎兵,张皇六师’之举,安不忘危,这是难得的尚武精神,你们不要管他!”一听阁老们居然拿儿子爱好骑射的事情说事,朱佑樘立刻皱眉道,这些老古板的文臣果然看不得照儿喜武厌文,明明儿子都已经努力在两方面都做得很出色了,他们居然还有不满,哼!

  听他这么说,三位阁老无奈地对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文士,自然知道‘克诘戎兵,张皇六师’这两句的出处。

  朱佑樘引用的这话都是出在《尚书》上,一句在《立政篇》,原文是“其克诘尔戎兵”,“诘”是治的意思,“克诘戎兵”就是“训练好你的军队”;而另一句话在《康王之诰篇》,“张皇六师”就的“张皇”是“大”的意思,“六师”又作“六军”,古代只有天子才拥有六军,这里的意思是“壮大天子的军队”。

  都是古代圣人们留下的话,皇上用上这两句,让他们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在告诉他们,朕就是欣赏而且鼓励太子的“尚武精神”和“安不忘危”的志向,不需要他们再继续劝说告诫。

  “皇上,那今天这事还议吗?”刘健满脸郁闷的摸着胡子,苦着脸问。

  “议,怎么不议!”朱佑樘拂袖坐回椅子上,淡淡地道,“萧敬,去叫人把兵部尚书刘大夏叫来,朕到要看看他到底选了些什么人去守边!”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只好面面相觑,度日如年的等着刘大夏的到来。

  这个小东西一定要朕为他操透了心,他才高兴吗!朱佑樘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狡猾的小鬼回来肯定会装可怜,不断委屈的诉说自己是多么辛苦才平安回来云云,然后想要借以激发自己对他的恻隐之心,最后不得不对他妥协。

  唉,这感情果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朱佑樘不禁在心里叹息道。

  刘大夏早就已经被人火急火燎的催到宫里来了,可是他的到来也远水解不了近火,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朱佑樘讲解了一下地图,让他搞清楚了周围的地形,知道那两千亲兵离儿子不远才渐渐安了心。

  他对儿子带出来的那批亲兵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而且亲兵们的装备都是最精良的新式武器,危急时分若是存心突围肯定能护得儿子安全。

  刘大夏与三位阁老无奈地坐在一起,心中期盼着最新战报能够快点传过来。从中午开始到现在,天都渐渐快黑了,皇上膳也不肯用就一直在书房等待消息。皇帝没吃饭,他们自然也不敢去吃,一个个只能饥肠辘辘的陪着他等待。

  若是在现代,鸡鸣驿距离北京不过一百二十公里而已,如果走高速也就是两个小时路程,可是在古代就要慢了很多,即使是快马加鞭传递的军报也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到京师。  从第一份战报开始,一下午的时间锦衣卫和兵部都陆陆续续的传了一些战场的消息过来,什么二里半五里铺被攻破呀,围困鸡鸣驿的人增加到好几千之类,听得皇上的脸那是越来越黑,直到得知太子并没有突围而是与城民共存亡时他眸中的怒火已经到了极点。

  “朱厚照,朱厚照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朱佑樘心急如焚的来回踱步,根本无法安坐,他心里清楚儿子不愿意弃城而逃的另一个意义,所以心中越发懊恼。

  背对着臣子他嘴里低声骂道,“找什么补天丹,朕都跟你说过多少次,生死有命!不知道自己的安危最重要吗,给朕平安的活着,以后做个大明最伟大的帝王,对朕来讲就比什么补天丹好多了!这个孩子……给朕等着,若是回来看朕怎么收拾你……”

  心中想着种种的处罚手段,他却知道若儿子真的平安出现在眼前,自己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舍得处罚他。

  他捏紧拳头转身喝道,“刘大夏,你去立刻调集一万御林军,全部要骑兵,马上给朕赶去怀来帮助清除鞑靼。”

  “皇上!”

  “万万不可呀!”

  听到他的话,四人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想要劝他回心转意。

  刘健不顾一切地大声道,“京师离鸡鸣驿有这么长一段距离,这时候只怕战事早以结束,战况的结果肯定已经在路上,即使去援助肯定也来不及。皇上,御林军是守卫京师的重要力量,不能随意调出京师呀!”

  “皇上,太子吉人天相,武勇过人,他那些亲兵的战斗力也强悍异常,必定能平安归来的!现在边军的力量足够抵抗鞑靼,请皇上收回成命!”刘大夏也跪在地上连忙道,若是真让皇上将御林军调走那么多,到时候京师空虚,藩王异动怎么办!

  “朕实在不放心,让他们去保护太子才能让朕安心。再说京师军队的装备全是新式配备,要他们去拿鞑子试试威力岂不是更好!”朱佑樘在桌面上磕着手指,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反而更加坚定。

  谢迁听他口气坚定,猛地叩头道,“皇上,万万不可,自太祖时就有规定,京军不能调外,边军不能调内,此乃祖制,怎可轻易违反!京军三大营居重驭轻,牵一发而动全身,怎可轻易调动!”

  “哼!”听谢迁这么一说,朱佑樘轻轻哼了一声,李东阳看他神情不豫,张了张嘴却没有做声。

  “朕心意已决,众卿不必再劝!”祖制又如何,攸关照儿的安全,即使是祖制也要去打破。朱佑樘望着遥远的西方,战火正在燃起的方向,坚定地道。

  另外三人还想继续劝诫,突然外面一阵喧闹,接着传来一声声高喝,等到那声音到了门口,朱佑樘终于听清楚了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喜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鸡鸣驿之战太子带兵守住了城,而且还射死了小王子的继承人旭烈孛齐,此乃一大功呀!”来人气喘嘘嘘地跪倒在地,身上满是炮火泥泞和伤痕,却异常兴奋地汇报着鸡鸣驿战斗的情况,并且呈上了一封还没来得及封口的信。

  众人的表情随着他的陈述不断变化着,听着太子在战斗中的种种举动,不由得都舒展了眉头,连一向不轻易服人的刘大夏眼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敬佩。

  太子,果然好样的,此战的胜利彻底打出了大明的气势!

  朱佑樘抽出信封中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他在心中轻轻的默念着,“父皇,孩儿无恙,勿念!”

  指腹摩挲墨迹还带着湿意的字迹,视线在看到那旁边几点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时,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不用闭上眼睛,朱佑樘都可以想像得到儿子是在怎样的混乱中充满写下这简短的信,目的却只为了让自己安心。

  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叫无恙吗?朱厚照,你这个任性的小骗子。

  “……宣府援军来了以后,鞑子便撤退了!太子在鞑子撤退以后突然晕了过去,不过大夫说他只是脱力而已,并无大碍,比较麻烦的是手臂上的伤,之后我便被派出来送信了!”

  “皇上,虽然这次太子对决大胜,但是毕竟太过危险,请您下旨立刻招太子回京!”听完战报刘健不见开心,反而忧心忡忡地道。

  “爱卿此言差矣!”朱佑樘将信纸小心折好,反驳道,“此次鸡鸣驿之站在太子的带领下大捷,朕觉得反而应该乘胜追击,不是说边军现在缺少骑兵追击鞑子吗,那一万御林军朕决定还是要派去边关,交由太子带领,朕相信皇儿定能给这些鞑子一个迎头痛击的!”

  他太了解儿子的性格,既然已经开始与鞑子短兵相接,必定会想要继续将仗打下去。唉,照儿,既然你想做就去做吧,父皇能给你的只有后援无限的支持!

  四位大臣看他的语气坚定,根本不容他们继续劝说下去,加之太子此次大捷确实又打得漂亮,让他们无话可说,只得捧着饥饿的肚子领旨去办事。

  等他们走了以后,朱佑樘忍不住又将信纸拆出来一看再看,叹着气道,“唉,这个孩子,一点也不让朕省心!受了那么重的伤还骗朕没事,大捷又怎么样,比得过身体重要吗?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呵呵!”听着他的抱怨,萧敬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乐道,“皇上,你嘴里骂着太子,心中却还是在为太子这次大捷自豪吧!看您嘴角都笑得翘起来了!”

  朱佑樘摸了摸不自觉微翘的嘴角,也跟着笑了起来,幸好,这世上,也就只有皇儿一人能让朕失常,让人不知道该为他自豪,还是为他担心好!他在心中默默地道,所以呀,照儿,若是想让朕真的不在担心,就快点回来吧!

  第七十章 调兵遣将

  沈秀轻手轻脚的走进房中,朱厚照正满脸疲累的和衣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他将准备好的热茶放在桌子上,然后在一旁坐好悄悄地打量着小太子。

  单只看太子现在的样子,绝对无法与前几日那个威武神勇的小将军联系起来。他的小脸因为伤势显得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也许是烦心的事情太多,他的眉头微微的皱起,嘴唇抿得紧紧的。由于虚弱让他少了平时表露在外的尊贵与英气,就像个平凡的俊秀少年一样,让人忍不住对他多了几分疼爱和怜惜。

  这样睡觉只怕会着凉呢!沈秀入神的望着朱厚照半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蹑手蹑脚的走近床边,想要为朱厚照盖上被子。

  “不用了,我醒来了!”还没等他碰到,朱厚照已经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面没有一丝刚刚清醒时的混沌迷惘,他摸了摸有些疼痛的左手,问道,“他们来了吗?”

  沈秀尴尬的收回手,对他笑道,“都来了,有些是刚刚到,正在门外候着呢。”

  “那就叫他们进来吧!”朱厚照起身拉扯着衣服,其实他在沈秀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只是太累了想多眯一会眼睛而已。

  “父皇这次可真是厉害,居然调集了一万御林军出京,只怕阁老们要气得跳脚了!”  “呵呵,您这样说皇上听到只怕要伤心了!”沈秀看他一只手不方便,连忙上前帮忙整理衣物,“只要是关于您的事情,皇上一直可都是上心着呢!”

  “是吗?嘿嘿!”想到父皇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和源源不断的关心,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轻轻的笑了。

  “殿下,要不您还是在床上接见他们吧!反正都没有什么外人!”沈秀看着他还活动不便的左手,皱眉道,“前几日您还晕了过去,现在气色都还差着呢!”

  “无妨!”朱厚照摆了摆手,拒绝道,“那日昏迷只不过是因为血咒的寒气突然入侵,本来就已经快全部逼出去了,问题不大呢!剩下的寒气,这几天本宫已经全部驱除掉,以后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那好吧!我去叫他们进来!”沈秀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道,无奈地出门去叫人。

  进来的人里面有华阳、许泰、朱厚照的八名贴身太监以及刚被派来的御林军统领张钰,他们给朱厚照行过礼之后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吩咐。

  “这几日鞑子退得很快,加上他们有猎鹰进行警戒,我们的人还没靠近他们就跑得没影了,就是不愿和我们正面对决!旭烈孛齐死在这里,他们不可能不进行报复,这样躲躲闪闪的其中肯定有鬼!”朱厚照沉吟着,继续道,“这些鞑子凶狠残暴,此次纠结了近十万人来我们中原抢劫,不捞到好处是肯定不会罢休的,哼,本宫这次要他们吃不完兜着走。张钰,你听着……”

  “殿下请尽管吩咐!”张钰连忙跪倒在地接旨道。

  “这一线的战场你们骑兵能起到的作用不大,本宫再调拨两千人给你,你带着这些人分四千人一队深入草原,去给他们捣乱!”朱厚照狠狠地道,“既然鞑子想抢咱们中原,又出动了这么多人,草原内肯定空虚,你们去将他们的牛羊牲畜能抢则抢,带不走的全部毒死,老人小孩都别动他们的,本宫到要看那小王子被赶回草原以后靠什么养活这些人!”

  “殿下!”几人听得大吃一惊,此计实在太过歹毒,只怕这次草原将生灵涂炭了。

  “会不会太狠毒了一点!”沈秀一脸不忍地道,“那些弱小也都是无辜的……”

  “他们确实是无辜,但是我大明的老百姓难道就不无辜了吗?就只因为富有便要受他们的年年骚扰家破人亡!哼,你别太过善心了,说穿了讲,草原上的那些人也都是豺狼,虽然朝廷给他们优惠甚多,但是他们根本就还以元人自居,还想着能有一天再次统领中原呢!”朱厚照冷哼着训斥道,“别给本宫讲什么仁道,不是我大明国民,本宫管他们活不活得下去,本宫可没叫人直接杀他们!到时他们是死是活都是伯颜猛可那厮的事,咱们只要想着如何让大明子民生活得更好就行了!”

  其他几人都听得热血沸腾,这几日他们一直在与鞑子战斗,也看到了不少鞑靼屠城、屠村后的惨象,早就已经愤怒异常,恨不得将那些怀有异心的鞑子全部歼灭就好!只有沈秀一直在城内照顾朱厚照,他虽然知道鞑子凶狠,却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又接受儒学教导了多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而且只要仔细想想,草原牛羊都死光以后,逃回那么多残兵,又留下那么多老人小孩,如此多的老弱病残势必会让草原乱成一团。

  朱厚照见他还是满脸不忍心的样子,挑眉不再理会他,继续吩咐道,“许泰你抽调两千亲兵跟着一起出兵,高凤、罗祥还有丘聚你们三人骑射也都不错,都有自保的功夫,这次就作为监军随军出征吧!不过你们给本宫听着,你们对战场都不太熟悉,少指手画脚的瞎指挥,凡事还是以带队的统领意见为准。”

  三人一脸欣喜的跪地领旨,这样孤兵深入草原,若是能平安回来那可就是立了军功呀。在当时,能立边功都是莫大的荣耀,不但平民百姓和将士们渴望,连皇帝都抗拒不了诱惑。

  “可是殿下,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现在鞑子还在附近游弋,您怎么能把咱们派出去!”许泰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给他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可是就若因为亲兵减少让殿下出了点三长两短,皇上还不剥了他们的皮呀!

  “没关系,父皇那里我自会解释!”朱厚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犹豫,笑道,“不是还有华阳在吗,而且还有边军的将士们在附近守备着,本宫只需要去趟鸡鸣山就准备回宫了,用不着这么多人呢!”

  许泰这才释然的接旨,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伤害到殿下的那些鞑子好看!

  “至于你们五个……”朱厚照望向其他五个一脸羡慕的八虎,乐道,“你们也就别再羡慕他们的,刘瑾马永成你们去居庸关,谷大用魏彬你们去宣府,这两个地方的霹雳神武猛火铳应该已经配备上了,你们按我以前教你们的,去要守城将领重新布置防御工事,鞑靼现在的意图不明,还是多准备一些比较好。至于张永这次你就先跟着本宫吧!”

  几人连忙都欣喜的跪倒谢恩,开始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了。

  霹雳神武猛火铳其实就是以前研制出来的机关枪,但是由于子弹和钢制不够标准的原因拖到现在才真正的投入战场,有了这个凶器再配置壕沟和铁丝网布防简直就是骑兵的地狱,在二十世界骑兵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渐渐被淘汰出了战场。

  朱厚照自然清楚这些,若是这些鞑子真敢来袭击这两个重要关隘,绝对要他们有去无回。

  “好了,你们先下去准备吧,华阳,咱们准备明日入山!”说完他略微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其他人见状连忙退出了房间。

  “怎么?你还是想不通?”

  一行人鱼贯在走廊上走着,想着自己该准备的事情。华阳看沈秀还拧着眉头,一脸不能释然的样子,似乎不能谅解的太子的所为。

  “也不是,我知道太子这么做对大明肯定是有益处的,但是看到年纪轻轻的太子手段这么狠毒,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沈秀满脸困扰地道,他不知道自己由于是被朱厚照所救,所以太子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是正面而且善良的,现在突然看到朱厚照的另一面所以很难接受得了。

  “果然是书生,简直是妇人之仁!”许泰不屑地冷哼,满脸崇拜地道,“我到是觉得这样的太子很好,武勇智谋过人,又敢于承担责任,我们这些大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以这么小的年纪却可以办到,简直是咱们男子汉的楷模!”

  “呸,你还男子汉呢!不知道谁看到太子突然晕倒,一张老脸都哭花了!”沈秀不客气的啐他一口,这几年的往来让他们之间比较熟悉,所以说话也比较直。

  “你还不是吓得直流泪了,还说我!”许泰连忙反击道,看到受伤的殿下在鞑子退兵后突然倒在地下,谁不心急呀。

  华阳笑着看他们两人争执,突然叹了声道,“不过我也觉得许泰没说错,沈公子你也许觉得殿下要他们去做的事情残忍了点,但是殿下是大明的太子,大明百姓才是他需要承担的责任,如何让大明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才是他应该考虑的!这应该是所有为王的人都应该做的,你看那伯颜猛可对大明百姓那么残暴,但是他屡次带兵袭击中原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养活他的草原子民!还有那朵颜三卫的首领,你以为他们不想学鞑靼人那样独立吗,可是他们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穷得没办法,所以才不得不来归顺我朝……”他望了一眼朱厚照的房间,继续道,“殿下还这么小就已经开始承担这些,有这样的殿下是我们大明的福气呀,难怪皇上对殿下疼爱有加,那么看中他的安危!”

  第七十一章 误中埋伏

  “殿下,过了避风桥,再沿小路下山,到那谷底就到了!”华阳指着前方架设在两峰之间的单孔石桥道,“那桥可神奇着呢,即使狂风大作的时候,只要登上那桥一下子就没了一点风声!”

  “这么神奇?”朱厚照好奇地道,带头走上了那座精美的石桥。这桥由条石铺就,桥面大约两米宽,两侧都是汉白玉护栏,望柱的柱头上雕刻着大大小小的狮子,千姿百态、活灵活现,虽然这桥看起来年代已久,但是拦墙上雕刻着的人物花卉鸟兽鱼虫都还清晰可见。

  华阳见朱厚照在好奇的摸那些憨态可掬的石狮子,连忙介绍道,“殿下,这桥建于元朝,快有两百多年历史了,当年京师发生大地震,这里也受灾严重,不但山崩地裂庙宇毁坏,而且山的周围沦为水池,当时的太师右丞相随皇帝出巡时路过这里,目睹惨状之后便自己出资修复了附近的寺庙,并建了这座桥!”

  桥并不长大约才十二三米的样子,一行人鱼贯通过时果然是一点风都感觉不到,所有的风都汇入桥洞钻出,没有一丝一缕越上桥面。

  “果然是很神奇!”朱厚照笑道,一边问,“还有多远才到?”

  “下了山就到了!”华阳指着前方道,“那谷底以前是个大湖,可是听说因为地震的影响湖里的水越来越少,而且越来越烫,我们试了一下,打上来的水简直可以烫熟人,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山谷周围却凉爽得异常,附近的人都说还看到过巨大的蛇怪在那湖中出没,所以一直都当那里是个禁地,很少有人敢靠近!”

  “那就对了,冰火雪莲正是要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它的根茎喜欢热气,爱扎根在有地热并且水源充足的地方,但是花和叶子却又喜凉,所以才会有这个名字!”朱厚照开心的点了点头,看来这次不会白跑一趟了。

  华阳一边为他讲解一些关于这鸡鸣山的传说,一边绕来绕去前进,没多久便到了那处隐蔽的湖边。踏入那处山坳温度果然就陡然凉了好多,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寒风仿佛都汇聚在湖面上,朱厚照看了一眼周围,居然有些山壁树枝上还挂着冰棱,可以想像这处风谷的温度有多低。

  “殿下,在这边!”华阳大声朝他喊道,呼啸的风声完全掩盖了其他声音,必须要大喊大叫才能让人听见。

  朱厚照跟着华阳绕着湖边走,远远已经看到有几名士兵正哆嗦着围在一起,这里的风太大,根本不可能生火,完全只能衣服御寒,那几人的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了。

  “殿……殿下,就是那里,昨儿个月亮出来的时候就有一株植物伸出枝叶来,太阳出来前又躲了进去,应……应该就是您要找的……”带头的士兵颤抖着指着方向道,他们在这里守了一天多,虽然有轮班出去暖和一下身体,却也都冻得不行了。

  “辛苦了!”朱厚照看了下他们指的地方,正是距离湖边大约三米处的一个浮出水面的小土堆,上面还有一些岩石非常明显,他感激的称赞道,“你们先出谷暖和一下吧!”

  “多谢殿下!”几人行了礼连忙跑着朝谷口奔出。

  “殿下,看来还要等呀,离月亮出来还要一个时辰呢!”华阳嘻嘻笑着看那几人跑了出去,关心道,“这里太冷了,殿下您是不是加点衣服好!”

  “不用了,有这件皮裘披风就够了,穿多了到时候怕行动不灵活!”朱厚照摇头道,示意身后的人将两个盒子小心的摆放在周围。

  天色越来越黑,一轮圆圆的月亮渐渐的升起,今日正好是月圆之夜,朱厚照推测若是雪莲要开花那应该就是今天了。果然没过多久,湖中那处土堆的表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众人屏息等待着,那枝叶没过多久就伸展开来,露出中间娇艳欲滴的花苞,神奇的是风这么大却没看到那些叶片有一丝震动,朱厚照估计那处只怕就正好是风眼。

  月亮缓缓的爬到了众人的头顶,月光笔直的照射下来,就见那花苞颤动了一下,慢慢的开始舒展开花瓣,从花苞的顶端泄露出来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如同湖面上的另一个月亮,将整个山谷映得美轮美奂。

  “把剪子和盒子给我!”朱厚照指着地下的两个盒子道,立刻有士兵递了过来。

  见他想要亲自去摘,华阳连忙请求道,“殿下,还是我去吧!”

  “你的轻功能跳得过去吗,本宫怕你掉进去被煮熟呢!”朱厚照笑嘻嘻地调侃道,众人不禁都大声哄笑,毕竟华阳的武功阳刚霸道是出名了的,轻功却一直是弱项。

  朱厚照脱掉皮裘披风,将那个精致的长条形盒子捧在怀里,手上拿着一把闪着凛凛寒光的剪刀,调息准备着。

  这两样东西可都不是凡品,是为了采摘冰火雪莲才特地准备的,剪刀是用千年寒铁打造的,而盒子内则存放着千年寒冰。这都是因为那雪莲如果用普通的凡铁剪下来,灵气起码要泄露大半,剪下之后如果不能用千年寒冰冰封则不超过三个时辰就会退化为普通雪莲的功效。

  说话间雪莲花已经开了大半,朱厚照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准备先跳上那岩石,免得错过最佳的采摘时期。

  突然风中隐约传来一阵兵戈相碰的声音,朱厚照皱眉望向谷口,“怎么回事?”

  “臣去看看!”华阳根本听不到声音,只是根据他的神情推测谷外出了什么事情,连忙道。这次他们出来并没有带多少人,毕竟鞑子已经撤离了这一带,所以只带了四五十人守住谷口免得被人打搅而已。

  “不好了,鞑子派人突袭!”开始出谷暖和手脚的士兵突然冲了进来,大声道。

  华阳的面色一变,皱眉问道,“鞑子来了多少人?”

  “不多,百人不到的样子,好像是知道咱们在找什么东西才来偷袭!不过他们好像还没发现这个谷口!”

  “华阳你立刻出去指挥,一定要撑到本宫出来!”朱厚照眼露寒光,冷冷地道,百年难得一次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知道太子对那雪莲势在必得的决心,华阳明白不可能劝太子立刻离开,只得带着谷内的亲兵出去阻敌。

  风中传来的爆裂声、惨叫声络绎不绝,朱厚照却没有心思管那么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助跑一段之后顺着一股风纵身跃到了那岩石之上。

  土堆上的雪莲花瓣已经层层叠叠开了几层,隐约已经可以看到里面的莲心。闪耀的光芒虽然不刺眼,看久了却还是让人眼花,朱厚照只得强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关注着,深怕错过最佳时机。

  就在最后一片花瓣颤抖着缓缓打开时,浓郁的清香在空气中仿佛凝结,雪莲花上的光芒仿佛也到了最亮的时候,朱厚照拿着剪刀“喀嚓”立刻将整朵花剪了下来,恰好落入早已准备好的千年寒冰盒中。

  就在花落下的一刹那,那枝叶立刻缩回了土堆,浑浊偏红的湖水突然翻腾了起来,湖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出来。

  朱厚照连忙将东西收拾好准备撤退,突然他眼尖的看到土堆中有什么正在闪着寒光,他拨开泥土发现里面埋着好多长条状的黑色半透明的东西。他好奇地拿起一块最长最大的,发现那东西像冰一样透明,又像铁一样坚实,一时间他无法辨别是什么,却知道肯定好东西,连忙抓了两条固定在身上,纵身跳回岸上。

  “哗啦啦”地一声巨响,他刚落地从湖中心一颗巨大的蛇头伸了出来,吐着猩红的舌信朝他扑了过来。

  “我靠!”朱厚照怒骂一声拔腿就跑,那哪还叫蛇呀,比最大的巨蟒还大,整个身躯比水桶还粗,两个眼睛像是红灯泡一般瞪着他紧追不舍。

  “所有人注意,扔手雷,立刻撤退!快快快!”朱厚照飞快的跑出谷口,那条大蛇还在他身后追着,他连忙对正在与鞑子交战的亲兵们吼道。

  华阳一开始打得比较保守,害怕鞑子们还有后援,所以要士兵少扔手雷。突然传来太子的指挥,士兵们都本能的听从他的话,一时间“轰隆隆”地声音在山中回荡着,把那些鞑子们炸得抱头逃窜。

  “快跑,后面有怪物!”朱厚照大吼道,华阳和亲兵们回头一看,立刻魂飞魄散,那么大的蛇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立刻跟他一样以最快的速度逃了起来。

  心中隐约知道大蛇追的是什么,朱厚照打开盒子狠心扯了几瓣雪莲花的花瓣,射向鞑子们的方向。

  只见那大蛇追出谷口,脑袋摆了摆,好像什么方向都有雪莲花的香气,于是它迟疑了一下往香气最盛的方向扑了过去,那里正好是鞑子们的所在。被炸得摸不着头脑的鞑子也真够倒霉的,刚回过神来突然看到一条巨大的蛇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了过来,立刻哭爹喊娘的叫喊了起来。

  “殿下,您摘到了!”华阳好奇的看着那个盒子,只要一合上盖子,就一点香气都没有了,幸好如此,要不现在被大蛇追杀的就是他们了。

  “到手了,赶快撤,既然鞑子派人来偷袭,只怕山里还有他们的人!”朱厚照满脸笑意地拍了拍怀里的东西,对着亲兵们喊道。

  一行人还没有完全冲过避风桥,突然羽箭如同雨点一样密集的射了过来,一群百来人左右的鞑子又追了过来。

  “殿下,您先撤吧!下了山就有咱们的人,鞑子肯定不敢再追!”华阳一边对正拔枪射击的朱厚照道,一边吼着要士兵在桥头列队与鞑子对射。

  朱厚照迟疑了一下,接着抖手打出了求援用的信号弹,看着华阳道,“坚持住,一定要等到援兵来!”说着他带着张永,两人朝着下山的路直冲而去。

  自己已经不是言默了,而是这个皇朝的太子。朱厚照咬牙忽略身后的枪声,如果是言默,可以为了掩护战友不惜身死,但是身为太子的自己却不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冒险,否则自己若有个万一,这些亲兵即使能平安回去,也会被父皇追究,甚至会祸及家族。

  父皇,我们都会没事的!朱厚照抱紧怀里装着雪莲花的盒子,警惕的在密林中穿梭着。

  张永默默地跟着他,突然却看到太子停了下来,似乎正在静静倾听什么。

  “拿着!”朱厚照将怀中的盒子扔给张永,叮嘱道,“你躲在这里,无论看到什么也不要出来,即使是死也要给本宫把东西送去宫里!”

  “还有,把这个给父皇!”说着,朱厚照扯下衣襟的一角,咬破手指飞快的写了几个字,也塞给他,然后敏捷的飞奔离去。

  “殿下……”张永含着泪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他用尽全身内力也听不清楚前方究竟有什么,但是能让太子如此忌惮,甚至有了不详的预感,让他也不禁忐忑不安起来。果然没过多久,前面就传来了一阵金石碰击的打斗声,使他不由得更加小心的隐藏自己的行踪。

  这是什么鬼东西……朱厚照与十名穿着鞑靼服装的人打斗着,心中却惊异无比。他只是隐约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什么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却没想到会是十个怪模怪样的人。

  十个人都蒙着面看不到脸,用的是蒙古弯刀,刀刃上闪着幽幽的绿光,显然抹了毒。他们发现朱厚照立刻就扑了上来,这些人的武功不但高强,而且最恐怖的是好像根本不畏疼一般。

  仿佛是生化危机里面的丧尸一样,子弹打在这些人身上好像没什么感觉,伤口也只是流出一点血。

  十个人的紧迫攻击让朱厚照换弹夹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他没带佩剑,而从那些人身上传来的臭味让他怀疑这些人身上也带着毒,不能轻易碰触,使得他不得不随手拿着一块在那土堆中捡到长冰条与他们近身搏斗起来。

  那长冰条虽然并未开刃,但是却坚硬无比,由朱厚照使出来在那些人身上一戳就是一个洞,但是那些人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动作一点也没有减慢,而且从他们血液中传来的臭气让朱厚照的头渐渐开始晕了起来,手脚越来越沉。

  “大明太子在这里……”

  “哈哈,狼牙卫果然厉害,将这太子困住了!”

  随着身上伤口的增多,朱厚照的神智越来越模糊,内力的消耗越来越快,几乎是机械般的招架着他们的进攻,隐约听到又围过来的几名鞑子,他心中一急手掌带起一股掌风,震退了两人,猛地将那长冰条扎入一人的眼窝。

  鲜血汩汩流出,那人终于不再动弹,看来只有眼睛才是这些人的唯一弱点。身后两把刀突然朝他砍过来,朱厚照往前一扑飞掠着想要逃走,对上这些满身是毒的怪物,还是先跑为妙。

  “他想跑……”

  “快射!”

  后来的几名鞑子高声呼喝着拉弓朝他射着,若是平时他肯定能够躲开,但是他本来左手的伤势就没有好,又有九个怪物一般的鞑子纠缠在他身后,立刻被几只羽箭扎中了腿脚与背脊。

  疼痛传遍了全身,朱厚照不自觉的浑身僵硬了一下,立刻一把弯刀不偏不倚地砍上了他的背,一阵头晕眼花之后,他终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快,明兵来了,快撤!”

  父皇,对不起,我好像要失约了!

  朦胧间他好像感觉有人背着他飞快的跑动着,喊杀声和风的呼啸声他都渐渐的听不清楚,彻底的晕厥过去。

  第七十二章 御驾亲征

  父皇……父皇……一声声呼唤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耳边萦绕不绝。朱佑樘在梦中突然打了个寒战猛地惊醒过来,他呼呼地喘着粗气坐起身,右手摁着狂跳的胸口,那个位置,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着。

  梦里发生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儿子最后那声充满歉意的呼唤声。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忍不住在心中惴惴不安地想,不会是照儿出了什么事情吧?

  看看窗外一轮圆月才刚刚过了树梢而已,大半夜的照儿肯定在城里睡觉呢,那么多守军在那里又会出什么事情?

  他勉强抽动嘴角自嘲道,看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久没看到那孩子有些想他了吧。

  将大半部分都已经滑落在地的棉被拉回床上,朱佑樘重新躺回床榻。这孩子年纪越大,各方面的表现就越发出色,能拥有照儿这样的孩子是自己此生最大的骄傲。

  等他回来以后,这次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为了他的前程还是把这不该发生的感情断了吧!至于那一夜,就当是个美好的梦,一个旖旎的梦,还是忘记为好……

  照儿,朕的照儿,若你不是如此出色的孩子,也许朕就能狠下心来,能自私的将你拉入那片泥泞的深渊了吧……

  一边想着两人的以后,朱佑樘渐渐地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孩子终于登基为帝,带着大明的百万雄兵彻底征服了草原,创下了先祖们都没能做到的伟大功绩,然后他穿着最华贵的冕服,意气风发地站在泰山的最高峰举行封禅泰山的仪式,成为大明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帝王。

  朱厚照在一股奇异的香气中渐渐恢复了意识,他感觉自己正被人粗鲁的推动着,并且弄疼了身上的伤口,让他不由得拧着眉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就是大明太子?”一个的浑厚男声响起,虽然说的是汉话却带着浓重的口音,有点像是外国人学说中国话的感觉。

  朱厚照发现自己被两名大汉夹住手臂站在一个帐篷的正中间,手臂的旧伤因为两人的动作又再次裂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袖子,脚和背的伤口也由于这个不太舒服的姿势隐隐作痛,若不是大汉们不断将他上提的动作,他甚至怀疑自己会软倒在地。

  他虚弱地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男人,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嘴被隐藏在粗短的络腮胡中,高挺的鼻梁配上一对凌厉的鹰眼,从他粗狂的轮廓中可以看到与旭烈孛齐相似的部分。那男人穿着一身虎皮裘衣,只是随意的坐着却别有一番气势。

  “你就是伯颜猛可?”朱厚照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挑了挑眉问道。

  “大胆!”夹住他的两名大汉齐声怒喝,把他的手臂往内一翻,被过度弯折的臂弯发出了一声骨头被扳动的脆响。

  朱厚照疼得眉头紧皱,却倔强地将那声闷哼吞进了嘴里,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胆子到是很大!”伯颜猛可端起一碗酒灌了一口,然后猛地将碗拍在几案上,双目圆睁地瞪着他,怒喝道,“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家伙不但几次羞辱我儿,而且还害了我儿和我草原的那几千儿郎的性命!”

  “战场之斗本就有死有生,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哼,若要如此说,你们这些鞑子每年袭边抢劫,不知害了我大明多少百姓的性命,该死!”朱厚照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心中却在幸庆,还好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派了人去草原上捣乱,否则自己这次就惨了!

  他悄悄地运起体内的内力,却发现丹田中空空如也,怎么也提不起气来,看来是和鞑子用的药有关了。

  “那又怎么能比,你们这些汉人都是贱民,怎么能与我草原勇士的性命相比!”伯颜猛可拍案而起,横眉竖眼地怒视着他,“今日我就要你跪在他们的灵位前为他们守灵!”

  “呸,我朱厚照平生只跪天地,只跪君父,凭什么跪你们这帮臭鞑子!”朱厚照闻言瞪圆双眼朝地下呸了一口,狠狠地道,“即使是守灵本宫也只为我大明死去的无辜百姓,想要我为这些鞑子守灵,你做梦吧!”

  “岂有此理,把他给我摁住,打得他跪下!”伯颜猛可气得将那几案上的东西一拳打翻在地,勃然大怒道,“给我打,狠狠地打,我到要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棍子硬!”

  两名大汉立刻抓紧他的手臂想要将他往地上摁,朱厚照拼命挣扎着宁死不愿双膝沾地,立刻又有两名大汉拎着粗大的军棍走进帐内,径直走到他身后站好位置。

  “啊……”

  当第一棍重重的落在脚弯,朱厚照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闷哼着叫出了声,那坚硬的木棍正好狠狠地落在被羽箭射伤的地方,让他一个踉跄差点被打得立刻跪倒在地。

  “大明太子也不过如此!”伯颜猛可让人再送上一碗酒独自呷着,看着他狼狈地样子讥笑道。

  朱厚照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滑落在地,他刚刚站稳立刻又有一棍狠狠地敲落在另一条腿上,让他的身体又是一偏。但是这次他紧咬着下唇将那难忍地疼痛硬生生地咽了进去,一声不吭地又踉跄站直。

  父皇看到自己这样子,只怕又要说我任性了!明明忍一忍不和鞑子对着干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朱厚照忍着浑身的剧痛自嘲道,父皇生气骂着自己的脸,哪怕只有一次,能再看一眼,该多好!

  营帐内安静得异常,进来的几位将领都默默的看着。十、十五、二十……帐内只听得到军棍带起的呼呼风声以及落在肉和骨头上闷哑的撞击声,众人看着那小太子一次一次倔强地站起身,他的裤腿上已经隐隐的渗出了血迹,左手臂的袖子则被完全染成了红色,血迹染红了他的衣物,偶尔几滴落在地下立刻开出一朵凄厉的血花。

  然而即使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那个小太子的双膝却是干干净净地没沾染一点泥污,依旧执着的不肯跪下。

  旭烈孛齐,我最出色的儿子呀,输给这样的人,你不冤!草原的人最尊重勇士,一坛酒慢慢地被饮光,可那小太子却始终一声不吭,怎么也不求饶,一向软弱好文的明廷居然出了这么个硬骨头,难怪让自己出色的儿子吃了那么一个大亏。

  伯颜猛可猛地一口将碗中的烈酒灌完,把碗泄愤般地朝地上一甩,微醺地大着舌头道,“算了,别打了,别给打死了,这可是大明太子,留着用处可大着呢!”

  一左一右挥着军棍的两名大汉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摸了把额头不断滴落的汗,终于舒了口气。

  “大汗,他好像早就晕过去了!”拖着朱厚照的一个大汉突然惊异地道,众人这才发现,虽然已经停止了打人的动作,那小太子还在尽量的想要站直身体,那双眼睛却无神地一直望着远方,根本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靠着一股意念罢了。

  “拖下去,拖下去,给我把他看好了!”伯颜猛可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片,这次交手,虽然凄惨的是那个小子,输的却好像是自己一样!

  奶奶的,实在是气闷!他心中狠狠地骂道,望着快要被拖出帐门的朱厚照,迟疑了一下叫住两名士兵,吩咐道,“随便给他上点药,千万别让人死了!”

  “皇上,根据紧急军情,鞑靼前次在鸡鸣驿受阻以后,原本分为三股的兵力已经渐渐汇聚成了两股,他们迂回渗透进入了怀来等地,一边由伯颜猛可率领近五万骑直取怀来卫,一边由火筛带领近四万骑延庆右卫,看他们这次的进攻路线,此番野心不小,只怕是想直接在这里集结……”刘大夏指尖点了点地图,赫然正是居庸关。

  “岂有此理,怎么会让鞑子这么轻易就绕过了宣府大同!”朱佑樘盯着兵部尚书怒道,边关的防线是由他布置的,居然出了这么大的漏洞。

  “皇上息怒!”刘健连忙接口解释道,“自从蒙古小王子部落进入了河套地区,又带着众多的蒙古部落相继进入了河套,他们在那里发展越来越壮大,我朝历来布置边关防线都是将重点放在以大同的山西行都司所辖的东到宣府西至偏头关得东西纵深防线上,就是为了层层抵挡鞑靼骑兵疾风骤雨般的冲击……”

  他在地图上比划着给朱佑樘看,然后无奈地道,“这一线正好形成一个东西的口袋型地区,口袋嘴向着河套方向,口袋底就是宣府。因为咱们的骑兵很难可以阻击得到鞑子兵,所以只能跟着他们身后等待良好战机,实施前后夹击的战术,将他们再次赶出口袋而已!”

  “可是那附近地区的地势实在是太过复杂,关隘甚多导致守兵分散,可以通过大批骑兵的小道也多,这次他们就是一部分化整为零从小道绕到了宣府背后,一部分从北线草原地区冲进来,根本没办法防御!”刘大夏也苦着脸接口道,眼看鞑子就要冲到居庸关了,他现在压力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毕竟万一让鞑子冲破了关离京师也就没多远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朱佑樘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有些六神无主的三位阁老和兵部的尚书侍郎们。

  “臣以为应该调集一部分京师大营的守军去居庸关协助守关!”说话的是兵部左侍郎林富。他话音刚落谢迁立刻反驳道,“那怎么行,皇上刚调走了一万骑兵,现在三大营里都是以步兵为主,要他们去对付鞑子的骑兵那不是送死,再说了,到时京师兵力空虚,出了事谁担当得起。”

  朱佑樘不说话,冷漠地看着大臣们又开始为了三大营该不该出兵吵了起来,他敲着手指思考着,本来就拨给了皇儿一万骑兵,若是再轻易出动三大营的兵力,使得他们在这场战斗中有了大折损,那自己这个皇位只怕就要有些坐不稳了。

  明朝京师的三大营包括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弘治时期大约有十万多人左右的常备军,却有一半是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兵。这个时期的三大营已经完全比不上初建时的规模,在土木之变以后经过了三朝的努力才开始渐渐的恢复了战斗力。他们是皇帝用来镇压藩王们以及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一般都不会轻易出动的。

  “依我看最好还是将太子那里的一万骑兵调回来守关,再加上居庸关原有的守兵仅仅是守关应该绰绰有余了!”刘健面红耳赤地道,在他看来只要能借着长城的挡住鞑子骑兵就可以了。

  “太子那里的骑兵,朕是不会调回来的!”朱佑樘淡漠地缓缓道,“皇儿已经将那些骑兵另做他用,朕觉得太子的计策很好,你们不用再打那些骑兵的主意了!防防防,你们一天到晚就想着能防住鞑子,那要派谁去给朕击退那些鞑子?”

  他心中冷哼道,若是皇儿在这里只怕早就自动请缨去击退鞑子了,哪像这些臣子,一点都没有主动攻击的心思,成天光想着防守。

  “皇上息怒!”众人看他面色不豫连忙噤声。

  “报,边关急报!”

  突然一名小太监冲进来通报道,打破了一殿静谧,喘了口气他又补了一句道,“还有,张永公公在殿外求见皇上!”

  张永,那不是皇儿身边的人吗?朱佑樘皱了皱眉,连忙道,“宣,叫两人一起进来!”

  “启禀皇上,鞑子两路骑兵已经集结,攻破了怀来卫,现在正直取居庸关!”来报信的士兵见满屋都是大人物,连忙埋头大声回报。

  “什么?”

  众人都还在为鞑子的冲击速度吃惊的时候,张永突然跪在朱佑樘面前,呈上一直抱在怀中的盒子与一片破布襟,红着眼睛道,“皇上,奴等该死,互主不利,殿下他……殿下他被鞑子抓走了!”

  “你说什么……皇儿……”朱佑樘震惊得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惊异的接过那两样东西。

  张永猛地磕了几个头,继续道,“殿下被袭前交代老奴将这些东西一定要亲手交给皇上,所以不能舍命护得殿下周全,求皇上赐罪!”接着他将前夜被袭击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朱佑樘颤着手将那盒盖翻开,立刻一股浓郁的异香充满了殿内。看着被寒冰包裹着的那朵稍有残缺的冰火雪莲,他满心气恼,啪地一声将盒子猛地盖上。

  就为了这东西……为了这个居然让鞑子有机可乘!他猛地将盒子朝地上一甩,怒道,“若是太子有个万一,你们……你们……”

  心中抽痛得厉害,胸口被一股郁气堵住,他竟再也说不下去。皇儿才刚杀了那伯颜猛可的儿子,转眼又落在那些穷凶恶及的鞑子手上,那孩子会遇到一些什么样的折磨他完全不敢想象下去。

  “皇上这可是殿下好不容易得到的!”张永手脚并用的爬在地上,连忙将那被摔出盒子的雪莲花收好,磕着头道,“看在殿下一片孝心的份上,求求您救救殿下!”

  孝心,该死的孝心,朕宁愿他没这份心,也就不会……他面若死灰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现在的情况竟让他想到了几十年前的土木之变,当时被擒的是当朝皇帝,朝廷的政策都是另拥新帝,无视瓦剌的勒索。

  他几乎可以猜测得到当满朝臣子知道太子被擒的消息以后的反应,以三位阁老为首肯定都会主张放弃太子。可是他们可以轻易说放弃,自己又怎么可以,那是自己最疼爱、最心爱的孩子呀!

  “皇上,请您以江山社稷为重!”在他思考间,三位阁老看着他的神情不禁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跪倒大声道。儿子可以再生,太子可以再立,可是江山社稷却是不能轻易被败坏的呀!

  “朕当然会以江山社稷为重!”朱佑樘缓缓地起身,望着远方轻轻地道。

  皇帝偏宠太子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现在太子被生擒,三位阁老深怕皇上为了太子做出对大明不利的举措,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略微安了心。

  皇上果然要放弃太子了吗?张永摸着怀中的盒子,第一次为太子感到不值,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本来以为这对父子会是例外,可是在面对江山社稷的时候什么感情也是空!

  “刘大夏,朕命你立刻点齐十万兵马,出动京师三大营直奔居庸关痛击鞑子!”捏紧写着血字的残破布襟,朱佑樘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道,“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

  “皇上三思呀!”

  他的话让在场臣子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齐齐跪倒劝道,御驾亲征无论在什么朝代都是一件大事呀!

  “皇上,不可以呀!”刘健扑倒在地大声道,“太子已经出事了,此时您还要亲征,若是再出现一次土木之变,叫这大明江山怎么办呀!”

  “朕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朱佑樘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大臣们,淡淡道,“若朕不去,鞑子提要求时,你们谁敢去应对!哼,太子自幼武勇过人,这次若不是鞑子卑鄙偷袭也不会被擒。再说,朕也不是英宗,身边更没有一个王振,谁敢说会再次上演一次土木之变?”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也噤声不敢再言,正像皇上说的那样,朱厚照毕竟是太子的身份,若鞑子提出要求时谁又真敢不答应,否则太子有个万一肯定要承受皇上的怒火,太子若能平安归来更是要被太子报复;更何况土木堡失利最大的原因是当时的司礼监太监王振的瞎指挥,这里人又有谁敢自认是王振呢?

  “都下去准备吧!”朱佑樘拂袖对众人道,看着远方在心中默默道,照儿乖,千万别和鞑子赌气,朕知道你被擒会很懊恼,父皇会给你报复那些鞑子的机会的,一定!

  第七十三章 居庸关外

  “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让帐外的巡视的一名统领立刻掀开厚重的帘子走进营帐探查。他看了一眼正蜷缩在地上发抖的大明太子,将一个跌落的水壶捡了起来。

  他恶劣地拿着水壶在朱厚照面前晃了晃,不怀好心地道,“渴了吧,想喝水呀,就是不给你喝!”微微倾斜着水壶,水从壶嘴流出,“哗啦啦”地倾泻到地上。

  那人用脚踢了踢朱厚照,看他缩成一团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冷还是伤口在痛,“想喝吧,想喝就来求爷爷呀?”

  朱厚照忍着痛艰难地抬头,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缓缓地闭上眼睛,他现在感觉非常的不舒服没有力气理会这种得志的小人。

  他的头晕沉沉的,似乎正在发烧,原本红润饱满的双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了,下唇那被他自己忍痛时咬出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稍微动动嘴唇都撕裂般的疼。

  那淡漠的一瞥,让那人觉得自己似乎被这下场凄惨小太子彻底的蔑视了,他懊恼地出脚,重重地踢在朱厚照的背脊上,满意的看着地上的人一阵剧烈的颤动,呼吸猛地粗重起来,似乎正压抑着痛呼。

  虽然听不到惨叫声有些遗憾,但是能这么任意的欺凌一国太子却是他这辈子难得的机会。他将壶里剩下的水全部都倒在朱厚照身上,又踢了一脚,得意地道,“等狼牙卫刺杀了皇帝就等着我们大元再次统治中原吧,哈哈,你们这些汉人贱民也没多少日子可以得意了!”

  朱厚照感觉那人洋洋得意的扬长而去,于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个统领看起来职位并不低,只怕他刚才说的正是鞑子的预谋。

  他心中不禁着急起来,狼牙卫应该就是袭击自己的那些人吧,那种活死人一般怪物,若是再多一些猛然突袭之下,如果不知道他们弱点,可能还真会让他们得逞伤害到父皇。

  父皇,您可千万别来战场……皇宫内守卫森严,自然不用担心皇帝的安危,但若是父皇听到自己被抓的消息冒然跑到战场来,那只怕就危险了。不,父皇不会来的,那些阁老们应该不让父皇那么冲动吧……应该不会……

  不停否定着父皇会为了自己往危险战场跑的可能,朱厚照心中却更加忐忑不安,他索性挣扎着爬了起来,开始尝试调息,想试试看能否恢复内力自行逃出去。

  似乎十分肯定朱厚照没有自行出逃的可能性,鞑子只在他手脚上各加了一个重重的铁枷,限制他的自由。铁枷的锁相比现代的手铐之类是很容易开启的,受过各种逃脱训练的他并不担心,可是若没有内力却是肯定逃不出鞑子的大营的。

  在试了好几次都完全调动不了内力之后,他终于肯定鞑子肯定用了某种药物将自己的内力全部废掉了。

  可恶的鞑子!虽然练了近十年的内力一夕间突然被废,他心中简直郁闷万分,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机会逃出去,所以他又开始想起别的办法!

  没有几个人知道朱厚照体内气的复杂程度,早期他一直修炼的是大罗宫的内力心法,这种心法是要不停的积累内力,然后量变产生质变渐渐的转为真气,不过这些年来由于不断地持续为朱佑樘足疗,所以产生的真气基本都已经用在了朱佑樘身上,他自身反而没有积累多少。

  在他偶尔得到天道策中的心法以后,朱厚照一直在同时修炼上面的功法,但是这些心法生涩难懂不说,而且成效极其缓慢,一年积累的量还比不上原本功法的五分之一,唯一的好处就在于那心法修炼出来的直接就是真气,而且那些气都分布在全身的各个穴位,与原来的内力路线并不冲突,所以他一直是同时修炼。

  现在丹田内的内力全部都被鞑子废掉,体内空荡荡的如同贼去楼空,在他将那些隐藏在穴位中的真气缓缓调动出来之后,那些真气渐渐的在经脉中汇成了一股细细的真气流,他强打精神运转了一周天,感觉那股细流似乎又细小了几分,但是他却惊喜的发现消失的部分正在缓慢的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他以前试过运用这种真气,它比用内力转换出来的真气要纯粹得多,威力也大了很多,现在虽然微弱,但是再给自己一天的时间修炼,起码出逃时能够勉强自保了。

  朱厚照心中一阵欣喜,正准备潜心修炼,突然帐外一阵骚动,他连忙装作虚弱的样子闭着眼睛继续倒在地上。

  “快,快点,把那太子提出来!”

  “大明皇帝来了,准备布阵!”

  父皇怎么会出京!朱厚照心中一阵惊异,接着感觉有两人拎着自己的手臂往外拖。

  居庸关自古就被称为天下第一雄关,现在的样子是明初由徐达和常遇春规划创建,在明景泰年间进行修缮后形成的,站在那高大雄壮的城楼上往下看,人不过是一个个黑色的小点而已。

  朱佑樘冷凝着面孔看着城墙外密密麻麻的鞑靼军队,他们赶过来的时间刚好,急行军一夜之后,就到达了居庸关,而此时鞑子的部队正好扎营在城墙外,尚未开始攻城。

  两军旗帜鲜明的对垒着,却都不约而同的鸦雀无声,只有寒风的呼啸声、兵器的摩擦声以及马儿打响鼻的声音偶尔飘荡在战场上。

  谁都知道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一番激战,所以两方的气氛都显得无比凝重。

  这时从鞑子的队列中出来二十余骑,由两名将领带领大摇大摆的朝城墙走近。刘瑾见状连忙对朱佑樘道,“皇上,不能让他们再靠近了!”

  “开炮,不,发射弩箭让他们停下来!”朱佑樘连忙道,立刻有守关将军指挥士兵用墙头的床弩射击。

  居庸关武器的配置可不比其他的城镇,大炮基本全都是千斤大炮,而配置的床弩威力也都极大,有效射程能到六百米以上,那群人的反应非常灵敏,看到城墙上飞出了东西立刻掉头逃窜。

  弩箭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城墙上的明兵哈哈大笑发出一阵嘘声。那群鞑子见逃脱了弩箭的射程,于是控制住马不再前进,保持着离城墙七八百米的距离,愤怒地开始喊话,“你们的太子在我们手中,不想要他的命了吗?”

  “问他们的条件!”朱佑樘面色一沉狠狠地盯着他们,左右立刻有人将他的话大喊传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响亮的声音在山峦中回荡显得气势十足。

  “我们大汗说了,只要你们开门投降,我们保证你们太子的安全!”那二十来骑鞑子齐声喊道,但是气势相比起来却弱了几分。

  “告诉他们,不可能,大明军队不可能不战而降!”朱佑樘冷冷地道。这种不可能达成要求肯定也不是伯颜猛可的真正目的。

  那两人在一起讨论了一会,接着又带着士兵吼道,“若是你们奉上库银十万两,金银珠宝十车,我们就让你们把太子赎回去,否则我们可不保证他的安全。”

  说着,他们朝后面刚搭好的高台指了指。朱佑樘远远望去只能看得到两个健壮的男人压着一个身穿明黄色衣服的人,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楚脸,但是他却可以肯定那正是自己最宝贝的孩子。

  “皇上,殿下好像受伤了!”刘瑾也远眺着观察那个人,大惊道。

  “该死的鞑子!”朱佑樘紧捏着拳头,狠狠道。照儿一定伤得不轻,否则以那孩子的骄傲这个时候肯定会站得笔直,即使是被俘虏也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而不会像现在需要人托着才能勉强站稳。

  “皇帝老儿,你最好快点考虑,否则你们大明太子,你那唯一的儿子我们可就不保证安全了哦!”城墙下的鞑子兵又叫嚣起来,引来守城士兵的一阵叫骂。

  朱佑樘怔怔地看着远方的儿子,心中却充满了煎熬,如果自己仅仅是一名普通的父亲,此刻若是真能用那些金银钱财换回自己的孩子,即使是十倍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可是他不但是一个父亲,却更是大明的皇帝,只要站在这里代表的就是这个国家的尊严,又怎么能够……

  仿佛感觉到他的凝视,朱厚照缓缓的抬起了头。明明隔着近两里多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却好像在这充满硝烟与战意的空气中相遇。

  朱佑樘眸中闪过一抹心痛,深深的地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地道,“朕拒绝!”

  拒绝拒绝拒绝……一声又一声的传唤在山峦中回荡开来,朱厚照望着城楼上的那缕明黄却淡淡的笑了,果然是父皇呢,只有他会懂自己,即是真靠着国库的金银被丢脸的赎回去,那样的结局只怕会让自己身不如死!

  那群叫阵的鞑子见事不可为,连忙转身拍马回到阵列中。从伯颜猛可所在的中军传来了轰隆隆的击鼓声,立刻就有无数的鞑子兵推着一门门火炮出列。

  伯颜猛可带领的是鞑靼军的主力,拥有十数门从各个攻破的关隘中抢来的大炮,还有他们自身常备的小型火炮,具有相当强的攻击力。为了运送这些大炮,他们还特地休整了一天才准备进攻。

  朱厚照看着鞑子们的布阵准备,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这群笨蛋以为靠这些东西能攻破这雄关吗?

  当他还在现代时,曾经有不少军事学家对明朝中叶以及后期的战争都非常感兴趣,因为这个时期已经出现了威力强大的各种火器,却又还在普遍使用着大刀弓箭,骑兵也还依旧是战场上主力,是个十分奇特的年代。

  不少军事学家对这个冷兵器与热兵器相互并存时代的战争总结了一条关键,那就距离。一直以来明军的配备在世界来上讲都是最先进的,并且一般百人队都必须配备十把以上的火铳,但是唯一制约火铳不能完全取代刀枪的原因就是装填速度以及使用的是实心弹丸发射。

  蒙古军在经过与明军多次交战以后已经总结了一套利用轻骑速度对付火枪队的战术,明军的骑兵并不多,只要顶住了第一次齐射,然后突破火铳的射程之后就能利用蒙古军彪悍的近战能力来赢取胜利。

  既然朱厚照清楚知道这点,又怎么会给鞑子有机可乘的机会,为了针对鞑子犀利的骑兵他可是改造了不少火器,并且将一战时克制骑兵的一些战术告诉了刘瑾他们,提前来居庸关安排,只要他们不傻的话,这次一定可以让鞑子吃个暗亏。

  “哼,你就在这里看看这座雄关如何被我拿下吧!”伯颜猛可得意自满的走上高台,站在朱厚照身旁道。

  朱厚照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城楼的方向,心中暗自想道,我肯定会看着,等着看你们怎么死!

  说话间轰隆隆地炮声响起,两边都开始使用火炮对轰起来。这个时代就是这么诡异,若是双方都有火炮,首先肯定先拼炮的威力,再拼人的战斗力。

  鞑靼使用的是从各个城镇搜刮来的“神武大将军”等型号火炮,其实已经是明军比较老式的配置了,虽然威力很大可是毕竟是采用的实心弹,从这个射程打到城墙上却已经不能造成多大的危害。

  朱厚照知道居庸关城墙上的炮早已换成了威力更强劲的新式火炮,这种炮有点像是前装滑膛加农炮,也就是在明后期出现的那种红夷大炮,其最突出的优点就是射程。

  果然城墙上一轮齐射后将鞑子们吓了一跳,他们根本没想到城墙上的炮居然几乎可以打到自己面前来。

  “哈哈,就凭你们抢的朝廷想要淘汰的这点破烂,你居然敢来攻居庸关!真是夜郎自大呀!”看着鞑子的狼狈样子,朱厚照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开怀大笑起来。

  “闭嘴!”伯颜猛可被他笑得额头青筋直跳,对身边的人吼道,“换洋炮!”

  “大汗,不是说洋炮要做秘密武器用的吗?”那人硬着头皮问了一声。

  “还放着做秘密武器就不用打了,老子的炮都快被轰光了!”伯颜猛可瞪了他一样,怒道,“你还不快去!”

  说话间鞑子们的大炮有不少已经被炮弹打中,然后爆炸开来。突然鞑靼队列中一阵骚乱,他们陆陆续续居然又推了十几门大炮出来,朱厚照一看那长长的炮管和设计结构就知道糟糕了。

  鞑子们推出来的炮正是西方在攻城战中最喜欢使用的加农炮,结构与居庸关那些大炮的设计差不多,射程超远不说,对于破坏城墙和城门也充满了破坏力。这种炮十四世纪在西方就出现了,朱厚照不禁怀疑是鞑子们从哪里抢过来或者买来的。

  这些加农炮在使用出来以后,经过几次齐射果然让城墙和城门都遭了殃,虽然还不至于出现完全坍塌,但是却已经有了破损。

  伯颜猛可看了下城墙的状况,接着吼道,“准备出击!”

  踏踏的马蹄声响起,一队近五千人的骑兵散开队形开始准备冲刺,朱厚照看他们的队列基本是十人一队,其中明显被保护的一些人身上背着一个类似弹筒的东西,他想了想不可思议地惊呼,难道是迫击炮!

  他可以肯定这种式样的设计不是出自自己之手,而且这么大的量不可能会从中原流出,肯定鞑靼另有来源。难怪这次鞑子胆子会如此之大,居然敢直袭居庸关,看来就是对这些火炮有信心吧。

  在他惊讶时又有一队近五百人的骑兵冲刺了出去,他们大约二三十骑为一队,在他们的马后面还拴着一辆木车,车上则固定着一门火炮。

  靠!榴弹炮!朱厚照忍不住开始骂粗口了,这东西鞑子们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炮的炮管比较短,但是弹道弯曲、弹丸的落角很大,在攻城时若是冲进了城墙上大炮的射程范围内,甚至可以打击到城墙上的士兵。

  自己还想着这炮的杀伤力太大,威力太过凶猛,还是不要大规模普及比较好,没想到却被鞑子们抢先用了出来。

  朱厚照可以肯定这些东西不是鞑子能够造得出来的,应该都是西方的技术。可是,虽然这个时期西方确实已经出现了这类炮,但是却应该分散在各个国家并且还没有被完全普及呀,又怎么会被鞑靼这么大批量的得到呢?

  该死的,父皇,你给我赶快下城楼呀!朱厚照痴痴望着城墙,心中不禁着急起来,这些火器一定就是伯颜猛可的依仗了,看来鞑子对这一战信心十足,所以连压箱底的东西都用了出来,只为正面彻底攻破这天下第一雄关。

  第七十四章 大明必胜

  由于角度的原因,城墙上的大炮都会有一些死角,比如说居庸关的这些火炮射程大约在四百米到几千米远。鞑子的这批骑兵现在就是想要冲锋到距离城墙三四百米的地方,眼看着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接近了城墙,第一排的骑兵已经举起盾牌准备抵御来自城墙上弓弩的袭击。

  “啊……”

  “怎么回事……”

  突然冲锋中的前排骑手一个个接连发出了惨叫,他们连人带马都不停地栽入一些挖好的大坑中。

  “是陷马坑……”

  “跳……”

  虽然此时在冲锋中速度非常的快,但是鞑子的骑兵却果然十分出色,看到前排的人落坑,他们立刻控制住马匹跳过那些坑洞。

  可是挖坑的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狡猾,跳过去的一部分骑兵刚落地马腿却又陷入了一些小坑里面,这时他们才发现整个这一带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陷马坑,连环相套着的,短短的近百米距离突然之间变得遥远起来。

  前面乱成一团,后排的冲刺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只能绕着走或者从一些已经暴露的坑洞附近绕过去。

  一部分鞑子骑兵从坑洞中狼狈的爬出来,朝着城墙一路小跑,他们现在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卑鄙,你们汉人太卑鄙了!”伯颜猛可暴跳如雷,在朱厚照身边吼着。

  朱厚照自然知道他为什麽这样说,以往战争中即使会使用陷马坑,但是却不会在两军对垒中这样使用,因为这样自己一方的骑兵也会无法冲刺。一般守城方都将陷马坑安置在城墙后面,只有在瓮中捉鳖时才会使用。

  现在明兵突然来上这样一手,等于就是放弃用骑兵与鞑子们冲杀,来遏制对鞑子们最大的优势——速度。

  他狡诈地在心中偷笑着,现在就说卑鄙,更让你头疼的还在后面呢。

  几息间那些爬出坑的士兵终于艰难地跑到了陷马坑带的边缘部分,突然他们只觉得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听到轰隆的爆炸声浑身一痛就再也没有知觉。

  陷马坑带后面居然是地雷带,这种威力强劲的东西虽然每次只能炸伤或炸死一两个人,但是那种泥土飞溅、血沫横飞的震撼场面却会严重的影响士兵的心理。

  陆陆续续爆炸了一些地雷之后,那些刚从陷马坑逃出来的鞑子兵们开始有些胆怯了,不敢再如先前那样勇猛的冲刺,忐忑不安地走在地雷带上。

  “哈哈,你们草原的勇士也不过如此嘛!”朱厚照看此情况不禁大笑起来,刺激着伯颜猛可,“就你们那点人,来一个炸一个,来两个炸一双!”

  “即使用人把那坑填平,也要给我冲过去!”伯颜猛可恶狠狠地瞪着他,转身对旁边的人吼道,“赶快,再派五千人上前冲锋,死都要把那些火炮送到城门前去,让这些汉人试试威力!”

  立刻有人将他的命令传了下去,接着鞑靼队列中马上有一队骑兵呼喝着冲锋的口号,朝着城墙气势十足的冲了过去。

  上吧,上吧!去得越多死得越多!朱厚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露出一抹冷笑,看着那队鞑子毫不畏死的冲锋上前。

  “准备,开炮!”

  突然城墙下传来了大明将军的命令声,在地雷带后面距离不到百米的那些小土包之后突然泥土飞扬,伯颜猛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长长短短的土包后面居然全是挖好的沟渠,一把把火铳被架在了土包上,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些比较奇怪的火铳和小型火炮,由于之前那些沟渠都用黄色的布遮挡着做好了伪装,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

  “轰隆隆!”

  “嗒嗒嗒嗒”

  炮声接连不断响起,炸得那些刚躲过陷马坑和地雷区的骑兵人仰马翻,惨叫连连,而那连续不断吐着火舌的奇怪火铳则像是一件不断收割着人性命的凶器,不少骑兵即使躲过了炮火也都惨死在那件凶器之下,偶尔有一些漏网者也逃不过厄运,被那些大明士兵躲在壕沟中一枪枪打中击毙。

  伯颜猛可看得眼目欲裂,整个壕沟区错落有序的排列着,仿佛形成一个巨大的陷阱不停地绞杀着人命,而那种小型火炮他也终于看出了奇特之处,虽然外形有些不一样,操作和威力却与自己从洋人那里弄来的那种叫迫击炮的东西一样。

  在那种速度与威力都犀利无比的火炮面前,即使派上再多的士兵都不过是浪费人命而已!可是现在近万人陷在那战场上,却又不能轻易地转身撤退,否则只会成为活生生的靶子!

  “可恶!”虽然是被明军弄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激得自己派上那么多士兵的原因却是……他调转头,猛地冲到朱厚照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将那遍体鳞伤地小太子高高拎起,“是你,是你,你知道是不是,你是故意激我的!我草原那么多的英勇儿郎呀……”

  一个照面而已就要损失近万骑兵,无论对什么指挥者都是致命的打击,这样大的失误是不可以忍受的!

  以往明军的神机营与鞑子对战,吃亏就在鞑子骑兵冲破距离之后的近战以及他们精准并且威力强大的弓箭。现在明军躲在壕沟中,又都带着头盔,弓箭很难伤害到他们,这种在一战中广泛使用的壕沟战一旦被配备强大火器的明军使用出来简直是威力强悍无比。

  只要没有坦克和飞机的出现,现在的明军朱厚照有足够的自信,他们就是战场的王者。他毫不示弱地盯着伯颜猛可的眼睛,坚定地道,“明军必胜!你们这些鞑子滚回你们的草原!”

  “你很强,也很出色,这些战术都是出自你之手吧!难怪大明皇帝将你当宝一般疼爱!”伯颜猛可的怒气突然消失不见,但那骨子里的那种阴狠却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的透露出来,只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是盯紧猎物的毒蛇一般瞪着朱厚照,阴沉沉地道,“既然你父皇不肯用钱财换你,就别怪我心狠了!”

  朱厚照心中一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伯颜猛可将他狠狠地砸在地上,转身下了高台,不多时立刻有几名长相凶悍的鞑子兵朝他走了过来,其中两人手中还拿着两个森寒的铁钩。

  “大明必胜,鞑子必败,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突然从鞑子那边的高台传了出来,那个声音略带沙哑却像是正压抑着无止境的疼痛,仿佛穿透了战场上的炮火声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大明必胜,鞑子必败!”

  又是一声响起,比先前的声音嘶哑了很多。那声音也许是用内力喊出来的,所以能传遍战场,但是好像叫喊的人突然失去了意识一般,那“必败”两字带着模糊的余音嘎然而止。

  “是皇儿……”是朕的照儿……朱佑樘顾不上城墙边危险,立刻冲出城楼,趴在墙垛上往外看。

  发生了什么事,照儿究竟怎么了!他没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那种压抑着痛苦的叫喊声,是朱佑樘从来没有在儿子身上听到过的,他太过了解那个孩子的骄傲,若不是让人无法承受的疼痛,他断然不会在战场上突然发出这样的叫喊,何况,自己在这里,那贴心的孩子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更加不应该会这样……

  城墙下打得热火朝天,他却没有心思去关注己方即将到来的大胜。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鞑子架起的高台上有几人正在布置着什么,儿子的身影被那些人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楚。

  “皇上,这里危险,您还是先回城楼吧!”萧敬和一群文臣武将们都追了出来,他劝道,“殿下应该不会有事的……”

  “不,朕要在这里看着,看他们究竟对照儿做了什么……”朱佑樘的双手搭在墙垛上,十指因为用力而完全发白,嘴里喃喃道,“那些该死的鞑子,他们已经伤了照儿,还想干什么……”

  说话间高台上的鞑子又有了动作,众人定睛远眺着,等他们看清楚之后不由得都抽了一口凉气。

  “禽兽不如!”不知道是谁忍不住骂了一句,众人立刻心有戚戚。

  朱佑樘心痛得好像无法呼吸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双眼无神的怔怔看着前方。

  高台上立起了一根粗壮的竹竿,朱厚照被人用铁钩硬生生的穿过肩胛骨,用绳子勾着铁钩凄惨地挂在了竹竿顶部。竹竿的顶部因为承受不住人的重量略微弯曲着,让朱厚照凌空悬在了空中,每当寒风吹动时,他的身体就被吹着不停摆动,于是伤口一直被扩大,不停的有鲜血流了出来。

  “照儿……”朱佑樘无法想象儿子现在该有多痛,只知道儿子身上那明黄的衣袍没过多久就渐渐被染成了红色。

  鞑子的中军突然擂起了响鼓,鼓声的间歇有人齐声喊道,“明军停火!否则太子必死!”

  鼓声与喊声错落有致,将伯颜猛可的用意完全展露了出来——用大明太子的命换取那些草原将士的生路。

  “快,赶快叫他们停火,放他们走……”朱佑樘毫不犹豫地大喊了起来,即使杀敌千万若换不回照儿又有何用。

  “皇上,只要再一会咱们就能全部歼敌呀!”

  “皇上,请您三思呀,这是难得的机会,不但能毁掉鞑子的新式火炮,而且能歼灭这么多人,下次小王子就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后面那五千骑必定是太子激得小王子派上来,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报复,这是殿下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咱们不能错过呀!”

  城墙上的文臣武将们难得态度一致的跪地劝了起来,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下次想要再次歼敌骑兵一万,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臣子们的话让朱佑樘心中一沉,怒骂道,“那要怎么办,不停火,难道要朕看着太子死在那里吗?”

  “不是叫你们废了他的武功,他怎么还能用内力?”伯颜猛可揪着身边一名将领怒骂道,他心中焦虑万分,若是能将那批火炮撤回来,他们还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再翻盘,可是没想到看到太子这么凄惨的样子,那皇帝居然还不下令停火。

  “我们确实是给他吃了太师配的药呀?”那人也是一脸困惑,“会不会他的内力有些古怪,所以现在还能使用?”

  “可恶!”伯颜猛可焦躁的走来走去,难道这皇帝疼爱太子是假的,赎金不肯付,现在连停火也不愿意……

  他们说话间昏迷过去朱厚照又被两边肩胛的疼痛弄得清醒过来,听着鞑子们的鼓声和叫喊声,他吃力的抬头望了一眼城楼的方向,那里有一缕鲜艳的明黄从墙垛间不时闪现。

  父皇……无力的动了动嘴唇,他能想象得到父皇此时肯定在火冒三丈的命令将士们退兵,只为了保住自己。

  不可以,这样难得的机会……想了想,朱厚照忍着痛,勉强调动着体内的真气,缓缓的念了起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首耳熟能详的正气歌突然在战场上飘荡起来,刚开始声音微弱和细小,渐渐的却越来越大声,让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

  “皇上,是殿下的声音……”萧敬动了动耳朵,仔细倾听着,突然惊喜的道。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虽然断断续续的,朱厚照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每当有风吹过时背诗的声音就会戛然而止,然后隔了几息时间之后那个声音又会继续响起。

  “别念了,别再念了……照儿,算朕求你,把体力留着,等朕去救你……”朱佑樘趴在墙垛上小声的泣道,他的眼眶早就红了,可是他却不敢眨眼,生怕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要一直看着,看着自己骄傲的孩子用行动维持自己的尊严,这一刻,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错过。

  “皇上,还停火吗?”萧敬眼中闪烁着泪花,哽咽着小声问。

  “不!”望着还在执着的念着诗的儿子,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缓着自己的情绪,坚定的道,“打,给朕狠狠地打,把那些鞑子全部歼灭!”

  下面壕沟中的士兵有一部分是朱厚照的亲兵,其他的主力则都是神机营的人,他们才是操弄火器的行家,所以取代了原本的普通士兵进行这次埋伏。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自己使用着的先进火器和如此神奇的战术都是出自太子的设计与谋划,因此即使皇上没有下令,其中有些人也已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皇帝的下令全歼敌人的命令传来,他们的动作突然都凌厉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亲兵更是凶猛。一些识字的士兵已经听清楚了太子殿下在念些什么,不识字的也在附近人的解释下知道了殿下在念一首宋朝时的抗元英雄被俘虏时写下的着名诗句。

  他们心中有些理解皇上为什么反而下令继续攻击了,虽然正在饱受折磨,但是殿下却在用自己的行动表示自己的意愿,所以皇上也只能支持殿下。

  士兵们红着眼眶一边跟着太子默念,一边更加英勇的杀敌,冲进壕沟区的鞑子不但无一人幸免,就连正在一边射箭一边相互掩护着撤退的骑兵也受到了更加猛烈的炮火袭击。

  “该死的!这个该死的太子……”伯颜猛可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行动反而起了反效果,引得明军成了哀军,士气猛地上升了几分。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故留人间。日夜展书读,凄凄我脸色。”

  远方的朱厚照终于断断续续的念到了最后几句,城墙上的那些文武大臣们也都含着泪花在跟着他一起背诵着,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书呆子突然奇怪的道了一句,“咦,太子好像背错了……”

  身边有人反应灵敏的猛地捅了他一下,那人立刻捂着嘴巴闭了嘴。

  “背错了?”朱佑樘突然转头望了那人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远方的儿子身上,刚才他背的是什么?他拧着眉头回忆道,“哲人日已远,典故留人间。日夜展书读,凄凄我脸色……没错,皇儿确实是背错了!”

  儿子的惨状让他刚才心神大乱,根本没心思细想朱厚照这个时候背《正气歌》的理由。就算是要自己继续攻击,他只要大声喊一句就行,又何必花这么大的功夫背完这么长一首诗呢?而且文天祥写下这诗是为了表达自己宁死不降,忧心爱国的思想,仔细想想根本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搭调。

  快点想想,快点回忆起来呀,照儿的用意究竟是什么!朱佑樘死死盯着远方的儿子,突然心中灵光一线,猛地望着萧敬问道,“朕有一次罚太子抄书,抄了一个通宵,那天是什么时候?”

  第七十五章 成功脱逃

  夜幕渐渐深沉,山间的寒风疯狂的吹拂着,发出尖锐而难听的呼啸声,吹得越来越凛冽。天空看不到星月,只有浓厚的乌云在狂风中不断翻滚,气温渐渐的在降低,看天色应该马上就要飘雪了。

  白天的战场上不时有士兵举着火把穿梭来去,沉默的收拾着战友们已经僵硬的尸体,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火光随着风儿摇曳着,将一个个沉重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显得阴森而恐怖,透着几分凄凉。

  鞑靼的营地里生起一堆堆篝火,让不用执勤的士兵可以围着火堆取暖休息。白天的战斗最终以鞑子留下七八千条人命而告终,那批从洋人那里弄到的火炮也大部分损毁在战场上,幸好那些榴弹炮还抢救下来不少,但是这么大的损失已经让伯颜猛可无法承受。

  本来将大明太子以凄惨的样子挂上竹竿只是为了示威而已,但是这次的惨败却使得伯颜猛可暴跳如雷,于是他让人将朱厚照继续悬挂在那里,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朱厚照的身体已经在寒风中冻的僵硬,寒冷让神经对疼痛的感觉迟钝了很多,却还是让他疼得难以忍受。两边的肩胛骨承受着身体的重量,那样非人的痛苦让他不时疼得昏迷过去,却又在寒风的吹拂中苏醒过来,如此反反复复,不停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肩胛骨的伤口因为风不断吹动身体导致根本无法凝结,鲜血不时地从那两处汩汩流出,顺着身体蜿蜒渗透到衣物中,成为他身上唯一的热源。幸好,由于日间那统领泼在身上的水,加速了身体的降温,低温让他的伤口不再大量的流血,否则他担心自己根本熬不过今夜。

  父皇……父皇……您别担心……

  父皇,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父皇,您等着我,等我回去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他在心中一声又一声的默默呼唤着朱佑樘,仿佛成为一句句的魔咒,是支撑着他能承受痛苦的力量。朱厚照尽量让自己忽略疼痛,集中精神用体内微弱的真气护着心脉,他知道只要心脏还能跳动,就还能继续活下去。暗暗算着时间,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没有多久援兵就会到了,父皇一定会了解自己用意的!

  时间渐渐过去,大量的失血让他头晕眼花,看东西都渐渐模糊了起来,体力的逐渐衰弱让他不敢再轻易昏迷过去,生怕就那样昏死过去再也醒不来。每当他觉得自己要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就咬紧牙关望向远方的城楼。

  城楼前的城墙上有一片火光在跳跃着,偶尔有长长的人影在随着火光摆动,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却知道那里肯定会有一个人在默默看着自己,陪着自己,给自己力量。

  大雪终于洋洋洒洒的飘落,篝火渐渐地弱了下来,鞑子们陆陆续续的回到营帐休息。壕沟中戒备的明军也支撑起了遮挡物来挡雪,蜷缩着进入了梦乡。

  “皇上,雪越下越大了,您先进城楼休息吧!”萧敬为朱佑樘撑着伞,低声劝道。太子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皇上却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城墙上的风又这么大,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得了。

  “不用了,朕不进去……看不到那孩子朕心里更慌!”朱佑樘将冰凉的双手放在嘴前呵气取暖,那股暖气在空中形成一股白烟,他抖了抖开始发凉的身体,呢喃道,“你看,朕还有你给我撑伞,自己也还能呵气取暖,可是那孩子却在那里受苦……朕就站在这里,再多陪陪他,就算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他,只要那孩子知道朕在这里,或许会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

  “皇上,殿下……殿下他不会有事的,您要保重身体……否则太子……太子回来又要骂咱们没伺候好您了……”萧敬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着道,“皇上,时间还有那么久,殿下一定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皇儿,他很坚强的……”朱佑樘断断续续的道,胸口的一直绞痛着,像是有一股抑郁的气噎在喉间让他用了最大的自制才避免自己的失态。凛冽的寒风让他忍不住跺了跺脚,这样的天气自己光是站在这里都这么难受,皇儿又是多么的痛苦。

  萧敬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取来一件皮裘披风为朱佑樘披上,无奈的劝道,“皇上,就算是为了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朱佑樘抓着披风愣了一下,接着将那披风裹在身上,是呀,若是自己又病倒了,等到皇儿回来只怕会要怨自己浪费了他的心血……

  “回禀皇上,行动的百人队已经都准备好了!”华阳大步走到朱佑樘面前,行了个礼道。

  朱佑樘转身对他点了点头,“接应的人呢?你们这次绝对不容有失,一定要给朕把太子带回来!”

  “都安排好了,请皇上放心!”华阳坚定的回答,都是因为他们失职才让太子落入鞑靼人手里,虽然皇上还并未处罚他们,可是整个亲兵队的人都已经自责了很久。

  “那就好,你们先下去休整一下,等时辰到了再出发!”朱佑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无情地道,“若是救不回太子,你们也就别回来了!”

  “遵旨!”华阳连忙跪地领旨,他看到朱佑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退下,然后又将视线望向了太子所在的方向,迟疑了一下,问道,“皇上,这时候鞑子已经开始休息了,我们现在出发应该也不会惊扰到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寅时三刻?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殿下,殿下他得多受那么长时间的折磨……”

  “你以为朕不想早点将皇儿救回来吗?”朱佑樘气恼地一拳打在墙垛上,懊恼地道,“那是他自己跟朕说的时间,皇儿必定是有什么安排,若是提前动手,朕又担心坏了他的计划!可恶!”

  “殿下说的?”华阳吃惊地道,他一直以为这个时间是皇上随意定的。隔得这么远,也没见到太子打过什么暗号,皇上怎么会说是太子定的时间?他在心中回忆了一下,“皇上,难道是殿下念的那首正气歌?”

  “嗯!没错!”朱佑樘微微点了下头,却无意多做解释,只是摆手示意他退下。

  那是只有他与皇儿才知道的小秘密,朱佑樘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虽然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但那孩子气呼呼的篡改正气歌最后几句时的可爱表情,却象是还在自己眼前一样。

  那一次自己不过是恼他为了训练骑射和研究火器太过火,耽误了功课不说,还惹得阁老们在自己面前不断抱怨,所以罚他抄书而已,明明是想让他分好几天完成,可没想到平时稳重懂事的儿子却又突然和自己赌起气来,居然通宵不睡的抄书。

  直到临到早朝前,他的随侍太监见实在劝不动倔强的儿子,于是没有办法跑到乾清宫来求救时自己才知道。等自己赶到时咸阳宫时,儿子已经在抄最后一篇了,恰好是那《正气歌》。那个鬼精灵的家伙看到自己,撅着小嘴提笔将最后那几句改掉,然后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将那页纸摆在自己面前,作为无声的抗议。

  自己当时看到那诗句实在是啼笑皆非,本来原句应该是“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本意是“贤哲虽然已远去,榜样令我心更坚。檐心展读圣贤书,光华照彻我容颜。”,却被他改成了“贤哲虽然已远去,典籍却留在人间。日夜展书苦读,令他脸色凄凄!”。

  那一天是十九日寅时三刻,自己刚起床准备上朝的时间,而今天正好是十八号,照儿年纪虽小,做事却极有章法,不会多做无用之功,白日他读那《正气歌》绝对是别有用意,朱佑樘有信心,儿子应该就是在暗地里告诉自己救援的时间。

  他心痛的看着远方的儿子,现在子时还不到,距离卯时还有好几个时辰,照儿穿着那么单薄的衣物,在这么寒冷的天气怎么熬得过去!

  朱佑樘心中忐忑不安,距离在这么远的地方,根本不知道那孩子现在的情况,若不是借着投射在地上的长长影子,勉强可以看到朱厚照偶尔摆动脑袋的微小动作,只怕他会立刻派兵出城,哪管会不会打乱儿子的计划。

  夜色越来越深沉,雪落得越来越大,火把的光在这样的夜里显得黯淡无比,根本照不了多远。鞑靼的军营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军靴踩在雪地上“喀嚓喀嚓”的脚步声。

  一队百来人组成的队伍悄悄地从壕沟中匍匐着爬出,他们穿着的黄白相间的衣服趴在雪地上远远的望去简直与地面融为了一体。这些士兵都是朱厚照按照现在特种兵的手法特别训练出来的,每个人都备有几种特制的迷彩服和特别用具,而且都学过一些轻功武术防身,虽然在战场上他们的作用并不大,可是在做一些需要特殊事情时却都是好手。

  从城墙上他们稍微侦查了一下鞑子戒备森严的几个营帐,估计是鞑靼军存放弹药或者其他重要物资的帐篷。行进间队伍渐渐分为了两组,人多的那边朝帐篷方向潜行而去,而人少的则掠向朱厚照所在的高台。

  “轰隆隆”的爆裂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鞑靼士兵从梦中被吓醒,纷纷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抓着武器冲出帐篷。一眼望去,存放着重要物资的营帐区起了大火,士兵们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大叫大喊地冲了过去。

  “明军袭营了!”

  “快救火……”

  那队偷袭的士兵见已经毁了不少帐篷,连忙准备撤退,他们的任务本来就是引起骚乱吸引鞑子的注意力,此时目的已经完美达到,于是他们一边继续朝附近的帐篷扔着手雷,一边迅速朝壕沟区撤离。

  伯颜猛可一直与将领们议事刚刚睡下就被爆炸声吵醒,他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帐篷。存放着攻城器械的那个营帐区火光冲天,不时还传来一阵阵爆裂声和士兵们的叫喊声,乱成一团。

  “不好!”他望了一眼高台方向,竹竿下人影幢幢,伯颜猛可立刻大叫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朝着高台冲了过去。

  “快点,鞑子来了!”朱厚照在空中看得仔细,连忙催道。一名亲兵敏捷的爬上竹竿,挥刀斩断了拴着铁钩的绳子,他飞快的坠落着,轻轻的落在一人怀里。

  “殿下!”华阳飞身接住朱厚照缓冲着下落的趋势,指尖碰到太子的身体,他只觉得怀里的人浑身冰寒彻骨,不带一丝暖意。自己的手刚贴住太子的身体,就立刻就感觉他的肌肉崩得紧紧的,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先去那里……”朱厚照大口的吸着气,试图缓解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疼痛,华阳托着的地方正是先前被打伤的腿弯,可是他腿上本来就全是伤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拧紧眉头,不愿让属下发现自己的狼狈,虚弱的指着方向。

  “那是什么地方?”华阳带着人朝那个方向飞掠而去,他一边小心的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平稳,避免让太子因为颠簸而更加难受,一边不解地问。

  “看到那个营帐了吗?呼……一会你们一起扔手雷,炸完立刻撤退,不要与里面的人硬拼,如果被他们靠近记得要屏息……”朱厚照一边指点着方向,一边缓缓的道。虽然从华阳胸膛传来的暖意让他冰冷的身体本能的渴望靠近,但是他的意识却克制着自己,反而僵硬着身体隔那胸膛远远的。

  “知道了,殿下!”华阳连忙答道,他分神看了一眼怀中正拧着眉头观察周围情况的太子,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殿下,要不您靠在我身上吧,也许会舒服一点!”

  “不用了!”朱厚照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虽然这么紧绷着肌肉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一些,但是他本来就不喜欢被陌生人碰触,从皮肤传来的他人的体温,这种触感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若不是逼不得已,他宁愿自己行走。

  不知道为什麽,听着这个答案华阳心底觉得有些失落。从殿下去绵山开始,他就一直跟随着殿下,殿下的才华和武勇都一直让他觉得高不可攀,原本能够办好殿下安排的事情,能够一直跟在殿下身后就已经是他心里最大的渴望。

  可是就在刚刚第一次碰触到太子,第一次抱着太子的时候,他才发现怀里的身体居然是那么的轻,平时高不可攀的殿下在这样的火光中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需要人呵护和保护的孩子而已……

  “炸!”一声坚定的命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轰隆的爆炸声陆续响起,华阳望着太子闪烁着火光、充满了坚毅的眼睛竟然看痴了。

  “快,再炸一轮赶快撤!”朱厚照紧张的关注着那营帐中的情况,没发现抱着自己的侍卫统领的不对劲。

  士兵们看着眼前的营帐,那恶心诡异的情况让他们想要呕吐,连忙拉开引信又继续扔出手雷。营帐被爆炸的气流掀飞,从里面流出了带着怪味的大量液体,帐篷中摆放着一个个大瓮,每个瓮里都泡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有些瓮被炸开,里面的人肢体都被炸断,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啊,怪物……”

  “什么鬼东西!”

  一阵恶臭传来让明兵们咒骂起来,刚嗅进一点那气味就觉得头晕眼花,他们想起太子的吩咐,立刻屏息将手雷扔出去,连忙准备撤退。

  华阳回过神来,惊异地道,“是狼牙卫!”

  “快走,小王子过来了!”只是炸断了几名狼牙卫的手脚,没有能将他们的战斗力全部毁掉,让朱厚照觉得有些遗憾,但是看到伯颜猛可带着人叫嚷着冲了过来,他连忙下令撤退。

  伯颜猛可一边怒吼着,一边带人追一行人,幸好他们的轻功都不错,且战且逃、相互掩护下趁着鞑子还没形成合围终于冲到了壕沟区。

  望着壕沟中一根根狰狞的枪管和炮筒,伯颜猛可只能无奈地带着士兵返回营地,他心底明白,这一次失去了人质,天亮后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了!

  第七十六章 暗夜疗伤

  逃过了鞑子的追击,一行人匆忙的跃过壕沟区冲进了城门,然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朝着皇上歇息的将军府奔去。

  能这样抱着太子,华阳知道也许是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他既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又恨不得能马上就到。奔跑间,他偶尔低头看看怀中太子的情况,虽然没有听到一声泄露出的呻吟,但是殿下的气息却越来越急促,手指间碰到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不时还在抽搐着,不用想就知道太子现在有多痛。

  他心中虽然充满了矛盾,但是脚步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太子的情况让他揪心,这么重的伤越早得到治疗才越好。在他胡思乱想间,灯火通明的将军府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开门,快点!”远远的华阳就大吼一声,立刻有士兵机灵地提前冲上前报信。门房早就得到过通知,知道情况十分紧急,不等盘查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走这边,皇上和大夫都在暖房等着呢!”马永成正焦急的在门后,呵着手等待他们,见到他们进门立刻一边引路一边道,“快点,皇上都催了好几次了……”

  “其他人都去休息吧!”华阳回头对那些默默跟在身后亲兵吩咐了一句,立刻朝着马永成指点的方向一路飞奔。

  “皇上,殿下回来了……”一见到正在门口焦急盼望着的朱佑樘,马永成立刻擦了擦泪水,哽咽着道,太子的样子实在是凄惨到让人不忍心多看,不知道皇上看了会有多心痛。

  “照儿……”朱佑樘看到被华阳抱在怀里的儿子,立刻伸出手想要将他抱过来。自己两手相碰,感觉到一片冰凉,他在外面等待得太久,让自己身上一丝暖意都没有。朱佑樘皱了下眉头,又将手收了回去,连忙道,“快点,先进来!”

  进了房间众人立刻觉得暖和了很多,里面放着好几个火盆提高温度,外厅则点着几盏巨灯将房间照得透亮。透过纱帘隐约还可以看到后面内厅的床帘上正悬挂着几颗夜明珠照明,已经有好几名大夫打扮的人在床边的桌子上整理着药箱里的药物。

  朱佑樘快步走到火盆前面将双手烤热,摸了摸开始有些热气的衣服又连忙走到华阳面前。儿子的样子让他倒抽了口凉气,灯光下他的小脸一片苍白,嘴唇干枯开裂下唇已经被咬得伤痕累累。平日灵活的双眼轻轻闭着,眼皮不时微微颤动,单看儿子正紧皱着的眉头,就知道他正隐忍着多大的痛苦。

  儿子身上原本明黄色的外衣现在已经完全被染成了暗红色,结冰发硬的粘在他的身体上,两边肩胛骨上那森森的铁钩还钉在里面,随着走动的动作鲜血不时的汩汩流出,看起来凄惨而恐怖,让人觉得自己的肩胛骨也在隐隐作痛。

  朱厚照缓缓地睁开眼睛,借着灯光看着眼前朱佑樘。父皇的眼中含着泪花,深情而专注的望着自己,随着他的每一次眨眼,泪水便无声的从他脸颊滑落。看着一脸难受的父皇,他艰难的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父……皇……”

  “照儿……”朱佑樘强忍着心痛从华阳手中接过朱厚照,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动,他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无意中弄痛了儿子。

  “皇上,小心!”华阳刚刚离手将太子放到皇上手中,却突然看到太子的身体正猛地抖动,连忙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想要接住太子。

  当人觉得疼痛时会不自觉的往右翻,而太子右翻则会跌落在地。那一刹那间华阳的心被猛地悬起,伤势如此之重的太子若再跌倒在地,简直会让人不敢想象后果。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朱厚照的身体因为疼痛在不自觉地抽动,但是却本能的朝着朱佑樘的怀里靠了过去。

  “来,靠着父皇!”朱佑樘立刻判断儿子腿上肯定也有重伤,于是小声地对他说。然后朱佑樘立刻调整着抱他姿势,用两个手掌托住他的臀部,像是抱小婴儿一样,让儿子整个人靠在自己的怀里。

  华阳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怏怏地缩回了手。太子将头埋在皇上的颈窝,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虽然殿下还是在大口吸气压抑着疼痛,但是他的双手却软绵绵地搭在皇上的胸口,一路紧绷着的肌肉显然终于松懈了下来。

  “你先下去休息吧!”朱佑樘望了他一眼,吩咐道。然后抱着朱厚照转身朝着内室走去,边走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儿子冰凉的小脸,轻声哄着,“照儿乖,父皇马上让人给你治伤,照儿会没事的!”

  华阳看着纱帘后皇上用无比轻柔的动作将太子放在早就布置好的床榻上,一边吩咐人烧热水用热毛巾化冰,一边温柔的哄着太子。太子始终都一声不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露出他的难受,他将头一直埋在皇上怀里或者颈窝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脸,但是搭在皇上身上的手脚已经不复之前的僵硬,可以看得出来,在看到皇上以后的殿下已经完全的放松了下来。

  带着复杂的心情,华阳转身离开了这暖室,踏出大门外时,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内室里闪耀着奢华的光亮,这个王朝中最尊贵的两个人正交颈低声倾诉着什么,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两人相互信任相互依靠的默契仿佛形成了无形的气场,那是一个没有旁人能插入得了的世界。

  朱厚照斜靠在床上,脸却埋在朱佑樘的颈窝,让宫人一点一点的用热毛巾把身上的衣物捂软,然后将那身血衣慢慢脱了下来。

  遇上是水凝成是冰的地方还好一点,若是碰上血凝过的那一片衣物,即使是轻轻扯动都会拉痛冻伤的皮肤,让朱厚照眉头拧得死死的。

  温度的回暖让他的知觉渐渐敏锐起来,腿上被打伤的地方全是淤血,虽然床榻上铺的是最上好的丝绸,但还是让淤血之后敏感异常的皮肤感觉被扎得生疼。

  随着儿子的衣物一点点的被褪下,渐渐露出那身令人惨不忍睹的伤痕,朱佑樘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心里竟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儿子一句疼都没有叫唤,但是他将小脸往自己颈窝埋的动作却越来越用力,那小小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怀里孩子的身体的魅力。结实有力的肌理,细腻白皙的肌肤,充满了力度与美感,让人即使是看着都觉得是上天的杰作。可是现在,那曾经让自己留恋不舍的背上满是狰狞的箭孔,而他的腿部却更让自己心惊,从儿子的小腿肚一直到大腿上都布满了青紫的淤痕,间或几处还有一些尚未愈合的箭孔在冒着血丝。

  “皇上,我等马上要为太子取下这两个铁钩,只怕叫人将太子固定住不要乱动比较好!”一名太医小心翼翼地对朱佑樘道,满脸不忍的表情。虽然太子腿上和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就很恐怖,但是最棘手也最致命的就是肩胛骨上的那两个铁钩,取出来时的疼痛只怕可以令人发疯。

  “不……不用了……本宫忍得住……”朱厚照虚弱的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缓缓地道。他将视线对准朱佑樘,认真的说,“父皇……我不想让人钳制着……”

  “好,朕不叫人进来,照儿乖……”朱佑樘强忍着泪水,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将他一把抱起,让朱厚照坐在他的身上,“父皇抱着你好不好,朕的照儿最坚强了……”

  “皇上,那我们准备开始了?”那名太医见两人都不愿意叫人进来,只得无奈地道。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倒霉了,被安排到为太子取铁钩,看皇上一脸紧张仿佛太子痛他更痛的样子,实在不知道等会处理完那铁钩自己会不会也因为弄疼了太子被迁怒。而其他人就幸运多了,可以不用抬头,只要默默的为太子清洗和处理腿部背部的伤口就行了。

  “没有什么能够止痛的办法吗?”单单只是看着穿透肩胛骨上的两铁钩,朱佑樘都觉得疼,他简直不能想象等会儿子该有多痛苦。

  “虽然我们有一份麻沸散的残缺配方可以麻醉殿下以后再进行,但是鞑子似乎给殿下用过一些什么药,不但化掉了殿下的内力,而且还有一些古怪的成分残留在体内……”那太医顿了顿,继续道,“那药和麻沸散的残方有些冲突,我们担心会影响殿下的身体,实在是不敢用药!”

  “父皇……叫他们开始吧……我能忍住……”一边喘着气忍着痛苦说着,朱厚照一边将脸又藏到了父皇的颈窝里,他实在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尤其是父皇,他知道,自己的痛苦会让父皇心里更加难受。

  “皇上,殿下会很痛的,拿个东西让他咬着吧?别咬伤舌头了!”那太医挽了挽袖子,想起来又说了一声,连忙转身吩咐人准备拿东西让朱厚照咬住。

  “不用了!”朱佑樘淡淡说了一句,将儿子的头轻轻抬了起来。他温柔的用手指碰了碰那已经被儿子自己咬得残破不堪的下唇,将手腕伸到那小嘴边,望着儿子疑惑的眼睛,坚定的道,“照儿,疼就咬着父皇……”

  “不……”朱厚照眨了眨眼,闭紧嘴巴扭开脑袋,等会自己一定会疼得厉害,那样疼得发狂的时候肯定会咬伤父皇的!

  “照儿听话,父皇知道你疼,你咬着父皇……”朱佑樘火烫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朱厚照的脸颊上,他哽咽着道,“不要怕伤到父皇……照儿乖,父皇想知道……让父皇知道你现在的痛……”

  “父皇……”轻轻的张了张嘴,两个字含在嘴中却没有发出声音,那滚烫的泪滴让他忽然明白了父皇的自责与难过。如果这样的伤能让父皇的心里好过一些……看着朱佑樘含着泪的双眼,他张开嘴将眼前的手腕狠狠地咬住!

  朱佑樘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作为无声的安慰,然后看着那太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始。

  “唔……嗯……”一声闷哼之后被咬住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怀中的小小身体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眼看第一个铁钩才刚取出一半,朱佑樘只能用另一只手紧紧拥住儿子的腰不让他大幅度的乱动,双眼望着他因为疼痛而渐渐无神的眼眸,无声的安慰着。

  手腕处传来的痛一阵比一阵更厉害,让朱佑樘忍不住拧紧了眉头,可是想到这样的痛不过是儿子的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他心中对鞑靼的恨意就堆积得越来越多。

  “还有第二个!”那太医将取出的铁钩交给一旁伺候的医童,又连忙开始小心翼翼的开始处理另一边。

  这名太医是此次出宫的一行人里面年纪最轻,医术却是最为高明的一个,所以才被推选出来处理最麻烦的伤口。他取铁钩的动作快而稳,已经在尽量的避免因为无用的动作而弄痛朱厚照。可是铁钩穿透肩胛骨本来就是非常痛苦的刑法之一,即使他再小心却还是异常的痛。

  嘴中尝到铁锈的味道,朱厚照知道自己已经咬伤了父皇,但是那让人几欲发狂的痛让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他想,如果能晕死过去或许会好受一些,可是痛到极点之后原本昏沉沉的脑袋却越发清醒,偶尔滚动眼珠,毫无焦距的视线却能感受到一股温柔的视线,像是无形中为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注入了力量,让他挺过一波一波的疼痛。

  “好了,快止血……”太医将第二个铁钩终于取了出来,然后连忙喊到。

  太医们兵荒马乱的叫嚷声中,朱厚照听得最为清晰的是父皇轻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柔柔的、暖暖的仿佛带走了疼痛与寒冷,让他终于闭上眼睛昏迷过去,不用再清醒的忍受那些痛苦……

  “照儿……”轻轻拨动着怀里孩子的刘海,他那那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疼痛引起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儿子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疲惫,虚弱的将头依在自己肩上沉沉的睡着了。

  朱佑樘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不应该,身为一国之君的自己今天在臣子面前流了太多的泪,可是自从看到这孩子的样子开始,他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也许要失去照儿的恐慌下简直不堪一击。

  缓缓地舔了一口还在流着血的手腕,朱佑樘的目光阴沉犀利带着几分嗜血的疯狂。他将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狠狠咽入喉中,心中暗暗发誓,不可原谅,该死的鞑子,今日之痛,朕要你们全族以血来偿!

  “皇上,您的伤……”处理完太子身上的伤口,那个可怜的年轻太医又被推了出来询问皇上手腕的伤口是否需要处理。

  朱佑樘将手伸了出去,语气平淡地道,“稍微包扎一下吧,不要用能去疤痕的药,给朕把这牙印留着!”

  在他阴恻恻地目光中,太医战战兢兢地给他包扎好手腕,然后终于得到命令可以暂时退下休息。一群人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拎起药箱争先恐后地离开了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房间。

  第七十七章 亲情爱情

  朱佑樘心疼的看着床上的孩子,只有在昏迷中他才会放任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因为背上的伤让朱厚照只能趴在床上,可是他手上肩上又都有箭伤,根本不能乱动,否则就会牵动伤口,这样一直用一个姿势趴着,没过多久他就开始难受起来。

  用手背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发现他烧得更加厉害了,两颊也开始渐渐发红,朱佑樘只能用手一直按着冷毛巾固定在他的额上,希望能对他退烧有帮助。越来越热的呼吸不时的喷洒在自己手上,看着越来越难受的儿子,朱佑樘不禁着急起来。

  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朱佑樘干脆除了自己的衣物爬到床上。他小心的将昏迷中的儿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朱厚照能够靠着自己,然后用被子将两人裹了起来。

  两个人的肌肤紧紧相贴,舒适的温度、舒服的姿势终于让朱厚照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一边用手轻抚着儿子的头发,朱佑樘不时用脸颊和额头贴着儿子滚烫的小脸,时间渐渐过去,已经能听得到外面有士兵走动的声音。

  被儿子坐着的大腿开始渐渐发麻,抱着他的手也开始有些酸软无力,朱佑樘却不觉得难受,只要能让怀里的孩子稍微舒服一点,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昏迷中的朱厚照会因为疼痛不时呻吟出声,偶尔身体还会猛地战栗一下,这时候朱佑樘就会亲亲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哄着,“照儿乖,父皇在这里,照儿现在很安全!”

  看着儿子在昏迷中都这样难受,朱佑樘宁愿他不要清醒过来面对这浑身的伤痛,但是事与愿违,没过多久朱厚照竟又被痛得清醒过来。

  “父……皇……”

  气若游丝的呼唤声若不是贴着耳朵,朱佑樘肯定听不到,看着儿子渐渐睁开双眼,往日灵动的眼眸无神的望着自己,让他不禁心中担忧万分,摸摸了朱厚照的头,他柔声道,“照儿再睡一会好不好,睡着了就没那么痛了!”

  两边肩胛骨的伤痛至骨髓,而两腿被打伤的地方则是那种隐隐的胀痛,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人难以忍受。

  两种不同的痛仿佛一波一波的洪流刺激着神经,让人痛得几欲发狂。可是父皇担心的眼神让他心中一暖,朱厚照很想勉强抽动嘴角朝父皇笑一笑,告诉他不要担心,但是却发现即使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很难做到。

  “不要再咬自己了!”看着儿子又想要虐待自己伤痕累累的下唇,朱佑樘连忙将食指放在他的唇上,然后在儿子惊异地眼神中低头亲吻他干裂的双唇。

  并不是多么煽情诱人的吻,紧紧只是两唇轻轻的贴在一起,然后朱佑樘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不让他再咬牙或者咬着下唇自虐而已。

  两人的舌尖在口腔中轻轻碰触了一下,朱佑樘便离开他的双唇。他亲了一下朱厚照的脸颊,低声道,“父皇知道你痛,痛的时候就咬着父皇或者哭出来好不好?父皇明白你不想让人看到你的软弱,可是这里只有父皇,你难受就告诉父皇……”

  “父……皇……”朱厚照看着父皇满是悲恸的脸,张嘴低声唤道。

  朱佑樘抚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光裸的颈窝,沉声道,“朕知道照儿最听话了,你不想让朕难过!可是你这样忍着父皇会更担心的!父皇知道你不爱哭,也不愿哭出声来,那你疼的时候就咬着父皇,不要在折磨你自己了……父皇看着难受……”

  虽然看不见父皇的脸,但是落在自己发间那一滴滴的泪珠却滚烫得灼人,朱厚照知道那是父皇为自己流的眼泪。

  微微的张开嘴咬住父皇的锁骨,虽然身上疼痛万分,可是清醒的情况下却怎么也没办法狠狠地咬下去。

  咬的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只不过是在微微含住那锁骨而已。之前咬伤父皇的手腕是因为已经疼得没有办法自制,但是现在叫他怎么能忍心再次伤害到父皇。

  像是明白到他的心意,朱佑樘轻轻地叹了一声,抚着他的发低声道,“都是朕不好,若是朕不考虑那么多,直接答应那小王子的要求,你也不用受这样的苦……更甚至,若不是因为父皇的身体,你也不用这样设身险境……”

  “不……和父皇没关系……”朱厚照没有抬头,一边忍着痛,一边在他颈窝间闷闷地道,说完还用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朱佑樘的锁骨,当作无声的安慰。

  “不,照儿,你听父皇说完……”一边让怀里的儿子小心的抬起头,正视自己认真的双眼,朱佑樘一边非常正色的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就变了质,但是父皇一直认为会先你而去,不忍心拖累到你,所以先前一直在坚决的拒绝。父子乱伦,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在寻常百姓家也是违逆人伦的,更何况是在皇家。他日若是被人拆穿,可是要在史书中被重重批上一笔的!”

  他顿了顿,在儿子渐渐开始伤感的眼神中继续道,“一直以来父皇最疼的是你,最爱的也是你,无论是哪种感情父皇都不能让你因为这样的事情受到影响。在知道你在鸡鸣驿之战中大捷时,朕就知道皇儿的优秀将被天下人知晓,总有一天你会超越祖宗们成为大明最出色的皇帝,那日朕就做了个梦,梦到你在泰山之巅举行仪式,在天下人面前封禅泰山……那时候朕就下定决心,等你回京一定要逼你斩断这不该有的感情……”

  朱厚照听着他的话,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绝望。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父皇维护自己的坚定决心,即使对张皇后、对张家恨之入骨,但是因为考虑的皇后出事会影响到自己嫡长子的身份,父皇宁愿忍着自己难受也不处死皇后;为了让自己能成为这个皇朝最无可争议的继承人,他甚至不惜折损炜儿的前途……

  这样的父皇一旦下定决心,又怎么会让自己因为乱伦而被天下人耻笑!

  “不,照儿不要难过,是父皇不好,父皇错了……”看着儿子绝望的双眼,朱佑樘立刻慌乱地道,然后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双眼,想要抚平那伤痛。

  犹豫了一下他在朱厚照的唇上烙下一吻,连忙道,“是父皇错了,不该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这次你出事,父皇才明白人生在世需要把握的也不过是现在罢了!只要一想到,若是小王子这次再狠毒一些,下手再重一些,或是战争中出了些什么意外,父皇就要永远失去你……朕就不能忍受!”

  “刚刚看着你虚弱无力昏迷的样子,朕就在想,管他什么江山社稷,只要朕的照儿还能健健康康的在朕怀里撒娇任性,要朕付出什么都可以……”双眼认真无比的望着儿子,朱佑樘慎重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朕发誓,日后只要是照儿想要的东西,朕一定全部给你!”

  “父皇……”朱厚照震惊的望着他,这样的誓言父皇用一国之君的口吻说出来,就是将一切都交给了自己,即使是那样逆伦的事情,只要是自己想要,父皇都会答应自己。

  他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深情的望着朱佑樘,怔怔地道,“父皇,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我想让你永远宠着我,让我能任性一辈子……”

  “好好好,父皇什么都答应你!”朱佑樘含着泪用额头贴住他的脸颊,缓缓地发誓道,“日后朕会跟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宠照儿,更爱照儿……以后,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父皇……”朱厚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很讨厌哭,但是突然得偿所愿的喜悦根本让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哽咽着道,“父皇,不管您是因为亲情还是愧疚,日后我都不会给您反悔的机会了,我只知道,今天您答应了我……”

  “不是因为愧疚,朕也不会反悔的!”看到怀里的孩子抽泣着不停流泪,朱佑樘怕他牵动到伤口连忙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柔声安慰道,“若只是因为愧疚,朕不会答应你这样重要的事情!朕这样做,只是因为朕喜欢着一直宝贝着的照儿,因为爱着照儿而已!”

  “父皇……”朱厚照埋在他怀里小声的呜咽着,“父皇,我也喜欢你……这世界上我只要你一个人……”

  一边为他抚顺凌乱的发丝,朱佑樘一边轻声道,“皇儿要快点好起来,等我们回宫了就开始炼药,朕还不想死,起码不能在照儿前面走!被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太孤独太寂寞了,那皇位太冷也太空了,朕的照儿还这么小,怎么能忍受得了!”

  “父皇……我不会有事的,只要这世上还有您,我哪里也不愿意去……”

  “傻孩子,你又想骗父皇了!”朱佑樘轻轻按了按他的头,佯怒道,“这么重的伤怎么会没事,父皇说了,若是你痛得难受就喊出来,哭出来,这里只有父皇在,没有谁会笑话你!你伤成这样,父皇心里难受呀!”

  听到他的话,朱厚照在他怀里抽泣的越发厉害,一直在外人面前刻意保持的坚强终于在父皇温柔的关怀与担心下彻底瓦解。

  即使是再坚强的人,心中都一处柔软的地方,就连上辈子他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而且还时刻被死亡威胁着,说他不担心、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被父皇温柔的拥抱着,鼻尖满满都是父皇的气息,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父皇,我好怕,被鞑子抓住的时候,我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父皇,我好疼……真的好疼……”

  “父皇,被吊上去的时候,每次闭上眼睛我都害怕等不到您派来的人……”

  “呜呜……父皇,我不想离开您……”

  一声声哭泣声像是刀子一般划在朱佑樘的心上,但他心中也总算舒了口气,一向坚强的儿子终于暂时敞开心房让自己靠近,不再倔强地独自忍受着痛苦,愿意倾诉出来让自己知道。

  无声的安慰着怀中不停哭着告诉自己什么地方难受的孩子,他的眸中闪过一抹寒光,伯颜猛可,照儿的痛苦日后朕一定要加倍偿还。

  第七十八章 新蒙古法;

  朱佑樘轻声的哄着怀里的孩子,压抑着的情绪突然一次倾泻出来,让两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知道能够这样发泄出来是很好的,虽然哭泣也许不能缓解疼痛,可是却对伤势有好处。

  朱厚照哭着哭着终于疲累的睡着了,他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但是紧锁着的眉头却渐渐的舒展开来。

  虽然身上还很难受,疼痛也依旧缠身,但是他苍白的小脸却带着平静与安心,渐渐忘却身上的痛苦渐渐酣睡入梦。

  朱佑樘不敢睡觉,怕一闭上眼睛怀里的宝贝就不翼而飞。整夜他就这样抱着儿子,一直看着他,时不时亲亲他的脸颊,温柔的吻去他眉眼附近的泪滴,只希望能让怀里的孩子能更舒服一些。

  天色越来越亮,夜明珠的光亮渐渐黯淡下来,外厅的烛光早就已经熄灭了,火盆中的炭火散发的热量也开始微弱起来,让室内感觉有点微凉。

  “皇上!”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朱佑樘听出是萧敬的声音,若不是有什么事情他应该是不会来打搅自己的。

  小心的调整着姿势,将朱厚照轻轻地放在床上让他斜靠在床上。虽然身后有柔软的靠垫,但是才刚脱离了他的怀抱,朱厚照就呻吟了一声,微微颤了颤眼皮,眼看就要醒过来。

  “照儿继续睡,父皇稍微离开一下就回来!”朱佑樘柔声在他耳边说着,然后将他微皱的眉头轻柔地吻平,直到看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才为他掖好被子小声地起身穿衣。

  “进来把!”

  话音一落萧敬就推门进来,看到皇上正在整理衣物,于是连忙上前帮忙。

  “有什么事情?”朱佑樘微眯着眼睛,任由他服侍,因为一夜未眠现在他的精神差了很多。“对了,让人进来添点火,声音小点别惊动了太子。”

  萧敬连忙跑到外面嘱咐了一声,然后小声道,“皇上,刚才紫荆关急报,鞑靼火筛部带了四五万人天亮时突然袭关!”

  闻言,朱佑樘猛地睁眼看了他一眼,“现在战况如何?”

  “战报传过来时鞑子才刚刚开始攻打紫荆关,现在还不知道结果!之前开战时就有将军奇怪,怎么没看到火筛部落的人,现在看来鞑子所谓的和兵不过是做出来的假象,依旧是兵分两路,而且显然他们此次来的不止十万人马!”萧敬小声回答道,“不过居庸关守将接到消息以后,就已经调了一批兵马赶过去支援,应该有把握守住!”

  “伯颜猛可果然狡猾,此次袭关绝对是有预谋的!是想和他们祖先一样吗?”朱佑樘挑了个椅子坐下,一边活动着有些发麻的手脚,一边沉吟着道,“本来以为鞑子奇袭居庸关只不过是有那些先进的火炮为倚靠而已,没想到他们还留了这手!他们此次带了这么多人出草原,绝不会仅仅只是来中原抢劫一番!”

  他双手放在膝上,轻轻地敲了敲继续道,“若不是居庸关有皇儿的提前布置,只怕措手不及之下还真能让他们闯进关内!恐怕现在的情况是那小王子没想到的吧,哼,如今我们反倒能抽调兵马前去紫荆关救援,他的一切布置都白费了!”

  朱佑樘会这样说,是因为当年元太祖成吉思汗也曾经想要攻打下天下第一雄关居庸关,结果由于金兵凭险据守,一直久攻不下。最后无奈他只得抽出主力挥师南下,先一举攻克了紫荆关,然后再由长城里侧向外反攻居庸关,如此里外夹击之下,才最终攻克这座雄关。

  而紫荆关的重要性历来不下于居庸关,土木之变时瓦剌部的也先也是先攻下紫荆关,然后才长驱直入一直攻打到京城的。所以说,伯颜猛可虽然这一次自大的亲自来攻打居庸关,却也不是鲁莽而为,而是做好了两手准备才行动的。

  “皇上,鞑子的威力就在机动性上,往年他们从来都不会攻城闯关的,这次是不是有些太反常了?”萧敬奇怪地问道,“根据两厂的情报,从一两年前开始,草原上不时会有一些西方的红毛鬼子出现,现在鞑子用的火器也好像是西方产的,不知道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草原上有洋人出没?糊涂,这件事怎么不早点上报?”朱佑樘听他一讲,眼睛突然一亮,脸上立刻沉了下来,“此事重大,这件事情你要派人马上给朕去调查!”

  “那些洋人的数量并不多,都是商人打扮只不过是在草原收购一些商品而已,番子们也就没去特别盯着他们!再说厂卫在草原上能得到的消息本来就少,所以并没有关注这方面!”萧敬立刻解释道,“这事臣立刻要他们去查!”

  朱佑樘点了点头,敲着手指一直不说话。宫人们穿梭着小心翼翼地将炭火添满,然后轻手轻脚地鱼贯离开。

  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朱佑樘望着火盆沉吟了半响,突然道,“萧敬,准备纸笔,拟旨!”

  萧敬心中噔地一惊,连忙准备好纸笔到桌前等待他的旨意。

  “命人将前段时间运来的近千俘虏午时全部推出城砍头,同时吩咐所有边关守将日后与鞑靼对战时,朕不需要俘虏!”

  他那阴森森的口气听得萧敬浑身一凉,两军交战时明军很少再杀俘虏,皇上此举只怕是为太子报仇吧!

  “另外,现在这边的战场,骑兵能起到的作用不大,朕到是觉得皇儿的策略很好!命三千营和边军各调集一万骑兵,由河套地区进入草原,让他们尽情给朕去捣乱。凡鞑靼女子杀无赦,老小全部至残!”朱佑樘眸中闪过一抹阴狠,沉沉地道。

  萧敬吃惊地道,“皇上,那些女子老小也都是无辜的,这样会不会……”

  “残忍?呵呵,你以为这些人真的无辜吗?”朱佑樘将他不敢继续说的话接完,冷冷地道,“皇儿心慈,对弱小总有几分怜悯,所以没有下令要他们伤害这些弱小,却不知道草原全民皆兵,青壮的女子上了战马就是一名勇将,那些小孩也是未来的掠夺者,若是将来不想我大明子民被残害,对这些人就不能心软!”

  看来太子的受伤让皇上的本性中被压抑的残暴完全被暴露出来了呀!萧敬微微乍舌连忙提笔写了起来。

  “要他们尽快行动,在鞑靼大军还没回草原前尽量去破坏,这次鞑子带了这么多兵马出来,草原肯定空虚!”朱佑樘冷冷笑道,“若是居庸关和紫荆关两处久攻不下,伯颜猛可可能就会撤回兵力,以求保留实力,吩咐各处关隘的守将,鞑靼退兵时不求歼灭他们,但是给朕尽量的拖,拖慢他们回草原的时间!”

  “同时下旨命人停止三处马市,暂缓朵颜三卫的马市开设,让女真族、朵颜三卫派人从北部草原清除逃散的鞑靼人!”朱佑樘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这些部落的人就像那墙头草一般,大明与鞑靼哪边强就靠向哪边,哼,这一次朕就要要他们表明态度!”

  “皇上,朵颜三卫才刚入贡朝廷,现在就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将马市停止对朝廷的影响同样很大,并且还要考虑那些草原部落的反应,萧敬连忙问道,“现在朝廷的马匹本来就不足,大部分都是靠马市交换而来,停止马市对朝廷的军队的建设也会有比较大的影响呀!”

  “无妨!朕就要看看女真族与朵颜三卫的反应如何,既然得我大明俸禄,就不可能让他们只拿钱不干活,要是他们彻底投向鞑靼反而更好,日后可以一次收拾掉!”朱佑樘狠狠地道,“只要再过一两年,朝廷就能将军队大批量的更换为新式火枪,并且按皇儿的预想建立募兵制的军区,对付这些草原蛮夷根本不在话下!”

  “那到也是!”想了想新式火器的威力,萧敬不禁点了点头,除了造价较高这缺点以外,那些火器真是犀利得厉害!于是他连忙提笔将朱佑樘刚才的旨意写下。

  “另外,下旨给三位阁老,关于蒙古的新法令准备尽快颁布,其中有几处稍微更改一下!”朱佑樘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冷冷地道,“将随意迁徙罚没财产那里改为处死!采取连坐的形式,迁徙一人杀全家,迁徙一家灭全族;同时强制每户必须要有一名男丁入喇嘛教,如果查处有违反的家族全部处死……”

  朱佑樘一条一条的修改着原本还算较为宽松的法律,经过一番改变之后那蒙古新法已经如同酷刑一般!这样的法令一旦颁布下去,草原上势必是一番腥风血雨,萧敬心中一颤,跪地劝道,“皇上,不可呀!如此苛刻的法令不但会引起草原部落的反弹,也会让您的仁德圣明受损!请您三思!”

  “仁德……哼!”朱佑樘的视线柔和的望了一眼内室,接着又转为凌厉,“朕登基以来一直以仁政治国,只求他日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圣德之君、中兴之主!朕曾多次给这些草原之民各种优惠赏赐,只望他们能安分!可是此次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因为我大明真会怕了他们吗?”

  他对天空做了一楫,充满气势地道,“也许朕做不到像成祖那样五次亲征草原,但朕有皇儿这般优秀的太子,以我父子之力总有一天能收服草原!”

  顿了顿,他继续道,“此次伯颜猛可虽然伤了些元气,但是我们却伤不到他的筋骨,他一定还会再来的,总有一天还会继续对阵!哼,这次火枪骑兵还没完全建立出来,兵力不足,朕确实是拿他没办法,可是下次,朕饶不了他!”

  想到儿子受的苦,他不禁愤怒地捏了捏拳头,才又接着说,“等到今年将山西的军区建好,就让他们一边练兵,一边开始将鞑子逐出河套,所有收复地区全部采用此新法管理鞑子,让投降的鞑子为我们养马活命。”

  “皇上,这样太过残酷的法令阁老们不会通过的!”萧敬苦着脸继续劝道,皇上您不顾自己的名声,那些阁老们还爱惜羽毛呢!这种法令一通过,即使不是针对本朝子民,势必也要被一些学者、善人们指责。

  他也算是听明白了,其实皇上就是恼火太子受伤而已,才会这样大动肝火!要说这次与鞑靼之战,损失其实并不大,特别在居庸关简直称得上是大捷了,唯一受苦了的就只有太子一人!

  “哼,不通过?朕由不得他们!”朱佑樘冷哼道,“你给朕转告他们,他们若是不愿意通过,朕不介意调整一下内阁,盼着坐上那位置的人可多着呢!”

  “是!”萧敬的脸皱成一团,连忙提笔写了起来。他不敢再继续劝说下去,看样子皇上这次是动了真火,连换阁老这样重大的事情都放下话了,可别一个不察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虽然在明朝皇帝是最大的,但是却还是要受到内阁的限制。皇帝下达的法令若是不能被内阁通过,就不能被称为正式的旨意,只不过是皇帝的手谕而已,在天下人眼里两种法令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所以朱佑樘才需要这样威胁!

  “近年来草原上灾害不断,又经过这两拨人破坏以后,朕到要看看伯颜猛可那厮怎么养活那么多子民!传令下去,只要有愿意投诚朝廷,遵循新法令的鞑靼人可以全部接收,同时愿意入喇嘛教的男子可以由朝廷补贴钱财给家族,朕就要伯颜猛可看着,看着他养不活的那些子民怎么一个个减少!”朱佑樘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作为一名王者不能养活自己的子民简直是最大的耻辱,而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个的减少就简直是在一步步的亡国,他到要看看伯颜猛可身为草原之王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第七十九章 意外收获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一队两千人左右的骑兵正保持着队列缓慢前进着,他们都穿着大明军队的铠甲,背后是艳红的披风,正是被朱厚照派遣到草原的那批骑兵。

  领头的两骑,一名穿着武将打扮,一名则是一身劲装的公公,他们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一阵笑声。跟在他们身后的士兵虽然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但是精神却都很好,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与身边的伙伴交谈。

  “报!”一匹探马飞驰而至,马上的骑士开心的大叫道,“前面发现一处鞑子的营地,主要都是女人和小孩,但是有一处蒙古包外面有黑甲守卫!”

  “看来钓到大鱼了!”许泰眼睛一亮,与监军丘聚对视一眼,立刻大吼一声,“兄弟们,都给老子振作点,灭了前面那处咱们就稳是第一名了!”

  说完他一骑当先拍马疾驰而去,那些士兵们都怪叫着跟在他身后,朝着军功直奔而去。虽然都处于兴奋中,但是他们的队列却一直没有乱,看得出平时训练有素。

  朱厚照的本意是要他们分四千人为一队,可是这些兵虽然同样是从三千营出来的骑兵,但是内部却还是有一些矛盾的。自从这些亲兵跟了朱厚照以后待遇提高不说,还有机会被推荐到地方当个小官,能够去建功立业打拼一番,而且他们现在装备和武力都成为大明数一数二的队伍,这些好处让他们往日的一干同僚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次他们到了草原之后虽然分为三队,但是却没有按照朱厚照的要求平均分配,这两千人单独分为了一组,虽然三支队伍相互照应着,但是暗地里却又在相互比拼,看谁歼敌最多。

  “头,快来看,这里居然有个美女!”突然,负责进攻那处有黑甲士兵守卫着的蒙古包的士兵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许泰连忙拍马朝那边疾驰过去,其他士兵一边驱逐着那些鞑靼的女人小孩,一边发出一声声狼嚎,心照不宣的淫笑起来。

  蒙古包前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些鞑靼号称最为饶勇的黑甲士兵,这些人上马就是鞑子最强大的重骑兵,能够让这么多人保护着的地方肯定不简单。

  许泰翻身下马掀开帘子,大步走进了那蒙古包,几名士兵正各自压制着一些貌美的妙龄女子,而正对着他的那女子一身尊贵打扮,生得凤眼柳眉,冰肌玉骨,容貌艳丽赛仙,那凤眼儿微微一转简直可以迷掉男人的七魂六魄。

  她被两个士兵围在正中间,虽然吓得瑟瑟发抖,却也还未失了仪态,不由得让许泰生了几分好感。那女子擅长观颜察色,妙目扫了一眼方才凶神恶煞般闯进来的士兵,看他们的表情她便猜到这男子定是首领。

  只见她朝着许泰优雅的行了个礼,操着一口略显僵硬的汉话道,“这位将军不知为何攻打此处,我们这里不过是一个小部落而已!”

  “两国交战正好碰上你们,算你们倒霉而已!”许泰嘿嘿一笑,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摆设,一边悄悄观察女子的神色,判断着她的身份,“不过你们放心,你们这些女流之辈只要不胡乱反抗,我们到是不会伤你们性命!”

  周围的士兵十分配合的发出淫荡的笑声,吓得那女子花容失色,即使不伤害性命但若是沦为禁脔,岂不是下场更惨。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奴家的父亲也是汉人……”女子颤抖着嗓子道,一双美目中不自觉的流下两行泪水。想到草原上的习俗,胜者可以接收败者全部的财产和女人,她不由得满心悲切起来。

  “别把我们想得跟那没人性的鞑子们一样,只要你老实交代你是什么身份,为什麽这里会有鞑子的黑甲保护你,我们倒也不会为难你,否则,哼哼……”许泰冷哼了两声,朝那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淫笑着贴近了女子几步。

  这女子倒是高估了自己,其实这些士兵也不过是装出来吓吓她们而已,除了她的姿色好一些以外,其他人的外貌可不太符合中原的审美观,而且这些蒙古女人虽然有些漂亮的,可是因为经常食用肉食,身上都带着浓重的体味,让他们完全提不起性趣。

  本来京师附近的军官士兵们俸禄就不错,他们这些人跟着朱厚照混了这么多年得的赏赐更多,一个个眼界都提高了,对他们来讲还是八大胡同里那些软玉温香的姑娘们更吸引人。所以这么多大老爷们在草原上烧杀抢劫,却奇迹般的没有发生过奸杀妇女这样违反军纪的事情,不得不说是一件前所未闻的奇事!

  “奴家……奴家的夫家是个富商,和各个部落的首领都有往来,他们说现在时局不稳,所以才借兵来保护这处……”看着两人不断地靠近自己,那女子吓得缩起了肩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地道,娇滴滴的模样到是让人看了生出几分怜惜。

  许泰直觉这女子在说谎,一个富商的妻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保护和伺候,这个营地五百来人一半是青壮的女人,一半是黑甲兵,看起来就是一个专门为了这个女子而建成的营地,他到心底到是更肯定这女子的身份必定十分重要了。

  “头,快来看!”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名士兵一直在翻动着蒙古包内的摆设,突然一名士兵举着一个马鞍兴奋的叫了起来。

  那女子一看到那样东西脸色立刻大变,许泰连忙冲上前去接过马鞍仔细查看起来。那是一个紫金雕鞍,边缘上面刻着一些小字,显然是御赐之物。

  这雕鞍是朝贡明廷以后才能得到的东西,是当朝皇帝钦赐的,而近年来只有小王子的部落有过朝贡,能够使用这些东西的,必定是小王子的眷属。

  “哈哈哈哈,来人,给我把这女子拿下关押起来!这次我们要立大功了!”不理会那女子可怜兮兮的表情,许泰大笑着吩咐道。

  那两名士兵立刻毫不怜香惜玉的将那女人抓了起来,许泰得意的笑着大步走出了蒙古包,若是那小王子知道自己的后院被抄不知道会是什么感想!

  第八十章 鞑靼退兵

  在屋外的一片欢呼声中,朱厚照渐渐清醒了过来,他缓缓的睁开眼睛,最先看清楚的是父皇完美的侧脸。

  房间内有些暗,但是却并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些光,看天色应该已经接近黄昏了。

  朱厚照懒洋洋地窝在温暖的怀抱里,虽然身上还在痛,但是在丢脸的大哭之后却像是轻松了不少。

  眼睛一眨不眨的痴痴望着朱佑樘,这么一整天的时间他就将自己一直拥在怀里抱着,让自己即使在熟睡的时候也可以感觉到父皇无声的爱意。也许是有些疲累了,此时他的眼睛正微微闭着,长长的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早就已经分不清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意义,无论是亲情、友情或是爱情,所有人类向往着的美好感情,在带着记忆投胎的在这世全部都给了他,而这个男人也终于回应了自己的感情,让朱厚照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曾经在现世时有人说过,在对的时间爱上对的人,而那个人也爱你,简直就是奇迹!朱厚照想都没想到,原本已经绝望的爱情却在一番生离死别以后峰回路转!

  眷念的望着父皇,他的呼吸很均匀,呼吸声却很浅,但是那对箍着自己的有力手臂即使在睡梦中也丝毫没有放松,看得出父皇仅仅只是浅眠而已。

  不想动,因为舍不得!朱厚照知道自己轻微的动弹就会惊醒抱住自己的男人。折腾了一夜又担忧了自己好几天,只怕是直到自己被他拥在怀里,这个男人才终于能够安心的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父皇……在心里小声的默默呼唤着,多少次以为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是这一声轻唤让自己度过了危险,给了自己希望。劫后余生,能够再被拥到这个怀抱,能够再看到这张宠溺着自己的脸庞,即使身上十分难受,却也是感觉幸福的。

  一缕刘海无意间落到了两眼前面,随着呼吸而起落让鼻头痒痒的,朱厚照强忍着不去将那发丝吹拂开,却又烦恼它们遮挡了自己看父皇的视线。

  一直忍着忍着,朱厚照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吹了口气,一点点就好,只要不挡住自己的视线。

  “呵呵,痒吗?怎么不叫父皇醒来!”朱佑樘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儿子撅着小嘴吹气,与额前那缕顽皮的发丝做着斗争,于是明白吹到自己脸上的那股暖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一边笑着伸手将儿子额前的刘海拨开,一边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测了测他的温度,从皮肤传来的温热让朱佑樘心中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没有早上那么热了。

  “父皇您醒了呀!”朱佑樘的笑让朱厚照尴尬的瘪了下嘴,这么丢脸的样子居然被父皇看到了。

  朱佑樘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总算是精神一些了,昨晚的样子让父皇担心死了!”

  “父皇,我没事了!”用脸颊蹭了蹭父皇的手心,朱厚照小声地道。

  朱佑樘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微微的笑了,这样贴心的儿子,时而懂事成熟,时而霸道任性,时而又娇憨可爱,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自己以前怎么会舍得先他一步而去,让他还这么小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承受着悲哀与重担。

  仿佛是看出了父皇眼中的浓浓爱意,朱厚照脸上微微发热,但是身体却更加贴近父皇,还用头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肩。

  “皇上,鞑子退兵了,您看要不要出来看看?”

  门外萧敬轻轻的呼唤声打破了室内的温馨,两人像是从美梦中陡然惊醒一般回到了现实之中。

  对视了一眼,朱佑樘看到儿子眼中无声的请求,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好吧,朕带你去!”

  车辇停在城墙旁,在将士们的期待中朱佑樘缓缓地走下车,他转身做了一个要抱人的动作,却又硬生生的在半空中停住,将儿子轻轻的搀扶了下来。

  虽然脚很痛,肩膀更痛,但是在这么多将士们面前,朱厚照却不想被父皇抱在怀里,来分享鞑子退兵的喜悦。

  朱佑樘将眼眸中的心疼掩饰得很好,但是手臂却有力的环住儿子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登上城墙的台阶并不长,但是对此时的朱厚照来说却好像有很远很远一样。他放心的将大半体重靠在父皇身上,强忍着疼痛在众人钦佩的眼光中一步步的登上阶梯。

  在这场战役中,除了因为意外被鞑靼偷袭而被俘虏之外,朱厚照实际上就是让大明胜利的最大功臣!他所发明的武器、安排的战术,以及在战斗中他个人的武勇机智都是无人能及的,即使被俘虏之后他的表现也丝毫没有辱了大明的国威,在这场战役中朱厚照所展现出来的光芒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大明有如此智勇双全的太子,那些蛮夷又有何惧!这是当将士们看着那正强忍着伤痛一步步登上城墙的坚强太子的心声。

  这场战斗的胜利是属于儿子的!朱佑樘知道,所以即使心疼到恨不得能将他抱在怀里,压在床上好好养伤,却也还是由着他任性,默默的支持着他的举动。

  从城墙上望去,鞑子们的部队已经开始崩溃,大呼小叫着四下逃散,城中的骑兵并不多,此时正保持着队形开始有条不紊的追击。视线里面,伯颜猛可的将旗看得最明显,在一片混乱中,唯有他的中军还保持着队列,警戒着飞快的朝着北方逃走。

  壕沟战,这种在一战中被广泛使用的战术,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全新的概念。阵势就地形铺开以后,大多数的人都以为这样只能防御而已,谁也想不到可以通过扩大壕沟的覆盖面积而开始主动进攻。

  伯颜猛可正是上了这个当,趁他不备之时明军偷偷将壕沟区与陷马坑挖通,一下子就进攻到了他们面前,虽然他反应很快的下令进行反击,但是毕竟后发制人,明军的一次火炮齐射的威力巨大,死伤了不少人不说,还惊到了不少马匹,搅得营地一片混乱。

  经过一个下午的激战,鞑靼军终于因为火药的短缺而出现溃败,最后在那些举着火铳扔着手雷的士兵冲出壕沟之后开始落荒而逃。

  这个仇本汗记住了!伯颜猛可的眼睛冒着血丝,一边撤退一边朝城墙方向遥望,那里最为明显的就是两道明黄的身影。这天下最尊贵的两父子,一个杀了自己儿子,害了那么多草原儿郎,另一个只是为了泄愤而已,就在自己面前下令无情的杀害了那么多被俘虏的草原勇士。

  等到下次再卷土重来的时候,一定要这整个中原俯首称臣,他在心中暗暗发着誓,却不知道此时的草原早已是一片腥风血雨,还有更多残酷的消息正等着他。

  第八十一章 班师回朝

  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缓慢的前行,除了必要的休憩之外,简直是马不停蹄地朝着京师一路而去。由于此次的战役,鞑靼败势已定,又已经接回了儿子,接下来在边关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于是朱佑樘立刻下令班师回朝。

  他自己也知道此次冒然御驾亲征太过冒险了一些,什么都没有安排就带兵到了居庸关,现在既然战事已经稳定,还是早日回京为妙,而且只有在宫里才能让受伤的儿子得到更好的修养。

  “你眉头皱那么高干什么?”朱佑樘看着怀里眉头蹙起的儿子,不由得一边笑道,一边亲昵的捏了捏儿子的鼻子。

  “父皇,那个狼牙卫到底是什么来头?”朱厚照微微的摆头,甩掉鼻子上的大手,猫儿般的可爱动作看得朱佑樘忍俊不禁。

  他对于那天在鞑子营中听到的消息总是有些不能释怀,抿了抿嘴,闷闷地道,“那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又浑身是毒实在太难对付了!伯颜猛可到哪里弄出来的这些怪物?”

  “要你好好听蒙古的历史,你每次都给朕蒙混过去!若是你读史书的时候再认真一点,就应该知道那狼牙卫根本不是伯颜猛可可以派出来的!”朱佑樘敲了敲他的脑袋,看朱厚照一脸无辜的望着的自己,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他解释起来。

  “狼牙卫是只有蒙古太师才能炼得出来的东西,一般是挑选勇士或者是从中原抓到的武林高手用猛毒通过秘术炼制的,只能通过一种草笛控制。这些人根本没有神智,也没有痛觉,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仅仅保留了战斗的本能和技巧。但是似乎想要炼成这些毒人是很难的,百人才可能成功一个,所以人数并不多,一般只是用来刺杀和保卫权贵。”

  说着,朱佑樘幸庆的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有些后怕地道,“这些人自有一套合击之术,以前朕曾经听说过,只要三个狼牙卫联手就可以杀死一个绝顶高手……伯颜猛可是存心要你的命才会派那么多人去偷袭你的……幸好照儿你命大……”

  “父皇,我没事!”看到父皇心疼的表情,朱厚照心中微微踌躇,然后果断地轻轻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到父皇的表情释然了才在心里舒了口气。

  朱佑樘吸了口气继续道,“伯颜猛可自七岁登基为达延汗之后,就以蒙古人‘以太师官最尊,王幼,恐太师专权,遂不复设太师’的理由废除了太师,重新恢复了蒙古传统的济农制……朱厚照,别告诉朕,你连济农制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朱厚照一脸茫然的表情,朱佑樘知道儿子应付完自己抽查以后,又把自己不喜欢的这些文史全忘记了。

  惨了!朱厚照心中叫糟,父皇对自己的功课可是很看重的,可是蒙古元史那些一长串的名字和这个汗那个太师复杂得要命,他实在是看到就觉得头疼,应付完检查就全部忘记了,宁愿将脑子空出来,用来多记一些别的东西!

  “父皇……”讨好的用额头蹭了蹭父皇,又不老实的在朱佑樘耳边呵着气低声唤道。感觉到父皇不自在的浑身一僵,他淘气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朱佑樘的耳垂,看到父皇猛地一缩脖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朱佑樘用手摸了一下刚才被舔的耳垂,突然想到现在两人不仅仅是父子的关系,于是看着正在贼笑的儿子他竟尴尬得训不下去了,原本严肃的训斥在朱厚照的打岔之下让两人之间多了几分调情的暧昧。

  “你呀……”微微迟疑了一下,朱佑樘在他唇上吻了一记,接着解释道,“济农就相当于副汗,是大汗的助手,一般都是由大汗的嫡长子担任,就是为了确保济农与大汗之间在政治上的一致和协同统治,是那伯颜猛可为了集权才下的一招狠棋!”

  “父皇,您说岔了吧,那又和狼牙卫有什么关系!”朱厚照眨了眨眼,不解地道。

  “自己就不知道动脑子想想吗?”朱佑樘瞪了他一眼,不悦地训斥道,“这中间的关联简单得很,还问朕!你可是当朝太子,总该学着这些,朝廷那些臣子可是比蛮子狡猾多了!”

  这种弯弯绕绕的想起来多麻烦呀,也就你们喜欢猜来猜去的!朱厚照小声嘀咕着,双眉一挑回瞪道,“我身上疼,一动脑筋就不舒服!”

  朱佑樘被他理直气壮的回答气乐了,于是只得无奈地道,“伯颜猛可夺了太师的权力,自然太师一系的人对他都是没什么好感的,而且自从他的法令下了以后,草原上能够真正保留太师称号的只有卫特拉地区的首领,那卫拉特的伊布拉与耶利亚斯兄弟是伯颜猛可之前耶宪汗的孙子,阿马桑赤太师的儿子,本来他们即使当不了汗王,起码可以做个太师权倾一时,可是这些却被伯颜猛可全部剥夺了,只能无奈的偏居一偶,所以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

  “啊?父皇你的意思是……”朱厚照并不傻,只是对政治上的事情比较头疼而已,听朱佑樘这样一说立刻醒悟过来,“原本势不两立的两队人马突然结合到一起,这背后的可能有更多的猫腻?”

  “没错,朕也是看到狼牙卫以后才想到这个,这次草原可能是所有势力都集合在一起了,所以才敢这么大胆的袭边,再加上那些洋炮,朕怀疑这背后必定有人为他们牵线!”朱佑樘颇为忧虑地道,“这次我们虽然让鞑靼退了兵,但是他们实力却并未大失,而且那些洋炮的威力一点都不逊于我们的新火器,若是不能弄清楚背后那人的目的,只怕……”

  “父皇,要他们停车……”正听着朱佑樘的分析,空气中突然传来一种奇特的气味,朱厚照猛地从父皇的怀抱中坐直,疼得龇牙咧嘴的大吼道,“快,快停下,结阵!”

  朱厚照紧张的表情让朱佑樘心中一惊,连忙掀开窗帘对守护在御驾之旁的统领道,“停车!牟斌,华阳,赶快结阵御敌!”

  牟斌看着一马平川的官道,御驾出行时前方会有专门的人清道,所以这一路上连一个行人都看不到,这么多侍卫保卫着皇上,难道还会有人冒死来刺杀。

  他心中疑惑着,还是一边命令前方的人赶快停下来等待,然后指挥附近的侍卫准备结阵。

  华阳比他机警得多,朱厚照的那声命令他也听到了,对于太子的判断他向来是无条件的相信。他打量了一下附近地形,他们此时正处在一处比较狭窄的路段,大队的人马被拉得长长的,前方的路周围有两个较大的土坡,若是要埋伏那是最好的地方。御驾的马车太大,通过那处时势必只能单独通过,那一瞬间就是最佳的偷袭时间。

  “朝那个方向结阵!”华阳连忙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在御驾的马车前方开始排列阵势。

  有皇帝的侍卫在,太子的亲兵自然不能太近守护,破例跟在华阳身边保护马车的人只有五十来人,不过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这些侍卫能够近距离守护圣驾,自然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恩那个被选拨出来。虽然命令十分突然,但是他们也在较快的时间内结好阵将马车团团的包围了起来。

  在众人疑惑的表情中,马车稳稳地停在路中间,正前方以朱厚照的亲兵为主,其他三面则围绕着皇帝的贴身侍卫,莫名其妙地等待着皇上接下来的吩咐。

  “照儿,怎么了?”一边心疼的看着痛得眉头拧起的儿子,朱佑樘一边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好像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不过是种模糊的预感而已,但是空气里的气味却与那次在鸡鸣山遇袭时一样,朱厚照忍着疼痛喘着气道。

  只是预感而已就敢如此命令皇帝的太子,只怕是这天下也就朱厚照这么一个人了吧!朱佑樘无奈地笑着轻抚他的头发,宠溺地道,“那我们就看看会有什么吧……”

  他话音未落,马车外突然一阵骚乱,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有刺客,护驾!”

  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大军中行刺!心中惊异着,朱佑樘好奇地掀开纱帘,只见前方近五十条黑影正飞快的接近,看他们的打扮与外貌正是方才提到的狼牙卫。

  第八十二章 路遇刺客

  “快,准备射击!”华阳一看清楚冲过来的那些人,立刻心急地大吼起来。他在那夜救朱厚照的时候看到过这些怪物一般的狼牙卫,早就领教过他们的厉害,心里清楚的知道等到他们近身之后,自己这边绝对讨不了好。

  五十来名狼牙卫靠近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间马车中的朱佑樘已经可以看清他们的长相。他们的面上都遮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木然无神的眼睛,看得让人有些发毛。

  他们的每次落地都会挥舞着弯刀砍劈,阻拦了他们前进方向的普通士兵几乎没有一合之众,只能一片片的惨叫着倒下。

  当越来越靠近御驾以后,他们突然之间一分为三,两边各分了十五人朝着侧面进攻,另外二十人则直直的冲向华阳他们已经列好的阵势。

  “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朱厚照不禁懊恼的惊道,那次明明就炸伤了不少呀,而且当时在营中也没有看到这么多的数量!

  “只怕是鞑子将所有的狼牙卫都出动了!”朱佑樘苦笑道,抱着他站在马车门边观看打斗的情况。“看样子他们想孤注一掷了,若是刺杀成功,可能鞑靼的大军立刻又会返回袭关!”

  “恩!”朱厚照不由得点头赞同道,现在父皇和自己都在宫外,而父皇在名义上已经再无继承人,若是今日他们两人命丧于此,只怕那些藩王们为了争夺皇位就要开始打个你死我活,而中原一旦发生动乱就是鞑子们的机会了!

  说话间那些狼牙卫已经分别与朱厚照的亲兵和锦衣卫的高手们交上手了。毕竟是皇帝大军出巡,带出来的锦衣卫人数众多,虽然武功拼不过狼牙卫,也拿那些棘手的毒没办法,但是他们毕竟人多。

  蚁多还能咬死象呢!只见他们几个人缠住一个狼牙卫,然后在受不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毒味之后再换人,如此轮换与狼牙卫交手,终于将狼牙卫勉强拦了下来。

  而朱厚照的那些亲兵武功虽然比锦衣卫差一点,同样奈何不了那些狼牙卫,但是他们却摆出了一种八卦阵,将狼牙卫困在其中,不断变幻着的阵势看得人眼花缭乱,让那些毫无神智的狼牙卫根本没办法找到突破的办法。

  亲兵们都知道火铳对狼牙卫的作用不大,所以没有开枪浪费子弹,只能一直与狼牙卫僵持着,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

  随着锦衣卫对狼牙卫的伤害增大,形式却开始逆转了,那些受伤的血液飞溅在普通士兵身上立刻就七窍流血浑身发乌,不一会儿就倒地不起。

  即使是那些武功高强的锦衣卫们也开始渐渐的内息混乱,抵挡不了毒气,锦衣卫组成的防线在狼牙卫中一个人自爆,并且伤了一大片人以后终于被突破许多,眼看着就要逼近两父子。

  站在马车上都已经能闻到狼牙卫那身令人难受的剧毒气味,朱佑樘不由得拧起了眉头,紧紧的将儿子锁在怀里,若是有个万一,至少要让照儿……

  “父皇!”朱厚照看着父皇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暖,这个傻父皇只怕又在想什么万一了。他的手不能抬高,只能在朱佑樘的腰际轻轻地捏了一下,“父皇,要是侍卫知道您对他们这么没信心会羞愧到撞墙的!”

  儿子的话驱散了朱佑樘的紧张,他用下巴微微蹭了一下朱厚照的额头,笑道,“谁说父皇对他们没信心了,有这么多的侍卫在,朕就不相信没办法解决这些活死人!”

  “牟斌,你要那些普通士兵离远点,分一半的人去周围搜索!”朱厚照突然大喊了一句,命令道,“这些狼牙卫需要人指挥,附近肯定还有鞑子!”

  “遵命!”牟斌听到他的吩咐连忙叫人立刻去办,经过之前的事情,他再也不小看太子的判断。

  “还有,你让人问问看,有没有人带了狗笛或者鸟笛,要快!”朱厚照又补充了一句,急忙喊住他道。

  “照儿,要笛子有什么用?”朱佑樘不解地小声问着怀里的儿子,表情却示意牟斌赶快去办。

  “父皇您等着看好了!”朱厚照自信的朝他一笑,脸上的光芒耀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朱佑樘心中满是自豪,忍不住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记。

  “父皇……”朱厚照娇憨的唤了一声,不解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刚刚那么严肃的父皇怎么一下子却不正经起来了!

  儿子傻傻的表情让朱佑樘不禁心中偷笑,这个照儿虽然越长大越聪明,可是对于感情上的事情却依旧是这么迟钝呀!

  牟斌的速度很快,就在两父子的说笑中很快的拎着几个笛子跑了过来。

  “殿下,您看这些够了吗?”

  听到问话,朱厚照不再疑惑地看着怪怪的父皇,他瞥了一眼那些简陋的笛子,点头道,“可以,你去找几个人一起吹这些,吹一次停三息然后再继续!还有,让他们趁着狼牙卫动作迟钝的时候尽量攻击眼睛!”

  狼牙卫的动作会迟钝?牟斌满心不解,但见太子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他也只能带着迷惑地连忙叫人去吹笛子。

  那些笛子中有鸟笛也有狗笛,唯一的特点却都是吹了之后都没有声音。吹笛的士兵在第一次吹奏以后,正在战斗中的锦衣卫和亲兵们惊喜的发现那些动作灵敏的狼牙卫动作突然迟钝了一下,迟疑的左右望了一眼才又继续开始打斗。

  高手交战中片刻的迟疑都可能丧命,这么大的弱点摆在那些早已经憋屈多时的锦衣卫高手面前无疑是致命的。

  他们都听到了喊话,已经知道要攻击眼睛,于是狼牙卫的每一次迟疑都要被他们猛攻一番,不多时就已经有好几个狼牙卫连自爆都来不及就倒地而亡。

  形势终于朝着大明一方好转,狼牙卫再也难靠近马车半步,甚至已经有不少的锦衣卫可以空出手来,进入到阵势中帮助亲兵们消灭那些被困住的狼牙卫。

  见此情况众人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禁都雀跃了起来,这次护驾有功,等到回京只怕会有赏赐了!

  “怎么会这样?”突然之间就反败而胜,一直让人头痛的狼牙卫就这样被几只小小的笛子克制了,朱佑樘也不禁吃惊起来。

  “是父皇告诉我说这些活死人都是用草笛控制的呀!”朱厚照嘻嘻笑道,“所以我才想到他们肯定都是靠着声音控制的,所以只要用类似的声音扰乱他们,就会出现迟钝了!”

  “朕听说以前也有人想到过想用笛子反控制狼牙卫,却都没有成功过……怎么皇儿一试就成功了?”朱佑樘满脸的疑惑,想了一下他问道,“难道是笛子的问题?”

  “没错呢!”朱厚照得意地道,“刚才看到最开始那个狼牙卫自爆,我就怀疑这附近有人在控制这些活死人,他们已经没有了神智,应该不会想到通过自爆开路!但是我又没有听到附近有任何笛子的声音,所以才想到必定是在通过药物浸泡以后,这些人已经可以听得到超声波之类的声音……”

  “超声波是什么?”朱佑樘听得一头雾水,他身为皇帝对于这些事情倒是没听说过!

  朱厚照吐了吐舌头,这个时代只怕还没开始深入研究这个吧!他连忙亡羊补牢地道,“就是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像是鸟笛和狗笛那样,动物能听到,可是我们人类却不能听到!反正就是这样啦……”

  “你呀,到底是在哪里学到这些旁门左道的学问!”朱佑樘无奈地瞪他一眼,却看不到什么责怪,满满都是宠溺。

  没多久狼牙卫在锦衣卫和亲兵们的齐心协力之下终于一只只被消灭掉了。朱厚照看着被围住的最后几名狼牙卫,眼睛一转,连忙大叫道,“试试封他们的各大死穴,看看能不能限制他们的活动,本宫要带回去研究看看!”

  听到他的话众人不由得满头黑线,这种恶心的东西太子居然还想研究,看到狼牙卫身上那散发着恶臭的皮肤他们连碰都不想碰!

  但是既然太子发了话,皇上又没出口阻止,即使心中再不愿意,那些锦衣卫和亲兵也只能苦着脸开始想办法!

  于是擅长暗器的人已经开始在同僚们的配合下开始将一根根长针一样的暗器打入那些怪物们的穴道,随着被封住的穴道越来越多,果然狼牙卫的动作越来越迟钝,当各大死穴都被封了之后,终于倒地无力反抗,被蒙头抓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路遇难民

  “父皇,您要不要睡一会?”看着父皇眼圈下面淡淡的青影,朱厚照不禁有些心疼。

  自己是因为身上疼所以睡不着,可是父皇却一直这样抱着自己、陪着自己,偶尔困了就打个盹稍微休息一下,睡眠不足已经让朱佑樘的精神显得有些不太好。

  “没关系,就快到京城了,到时候再休息也不迟!”儿子的心意让朱佑樘心中一暖,笑着宽慰道。

  朱厚照不悦地撇嘴,小声嘟哝起来,“等回了皇宫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您就更没时间休息了!”

  “呵呵!父皇没关系的,照儿别担心!”亲昵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朱佑樘脸上满是开心的笑意。

  “哼!”算我是狗咬吕洞宾,不理你了!心中小声嘀咕道,朱厚照不满地摆过头去,将视线望向窗外的风景。

  返京的大军在鞑靼袭击之后,只是稍作休整便又继续上路了。根据追查的人说,当时有上百人的鞑子正带着那种奇特的洋炮埋伏在前方的山坡上,在他们见到自己被发现以后就立刻撤退了,由于他们逃跑的速度太快,很遗憾并没有抓到一个俘虏。

  这次令人意料之外的埋伏,若不是有朱厚照的提醒,在那样突然袭击之下,拥有狼牙卫和洋炮的鞑子只怕还真的会有希望成功。

  感觉到一股温柔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朱厚照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望着自己的父皇。朱佑樘虽然正看着自己,但是神情却像是在沉思,那凝重却又充满爱意的视线让朱厚照觉得有些颇不自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父皇,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是什么意思?”朱佑樘看着他好奇的表情,捏着他脸颊的肉笑道,“父皇一直在想,当时照儿怎么会想到给朕留下这两句呢!?”

  “啊?”朱厚照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叫苦,怎么父皇会突然想到这个呀。看着朱佑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片黄色的布襟,赫然正是自己遇袭前,感觉到不妙时让张永带给父皇的东西。

  “咳咳……”他不自在的假咳两声,小声呢哝道,“没什么意思呀,就是想告诉您我把补天丹的配方放在我寝宫内的唐诗集里面了!”

  “是这样吗?”朱佑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摆明了不相信,挑眉道,“好遗憾呀,朕还以为有别的意思呢!那么多唐诗里面,能让皇儿在生死关头立刻就想到的诗句,朕还以为不会这么简单呢!”

  “没,没呀,真的没别的意思!”在父皇了悟般的眼神下,即使明知朱佑樘并不相信,朱厚照依旧死鸭子嘴硬道。

  虽然已经和父皇确定了关系,但是若要现在在两人面前真的将当时的想法说个明白,他却还是感觉到非常不好意思。

  “和前两句真的没关系吗?”朱佑樘用食指点着他的下唇,笑眯眯地惋惜道,“实在太可惜了,父皇还以为是皇儿在向朕表明心意,准备将这布襟当做宝贝收藏起来的!”

  当时是以为自己凶多吉少,所以才会突然想到用那首自己一直很喜欢的诗向父皇表明心意,早知道……瞥了一眼父皇仿佛已经看破自己所想的眼神,朱厚照不禁恼羞成怒地啐道,“不知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这首诗前两句是什么,是随便……唔……”

  充满懊恼的话被封在嘴里,唇瓣相贴的美好感觉让两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吮吸着、舔舐着,柔软的触感让他们都不禁微微眯上了眼睛。

  感觉到父皇的舌尖正在温柔的撬开双唇,朱厚照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微微张开了双唇。两人的舌头在狭小的口腔内缠绵共舞着,舌尖不时划过敏感上颚时,让他不禁兴奋得浑身轻轻颤抖。

  良久,当两人终于气喘嘘嘘分开的时候,朱佑樘猛地将头贴近在他耳边,突然轻声道,“朕懂!”

  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却充满了坚定,一下子就让朱厚照之前懊恼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轻轻的呢喃着,朱佑樘将诗句的前两句读了出来,在他耳边深情地道,“这辈子,父皇也只要你一个人!”

  朱厚照惊异的扭头望着他的眼睛,四目相接朱佑樘眼中毫不掩饰的浓浓爱意让他心中一暖,只觉得所有的一切伤痛与付出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儿啊……我的儿呀……”

  马车外吵嚷的哭泣声打破了空气中浓浓的暖意,朱佑樘忍不住蹙眉掀起了窗帘,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何人在喧闹?”

  “启禀皇上,是难民!”牟斌连忙回复道,“臣这就叫人将他们赶远一点!”

  朱佑樘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情况,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正准备进入京师附近的一座名叫清河店的小城休息。在士兵们站立的人墙之后,有不少难民正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眼神冷漠的望着皇帝浩浩荡荡的车队。

  那哭泣声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发出的,除了她之外城外的空地上还有不少人正躺在地上,周围或跪或站围着他们的亲人朋友,默默垂泪或低声哭泣着。

  “等一下!”朱厚照也看到了外面的那些表情木然的难民,连忙叫住牟斌,又轻轻拉了一下朱佑樘的衣襟道,“父皇,下去看看吧,这么冷的天,那么多的老人小孩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么待着!”

  看着儿子请求的眼神,朱佑樘忍不住叹了口气,作为一名英勇威武的将军照儿的一切都十分完美,但是他却永远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对于老人小孩甚至女子,这孩子总会莫名的心软,多了几分怜惜。

  “父皇?”朱佑樘的那声叹息让朱厚照忍不住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看着父皇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连忙道,“我知道分寸啦!他们是我大明的百姓,所以……”

  “父皇明白你的意思,外面天冷你还是在马车里待着吧,朕下去看看!”朱佑樘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将他小心的放在马车的软榻上,起身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脚,轻声道,“别担心,父皇会处理好的!”说着便下了马车。

  朱佑樘登基多年,对于百姓来说他是个仁君。民如水,这些难民他自然不能不管,否则肯定容易引起民变。

  但若是以他的意思,却会在进城之后再叫人来处理,可自己这宝贝儿子看到百姓受苦却好像连一刻都不能等待,所以他也只能无奈的顺着朱厚照的意思下车去处理了。

  他却不知道这正是两人的差异所在,他俩一个是完全在封建社会中最黑暗的皇权环境中长大,一个却接受过现代的民主教育,这些正是会让他们思想上产生分歧的必然因素!

  一边在侍卫们的守卫下靠近那些难民,朱佑樘一边在心中暗忖,虽然皇儿对这些平民太过心软了一些,但是却能肯定,日后那孩子若是登上皇位绝对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第八十四章 返回京城

  听着县丞抖抖索索的汇报,朱佑樘总算知道这批难民是从何而来。这些人原本都生活在边关一带,由于这次鞑靼的袭边相比往年要更加突然,并且进攻的范围也更加深入,使得受害面积增大了很多,连往常他们这种不会被侵扰到的小村子都被影响了。

  鞑子素来是进行以战养战策略,靠着一路的烧杀抢劫来弥补消耗,遇到村子一般都是全部屠杀殆尽,这样既能得到补给又能封锁消息,因此边关的人向来对鞑子痛恨欲绝。

  这批难民都是提前得到鞑靼来袭的消息,舍弃家园背井离乡出逃的边关村民,由于没有合法的路引和通关文牒,根本没有一个城镇能接收他们。

  出逃时携带的少量干粮在漫长的逃亡中早就已经吃完,于是这些人只能沿路挖掘草根野菜一路逃向京城,只求能保得家人安全。

  朱佑樘的到来让难民们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嚎哭,变为低声的抽泣。他看着刚才大哭惊扰了圣驾的那个女人,她的儿子正蜷缩在地上,脑袋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小孩子面黄肌瘦不说,肚子也鼓胀起来,两只小手抓着她破烂的衣角正急促的呼吸,哭着喊疼。

  那女人自己也很瘦,肚子还不时发出一阵阵咕咕声,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被刮走的样子。面对儿子的痛苦,她根本毫无办法,苍白的脸上挂着泪水,只能无助的抱着儿子小声哭泣。

  朱佑樘曾经听说过,只有吃多了野菜才会这样肚子胀气,也许女人是将所能得到的全部食物都给了孩子,却没想到孩子的身体在长期没有干粮的情况下还是很容易生病。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想起了儿子疗伤时的夜晚,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牙印,对这些难民不禁多了几分怜悯,于是叹了口气对跟在身后的萧敬吩咐道,“去叫太医来给她们看看,还有让士兵们拿一些干粮给他们,先让这些人填饱肚子!”

  处理完难民的事情,朱佑樘在众人齐呼万岁的感激声中飞快的走向马车,在看了那么多难民们的惨状之后,他现在非常的想见儿子。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两句只要是读过一些圣贤书的人都能朗朗上口,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没有经历过一番人生历练,没有岁月的磨练,根本就没有可能领悟这些至纯至善的道理。

  朱佑樘曾经看到过自己的那些兄弟,还有他们的儿子,一个个骄纵自大无能不说,对平民百姓们的更是严苛,可照儿却完全与他们不同,身为堂堂大明太子,自幼便被自己极尽所能的宠爱着,但是他的心灵却依旧那么美好,纯粹得让人忍不住被他影响,被他的光芒所吸引。

  马车内的朱厚照完全不知道他复杂的心思,已经在等待中靠着软塌静静的睡着了。看着他的睡脸,朱佑樘心中暖暖的,恨不得能这样将他彻底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看到照儿的美好。

  离开清河店之后再行军半天,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回到了京师。能够平安返回皇宫,让朱佑樘不禁松了口气,将朱厚照交给太医们仔细调养之后,他就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丢开朝政这么多天,已经有一大堆需要他决断的奏折摆放在御书房等着处理,接下来还有战后的论功行赏、灾民处置,以及针对鞑靼的政令等诸多事情,朱佑樘被三位颇有怨气的阁老拖着处理事情,忙得人仰马翻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更别说能够好好陪伴儿子了。

  相比他的忙碌,朱厚照就轻松了很多,毕竟他是一个伤员,只需要每天在咸阳宫好好休养,根本不需要理会其他的事情。

  在太医们不遗余力的治疗和大量极品灵药的滋补之下,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那些箭伤和被打伤的腿都已经好了大半,只有肩胛骨处的伤看起来还有些狰狞。

  身体好了一点,朱厚照就有些待不住了,天天只能躺着让他总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开始发痒了,于是在他的一声令下,咸阳宫突然喧闹了起来,在宫人们的一番忙碌之后,庭院上方的空气飘起了食物的清香。

  “殿下,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看着那些奇怪的作物被扔入火堆里,张永一边将信将疑的加着炭火,一边好奇的问道。

  “没问题,放心吧!”烤土豆烤红薯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不能吃!朱厚照一边笑嘻嘻地答道,一边看向另一侧正在烧烤的炉子,连声催促着,“谷大用,快点翻动一下,刷点油撒点盐,快,可别把肉烤焦了!”

  谷大用连忙手忙脚乱的翻着串好的肉串,并用毛笔刷上一层薄薄的油,然后再撒上一些细盐,偶尔几滴油滴落在炭火上立刻传来一阵肉香。

  >  “殿下……”御厨可怜的举着笔唤了一声,试图引起朱厚照的注意。

  “哦……刚才说到那里了,对了,土豆的作法,除了我们现在用火烘烤这种,还可以像烤肉串一样的这样烧着吃,若是磨成泥拌上肉酱汤一起吃味道也不错!”朱厚照终于将注意力落在了他身上,一边回忆着土豆的各种做法,一边咋吧咋吧着嘴继续道,“还有可以将土豆切丝以后用油醋溜素炒,炖肉吃也可以,最好是牛肉……”

  御厨奋笔疾书将他说的方法一一记录下来,他们御膳房得到这些新作物已经有一段时间,期间有不少的人好奇地催问这些食物的吃法,就连三位阁老都派人来询问过,让他们的压力非常之大,只盼能多研究一些关于这些食物的烹饪方法,好向皇上交差。

  朱厚照一边悠闲的让人喂他吃那些烧烤好的肉片,一边将他所知道的烹饪方法告诉御厨。这些所谓的新型作物其实就是在现代已经十分常见的土豆、红薯、花生以及玉米,这些作物在官方记载的引进时间最早也是嘉靖年间,虽然已经有少数开始在沿海一带随着出现,但是并没有大规模的引进,他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人找到一些种子来尝试种植。

  谈话间烤红薯已经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朱厚照美滋滋地嚼着肉片,一边遗憾的小声嘀咕道,“可惜没有辣椒,唉!”

  “辣椒?是辣子吗?”萧敬一边嗅着鼻子,一边指挥着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过来,“真香呀,殿下今天怎么会想到叫人在院子里烤肉!”

  “你知道辣椒?在哪里见到的?”朱厚照突然兴奋起来,连忙问道,“有没有办法弄到种子?”

  “好像听番子们提到江浙一代有人种过一些,和这些作物一样也是和洋人交易来的,殿下有兴趣吗?”萧敬笑着道,“听说那东西十分辛辣,食之无味,所以都只做观赏用呢!”

  “笨蛋,哈哈,那可是调味的好东西呢!萧敬叫你的人给本宫弄一些来,最好能有种子可以在京里种一些!”朱厚照得意得笑了起来,完全顾不得大笑会牵动伤口,这些往常随处可见的食物突然十几年没办法吃到,那感觉还真是不一般的想念。

  狠狠地嚼了一口宫女小心递过来的肉串,他在心里盘算着,等到有了辣椒在叫人去四川弄点花椒,看来总算有希望吃一次正宗的烧烤了。

  朱佑樘一踏进院子就看到儿子正咬着貌美的宫女手中递上的肉串,满脸得意的样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那宫女则娇羞的望着笑得开心的他,即使明知儿子是因为肩上的伤才会这样,这一幕画面看起来也让他觉得碍眼得很。

  “皇上!”

  “见过皇上!”

  因为早就吩咐过咸阳宫的人他进来不需要通报,所以宫人们只是见礼以后便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朱佑樘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宫女手中的烤肉串,面色不豫的走近正谈笑着的人。

  “父皇!”看到他朱厚照立刻开心的朝他一笑,敏感的感觉到他的视线,他笑呵呵地问道,“您也饿了吗?来人,赶快再拿一些烤好的东西上来!”

  对他的迟钝朱佑樘只能无奈的莞尔,无视刘瑾让人抬来的椅子,他径直走到朱厚照的躺椅上,一把将他抱在腿上,随意的坐了下来。

  顺手将朱厚照嘴角的沾到的肉屑抹掉,他望向萧敬对着那碗药示意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笑着道“这些东西等会再吃,你该吃药了!”

  “啊……又要喝……”朱厚照苦着脸长长的拖了一声,看着父皇接过那碗恐怖的中药放在自己嘴边,无奈的闭上眼睛一口喝了下去。

  “不喝药,你的病怎么会能快点好起来!”看他喝完,朱佑樘用丝帕小心的给他擦了擦嘴,笑着接口道。就是因为担心这个古灵精怪的儿子不愿意老实喝药,所以即使再忙他都会在用膳和喝药的时间赶来咸阳宫监督。

  “呸呸呸!我又没内伤,喝药干什么!”反正都是自己宫里的人,朱厚照也懒得维持什么礼仪,随意的将嘴里的苦涩药渣毫不文雅的以夸张的动作吐了出来,以示抗议。

  “吃点东西压压药味吧!”朱佑樘将宫人拿过来的一串烤土豆片递到他面前,好笑的道,这孩子每次喝药都骂骂嚷嚷的,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喝苦药呢。

  “没有辣椒不好吃!”一边嚼着,朱厚照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可爱的样子惹得朱佑樘忍不住想亲亲他。

  看了看周围的人朱佑樘尽力克制住自己,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几下他的脸颊,却不知道他那过于亲昵的动作害的那些宫人们都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看,左偏右偏看天看地就是不好意思看着他们两人。

  “辣椒是什么?你要想要就叫人去帮你弄点来宫里!”朱佑樘一边为他抚顺发丝,一边道,“父皇来是有件事情和你商量,让你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一会父皇还要会御书房,阁老们还在那里等着呢!”

  “您怎么还没忙完呀?那么多事情,不是重要的就让底下的人自己去处理嘛,给他们俸禄就是要办事的!当皇帝还要事事都亲历亲为也太累了!”

  儿子的抱怨让朱佑樘大笑不已,他边笑边道,“要像你说的这样什么都不管,还不天下大乱了!真是胡闹!”

  他顿了顿,将来意说了出来,“阁老们对于你这次出征受伤的事情有很大的意见,所以变着法子有心想刁难一下你。他们名义上都是你的太傅,而且此次朕因为你进行御驾亲征的事情也太过冒然了一些,虽然大胜也引起了朝廷一片慌乱,朕考虑到需要给他们以及言官们一个下台阶,所以就答应了!”

  “啊,父皇,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拿我当挡箭牌吗!我可还是伤员,是病人!”朱厚照一听眼睛立刻瞪得浑圆,他看到那三个难缠的老头就头疼,这次他们又是有心刁难,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态的法子折腾自己呢!

  “朕觉得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呀!”朱佑樘笑着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带着很假的诚意安抚道。

  看到父皇的表情朱厚照就知道肯定是一件能让自己无比头痛的事情,带着壮士断腕的心,他哀怨的望着朱佑樘,要死不断气的苦着脸道,“您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好事……”

  “半月之后将会在午门摆庆功宴,阁老们说最近你一直在修养,但却也不能落下学问,所以建议让你负责安排庆功宴上的节目!到时候乌斯藏的活佛,以及周边小国的一些使臣都会来参加,为了凸显我大明国威和太子的文采,阁老们还建议由你谱曲配词,让人在宴会上演奏……”

  越听朱佑樘说,朱厚照的眉头锁得越紧,听到还要他谱曲时他不禁大叫着抱怨起来,“这不是欺负人嘛,明知道我对于音律词曲不拿手,还要我在这么短的时间谱曲,就算能勉强谱出来还要时间教人排练动作呢,这怎么可能……”

  “可是父皇觉得的确不是很苛刻的条件呀!”朱佑樘忍着笑,无视儿子的苦瓜脸,笑着将他放在躺椅上起身道,“反正皇儿看着办吧!若是你不做也没什么,不过以后你还要被阁老们教上几年书呢,到时候在课业上被刁难可别找父皇为你出头哦!”

  朱佑樘也不等儿子反应,笑嘻嘻地带着萧敬走出咸阳宫的院子,只听身后传来儿子暴跳如雷的叫骂声,活力十足的声音让他回京以来的疲惫突然一扫而空。

  第八十五章 宴前准备

  “哼,如果弄糟了可别怪我,我哪里会谱什么曲嘛!父皇也真是的……”虽然心里满腹不情愿,但是朱厚照还是只能无奈的开始着手吩咐人去办事。

  对他来说其他的事情都很好办,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宴会应该怎么做早就已经形成礼仪规范,唯有需要他自己谱曲这点是最大的麻烦!

  虽然他曾经在喜爱弹琴自娱的朱佑樘熏陶过一段时间,勉强知道一些宫商角羽与现代简谱的区别,也能弹上一两曲简单的琴曲,但是要他自己作词谱曲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首不行,再换一曲!”朱厚照拧着眉不悦地打断艺伶的弹唱,听了一上午的曲子,却没找到一首合他心意的,让他不禁开始郁闷起来。

  负责接待他的教坊司官员连忙示意那些弹唱的女子退下,又换上了一批满怀期待的女子在朱厚照面前演奏了起来。

  朱厚照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暗做盘算,教坊司这些艺伶弹唱的曲子要不就是太严肃正经了一些,不适合宴会的气氛,要不就是过太轻佻的小调,根本不可登大雅之堂!偶尔有一两首觉得不错的曲子,却又是些出名的古曲,以他那不怎么样的音律功底没办法改动不说,也容易被人听出来不是自己谱的曲,虽然也许没人敢当着自己面说,但是却还是十分丢脸的!

  看来想利用改编的曲子来蒙混过关这招是行不通了,朱厚照无奈的让人停止演奏,随口道,“有人会弹十面埋伏吗?”

  “殿下如果想听这曲子,微臣推荐一个人……”那教坊司的官员一听他开口,连忙道,“是咱们这里最顶尖的乐师,若说能将琵琶曲弹奏得最好的人,那就是他了!”

  “哦,那本宫到要一饱耳福!叫他来弹奏看看!”朱厚照好奇地道,十面埋伏可是自古有名的琵琶曲,虽然流传甚广但是一般人却难以弹奏出其中的感觉,因此很少有人能够弹奏得好。毕竟这些艺伶大多都是足不出户的女子,怎么可能演奏得出沙场决战时的感觉!

  没多久一名男子抱着一把半梨形的琵琶被人领了过来,他并不是很高,身材单薄修长,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质衣服显得有些飘逸,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头上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并未戴冠。

  男子的眉被人修得细细的,狭长的双眼看着人的时候似乎总是水汪汪的,有点勾魂的感觉,淡粉色的唇紧紧的闭着却还是好像在微微撅起,向人邀吻一般诱人,不禁让人遐想他嘟着双唇时的魅惑。

  男子姣好的相貌和举手投足间的风情让他一进来院子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他似乎也已经很喜欢被人注视,进门之后并不行礼,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琵琶傲然的站着,一声不吭的望着被人环绕着的朱厚照。

  “是个男人?”虽然进来的男子长得很漂亮,但在朱厚照看来却太过女气了一些,男人总该有些男子汉的气魄!他却不知道“面若冠玉,唇如涂朱”才是明朝文人墨客们推崇并喜爱的美男子形象,而在他看来充满男人味的模样却正是被文人鄙视的粗俗莽夫。

  “殿下,他是一个罪民,本来应该发配边疆服苦役的,后来见他相貌上佳,并且弹得一手好琵琶所以就被人送来了教坊司!”那官员见朱厚照有些疑惑,连忙解释道,“这人叫薛立琴,是那喜作散曲的薛论道义子,对于曲艺方面的造诣确实颇为不凡!”

  看着官员带着暧昧的笑,朱厚照知道这男子因为容貌姣好可能没少被一些好男风的达官贵人们折腾,毕竟被贬入教坊司就相当于是官妓了!

  将一些拥有好皮相的男子拨充为权贵之家的厮役奴隶或着充作官妓是明代立国以来就有的陋习,朱厚照也不好多说,只是命令男子开始弹琴。

  男子表情木然的拨了几下音,然后抱着琵琶坐在了凳子上,随着乐声响起,他的表情渐渐柔和起来,只是专注的望着自己怀中的琵琶。他全身心融入弹奏中的样子,让他的形象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再没有之前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感觉,那种超越性别的美丽让人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简直移不开眼睛。

  朱厚照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笑了起来,闭上眼睛渐渐沉浸在琵琶演绎出的征战场面中,一个模糊的主意突然浮上了心头,他心中一定,终于想到了解决阁老们刁难的办法!

  “诸位爱卿,今日午膳来试一下太子让人种植出来的这些新作物吧!”朱佑樘起身走动了几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笑着对几位阁老和尚书们道,“朕已经试吃过,味道确实不错,而且产量非常高,朕觉得的确适合推广种植!”

  “皇上,这些东西味道很一般呀!”刘健心直口快地直言道,“老臣等人对这些作物也十分好奇,也曾经弄过一些回家要厨子烹饪,感觉并不是很好吃呢!”

  “不过那种叫土豆和红薯的东西到是十分饱肚子。”谢迁揪着胡子乐呵呵道,“若是推广开来也就不用担心难民因为饥荒闹事了!”

  “没错没错!”户部尚书李敏连连点头道,“本来微臣还在为这次边关难民的事情发愁,即使安排他们返乡也肯定错过了春耕时间,若是这些东西真如太子殿下所说能全年种植,那也不用担心会饿死人了!”

  “哈哈,爱卿放心,既然太子说可以种植,那肯定不会出纰漏的!”朱佑樘笑道带着几位重臣朝着已经布好宴的偏殿走去。

  醋溜土豆丝、玉米炒松仁、土豆炖牛肉、炸花生米、红薯汤……炕桌上除了一两样以外全是用这些新作物做出素菜,朱佑樘自己本人常年茹素到是对这些菜色很满意,几位喜爱大鱼大肉的尚书见了却难免有些失望。

  难得皇上赐宴,本还以为能吃到一些皇宫的美食,没想到居然这么简陋!几人有些遗憾的对视一眼,一一坐好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象牙箸准备开始用膳。

  >  朱佑樘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好笑,这些人还真是无肉不欢呀,一点也不知道养生!他撩了下衣袖,用汤勺舀起宫人盛好的汤,低头喝了一口道,“众卿用膳吧!”

  相比他对素菜的喜爱,其他人最先解决的倒是那碗牛肉中的土豆,牛肉他们常吃因此并不稀罕,但是土豆混着浓汁的一起咀嚼的美味却让人忍不住再三下箸,腻了吃一口炒得清脆爽口的土豆丝,或者喝上一口甘甜的清汤,实在是惬意无比,原本的失望早已一扫而空。

  吃着美味的午膳,朱佑樘心中得意无比,皇儿还真是厉害,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御厨就能让御膳房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甚至能收服这些老饕们刁钻的胃!

  “对了,太子用膳了吗?他今早的药喝了没有?”朱佑樘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萧敬,问道,“虽然朕让他这两天溜出宫去教坊司,可也不能停了喝药!”

  “皇上,您放心,殿下的药可是一次都没敢怠慢!”萧敬连忙笑着答道,“不过今天殿下没去教坊司,去了军营!”

  “什么?他不是要选乐伶又去军营干什么?”朱佑樘惊道,不禁皱了皱眉,“这家伙,伤都还没好就开始不老实了!”

  “殿下的想法,咱们可猜不到!只知道教坊司的人说殿下选了一个琴师让他进宫,又点选了一些舞女就走了,好像是对教坊司排出来的歌舞并不满意,让他们很是沮丧呢!”萧敬想到下属回报时说现在教坊司的人各个都惶惶不安,太子殿下的要求这么高,让他们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哈哈,那就随便他吧!朕到是十分期待皇儿安排的节目呢!”朱佑樘开怀大笑,看向正在埋头用餐的臣子,问道,“众卿觉得如何?”

  “妙,实在是妙!”李东阳放下牙箸,连声道,“皇上,这些作物没想到如此处理以后竟然会如此美味,即使没有高产量肯定也能推广开来的!”

  “是呀!”

  “没错!尤其是那个叫土豆的东西,做法不同味道就不同,实在是神奇!”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附和道,不愧是御厨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看来之前觉得味道不好,只不过是因为自家厨师不会处理而已!

  “这个土豆和玉米是太子强烈要求必须大力推广的,按照他的估算,土豆每亩可产上千斤,并且一年四季都可种植采收,而玉米即使是在贫瘠的山区种植也可以存活,产量也很可观,朕准备先在去年受灾严重的几个府和边关率先推行这些新作物,众卿以为如何!”朱佑樘扫了一眼众大臣,见他们都只是连连点头并无异议,于是继续道。

  “李敏,你叫人在京师附近建立一块试种的地方,一来是研究这些作物的最佳种植方法,二来也要多培育一些种子下拨到各地!现在种子有十分限,至于新作物要如何推广,定在哪几个府就由三位阁老决定吧!”

  “臣遵旨!”李敏和三位阁老连忙起身领旨道。

  只听朱佑樘又继续道,“乌斯藏这次只有黄教的根敦主巴来京,那萨迦派的法王并不愿意来,此人一直想要统一乌斯藏并且独立出朝廷,为防止他趁根敦主巴不在时另有异动,刘大夏你要多派人盯着藏边!”

  “另外,外海的吕宋、琉球等小国此次不但要来参加庆功宴也想借机朝贡,此事由礼部负责安排。不过朕虽然允了,但我朝海禁已久,这些小国也久不入贡,此次如此突然,众卿要多做防备!”

  朱佑樘的一系列安排让朝廷的大小官员们又忙碌了起来,而他心里却已经期盼起宴会的来临了。本来他是怕儿子养伤无聊,见他伤好了大半,只有肩胛骨的伤太重所以不能乱动,必须一直修养。

  知道儿子静不下来的性子,他才会顺势允了阁老们的刁难,给儿子一些并不繁琐的事情做!关于谱曲的事情,他早已经准备好,可是本以为儿子会来找自己帮忙,却没想到那孩子居然会自己开始捣鼓着谱曲,深知儿子对音乐方面的毫无慧根,他不由得隐隐担心起来!

  第八十六章 皇宫大宴

  皇帝宴请大臣在古代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尤其是大宴更是讲究,是国家礼仪的一种,自有一套规定!按照明制上的大宴仪,朱厚照将这次设宴的地点安排在了太和殿。

  宴会的安排其实并不用他操心太多,自然会有人将行大宴仪的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他仅仅只需要决定一下参宴名单和最后的表演节目罢了。

  在大宴之前首先是在午门举行献俘仪,由于朱佑樘曾经下令不要俘虏,所以明军根本就没有抓过什么人,这次被压过来的俘虏都是在确定要举行大宴之后再抓的,因此人数很少。

  在俘虏中身份最高的便是许泰等人无意中抓的到美貌女子,经过证实她是伯颜猛可的爱妾名叫王满奴,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众人看得眼前一亮。除了她以外,另外比较吸引人的就是缴获的那批洋炮,在经过研究参考以后应该可以让大明的火器制造更加完美。

  献俘仪之后众人转移地点聚集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一阵礼乐声起,大宴开始的时间到了。

  朱厚照站在偏殿中,看着仪礼司大声传唤奏请皇帝升座,伴随着礼乐声,朱佑樘的皇帝仪仗缓缓的驶出。当他在安置在丹陛的御座坐定之后,一阵鞭炮鸣响,乌斯藏、吕宋、琉球、朝鲜等小国的使臣依次登上丹陛,接着才是四品以上的群臣,而五品以下的官员则只能立于广场上。

  按规定大宴时皇帝与四品以上官员本来应该是在太和殿内用膳,不过朱厚照为了安排最后的节目方便,干脆将炕桌摆在了丹陛上,幸好前朝也有这样安排过,所以没引起礼部的仪礼抗争。

  有幸登上丹陛用膳的人都是两人一桌,而广场上的人为四人一桌,待到所有人都入座以后,百官开始行赞拜大礼。礼罢,光禄寺官员在乐声中鱼贯而入,行至御前为朱佑樘开爵注酒。

  当开始敬第一轮酒时,教坊司奏起了《炎精之曲》,乐声响起时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行礼。在朱佑樘举杯将酒一口饮尽之后,乐声停止,百官俯伏再行跪拜礼。

  仪式浩浩荡荡充满了威仪,却看得偏殿里面的朱厚照头皮发麻,以前他就觉得保和殿的那些中宴、常宴已经够麻烦了,在他被大宴折腾过一次以后,遇上大宴他一贯是能躲就躲。

  当《皇风之曲》响起,朱佑樘又举杯进行第二轮敬酒,在他喝完以后群臣也跟着举杯。当乐声休止之后,光禄寺官员又向皇帝进汤,这时候群臣必须站着等他喝完以后,才能坐下用汤。

  接着朱佑樘举起了牙箸,所有人也跟着将筷子拿了起来,一番赞馔以后,终于有舞蹈登场,这时候的第一个舞是武舞,叫做《平定天下之舞》。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那样一番折腾之后,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接下来的第三轮进酒又要奏《眷皇明之曲》,跳《抚安四夷之舞》,这样的反复进酒要重复九轮,即使每次朱厚照都吃得饱饱的来参宴,折腾到最后也饥肠辘辘了,所以他每次都怀疑臣子们觉得宫廷御宴的菜好吃,那都是饿太久了吃什么都香!

  幸好这一次朱佑樘体恤他受伤,若跟着跪拜只怕会拉扯到伤口,因此让他不必在敬酒时入宴,只要在九轮敬酒结束以后直接去用膳就可以了。

  “刘瑾,最后的节目安排得怎么样了?”朱厚照摸了摸有些饿了的肚子,懒洋洋地睡在躺椅上问道。

  “殿下您放心,肯定没有问题,已经检查了几遍!”刘瑾连忙回答道,看着他的动作,立刻端来一些点心,“殿下,这是皇上怕您饿着,让御膳房送来的一些点心,您看要先用一些填填肚子吗?”

  朱厚照瞄了一眼,盘子里果然都是自己平时比较爱吃,又不太甜的那些点心,于是微微点头道,“帮我拿一个吧!”

  “你身为当朝太子,这么重要的宴会皇上居然不让你参加,不会是失宠了吧!”薛立琴看着那悠闲的躺着让人伺候他吃东西的小太子,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虽然被他安排在身边这些日子,这小太子只不过偶尔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并未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他不会忘了,这些达官富贵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哈哈,失宠了……”听他这么说,朱厚照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到父皇最近忙于朝政少了很多时间陪自己,他不禁点头道,“确实呀,本宫似乎果然失宠了!”

  “你懂什么!”谷大用怒瞪着他,反驳道,“皇上这是体恤殿下,你这贱民只要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

  朱厚照虽然并不介意,但是那些随从们可不乐意了,明明太子依旧圣恩正隆,皇上对殿下的宠爱谁都看得出来,这贱民也太自以为是了!因此他们一个个都不满地看着这个一直很倨傲的琴师。

  “只要这次完成得好,本宫就可以免除你在教坊司的服役,在咸阳宫当个专属琴师,你自己好好斟酌吧!若是你敢故意捣乱……哼!”朱厚照毫不在意地道,只是淡漠的扫了他一眼,接着便不再理会他。

  他瞥了一眼身旁好像若有所思的刘瑾,懒懒地道,“刘瑾呀,你在想什么呢,有什么就问吧!”

  “殿下,为什么您将朝鲜安排在最末席呀?朝鲜、琉球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来上贡,但是却一直是自诩天朝属国,礼部的人说这样会影响两国关系呢!”刘瑾连忙问道,对于外宾席那边的座次安排已经有礼部的人来找了他好几次,但是因为是朱厚照钦点的顺序,所以他也没办法,只能疑惑的让人照办。

  朱厚照闻言一滞,并没有立即回答。关于将朝鲜安排到最末席到是他自己小小的任性了,毕竟想到以后这就是那忘恩负义、窥视中国文明的棒子国他就非常的厌恶。

  这一次东南亚附近的小国如暹罗、占城、爪哇等都奇怪的派了使臣入京,其他还有琉球、安南、吕宋和朝鲜等共七个国家的使臣被邀请参加了这次大宴。这些国家里面除了琉球与朝鲜与明廷往来较多以外,其他的小国近年来已经很少往来,因此格外显得奇怪。

  在座次安排上朱厚照将乌斯藏的那个法王和琉球使臣安排在一起,其他的按入京顺序随意排列,却独独将朝鲜放在了最后面,所以让人不禁生疑。

  看着刘瑾他们还在对自己的安排顺序有疑义,朱厚照只得随口编道,“本宫得到消息,说是朝鲜最近有些异动,所以要小小禁戒他们一下!”

  刘瑾本来还想再问,殿外的礼乐声却终于渐渐停止,看来是九轮敬酒已经完毕。于是他与谷大用连忙指挥着宫人将朱厚照的冕服捧了进来,小声道,“殿下,您该去用膳了!”

  哼,朝鲜,等收拾完鞑靼看我怎么折腾你们!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厉芒,起身准备更衣。

  薛立琴看着那个一直十分慵懒的小太子突然毫无借力的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仿佛没有一丝重量的轻轻落在地上,可以看得出他轻功的高明。那太子落地的瞬间,他敏锐的捕捉道那双桃花眼中闪过的凌厉,接着在瞬间被一种无害的懒散掩饰,立刻收敛了光芒。

  好个善于掩饰情绪的孩子,不愧是皇家的人!他摸了摸怀里的琵琶,渐渐的收起了满身防备的尖刺。本来以为这个太子不过是空有智慧,却依旧还是天真的性子,是比较容易被人诱导的孩子,现在看来,自己的态度只不过是在自找麻烦!

  朱厚照可不知道他心里的百转千折,让人给他穿戴整理好衣物,径直朝着御座旁边的空位走去,那里父皇正笑着等候着他的到来。

  皇宫大宴的食物原料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珍异,经由御膳房的名厨精心烹制,这一次比较奇特的就是土豆、玉米、红薯和花生这几样新鲜玩意也进了菜谱,就是为了在日后推广种植时做准备。

  朱厚照的双手不能使力,但又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喂他,所以只能慢慢的用勺子一点点的食用。由于大宴时都是用的炕桌,只有他与皇帝两人一人一桌,所以吃东西到是比较方便。

  朱佑樘自己一边吃着东西,却不时的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他吃饭那么艰难的样子不免心疼。

  “照儿,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就要撤御案跳百花队舞了哦?”看着儿子埋头与食物奋斗的样子,他不禁有些担心的问。

  据说是为了保持神秘感,朱厚照根本就不让人看歌舞排练情况,即使是朱佑樘他也没有告诉,而且还不准他派人探查,所以至今还没有人知道朱厚照负责谱曲作词的歌舞究竟是怎么样的!

  就连朱佑樘也只是隐约知道他从教坊司和军营选了不少人出来,有舞姬有士兵,又用上了大量的筝、鼓与琵琶,甚至还去军仗局拿了些东西,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组合。

  “这么快就撤案呀……”朱厚照吧唧着嘴不悦地道,他都还没吃饱呢。有些哀怨的望了一眼父皇,他道,“基本上应该没问题,可惜那些大头兵实在是太笨,时间又太短了,所以效果没有我想象中的好!”

  “哦?”朱佑樘一听不由得眼前一亮,舍弃早就培养好的歌舞姬不用,居然是以士兵为歌舞的主体,这到是稀奇!

  这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吃完了,光禄寺的官员于是过来请示是否能撤御案,朱佑樘望了他一眼最后确认道,“那父皇就撤案了哦!”

  在朱厚照点头之后,那光禄寺的官员立刻识趣的离开。他离去不久,在大宴仪中规定宣布宴会结束的最后一个《百花队舞》就开始了,随着音乐的响起,一群舞女在丹陛和广场中围着百官跳起了艳丽婀娜的舞蹈。

  在轻歌曼舞之中,光禄寺的官员撤了朱佑樘面前的御案,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撤掉了百官面前的群臣案。

  歌舞休止之后,仪礼司却没有如以往那样奏告大宴仪结束,在众人的疑惑当中突然一阵筝音在广场上空响起。

  古筝的声音清脆明亮,仿佛正在流动一般由东至西传到众人的耳中,接着广场的四角都一起传来了优美醇厚的筝音合奏,众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广场四角的方位每处已经出现了数十乐师正在弹筝。

  在越来越欢乐的筝音中,一群穿着色彩斑斓纱衣的舞女跳着舞进入了广场,朱厚照筹划了大半个月的节目终于开始了。

  第八十七章 震撼表演

  欢快的音乐声中,舞女们美丽的脸上都漾着动人的微笑,随着音乐不断地飞旋着、舞动着,仿佛少年不知愁滋味一般,表现出一派天真烂漫。

  从丹陛上远远望去,她们就像是一只只快乐的彩蝶幸福的在花丛中飞翔着。随着筝音的渐渐转弱,舞女们的飞旋舞动也开始缓慢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悠扬的管弦丝竹之声越来越响亮,场中舞女们的动作也开始由动至静逐渐平缓,婉转而婀娜的舞蹈表现出一片和平美好。

  看着眼前优雅的歌舞,人们的眼前仿佛出现一幕宁静优美的画面,袅袅的炊烟、渐落的夕阳,农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陆续返回到家中,准备开始晚膳休憩,玩累了的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

  突然一阵号角声凭空响起,一下子将那优美的丝竹之声打散,广场中的舞女们由整齐的队列忽然四散开来,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号角惊吓到一般,飞舞着水袖一边舞动一边逐渐分散到四周。

  接着轰隆隆的鼓声一阵急过一阵在广场上空响起,仿佛万马奔腾一般取代了方才宁静美好的画面。

  表现得十分到位的音乐让人们好像看到了一队凶猛的骑兵冲进了方才宁静的山村,惊扰了和平的村庄,带来了战乱。突然之间更加急促的号角和战鼓声从远方传来,狼烟四起,战争来临了。

  这时他们忽然发现广场上被越来越浓的轻烟笼罩起来,舞女们四散退场的时候似乎放下一个竹管,那浓密的轻烟便是那之中汩汩流泻出来。

  一队衣甲光鲜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轻烟进入广场之中,于是音乐声再起,众人仔细一听赫然正是大军誓师时的礼乐,音乐声气势恢宏,充满了庄严。

  充满了节奏感的鼓声伴随着轻快的筝音一阵快过一阵,士兵们列队而立不断变幻着阵型开始高声吟唱。

  “大河如龙,群山有虎,长啸仰天,长歌当哭。

  龙盘虎踞,有钟有鼓,龙腾虎跃,有文有武。

  百战为胜,战死如归,犯我大明,虽远必诛。

  以一当百,有我无敌,横刀立马,保我中华。”

  嘹亮的吟唱声充满了威严的气势,让众人听得不由得浑身一震,仿佛看到了大军誓师时视死如归的坚定。

  鼓声渐渐渐弱,宁静的广场上响起一阵婉转萧瑟的古琴之音,士兵们跟着琴声变幻成行军的队列,歌声在琴声中变沉变低。

  “一把剑划开万丈天幕,一腔血注解千秋史书。

  降大任,苦心志,劳筋骨,但道义,出文章,展抱负。”

  场上表演的士兵全部都是上过战场感受过战争残酷的人,歌词由他们唱出来显得越发的悲壮。

  充满雄心壮志的词却用萧瑟低沉的琴音表现出来,显得更加的触人心弦,令人心中不由得为之一动,心有戚戚的体会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酷,所有成功的光鲜背后都必定有无比残忍的斗争和牺牲。

  接着一阵急促的琵琶声响起,声音由散渐快越来越紧急,让人感觉正处于两军对决之时,气氛显得宁静而紧张。

  节奏渐渐展开,弹奏者不断的使用零落的同音反复,气氛越来越紧张,好像气息逐渐急促,决战一触即发一般。

  广场上的士兵们在琵琶声中分为了两列,又有数名舞者进场分别在地上摆了七个盘和鼓,他们有男有女分散在队列附近。

  在琵琶声仿佛到了最紧急之时,鼓声突起掩过了琵琶声,伴随着隆隆的鼓音,士兵们开始作出激烈的击刺动作,边舞边散开成几队围着鼓打斗了起来,仿佛是渐渐的开始混乱的战场。

  真实而精彩的搏击看得人们目不转睛,而正在敲鼓的舞者也吸引了众人的视线。男舞者头戴冠,女子则梳双髻,都穿着长袖舞衣,一足在盘上一足在鼓上,翩然起舞冠带飞扬。

  他们时而仰面折腰双脚踏鼓,时而腾空跃起,或跪倒在地以足趾踏止盘鼓,敏捷的踏鼓动作轻盈优美,与周围正在搏击的士兵们仿佛构成了一幕刚柔并济的优美画面,让人目不暇接,只盼能多生几双眼睛。

  “是盘鼓舞!”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这才想起来场中七名敲鼓的舞者正是跳的汉代有名的盘鼓舞。可是由于编舞太过动人心魄,居然让他们连这么有名的舞都想不起来了!

  鼓声中正在击刺的士兵们又渐渐开始汇成两队,一边有条不紊的变幻复杂的队列,一边气势惊人的反复吟唱起来。

  “立身堂堂男子汉,壮志凛凛大丈夫。

  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个华夏子孙藏龙卧虎。

  举目江山山无数,放眼流光光飞渡,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个华夏子孙藏龙卧虎。”

  歌词虽然并不是工整的对仗,吟唱起来却气势磅礴气贯长虹,士兵们雄赳赳气昂昂的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定,让人仿佛看到了大军得胜归来时,士兵们脸上流露出的无比自豪。

  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的乐舞,朱佑樘几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的握住儿子的手掌。本来只是玩笑般的想要为难一下儿子,却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的去准备,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编排出这么精彩的乐舞。

  还没等他感慨完,广场上的鼓声渐歇,士兵们作出俯伏的动作,然后坐了下来,表现出一幕静止的画面,仿佛在表示战乱已经平定,国家安定下来。

  鼓声停息之后,铮铮的琵琶声由远至近再次响起,只见一面大鼓被十多人抬着到了广场的正中,鼓面上正一名白衣乐者抱着琵琶弹奏。

  琵琶声时如急雨,时如私语,两种旋律交错不断的出现,令人耳不暇接,即使是完全不懂音乐的粗人也可以感受得到弹奏者的技艺高超。

  曲调渐渐如同泉水流动在平川一样,声音慢慢的平缓歇止,耳边却好像还有余音袅袅,正是无声胜有声一般。正当众人以为音乐已经结束之时,突然琵琶声又如银瓶乍破,仿佛积聚了无穷力量无法压抑一样越发激烈起来。

  伴随着激烈而荡气回肠的琵琶声,乐者忽然开始一边弹奏一边吟唱起来,场中的士兵们也低声附和着,他们正念着的那首词若是有现代中国人听到必定要吓一跳。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沁园春的古调,但词却赫然正是开国主席所填的那首,壮美雄浑的意境,磅礴奔放的感情,以及豪迈的胸怀畅快淋漓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伴随着激烈悠扬的琵琶声士兵们又都站了起来,反复的吟唱着最后一句,白衣红鼓以及在场中不断变幻队列的士兵构成了一幕气势雄壮的画面,让人也不禁热血沸腾了起来。

  琵琶声终于停歇,在众人还沉浸在乐舞的余音中时,士兵们与弹奏者都已经有条不紊的撤离了广场。

  良久,广场响起了震天的掌声,这样出色的乐舞完全可以媲美流传久远的周代乐舞《大武》,一直以来对朱厚照热爱骑射多过诗书的阁老与文臣们,顿时看待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充满了崇拜与钦佩。

  “吾皇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千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带头跪了下来,全场百官齐齐下拜,由衷的喊道。

  朱佑樘无比自豪的牵着儿子接受臣子们的朝拜,不时的将视线落在朱厚照身上,任谁都看得出他此时心中正激动万分。明明是儿子最不拿手的音律,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准备出如此精彩的表演。

  “可惜!”朱厚照却不满的叹了一声,见父皇不解地望着自己,他解释道,“本来最后这段如果能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来舞鼓吟词效果会更好,而且可以用内力传遍全场,但是时间太短了一下子找不到这样的人!”

  朱厚照将整场乐舞分为了六段,分别是颂和平、战乱起、誓师词、征战时、战局定和平江山。按照他的想法最后的平江山应该用鼓表现会更好一点,可是教坊司的乐伶们根本没办法吟唱出这首《沁园春·雪》的气势,但是会武的人对音律又大多驽钝,这么短的时间爱你根本没办法教会。

  所以他只好凑合着让薛立琴用琵琶来表现,尽管如此,薛立琴也不过是在边塞生活过一段时间,仅仅是对于边塞乐曲比较拿手的而已,也不能用琵琶完全表现出这词的气势。

  现在这种效果多半还都是因为士兵们的合音,才能让众人这么震撼,但与他想象中的画面相比还是差了一点。

  这样畅快淋漓的乐舞儿子居然还在抱怨,朱佑樘不由得莞尔,知道以这孩子追求完美、好胜的个性,看样子若不是他自己有伤在身,说不定会忍不住自己上场表演!

  这样想着他眼前不由得出现了儿子一袭火红战衣舞鼓吟唱的画面,潇洒利落的动作将词中的雄心壮志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惜……”想着想着朱佑樘不禁懊恼的骂了一声,“该死的伯颜猛可!”

  “啊?”朱厚照不解的望着父皇,怎么突然又提到了那鞑靼小王子?他可不知道自己的父皇正在心中郁闷,若不是伯颜猛可让他受了伤,今天就能看到更加完美的表演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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