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穿系列之第一部]《眷皇明(第三卷)抚安四夷(下)+番外 》———— 百夜 

[明穿系列之第一部]《眷皇明(第三卷)抚安四夷(下)+番外 》———— 百夜


  第八十八章 寝宫蜜谈

  大宴在众人的回味之下终于结束了,朱厚照被请上龙辇与朱佑樘一起回到了乾清宫。下轿时他是被朱佑樘抱下来的,反正已经到了自己宫中,朱佑樘也就不再有什么避违,抱着他径直进了寝宫。

  “父皇,放我下来!”被人看到自己这番丢脸的样子,朱厚照觉得微窘,不由得扭动了几下。

  朱佑樘立刻呵呵笑着,恐吓道,“你再乱动,掉下去朕可不管!”

  闻言他立刻老实了起来,父皇虽然已经有在修习内力,但是臂力可没增强多少,自己现在可不轻呢!为了不被摔在地上,他只好轻轻抓着父皇的衣服,被像小孩子一样抱着,直到被放在龙床上。

  “折腾了一天,伤口疼吗?”朱佑樘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摩挲着他的眉眼,一边问道。

  朱厚照只感觉父皇温热的手掌在脸上摸了一会,便捏着耳垂玩了起来。问我的伤口,干嘛要玩我的耳朵?他不解风情地在心里想着,答道,“还好没怎么拉扯到伤口!”

  看了眼自家父皇还是十分不放心的表情,他往朱佑樘身边又挪了挪,说道,“不信您自己看!”

  于是朱佑樘将他的外衫除去,又将里面的单衣盘扣解开,不放心地查看着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看到确实没有血迹渗出才放心。

  “还疼吗?”拇指轻轻在纱布上摸了摸,他不禁心疼的问。

  “已经好很多了,父皇您就放心吧!”朱厚照不在意地道,但朱佑樘的表情却并未见有放松。只要想到太医曾经对他说过,由于朱厚照当时伤得太重,骨头又严重受寒,日后即使治好外伤但是遇到阴雨天气骨头可能也会疼痛,他就对鞑靼人无比痛恨。

  “父皇?”朱厚照看着他的表情不解地喊了一声。朱佑樘连忙笑道,“没事,父皇只是想日后一定要寻到妙药为你恢复内力!”

  看到父皇略带愧疚的脸,朱厚照眼珠子一转,将自己因祸得福现在真气比以前更好用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哼,看你还和那些阁老们一起整我,就先让你继续愧疚一段时间吧!

  心中想着坏主意他背过身体往床里面爬了一截,还故意作出那种沉闷地声音嗯了一声。

  见父皇还在看着自己的伤口发呆,他心中窃笑着自动钻进被子,还将半跨在身上的衣服抖落在腰间,这么冷的天气还是被子里面最舒服呢!

  等朱佑樘回过神,看到他的动作不由得笑了起来。就在自己发呆的那么短时间,儿子就光着了上身,正在扭着身体往锦被内钻进去。

  自己眼前那光裸白皙的皮肤上仿佛闪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而胸前不断晃动的两个小红点,好像在无意识的诱惑着人,让他不禁看得有些舌干口燥。

  也许是最近受伤以来两人坦诚相见的次数太多,又都是男人,朱厚照早就对于被父皇看到自己身体感觉无所谓了。好不容易钻进被窝,却发现衣服缠在身上还是不舒服,他立刻毫不客气地喊道,“父皇,帮我把衣服脱掉,压着身下好像有些难受!”

  “呜呜……”

  突然被吻住双唇,朱厚照不由得挣扎了几下,然后更用力的回吻回去。两人唇舌交缠之间,他的衣服被朱佑樘一件件的解开落在床上,他自己则身无片缕的被连人带被子被朱佑樘抱在了怀里。

  好不容易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朱厚照已经用双腿跨坐的姿势坐在了朱佑樘的大腿上,正懊恼地想着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肺活量比较大,却每次都被父皇吻到喘不过气来。

  他不舒服的抬起身调整了一下坐姿,两人相连的下身微微蹭过,一根灼热如铁的坚硬抵在了他的大腿处。

  “照儿别乱动……”朱佑樘的声音沙哑了起来,一只手用力的箍着他的腰,头却埋在他的胸前含着一颗粉红的茱萸啃咬起来。

  “唔……父皇……”敏感的地方被不断刺激着,他不禁摆动着头双手抓着父皇的衣服,下身也跟着兴奋起来。

  “父皇想要你……照儿……”当朱佑樘将那颗小巧的茱萸舔弄得殷红发亮之后,终于抬起头来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地道。

  被那双带着邀请与疼爱的眼睛盯着,朱厚照不自觉地将身体往他胸口靠了靠,却不小心拉动到伤口,疼得他不由得一龇牙,立刻清醒过来,哀怨地瞪了自家父皇一眼,不是吧,现在要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

  儿子可爱的表情让朱佑樘不由得笑了起来,忍不住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吮吸舔弄着,良久才轻轻舔了一下被自己吮得更加诱人的唇瓣道,“放心,不是现在,父皇会等你的伤好了以后!”

  父皇的话让朱厚照不禁松了口气,感觉到自己被挑起来的欲望正隐隐发痛,他不由得气恼地趴到朱佑樘脖子上咬了一口!臭父皇,既然不做干嘛又挑起火来,这下到好,要两人一起憋得难受!

  他到也不想想,即使朱佑樘的自制力再强,但是天天看着他赤裸着在自己面前,还要帮他擦拭身体,简直就是一盘可口的饭菜放在饿死鬼面前却不能吃,能忍到今天才被激发出来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又不是太监或者柳下惠,心爱的人在身上蹭还可以做到不动情!

  “照儿还说不擅音律,每次教你弹琴总是推三阻四的,你这可是欺君……”朱佑樘一边平息着下腹的欲火,一边低声道,说着说着却又忍不住含着他的耳垂用舌尖拨弄着,。

  暖暖的气息呵在耳朵里感觉痒痒的,让朱厚照不由得一直想躲闪,于是在朱佑樘身上动来动去。直到被朱佑樘戏谑地一笑,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火热的欲望上,他才立刻老实起来不敢乱动,深怕不小心擦枪走火,到时候扯疼伤口痛的可是自己。

  他忍着耳朵内的痒痒,不禁小声抱怨道,“本来我就不擅长呀……父皇,您别玩了……”

  “朕不管,你不是说最后那舞不满意吗,下次你伤好了一定要单独舞给父皇看!”坏心的在他耳边呵着气,朱佑樘要求道。

  “好好好……”朱厚照的手不能抬高没办法捂住耳朵,只能不堪其扰的连声答应,反正等自己伤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到时再赖过去父皇也拿自己没办法!

  不过他立刻不失时机的道,“那父皇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针对草原的政策您还是按原来的吧,新制定的这些实在是太苛刻了!阁老们都向我抱怨好几次了!”虽然知道父皇肯定是因为自己受伤才会如此大怒,但这么严苛的政策作为国策制定下去却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尤其是法令颁布之初,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执行,按照现在的政策动不动就连坐,到时候草原只怕要流成血海!

  “不行,朕已经决定了,这个法令一定要颁,而且要尽快,只要和那根敦主巴喇嘛谈好条件,就立刻在刚刚收复的草原地区开始实行!”朱佑樘斩钉截铁地道,又笑着说,“阁老们找你抱怨,你就不要理会他们,嗯,就说你要养伤殊不见客!”

  “父皇,这样会影响您的!”朱厚照不禁懊恼地怒骂道。在这个时代待了这么久,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觉得只要是当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臣子的意见,朝廷势力的平衡,什么都需要考虑到!要做好一个皇帝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一言一行又都会有史官记载,若是这个法令颁布下去,父皇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仁君形象只怕就全毁了!

  “父皇先颁布下去,日后你登基以后,若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到时再放宽松一些也未尝不可!对于这些化外之民就是要先紧后松,否则他们会一直觉得我大明好欺!”朱佑樘笑了笑不在意地道,见儿子还欲言又止,干脆对着他的小嘴吻了上去封住他还想说的话。

  两人再次喘着粗气分开之后,朱厚照不由得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说不过就用这招实在太卑鄙了!他气鼓鼓地道,“那您和那些小国商谈时我要去听,还有不许给他们那么多封赏,尤其是朝鲜。朝廷每次都是赏大于贡,简直亏死了!”

  “呵呵,那是礼部的事,朕不管!”面对儿子的满腹怒气朱佑樘只是笑了笑,说道,“本来父皇是不想让你参与什么政事的,你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了,不过既然你想参加那朕也不拦你!但是以后你要再想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朕绝对不允许!”

  “也没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呀……”朱厚照小声抱怨道,被偷袭只不过是失误而已,谁知道本来已经撤退的鞑子居然会派那些鬼僵尸埋伏。

  “还说没有!”朱佑樘眉头一挑微眯双眼瞪着他,伸手在他屁股上啪啪打了几下,怒道,“这次受这么重的伤,朕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还有,听华阳讲,去采那什么冰火雪莲的时候还遇到了怪蛇,十分危险!以后那些个凶险的事情你给朕都离得远远的,听到没有!”

  虽然这么大了还被打屁股,实在是丢脸至极!而且这也是朱佑樘第一次打他,虽然轻轻的并不痛,却还是有些难堪,但是父皇那些喝骂中的浓浓关心却让他心中不禁暖暖的,于是老实地缩着脖子乖乖听训。

  看朱佑樘的怒火熄灭得从不多了,他才小声道,“那条巨蛇好像都快化蛟了,实在是稀有难得一见的东西呢!可惜它没有危害乡里,伤了些鞑子就又回到湖里修炼去了。现在它吃了我扔的那几片雪莲,只怕就很难对付了,否则还真想带着人去收拾他,肯定浑身是宝呀!”

  “你少给朕想那些危险的事情,快化蛟的蛇有那么好对付吗?若它出来为恶自然有仙人们收拾!你现在内力都没了,给朕老实待在宫里!”朱佑樘见他还在打那巨蛇的主意,不由得生气地拧着他的耳朵怒道。

  “啊啊啊,知道了父皇,我不会去的啦!只是想一想而已!”耳朵被拧痛,朱厚照连忙故意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求饶起来。

  看着他故意做出的滑稽表情,朱佑樘也不禁大笑起来,一时间寝宫中笑意绵绵。

  第八十九章 亲密时光

  “父皇,您的手……”臭父皇这是往哪儿乱摸呢……温热的手掌一直在自己那个羞于启齿的部位摸来摸去,酥酥的、麻麻的将那股暖气缓缓传遍全身,让朱厚照忍不住瞪圆双眼,盯着朱佑樘惊道。

  朱佑樘将手放在刚才被自己打的地方,那处地方的肌肉光滑结实,用指腹与掌心感触着那仿佛滑嫩得能粘手一样的细腻触感,简直是妙不可言,让人不愿离开手掌。

  “别动!”沉沉的低声警告了一声,朱佑樘在他臀上轻轻捏了一记,但他自己的声音却已经沙哑得快说不出话,方才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欲反而更加坚硬。

  感觉到那只手掌不断滑动着向下,最后停留在自己股缝流连,当那灵活的手指更加深入探入,轻轻地磨蹭着两腿之间的细嫩肌肤,朱厚照不禁敏感的颤抖了一下,连忙将自己的身体抬起来抵靠在朱佑樘身上,双腿将那不老实地手掌紧紧夹住。

  “父父皇……”

  不理会他的惊异,朱佑樘一只手紧箍着他的腰,舌尖却不停地挑逗着他胸前两颗硬得发痛的茱萸,啧啧的吸吮声让殿内的气氛顿时显得有几分色情,“照儿也兴奋了呢……”

  就像他说的,朱厚照两腿间尚还青涩的欲望早已经高高昂起,硬硬地抵在朱佑樘的小腹上。

  情难自制……之前就已经被朱佑樘挑起了性欲,反正和父皇更大胆的事情都曾经做过,他倒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才来无谓的矜持!

  朱厚照一边干脆地在父皇身上轻轻磨蹭着硬得发痛的下身,一边懊恼地吮咬着朱佑樘的颈项,一个个青紫的印子被他不断地种在白皙的皮肤上,竟显得更加诱人。

  “你这个家伙……”本来只是想在逗弄一下儿子,现在反倒弄得两人都已经停不下来。朱佑樘稍微将手掌转动了一下,撑开儿子夹着自己手掌的双腿,两指轻轻捏着儿子的欲望搓动,不时还用其他的手指拨弄一下鼓鼓的袋囊,然后感觉到儿子兴奋的在自己身上扭动得更加厉害。

  “父皇……呼呼……”被人挑逗着欲望时的感觉,绝对不是自己安慰时比得上的,反而会让人更加的敏感疯狂。

  下身的欲望被一直忽快忽慢、忽重忽轻的搓弄着、揉捏着,越来越坚硬却又无法攀上顶峰,这样的感觉简直折磨得人快要发狂!

  该死的父皇,难道背着自己玩过男宠……已经有些兴奋得发昏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心中不由得微酸,不禁气恼地朝着朱佑樘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呦!”被咬得有些疼朱佑樘不禁痛呼一声,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气鼓鼓地儿子,于是手指报复的捏了捏他已经硬的发烫的欲望。

  下身突然被捏了一下让朱厚照忍不住浑身一抖,几乎就要喷射出来,看了看父皇脖子上深深的齿痕,他连忙伸出舌头补偿般地灵活的舔弄着那些牙印,嘴里却含糊不清地质问道,“父皇……你怎么这么会……”

  在他印象里明明父皇最多只与女子交欢过,怎么对于男男之间的情事也这么拿手……这个时代又不像现代到处都能下到各种影片……

  儿子言语中透露出的醋意让朱佑樘心中一喜,只有在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感受到儿子真的不是因为亲情、不是因为习惯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而是真正的有了那样禁忌的感情!

  无法抑制心中的欣喜,他深深地吻住那还微微撅起着的唇瓣,狠狠地辗转着、吮吸着,仿佛要通过这记深吻将两人的灵魂融在一起,良久,朱佑樘才放开他,一路亲吻着他的脸颊,在朱厚照的耳边笑着道,“等你大婚以后就知道了……现在父皇来教你……”

  谁要你教,我又不是不会……听到父皇的回答朱厚照的心里明明松了口气,却又因为他卖关子不肯说明原因而懊恼了起来。

  于是他口舌并用更加泄愤般的啃咬着朱佑樘的脖子,将他的衣裳拉扯得七零八落,呼吸也更加粗重了起来。

  朱佑樘被他的主动弄得再也无法自制,一手环住朱厚照,一手将自己的衣裳半解,靠在床榻之上,让两人赤裸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

  当两人火烫的欲望被一起握入朱佑樘的手掌,那处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亲密无间的碰触着,轻轻的摩擦、上下的搓弄每一个动作都让两人不禁发出满足的叹息。

  似乎仅仅只是这样还不能满足,朱佑樘引着朱厚照的一只手覆在两人的欲望上,单手握着儿子无法用力的手然后一起缓缓地上下运动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触感让两人都不由得为之迷乱,忘情的亲吻了起来。

  “父皇……”朱厚照先受不了这样的不断刺激,这个身体毕竟还年轻,又没有承受过什么情欲,这样一番挑逗早就已经到了欲望的最高峰,终于忍不住射了出来。

  滚烫的浊液飞溅在两人的小腹上,那声禁忌的呼唤声反而更让人疯狂,意乱情迷间朱佑樘放开他的手,然后飞快地套弄起自己的欲望。

  虽然知道父皇是怕弄痛自己才会放手,但是突然失去那股暖意还是朱厚照心里颇为不满,他挑逗的啃咬吮吸着朱佑樘的胸口,甚至恶作剧地在那发硬的红点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用牙关含着微微的拉扯。

  感觉到那顽皮的舌尖不断地逗弄着胸前的敏感,朱佑樘更加的兴奋,他紧紧的拥住怀里的孩子,一声闷哼之后终于也将自己堆积已久的欲望宣泄了出来。

  贴合着的躯体之间两人的浊液渐渐汇聚在一起,朱佑樘将朱厚照抱在自己胸口,感觉两人急促的呼吸与心跳渐渐一致,心中暗暗发誓道,照儿,朕的照儿,既然你已经选择与父皇一起走这条路,父皇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隔了几天便是朝廷为了那些小国的入贡而举行的早朝,朱厚照得意地坐在椅子上不时瞄一眼龙椅上的父皇。

  由于他执意要来跟着上朝了解那些小国的来意,朱佑樘也只好由着他,因为体恤他受伤,朱佑樘还特地赐了椅子给他坐着,并且免行跪礼让他能舒舒服服的听朝会。

  此时朱佑樘身上虽然穿着庄严华贵的龙袍,但脖子却被高高的领子遮得严严实实,将那些被啃咬得印迹斑斑的地方掩藏起来。仿佛感觉到儿子的得意,朱佑樘不由得淡淡地瞄了他一眼,表示自己不满!

  这个小鬼已经因为自己的脖子窃笑了好几天,现在在这么严肃的大殿居然还不老实!果然不应该依着他任性,应该早点找御医拿药去掉痕迹的!

  底下的文武百官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已经结束了跪拜之礼,准备宣那些使臣入殿。一声声的传唤之后,那些来自各国的使臣终于一一进入了大殿,开始他们的朝贡。

  第九十章 小国来意

  朱厚照一手拿着勺子,一边食不知味的慢慢嚼着嘴里食物,他实在是想不通那些小国都突然来朝贡是为了什么。

  若说是贪图朝廷的赏赐也说不通,突然之间七八个平时不怎么往来的国家一起到来,并且来意都大致一样,任谁都会觉得其中必有预谋。

  朱佑樘好笑的看着儿子思索时千变万化的表情,不时将他喜欢的一些菜夹到他碗里,偶尔还直接夹起食物喂过去。看他有时举着空勺子在嘴里吮一下,然后又习惯性的咬一口自己递到他嘴边的食物,那可爱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好玩。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竟会如此投入,不过也幸亏有此事才能让自己看到儿子如此有趣的样子!随着年龄的增长,现在儿子是越来越稳重,越发有太子威严了,如今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偶尔看得到这孩子任性和孩子气的一面!

  “磕碰”

  牙齿碰上瓷器的声音突然响起,朱佑樘牙箸上的食物还没来得及递上去,朱厚照已经失误的咬上了勺子。

  倒抽了一口凉气,朱厚照龇着被磕疼的牙齿哀怨地瞪着正笑得乐不可支的父皇,索性放下勺子不再用膳。

  “父皇,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多小国突然都来请求与我国交易,并且希望能开海禁,这实在是太过突然了!实在是让人很在意呢……”

  “有什么好在意的……”朱佑樘看他不再吃东西便也放下了牙箸,笑道,“海禁是太祖留下的政策,他们虽然提出来,但朕又不可能会答应,所以完全不必理会他们!”

  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继续道,“就像我们以前讨论过那样,若没有强大的海军与完善的政令支持,冒然开海禁只会引起大臣们的弹劾以及增大海防的压力而已。此事必须等你先将江浙一带的军区建立好再说!”

  “没错!”朱厚照点点头表示同意,现在处于十六世纪初正是西方的大航海时代开始鼎盛的时候,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历史的话,此时至少哥伦布已经开辟了通往美洲的新航路,而麦哲伦正要进行他的环球旅行。

  这个时期的欧洲各国应该都在大力的开辟殖民地,一旦让他们发现印度,进而开辟到大明的航线,到时候为了丝绸、瓷器、茶叶等这些东方特产运到西方时产生的巨额利润,必定要开始发展贸易或者进行小规模战斗,以大明水师现在日益衰退的状况要对付西方那些海盗们只怕会有些难度呢!

  “看来要加快两地建军的速度了呢……”朱厚照不自觉地沉吟着,望了一眼朱佑樘道,“父皇,那我最近就不管别的,就盯着刘大夏去处理这件事情哦!”

  你要是能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才最好!朱佑樘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也知道儿子肯定静不下来,只是无奈地夹了口菜递到他嘴边道,“天大的事你都给朕先搁着,现在好好吃饭!”

  朱厚照看父皇的口气对自己略有不满,连忙嘿嘿一笑,张开嘴吃东西。炒得香脆的醋溜土豆丝嚼起来脆脆的,浓浓的芡汁在嘴里芳香四溢,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发现儿子的视线落在那盘土豆丝上,朱佑樘识趣地又为他夹了一筷子,看儿子吃得开心,他不禁露出了一抹宠溺的微笑。

  不愧是御厨呀,果然厉害,稍微点拨一下有哪些制作方法,最近围绕土豆红薯之类的菜色立刻丰盛了好多,从点心、浓汤到炒菜样样都有,不断变幻着花样的御膳让朱厚照不禁感叹在古代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吃饭了!

  一边嚼着嘴里的菜,他一边自己舀了一勺饭,果然还是中国菜好吃,哪像西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连土豆这种可以发挥厨师无穷想象力的食物,在洋人手里也不过就是那么几种料理方法而已!

  土豆,是了!朱厚照盯着桌上的菜望了许久,突然之间猛地抬头,表情凝重的望着朱佑樘,着急地道,“父皇,我要见琉球使者,尽快,马上!”

  看着朱厚照认真的表情,朱佑樘心知他必定有重要的事情,立刻叫来萧敬准备传唤琉球的使臣。

  “有什么事情需要那么急吗?看你坐立不安的!”

  等待的时候朱厚照一直时起时坐,不时还起身走动一下,偶尔不慎拉动到肩膀,然后痛得呲牙抽气。朱佑樘终于看不下去他那坐立不安的样子,一把将他拽在椅子上让他乖乖的坐好。

  这让他怎么能不忧心嘛!朱厚照不满地瞪了一眼父皇,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听到手下居然找到土豆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虽然与那几样作物一样都是从美洲引进,但是唯有土豆的大规模种植时间是最晚的!虽然在现代的西方国家菜也土豆、饭也土豆,几乎是无孔不入,什么沙拉、浓汤、主食、零食等几乎都离不开土豆,但是在当初发现土豆以后带回欧洲时,其实它却并不受欢迎。

  一来是土豆属于茄科,而大多数茄科植物都有毒;二来因为圣经中从来没有提到过土豆,所以在早期土豆更多的是作为观赏植物。直到有些国家使用强制手段迫使农民种植之后,才在欧洲大面积的开始种植,然后在明末清初的时候被中国引进。

  可是根据取到土豆种子的人讲,那些洋人已经在天天吃这个东西做出的食物,并且大量的囤积在船上,所以很容易就用丝绸换取到一些了!按照这样的说法,那欧洲就已经在大面积种植土豆,并且让农民都已经接受了这种植物!

  历史已经完全发生改变了!那些在战争中缴获的洋炮,还有大面积种植的土豆,让朱厚照的心中不得不作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不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改变了历史,即使有所谓的蝴蝶效应,但最先能感受到的应该是大明的历史,而欧洲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且还变化在大明之前。

  心中的疑虑让朱厚照焦虑不安,朱佑樘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摇头道,“唉,真有什么事情你也别急,还有父皇呢!你先与琉球使臣谈谈,朕约谈了那根敦主巴,一会再来找你!

  这次来的小国里面,与大明关系最为较好的就属琉球与朝鲜,他们都自诩为大明属国,国王都需要由朝廷册封,并且长期有留学生在大明学习。

  后世琉球王国在被日本吞并之后有一部分被划入了冲绳,但是在明朝闭关锁国期间,琉球的地位却十分重要。

  通过与大明的从属关系,他们从明朝得到了大量的物资供应,几乎发展成为锁国时期大明的海上对外贸易“总代理”,而且他们的商船基本上遍布整个南洋地区,因此消息也十分灵通。

  出于两国之间的利益与个人感情,朱厚照比较信任琉球使臣一些。果然从有问必答的使臣口中,他终于听出了一些蹊跷。

  在暹罗、吕宋等东南亚国家的背后,几乎都有西班牙与葡萄牙人的影子在作祟,这些洋人一边向这些小国展现自己的强横武力,一边又对这些国家许以好处,列举种种大明开启海禁之后,可以进入富饶的中原淘金的美好未来,诱使这些国家派出使臣来朝廷朝贡,并且请求开海禁。

  而在日本与朝鲜更是发生了一些异变,有一名据说来自欧洲的尊贵人物似乎分别秘密的与朝鲜的国王、日本的后伯原天皇以及幕府将军足利义澄进行过一番谈话,之后还曾经赠送过大量的东西给这两国。

  在这位西方的尊贵人物离开以后,这两国的态度就突然强硬了起来,开始大规模的扩充军队,建立海军,似乎正准备有什么大的举动。

  在谈话的最后,那名琉球使臣还表示他们的尚真国王已经拒绝了与那些神秘洋人的会谈,所以最近一直有海盗倭寇大规模的袭击他们的商船,因此此次前来也是希望能够寻求朝廷的援助。

  送走了琉球使臣,朱厚照心里已经可以肯定,在西方一定有一个与自己一样穿越的人正在改变着欧洲的历史!并且这个人应该比自己还要来得早,地位在欧洲非常的高才能将欧洲的历史发生了这么大的扭转。

  联想到鞑靼得到的那些武器,还有朝鲜与日本的变化,朱厚照可以确定这人在现代时就应该是一个熟悉东方历史的政治家或一个军事家,所以才能这么清楚如果想从富饶的大明得到好处,就必须从海上与北方同时施压,让大明朝廷两线作战,同时挑起内乱来重演明末灭亡时情况。

  一边揣测着另一人的身份,朱厚照几乎恨得牙痒痒,这人实在是太歹毒了一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明对他国政策一向宽厚。可这个阴险的人显然是想趁着明朝锁国不了解海外情况时趁火打劫,所以才会不惜成本的笼络这些小国来当跳板。

  他在心里狠狠地想,看来朝廷也确实应该要对此事引起重视,尽早开始准备应对措施了,到时候让这些图谋不轨的侵略者彻底地有来无去!

  第九十一章 兄弟相见

  在殿里坐了一会,朱厚照皱着眉头起身准备去找正与喇嘛商谈的父皇,然后两人一起回寝宫。他也想顺便给父皇说一下需要提防欧洲各国的事情。

  进了偏殿他却发现父皇的表情比自己还要郁闷,食指正一下一下的在椅子的扶手上敲着,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朱厚照使了个眼色将宫人全部遣退,然后径直走到朱佑樘身边,依在他身上低声问道,“父皇,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根敦主巴比想象中更为精明!”朱佑樘将他一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看儿子正疑惑的望着自己,于是解释道,“这根敦主巴在乌斯藏甚至是草原都有很高的声誉,是有名的大师,虽然他愿意通过与朝廷合作来扩大黄教的影响力,但是却又不愿意做些会危害到自己声誉的事情。”

  “那他到想得美,好人都是他做,骂名就由朝廷承担,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朱厚照撇了撇嘴不满地道。

  朱佑樘也蹙起眉头,犹豫地道,“所以朕现在也有些忧心若政令颁布下去以后,若是让黄教的势力扩大到无法控制就得不偿失了!”

  “那就干脆改一改吧,让那些政策别那么严苛,只要别使得草原牧民对朝廷敌对情绪加重,那对喇嘛教的依赖也少一点!”朱厚照眼前一亮,连忙劝道,“父皇,趁着政令还没公布出去,您就再赶快调整一下吧!”

  “不可能!”朱佑樘捏了捏他的耳朵,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这事儿朕是肯定不会改了,哼,那根敦主巴朕自有办法对付,是不会让他一人独大的!”

  “哼,您能有什么办法!”朱厚照懊恼地偏过头不再看他。臭父皇在这事上面如此坚持干什么,真是讨厌!

  “对了,朕刚刚想到了,可以秘密派人去接触索南乔郎喇嘛,只要将他在后藏的势力扶植起来,根敦主巴自然就不敢与朝廷翻脸!”

  “索南乔郎?他是谁?”朱厚照满眼茫然的问,他到是知道乌斯藏分为前藏后藏两个部分,但是对于这些喇嘛处于什么地位他就弄不清楚了!

  >  “唉,你呀!”朱佑樘无奈地叹了一声,解释道,“这人也是黄教的领袖人物之一,在乌斯藏非常的有威望,是一个可以和根敦主巴相抗的人物!”

  朱厚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若是他了解西藏历史就会知道,朱佑樘选择的这个人是非常微妙的。索南乔郎在后世建立班禅转世系统的时候,被人追认为二世班禅,甚至还为达赖二世受沙弥戒,绝对称得上德高望重,完全可以与根敦主巴相提并论。

  “哼,算了,我才不管呢,您改不改随便吧!”知道已经劝说不了朱佑樘改变主意,朱厚照气呼呼地道,反正他已经尽力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欧洲那名穿越者的问题。

  没过几天朱厚照终于收到了从沈秀那里传来的好消息,说是药材终于已经全部处理好,可以开始准备炼丹了。得到消息他立刻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情,悄悄地离宫来到沈家大宅。

  还没等他进门,一团人影就咚咚咚兴奋地朝着他冲了过来,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谁,朱厚照也就没有躲避,还坏心眼地悄悄运气聚集在胸口等待着来人。

  “哥哥,哥哥……”朱厚炜开心地扑了上来,往常朱厚照来看望他时都会将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看看他有没有长大一点,所以两兄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默契。可是现在朱厚照的肩胛骨受了伤怎么可能举得起他,于是这个倒霉的孩子一头撞在了运气之后坚硬如铁的胸口,被朱厚照的真气反弹得踉跄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弟弟可怜兮兮的表情逗乐了朱厚照,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坏哥哥……好疼呀……”朱厚炜坐在地上双手揉着被撞痛的额头,哀怨地望着他抱怨道。

  “哈哈,谁叫你笨呢,不知道你哥哥我受伤了吗?”朱厚照坏心的大笑道,“你还不快起来,地上凉!”

  朱厚炜利落的爬起来抓住朱厚照的手,兴奋得咋咋呼呼大叫道,“哥哥,你的伤好点了没有,我听沈大哥说了呢,你在战场上好厉害呀,还杀了好多的鞑子,炜儿真恨不得当时也在战场上可以看到哥哥杀敌的英勇样子!”

  “傻瓜,要是伤没好一点,哥哥能出宫吗?呵呵……”朱厚照笑道,领着弟弟朝着戒备森严的内院走去。

  “哥哥你不知道呢,咱们学堂里的人最近天天都在讨论你的事情呢,说我朝太子不但文采出众,而且饶勇善战,杀起鞑子来一刀一个,实在是太厉害了……”好久没看到亲人的朱厚炜亲昵的挨着他,开心地指手画脚说着学堂里面的事情。

  朱厚炜比朱厚照小三岁左右,今年也快到十岁了,虽然可以单独为他请先生读书,但是朱厚照自然知道集体生活对小孩子的影响,所以还是吩咐沈秀将朱厚炜送到了京师有名的尚学堂进行学习。

  看到弟弟似乎在学堂过得十分惬意,他不禁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哪有那么夸张,我可不爱用刀杀人的!”

  “嘿嘿……”朱厚炜傻笑着挠挠头,一脸崇拜的望着朱厚照。哥哥都不知道,现在不仅是学堂里面的那些同窗非常的佩服哥哥,就连夫子们提起哥哥也是赞不绝口。在朝廷大胜的消息传回来以后,街上的人都在谈论着哥哥在战争中的英勇……

  “哥哥,现在我有好多同窗都说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日后一定要在你旗下办事,还有更夸张的呢,我都听道好几个人说要是今生能见你一面就死而无憾呢!嘻嘻,每次听他们这么说,我真想告诉他们,他们那么崇拜的人就是我的哥哥呢……”

  朱厚照听他这样一说,表情为之一黯,可怜的炜儿本应是尊贵的皇子,现在却只能隐姓埋名生活在民间,成为政治下的牺牲品。可惜父皇在某些方面实在是执拗得厉害,有时候一提到炜儿的事情,他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知道其实父皇还是很喜欢炜儿的,以前对他也非常的疼爱,当初将他送走也是为了让张家失去筹码,不得已而为之。

  虽然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但对父皇来讲,既然当初做出了将炜儿逐离皇家的决定,就已经准备失去这个儿子,所以这些年来甚至很少来见炜儿,更别提与他单独相处了。

  唉!看着依旧在开心说着话的弟弟,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

  第九十二章 手足之情

  灯下,借着烛火的光亮,朱厚照仔细的核对着一份长长的药材清单。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而发生什么遗憾,因此干脆没有回宫,而是待在沈府仔细检查最后的事宜。

  朱厚炜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哥哥认真的表情发呆!那么厚一叠药材的名字,看起来都很恐怖的样子。真是的,明明是很无趣的工作让下人们去做就行了,偏偏哥哥要自己这么辛苦的检查,实在是搞不懂!

  “炜儿,帮哥哥拖动一点!”对照着补天丹的配方,确定准备好的药材品质与数量都无误之后朱厚照就会用朱笔轻轻地勾一下。清单很长,他的手又不太方便,所以有时候就喊着弟弟当免费劳动力。

  朱厚炜乖巧地为他拖动着长长的纸张,然后叠好压平,摊在桌面上希望能尽力方便哥哥的阅读。

  “真乖,咦,这页已经对完了,帮我翻到下页吧!”

  “嘻嘻!”听到哥哥的夸奖,朱厚炜腼腆地朝他一笑,连忙为他将那本伪装成诗集的补天丹配方翻了一页,然后抬起头黑亮的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朱厚照。

  弟弟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想要讨赏的小狗,亮闪闪地眼睛专注的望着自己,可爱的模样逗乐了朱厚照,可惜手臂不能抬高,否则一定要拍拍他小小的脑袋以示鼓励。

  看到哥哥朝自己笑了笑,然后又开始认真的检查那药材清单,朱厚炜迟疑了一下,咬着下唇小声问道,“哥哥,这些药都是为父皇炼药准备的吗?”

  “是呀!炜儿也应该知道,父皇的身体不好,希望这次炼药能成功呢!那样父皇才能活得久久的!”朱厚照看了一眼弟弟回答道。

  “哦……”长长的拖了一声,朱厚炜怯怯地望了他一眼,疑惑地问:“哥哥,父皇的身体……是不是因为母后和舅舅的原因呀?”他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掰着手指哝哝地道,“所以父皇才不喜欢我,将我送到宫外!”

  “怎么可能!父皇可是很喜欢炜儿的呢!”朱厚照连忙道,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认真地看着弟弟,慎重地道,“父皇的身体一直就不好,后来又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需要炼这药救父皇。虽然和母后舅舅她们的确有一些关系,但是父皇又怎么会迁怒于你。你可别望了,我们都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哦……”

  “可是父皇根本就不喜欢我嘛,不但很少来看我,就算是来了每次也是远远看一会就走了!”朱厚炜嘟着嘴道,“父皇就只喜欢哥哥你一个人!”

  弟弟的话让朱厚照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父皇确实只喜欢自己一人而已,不过此喜欢可不同于一般的喜欢。

  他对着弟弟招了招手,让朱厚炜站在他两腿之间,兄弟俩眼对眼脸对脸的紧贴着,“炜儿你想太多了呢!其实父皇每次都想抱抱你,你不知道,那时候炜儿才这么一点点大的时候……”朱厚照比了一个婴儿的形状,笑道,“你才出生没多久就一直是父皇带着的呢,只是后来炜儿总是喜欢大哭惹得大臣们不满,所以父皇才没办法只能将你送到哥哥宫里。可惜后来因为有些不得以的原因,父皇将你送出了宫里,所以他觉得愧对你,才不好意思亲近你呢!”

  “真的吗?父皇不讨厌我?”朱厚炜双眼一亮,害羞地望着哥哥吐舌道,“哥哥,我小时候真的那么爱哭吗?”

  “哈哈,炜儿那时候哭起来可是惊天动地哦,所以吓坏了不少来找父皇议事的大臣呢!”朱厚照大笑着道,“还有,母后以及舅舅们的事情,你是不是听沈三他们说了什么?你现在别想那么多,他们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不便评论,谁对谁错等你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你只要记住父皇确实是喜欢你,当初送你走是不得已的!”

  “知道了,哥哥!”朱厚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知道哥哥曾经吩咐过沈秀他们,只要是自己问的事情,如果不涉及机密,那么无论什么都要全部据实的告诉自己。特别是关于自己被送出宫的原因,更是曾经特别详细的将当初发生的一切事情告诉过自己。

  哥哥对自己的关心和喜爱,朱厚炜可以非常清楚地感觉到,所以他更不懂为什么这么好又这么出色的哥哥,母后与舅舅却会不喜欢,反而千方百计地想害哥哥。

  朱厚照看着弟弟犹豫了一下,迟疑地问,“炜儿,你恨父皇,恨哥哥吗?你本来应该是尊贵的皇子,日后的大明王爷,现在却只能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你想不想恢复身份,只要你想要哥哥一定想办法……”

  “哥哥!”朱厚炜连忙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大声道,“炜儿一点都不恨父皇,更不会恨哥哥!炜儿最喜欢你了!还有我也不想恢复什么皇子的身份,那样会然让你和父皇都为难吧!再说,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呢,我们学堂里面的那些名门子弟一个个家里管得特别严格,礼义呀学习呀全部都要被人盯着强迫,而且一点自由都没有,真是烦都烦死了!他们还都在找我诉苦,说是羡慕死我的自由了。嘻嘻,要是恢复了皇子身份那可要轮到我痛苦了呢!”

  “哈哈,你呀,这怎么能比呢!你现在觉得恢复身份不好,日后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当皇子的好处!哥哥可不想你日后为了这事恼我!”朱厚照被他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想了想道,“这样吧,等你成年以后哥哥会再问你一次,你别想太多,只要告诉哥哥你真正的想法,及时会有些困难哥哥也会帮你去做的!”

  “哥,你真好!”朱厚炜开心的扑到他身上,朝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炜儿只要你和父皇经常来看看我就行了呢!呵呵,我才不要当皇子呢,日后炜儿要当个大英雄,凭着一身高强的武功在江湖上打抱不平,然后做一个人人称赞的大侠!”

  “得了吧你,就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还想当大侠,人家一个指头就把你弹飞了!”看着跳到一旁正开心比划着的弟弟,朱厚照不留情的戳穿道,“你可别以后被人打哭了回来!”

  “才不会,现在学堂里面骑射最厉害的就是我呢!哥哥教我的武功我也一直在练习……”朱厚炜立刻气鼓鼓地反驳道,“哼,炜儿以后要比哥哥你更厉害!”

  “嘿嘿,那我就等着呢!对了,哥哥教你一招……”朱厚照被他逗乐了,感觉脸颊上还留着一点余温,他笑着道,“过两天父皇会来这里,到时候你也冲过去像刚才那样亲一下父皇,然后亲热点叫他一声爹爹,哥哥保证父皇会很开心的!”

  “真的吗?真的吗?”朱厚炜高兴得跳了起来,“炜儿好久没看到父皇了呢,我这样做父皇不会生气吧?”

  “放心,绝对不会的!”

  两兄弟笑嘻嘻的乐成一团,然后又开始一起检查着那份长长的清单,亲密的样子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些皇家兄弟,没有隔阂与勾心斗角,纯粹的手足之情让人看着都觉得温暖。

  第九十三章 开始炼丹

  通常道士炼丹一般都会选择一个风水的地方配合一个好时辰,这样才能事半功倍。朱厚照对这次炼制补天丹的事情非常之看重,所以时辰和位置都是很谨慎地请教过师傅刘伯温一再推敲之后才确定下来的。

  以风水学来讲,每朝的国都一般都是选择建立在当时风水最好的地方,而宫阙的主殿则是建在城市的风水穴上,所以在明朝整个北京城生气聚集、风水最旺的地方便是太和殿。

  在太和殿的中心位置有着象征宇宙中心的须弥山,其上有须弥座,它的九层台象征着九重天,象征这里是人间的中心,是一个阴阳协调,藏风得水、生化万物的地方。

  但是尽管京城的风水好,并且龙气足是王脉所在,可是却很少有道士头脑发热地选择在京城内炼制丹药,因为城里风水位置很好的地方一般都被皇家控制着,根本不是常人可轻易以涉足的。

  不过朱厚照可不是普通人,他只追求最好的效果,更何况这又为了当朝皇帝炼丹,为了能成功地炼制补天丹,他干脆将丹炉的位置定在一个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的地方,也就是京师的最中心位置——太和殿的正下方密室里。

  若不是朱佑樘默许,又有朱厚照带路,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在太和殿的下方这个位置居然还会有一个密室专门用来蓄积天地之气。

  开炉炼丹的时辰定在午时阳气最重的时候,这是特地安排的一个时间。太和殿下的风水穴又称太阴之地,配合极阳之时,至阴至阳,将会对炼丹更有好处。

  朱厚照到达密室的时候,琳琅满目的尊贵药材正被两名丹童小心的放置入丹房中。他们认真地按照事先订好的顺序一一放好,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看你那么紧张,难道你还不相信那个笨蛋吗?”林微双手抱胸懒洋洋地走到丹房之外,看着正紧张盯着丹童们的朱厚照不由得讥讽道,“那家伙可是被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炼丹师哦!”

  “是呀,天才!天才到内丹修炼了那么多年还是个老头!哼!”朱厚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丹童们的动作,嘴里反驳道,“本宫就不相信你不急,你再继续嘴硬嘛!要是这次丹没炼成功,再过几年你们两人出门的时候,只怕别人要说吴师侄是你爷爷了!”

  “哼,算你狠!喂,你可别食言呀!”林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叮嘱道,“说好了的,要是炼成了你要给一颗我们!”

  “本宫感兴趣的只有那颗主丹!”朱厚照瞥了他一眼道,“我明明只要师傅派吴师侄来,你跟着来干什么!”

  “我来护法呀!”林微理直气壮地道,无视朱厚照鄙夷地眼神,张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丹房里面那偌大的丹炉。

  若是说起吴老道,他们师门里面的人都知道他的外丹练得最好,对于炼丹的天赋之高可以说是少有。偏偏也就是因为沉迷于外丹疏忽了内丹的修炼,所以这么多年过去竟没修炼出什么成果,外貌也越来越老,让一直关心他的林微急得够呛。

  如果是在千年多前的话,靠炼制外丹得道确实是一条捷径,比起要辛苦修炼内丹要容易得多,只要炼制出灵丹就能一举成仙。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有什么天才地宝都已经被采伐得差不多了,现在想要炼制稍微高级一点的丹药都很难凑齐药材。吴老道与林微两人当初辛苦找了很多年都才炼制出夺天丹而已,若不是有朱厚照靠着朝廷的人力财力凑齐了药材,他们想要炼制补天丹只不过是一个梦想。

  朱厚照知道一炉补天丹如果炼制成功,会有一颗主丹和十颗左右的副丹以及其他的一些伴生丹,他以三颗副丹为条件请求师门派人帮忙炼丹,又暗地里许了吴老道和林微一人一颗,在他心里那颗药效最好的主丹自然是留给朱佑樘的。

  一身素白的吴老道与朱佑樘走进密室的时候就看到两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而小小个子的朱厚炜则抓着朱厚照的衣角仰着小脑袋左偏右偏注视着两人,看得滋滋有味。

  看到有人进来林微瞪了朱厚照一眼,一个箭步冲到吴老道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道,“瘦了!”

  “斋戒了半月清减一些是正常的!”吴老道摸了摸胡子淡淡地道,“师兄,你又无礼了,还不见过皇上!”

  “不用了。免礼!”

  林微正准备行礼,朱佑樘已经呵呵一笑,示意免礼,他也就不客气地站到了一旁,紧紧跟在吴老道的身后。

  朱厚照低头看了一眼弟弟,拍了拍他的背,眨眨眼默默鼓励着。朱厚炜也朝他默契的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足胆量,双眼紧盯着朱佑樘。

  朱佑樘只听到噔噔噔地脚步声在空旷地密室中响起,一团小小的身影就猛地朝着自己冲了过来,然后飞身一跃紧紧地趴在了自己身上,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因为攀不住自己在慢慢的下滑,他连忙双手托住结实的小屁屁,将怀里的小儿子抱了起来。

  “啵”地一声脆响,他感觉自己脸上被人亲了一下,一向生疏的小儿子漾着甜甜的微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炜儿给爹爹问安!”

  “嘻嘻!”父皇呆愣的傻样子让朱厚照忍不住笑出了声。朱佑樘瞥了一眼笑得古怪的大儿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好好好,炜儿好孩子!”

  “时辰快到了吧?”两师兄弟看着这个长相颇似皇后的小孩朝着皇上喊爹爹,立刻想到了据说已经夭折的小皇子,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听不看不问,这种皇家秘密还是少知道的为妙。

  “差不多,准备开始吧!”朱厚照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望向吴老道,“你有几分把握……算了,别说了,你尽力吧!”

  “这次炼药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期间可能会有一次小劫,你们在那期间来看看就行了!”吴老道望了一样满脸急切地师兄,心情突然放松了很多,他淡定地道,“补天丹贫道也只见过配方,也查阅了很多书籍,不过请皇上和殿下放心,贫道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尽力就行!不用强求,炼丹也是需要机缘的!”朱佑樘无所谓地一笑,密室内的人除了朱厚炜反倒是他看得最开。

  他抱着怀里的小儿子走到朱厚照身边,拍了拍他的背,又沿着脊柱轻轻地抚摸了几下,像在给猫儿顺毛一样。

  感觉到父皇的无声安抚,朱厚照抬头望了他一眼,那双温和淡定的眼睛终于让他释然地吐了口气,自己似乎是太过于紧张了呢!不过辛苦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也怪不得自己无法定下心来。

  眼看时辰将近,吴老道朝三人行了一礼,然后迈着悠闲的步伐带着三人的希望与两名丹童一起走进了丹房。

  众人只听到轰隆一声那丹房的大门猛地紧闭了起来,是绝望还希望就要等到四十九天之后才会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谣言四起

  “殿下,太子殿下,等等……”

  喘着粗气的叫唤声从身后传来,朱厚照实在是想当作没听到,于是顾不上会拉痛身上的肩伤,他大步疾走起来。

  身后咚咚咚的小跑步声清晰可闻,叫唤声中夹杂的喘息也越来越粗重,想着一个平时缺乏运动的老头子在皇宫中可怜的小跑步追着自己似乎也忒可怜了一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潇洒的转身。

  “请问李太傅还有何事?”

  “呼呼……”李东阳抚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仪态站定,“殿下,老臣有一事请教?”

  肯定没好事!朱厚照忍住翻白眼瞪他的冲动,淡淡道,“太傅请讲!”

  三位阁老里面,李东阳的岁数最小,才华却最为出众,为人平时也颇圆滑一点——当然这是相对另外两位而言,所以朱厚照还勉强可以忍受得了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平日里若有什么比较无聊八卦的闲事也是他出面来询问,所以他对于李东阳也颇为头痛。不出他所料,老头子说的果然不是什么正事。

  只见李东阳吸了几口气缓过神来,这才神秘兮兮地问道,“殿下,皇上最近是不是有意纳妃?”

  朱厚照闻言眉头一挑,父皇敢纳妃?他哪来的闲心呀……没好气地看着李东阳,朱厚照懒洋洋地问,“你是在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殿下,您就别瞒了!这事儿咱都听说了呀,如果是皇上真有这想法也早点告诉咱们好做准备!”李东阳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摆明了就是觉得朱厚照在为皇上隐瞒。“是薛乐师还是那小王子的美妾满奴呀?”

  “不知阁老认为哪一个比较好呢?”朱厚照微微地抽了抽嘴角,这些大臣们只怕是每天太闲了吧,要不怎么会老是盯着父皇的后宫。

  “这个,说实话嘛……”李东阳揪着胡子考虑了一会,缓缓道,“其实老臣认为两个人都不妥,若是皇上愿意,不如就择日举行选秀吧!”

  选秀?做梦!朱厚照淡淡一笑,瞥了他一眼,“本宫觉得父皇应该不会同意的!边关才刚经过战乱,还有那么多少事情要做,父皇才不会做劳民伤财的事情!”

  “那到是呢!唉,这皇宫内廷实在是太过冷清呢,殿下您也要劝劝皇上……”

  “李太傅,不知父皇将要纳妃的事情是哪里传出来的呢?”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朱厚照连忙打断老头子的唠叨。

  “还不就是从宫里!”李东阳不解地回答道,“皇上最近常常传召薛乐师,又经常去那幽禁王满奴的地方……”

  “原来如此!”听他这样一说,朱厚照低声喃喃道,心中释然了。此时他不禁同情起自家父皇来,明是普通的审问和听曲而已,可是被当皇帝的人做出来在别人眼里那意义就不同了!

  终于告别了还在絮絮叨叨的李东阳,朱厚照直接朝着乾清宫走去。现在他的伤好了很多,虽然不用上朝,但是每日的文华殿学习却不能免了,所以才会被今日当值的李东阳缠住。

  他走进寝宫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琵琶的乐声,看来父皇又招了那薛乐师弹奏呢!摇了摇头,父皇还是真是喜欢乐曲呀!

  不等通报朱厚照轻巧地推开寝宫的大门,殿里的乐声随着他的到来戛然而止。

  “照儿,你今天回来晚了哦……”躺椅上朱佑樘正闭着眼睛悠闲地听曲,听到他推门的声音立刻张开眼睛朝着他微微一笑,但却并未起身,只是温柔的望着他。

  倒是在他身边乖巧坐着正在看书的朱厚炜立刻跳下了椅子,灿烂笑着冲上前拉住他欢喜地道,“哥哥,哥哥。您可终于回来了。今天我把您当年出题为难鞑子的那道算术题做出来了哦。先生和父皇都夸我了呢!”

  微微抬手示意薛立琴不用行礼,他捏了捏弟弟漾着笑容的小脸,嘻嘻笑道,“真的吗?小炜儿很聪明嘛!”

  被夸奖的朱厚炜笑得更加灿烂,却又带着几分腼腆用额头蹭了蹭朱厚照的手腕,然后将他拖到几案前开心的翻看先生给自己的评语。

  虽然听众只剩下一名,但是薛立琴还是识趣的将被打断的曲调继续的弹奏下去。一边听着美妙的乐曲,一边看着正说得开心的两兄弟,朱佑樘的脸上不禁泛起了温柔的笑容,这样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是却会让人觉得温馨呢,即使一直这样平淡下去也未尝不可。

  等到朱厚照为朱厚炜检查完功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朱佑樘早已吩咐宫人端上了晚膳,父子三人一边亲热的用着餐,一边让人准备将车马好送朱厚炜回沈家。

  自从炼丹那日听从朱厚照的方法献上一吻以后,父子俩多年的隔阂突然之间冰释前嫌,两人像民间的父子一样父慈子孝起来。

  朱佑樘经常在放学后会让人秘密把朱厚炜接来宫中,然后在宫禁前再送他回沈家。虽然往来辛苦了一点,但是能经常看到自己最喜欢的父皇和最最崇拜的哥哥,朱厚炜倒是甘之如饴。

  挥手看着载着弟弟的马车渐渐驶离乾清宫,朱厚照这才转身对着朱佑樘笑道,“父皇,你以后可得少见薛乐师和王满奴了,呵呵……”

  想着李东阳说话时那满脸八卦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朱佑樘莫名其妙,“为什么呢?照儿不说朕怎么明白!”

  “哈哈,是李阁老说的……”朱厚照将李东阳拉住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笑着道,“也不知道这事怎么传的,宫外都传得知道了,薛乐师到还好,都知道您是为了听曲儿。王满奴那里才夸张,连您传召要求召幸,人家誓死不肯奉诏的故事都传出来了。只怕要是您再多去几次,那王满奴就上了龙床成王美人、王贵妃了!”

  “谁上了龙床照儿还不清楚吗?”朱佑樘附在他耳边呵着气小声地道。湿热的气息让朱厚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明明有能力反抗却又没有付之行动,贴心的小动作让朱佑樘窝心无比。他不禁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儿子饱满的耳垂,看到儿子略带害羞的低下头才道,“朕每次去审问那王满奴照儿不是也都在吗?这事儿究竟是怎么传的,是李阁老说的吗?”

  “父皇!”朱厚照加重口音抗议道,私下里他对于情事比较放得开,但是在大庭广众下被这么人看着,却还如此亲热他还是有些害羞。即使侍卫们站得比较远,可是他敏感的五感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有多少人,虽然知道别人看不清楚父皇的小动作,但也不免有些困窘。

  好不容易摆脱了困窘,他连忙一路拖着朱佑樘走回寝宫,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异道,“对哦,怎么传到宫外就成了父皇你一个人去幽禁王满奴的宫中呢,这就怪了……”

  “这事不对,得叫人查查!”朱佑樘微微眯起了眼睛,沉吟着道。凡事有异则妖,像这种事情虽然是小事,但是宫里的事被人歪曲了传到宫外却也不可忽视!

  “那王满奴是小王子的爱妾,若父皇您想纳她为妃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朱厚照偏着脑袋望着朱佑樘道,“听说他已经逃回草原,正为安置那些老弱病残们头疼呢,就怕他狗急跳墙!”

  “他的反应你先别管,给朕好好休息着,把伤养再想些其他的!”进了寝宫只剩下两人,朱佑樘便毫不避讳的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故作生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朕的龙床天天都让你睡着,你居然还拿那捕风捉影的流言取笑朕。”

  “嘻嘻……因为真的很好笑呀……”朱佑樘的表情逗乐了朱厚照,他嬉笑道。嘴角刚刚翘起了一丝弧度立刻就被另一张唇热情的吻住,两人缠绵忘我的亲吻着,幸福的味道在寝宫中蔓延开来。

  第九十五章 美妾满奴

  “启禀太子殿下,萧公公,关于谣言的事情现在散播得太广……”两厂提督王岳面有难色的对两人道,“目前咱们还只查出谣言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看来这个故意散播谣言的人做事很小心嘛!朱厚照点了点头,吩咐道,“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下去,本宫倒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实在不好查就一个个的抓来问问,正好杀鸡儆猴!”

  王岳连忙领旨退下,两人这才匆匆朝着内阁所在的文渊阁走去。本来朱厚照有伤是不用早朝的,正在文华殿听人讲学,但萧敬却突然来找他,说是朱佑樘要他去旁听议事。

  朱厚照进到殿中的时候,内阁的人正在各持己见的激烈讨论着什么。他朝着朱佑樘微微一点头,悄悄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仔细听他们争论的内容。

  渐渐的他听出了一点门道,不禁忍着笑打量表情颇为无奈的父皇。其实内阁们争论的重点都围绕在那个美艳俘虏——王满奴的身上,因为鞑靼派了人来表示愿意献上金银珠宝希望能够赎回她。

  殿中的内阁为了这事分成几派正在辩论着,有人主张继续幽禁王满奴不放,拒绝鞑子的请求给他们一点颜色;有人则主张现在边关灾民众多百废带兴,正是需要钱财的时候,不如借机好好敲诈小王子;另外居然还有人建议干脆让皇上将那王满奴收入后宫,让伯颜猛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些谣言看似不过一件小事而已,但是从内阁臣子的态度上看来,那个散播流言的家伙还是收到了想要的效果。因为必须要考虑到皇帝的态度,在处置王满奴的事情上大臣们的顾虑都多了很多。

  于是朱厚照没好气地扫了一眼自家父皇,原来您叫我来就是为了帮忙应付大臣呀。

  你知道就好!朱佑樘笑着对他悄悄眨了眨眼。毕竟因为流言的影响,他自己也成了当事人之一,现在无论怎么处理在外人看来都失了公正。但那王满奴的重要性根本就不仅仅是一个美妾而已,对鞑靼和小王子伯颜猛可都有重要意义,是绝对不可能放的!

  “好了,众爱卿先不要再争执,不如听听太子的意见!”朱佑樘提高声音说了一声,大臣们立刻安静下来,将视线都望向了一旁坐着的朱厚照。

  “依本宫的意见嘛……”朱厚照见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都望向自己,不禁笑了笑,悠哉地道,“反正今天你们争执了一下午也没讨论出什么来,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各位先各自回家用膳,明日再议!”

  他话一说完,大臣们不由得遗憾的叹了一声,他们都还满怀着期望,希望太子能肯定自己一方意见呢!

  “这到也是!太子不说朕都还没注意!”不等内阁大臣们反应过来,朱佑樘连忙顺势接口道,“今日就到这里,众爱卿晚上再好好想想,明日再议吧!至于那鞑靼使者就让他等着吧!”

  “皇上所言即是!”

  皇帝都开口今日不再议事了,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连忙打着哈哈陆续告退。朱厚照也想溜走,但是三位内阁大学士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摆明了还有事找他商议,让他不得不在原地等着。

  朱佑樘无视他哀怨的眼神,给他一个同情的笑容,干脆利落的摆驾回宫了。

  “殿下,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

  看到朱佑樘已经离开,谢迁立刻走到朱厚照面前直截了当地问,“看皇上的意思是想将那王满奴继续留在宫里,难道真的有意思想要纳她为妃吗?”

  “此事实在是万万不可!”刘健接口继续道,“且不说那女子是俘虏身份,她又是那伯颜猛可的小妾,若皇上真要纳她为妃实在是辱没我天朝的名声!”

  朱厚照非常无语的看着面前的三个老头,你们这不准那不准的,有本事就去冲着父皇说嘛,在自己面前说算什么!

  “请阁老们放心,父皇暂时没有纳妃的意思,实在是那王满奴的身份特殊有很多东西想要盘问她,又出于安全考虑才将她一直幽禁在宫中!”毕竟三个老头是他名义上的老师,所以朱厚照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知那女子究竟有些什么特殊之处?”李东阳疑惑地问道,对于太子的说法他到是有几分相信。

  “不瞒三位阁老,经过厂卫们潜入草原调查来的情报,这个王满奴可不简单!”朱厚照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们三人,“她父亲本是桂林的一行商,负贩到塞外与一个蒙女生下了她,但是她亲生父母在她不满两个月时就双双去世,单单留下她一个人由保姆带大,直到十二岁的时候,她又被卖给塞外一名富商王英充当使女!”

  他喝了口水,接着道,“这王英在塞外生意做得很大,而且专门巴结各部族的部酋,在塞外十分的有面子。王满奴自幼聪慧,借着她父亲当年留下的钱财还读过一些书,因此那几年不但增长了见识,而且在王英那里学了不少经商的经验。她十八岁之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艳名塞外,引起了王英的垂涎之心,时常想染指。那王英的妻子担心丈夫被她引诱,于是强迫王满奴认她为母,将之嫁与毛列罕部酋莫都鲁为第二房福晋。”

  “当年那莫都鲁娶了她之后就独宠她一人,但他毕竟貌丑,王满奴并不喜爱。后来两人在一次出游时她的马受惊狂奔,却意外被伯颜猛可所救,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居然看对了眼,竟勾搭到了一起,之后伯颜猛可为了她灭了马因赛部,杀了莫都鲁,这才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俩的事情在草原上到也是一件十分有名的逸闻!”

  “听闻当年小王子年轻的时候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仪表有霁月光风之概,又勇猛善战。自古美人自爱英雄,英雄也终怜红粉,这两人相互爱慕到也可能呢!”李东阳一边听着,一边揪着胡子点头道。

  想着伯颜猛可现在的样子,朱厚照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大汉当年的美男子形象。“咳……反正伯颜猛可得到王满奴算了捡到了宝,这么多年以来他将钱财交由这女子打理,才让部落富裕了很多,这才有资本称霸草原并且洗劫中原。”

  “不知阁老们可还记得鞑子的那批来历不明的洋炮……”见三人都点头,朱厚照继续道,“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居然与洋人搭上了线并且得到洋人免费给的如此多火器,这次若不是侥幸在鞑子出动火器前就打了胜仗,否则即使胜利也会是惨胜。所以说此女的重要性对于鞑靼与小王子完全不逊于满都海皇后的影响。”

  听到朱厚照将那女子与满都海相提并论,三位阁老不禁都重视了起来。提起满都海在草原简直是无所不知,她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政治军事方面的才能都十分出众。她本是在满都古勒汗的侧室,在大汗死后她十分意外的带着大批的嫁妆嫁给了当时还是孩子的伯颜猛可。

  这女子胸怀大略,一手将小王子扶植为大汗,而蒙古如今的统一大业也基本上是由她征战四方开创出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她,根本就没有如今的达延汗。

  “也许这王满奴没有满都海的武艺和英勇,但是她有智谋而且十分有手段,所以父皇才下令将她幽禁在宫中,想趁着鞑靼没有太多过激反应的时候多审问出一些有利的消息!”朱厚照笑着道,“只是没想到阁老们也会为那些流言所迷惑,居然会以为父皇想要对她怎么样!”

  “这个……哈哈,老臣糊涂了……”

  “太子教训得是!”

  三个老头被他一番抢白连忙打着哈哈道,只有那李东阳嘿嘿了两声,又不甘心地问,“殿下,难道皇上真的不想纳妃吗?宫里已经很久没喜事了,不如进行一次选秀吧?”

  这个老头真是烦人,干嘛一定要父皇娶老婆!朱厚照心中不由得郁闷起来,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故意装出一副犹豫的神情,然后仿佛突然下定决心一般,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四周,对着三个老头低声道,“不瞒三位阁老,劝父皇纳妃的事情最好以后别在父皇面前提起了。至少这几年都别说这件事,否则父皇脾气虽然好,但说不定哪天不开心就会生气的!到时候就……”

  “怎么会呢?”

  “纳妃选秀可是好事呀,为什么不能提起?”

  三个老头疑惑地对看一看,连忙问道。

  “咳,阁老们也要体谅一下父皇呀……你们也知道父皇自幼体弱,年少时又多有磨难,前几年还受了一次频临死亡的重伤,所以对于那方面的事情一直有些……你们知道的嘛……”朱厚照意有所指道,“太医一直在秘密为父皇调养,为了效果更好更快,最好是远离女色……要不然,这个,你们也知道,男人嘛,谁不想左拥右抱……”

  “不会吧……”

  “此事重大,殿下可不能信口雌黄!”

  也不知道三个老头想到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惊魂不定,变来变去的煞是有趣。朱厚照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强迫自己千万不要笑场。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哦,你们自己想到什么可是和我没关系!

  见三人似乎还是有些不信,他又继续道,“你们看太医现在跑乾清宫跑得那么勤,其实本宫自幼习武,伤势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区区外伤哪里需要太医经常盯着呢。还不是因为要给父皇仔细治疗才会借着给本宫疗伤做掩饰而已!”

  “竟有此事!”

  “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宫怎么敢乱说!”朱厚照十分严肃的点点头,叮嘱道,“此事重大,太医也叮嘱过需要好好调养,少近女色。你们偏偏又老是在父皇面前提起纳妃的事情,摆着那么多美女在面前,只能看看,不是让父皇更郁闷吗!所以不能怪你们一说起这个事情,父皇就没有好脸色呀!”

  “可是……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更加的广撒龙种,繁荣皇室子孙呀……

  “没有可是了!”看出三个老头后面还想说什么,朱厚照连忙打断道,“父皇还那么年轻,这调养也不需要多久,你们总得给父皇一些时间嘛!说不定哪天他就自己提出要选秀了,阁老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为父皇在朝政上多多分忧,这样他才有心思治病吧!”

  “太子所言甚是!”

  三个老头忧心忡忡的应从道,但心里却更加担忧了。现在皇家就只有太子一个继承人,实在是令人没办法放心呀。

  看着三人的表情,朱厚照很不厚道的连忙告别他们,窃笑着匆匆离开了。

  次日早朝之后,朱佑樘又将三位阁老与大臣约在文渊阁议事,他相信经过朱厚照与这些人沟通之后,一定会主动提出自己想要的提议。

  恰好正是用过午膳不久,众人谈论时萧敬带着一名小太监端着一碗汤药递到了皇帝面前。三位阁老细心的发现皇上虽然面色不悦却还是皱着眉头将那黑呼呼的汤药一饮而尽。

  他们立刻想到太子昨天说的事情,连忙相互使着眼色,准备暗地里探探口风。

  “皇上,您可是龙体不适,若是累了不如……”李东阳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不时瞥向那个药碗。

  朱佑樘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给自己胡乱造谣,只是淡淡一笑干脆地回答道,“没事,没事,这药就是调养身体的!众爱卿不必担心!”

  “哈哈……真的只是调养身体就好,皇上可要保重龙体!”

  “这可是王太医特地为朕开的方子,唉,其实朕也不想……算了,不说这个,继续议事吧!”朱佑樘无可奈何地道,挥手示意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若不是儿子说什么要是补天丹炼制好,自己的身体却太过虚弱可能会不太适合用药,必须提前调养好身体,他也不想这样天天喝药!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在三位阁老的眼中看起来就是在掩饰些什么秘密!三个老头对看一眼,突然跪拜在地道,“请皇上龙体为重,为皇上分忧,臣等万死不辞!”

  朱佑樘被三位阁老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却不知三个老头胸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已经下定决心日后要将事情尽量在内阁就处理掉,不要再惊扰到皇上的修养!

  第九十六章 谣言再起

  薛立琴随意的拨弄着琵琶的琴弦,曲却未能成调,他心里清楚知道现在寝宫中的三位主子根本没心思听曲子,于是他也就懒得弹奏了。

  原本是皇上传他来演奏,却因为太医马上会来为太子要换药而终止了计划。皇上的心思早已都落在了太子的伤势上面,不但亲自为他更衣,还催促着萧敬在找什么东西。

  而那个最近常常看到的小孩则在两人身边跑来跑去,没事时就在旁边探头探脑看皇上为太子更衣,皇帝每为太子脱下一件衣服他就乖巧的接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一边。

  平日里独立强势的太子只是摊开双手懒洋洋的站立着,无奈地看着两人围着他转来转去。虽然表情带着一些无可奈何,但他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掩饰,望着两人时的温和神情让人看着仿佛心就已经暖了。

  薛立琴的视线总是忍不住的望向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但想起自己的家人他又忍不住黯然的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琵琶,看着那边正说些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的三人,他在心中轻轻说了一声,真好呢……

  “什么东西真好?”

  突然的问话将薛立琴从回忆中惊醒,他这才发现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原来自己竟将那句感叹低声说了出来。

  “没有什么!”薛立琴连忙回答道,视线悄悄扫了一眼,原来皇上和那个小孩都去到一个柜子旁边在看什么东西,所以太子才闲了下来。

  “哦……”见他不愿意说朱厚照也就没有再问,本来也只不过是见他在自语才会顺口问上一声而已。他转身不再看薛立琴,偏着头无奈地看着父皇一定要将那据说什么族上贡的特效去疤药找出来。唉,男人身上有点疤有什么关系,父皇也真是的!

  薛立琴的视线死死的盯着朱厚照,他的衣服被皇上小心的卷在腰间,大方的光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白皙而结实的肌肉。他的肩胛骨上虽然还包裹着纱布,但却丝毫不影响少年特有的那种纤细身材对人的致命吸引力。

  若是这位太子被人卖入男欢馆只怕能当上头牌吧!薛立琴忍不住恶意的揣测起来,为什么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不公,明明这个少年有了出色的皮相与才华,又拥有了人间最尊贵的身份,他却还能得到皇家最稀有的亲情,仿佛老天爷把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赐给了他一样!

  “那个小孩是传说中已经夭折的二皇子吧!”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即使明知是不智的举动,他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问道。

  朱厚照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望向正在父皇旁边跳来跳去的弟弟,“看的出来吧,咱们两兄弟还是长得蛮像呢!”

  “他明明没有夭折,皇上与你居然忍心废除他的身份,将他这样藏在民间!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皇子倒也罢了……”虽然一直就有所猜测,但是听到太子的亲口证实还是让薛立琴震惊,“你们这么大方的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怕他日后长大了怨恨、造反吗?”

  “造反,哈哈,若小炜儿真有那个胆子,本宫到是十分期待!”朱厚照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有信心!仿佛是在鄙视自己的小人之心一样,明明追求荣华富贵就是人之常情。薛立琴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又道,“你们这是在欺骗所有的人,若是那些大臣们知道当年皇上的谎言……”

  “只怕阁老们高兴都来不及呢,正好他们一直觉得父皇子女太少了!”朱厚照不在意地打断他道,“对了,下次被他们弄到烦了,干脆就把小炜儿的身份告诉他们。哈哈!不过只怕到时候有人要郁闷,怪本宫不守信用了。”

  “你……殿下!”薛立琴被他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有些冒火,“您这样将二皇子的秘密就如此随意告诉我,妥当吗!您就不怕我走漏了风声……”

  “妥当,怎么会不妥当!”朱厚照猛地转身眼睛直直的望着他,缓缓地道,“本宫知道,你是聪明人!”

  薛立琴只觉得那一眼仿佛望进了自己的心底,将心里的一切都看得透彻,他张合了几下嘴唇,最终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拨弄着琵琶不愿再开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朕老实的待在暖炉旁边,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突然的一声呵斥打断了薛立琴的思绪,他抬头只见皇帝大步走了过来,还没等他行礼,皇上已经一把将太子拦腰抱起,然后仿佛才看到自己一般,回头道,“薛乐师,今日只怕是听不了你的妙曲了,你先退下吧!”

  “是,皇上!”薛立琴立刻识趣的行礼退下,他慢慢的朝着殿门走去,耳边还不时听到太子的抗议声。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太子已经被皇上按在暖炉旁的躺椅上动弹不得,而二皇子则在旁边捂嘴闷笑。

  薛立琴忍不住狠狠地捏紧怀中的琵琶,你们知不知道,这样的幸福会让人嫉妒的!

  “喂,父皇,这里太热了啦!”朱厚照坐在躺椅上不满地抗议道,“都快四月了还要什么暖炉呀!”

  “给朕老实坐着!”朱佑樘顺手在他额上敲了一记不准他乱动。三月末四月初的天气,还带着几分寒气,脱了衣服总还是会有些凉意的。

  若是以前倒也罢了,可是现在儿子没有内力护身,要是着凉可就麻烦!如果朱厚照知道朱佑樘在心里把他想得这么娇弱,只怕会要吐血,后悔自己的隐瞒了。

  朱厚照见弟弟在一旁捂着嘴巴偷偷笑得开心,不由得郁闷地捏了一颗放在几案上的棋子朝他一弹。

  咚的一声棋子正中额心,朱厚炜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看清楚了那棋子飞过来的轨迹,却偏偏没办法躲掉,被打个正着让他嬉笑着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连声呼痛道,“哎呦!好痛呀!哥……”

  “哈哈,让你笑我!活该!”

  王太医进殿的时候就看到太子他们在闹成一团,皇上则在一旁乐呵呵笑着看他们嬉闹。他晃了晃脑袋,动作麻利的为朱厚照换好药,并且检查了一下伤口。

  “伤口都已经愈合了,以后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行!”王太医为他检查之后,吩咐道,“只不过殿下这伤……日后……”他正想告诉朱厚照以后伤口可能会在阴雨天气疼痛时,却看到皇上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于是叹了口气道,“殿下只要注意不要受寒就行!老臣就先告退了!”

  听到终于解禁不用再绑着纱布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了,朱厚照总算舒了口气。谁知太医前脚刚走,朱佑樘就让萧敬将刚才找出来的去疤药拿了过来,用手指挑了一点药膏小心的往他肩胛骨上那显得十分狰狞的伤口抹去。

  “没必要吧,父皇,就是几个伤口而已……”朱厚照摆动着身体躲闪,嘴里喃喃抱怨着,干嘛要去疤呀,父皇还真是大惊小怪。

  “炜儿,来,和父皇一起给你皇兄抹药,你也不想看到他身上有伤口吧!”朱佑樘抱起一旁的朱厚炜让他压在朱厚照身上,然后笑着将药盒递到他手边。

  “恩!”朱厚炜可爱的猛点头,用手指粘了一大陀药膏朝着朱厚照另一边肩膀抹去。

  被弟弟压在身上动弹困难,也怕将弟弟甩到地上,朱厚照只能在嘴里抗议着,“喂,你们两个,好痒呀,不要涂了!”

  两人不理会他只是认真将伤口上都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朱厚照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人的动作,心里却暖洋洋的。

  才刚刚为他涂好,朱厚照就趁着朱厚炜爬下椅子之际,连忙翻身使出一股巧劲将朱佑樘压在了躺椅上。

  “快点,炜儿拿药膏来……”朱厚照将朱佑樘的袖子一捞,露出手腕上的牙印,示意道,“来,给父皇也涂点,嘻嘻!”

  “朱厚炜,你敢!”朱佑樘气恼地道,这个牙印他可不想消除!

  “炜儿,别理父皇,快来,有哥哥罩你!”

  朱厚炜的小脑袋在父皇和皇兄两人之间来回看着,然后嘿嘿一笑将手指上的药膏朝着朱佑樘手上的牙印抹去,嘴里还劝道,“父皇,有伤疤还是除掉好哦!”

  “是呀,父皇,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嘻嘻!”朱厚照得意地笑着,压制住挣扎的朱佑樘,他早就看父皇手腕上那牙印不太顺眼了,正好借机给消除掉。

  三人笑闹着乐成一团,直到玩够了朱厚照才起身放过被压住的父皇,然后穿戴好衣物与朱佑樘一起去办正事——审问王满奴。

  伤既然已经好了,朱厚照也不好再借机住在皇帝的寝宫里面,只得搬回了自己的咸阳宫。可是悠哉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有西厂的番子来向他汇报宫外又传出了一些流言。

  本来朱厚照搬出乾清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不是怕臣子们非议他还不想搬出去呢!但是在流言里面却说是皇帝与太子起了争执,为的就是那美艳的俘虏王满奴。

  更荒谬的是流言里将朱佑樘传得好色无比,说是多次逼迫王满奴侍寝不成,于是恼羞成怒想要对她施暴,却被来劝诫皇帝行为的太子所救,太子怜惜她多舛的命运对王满奴多有照顾,因此两父子为这事反目为仇,甚至皇帝已经对太子已经颇有微词了。

  朱佑樘与朱厚照听着这些在宫外传来传去的流言,只能相视无语,不由得感叹这传出流言的人很会编故事。

  到如今两人已经渐渐的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个幕后的人正是想要借着王满奴的存在来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达到想要得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九十七章 战区建立

  这年已是弘治十七年,从去年入冬以后太皇太后的身体一直感到不适,最后她还没有熬过这年的三月,因病意外逝世。她的突然逝世让不少事情都停滞下来,为了准备丧事宫中人员的来往都频繁密切了起来,因此打乱了很多宫人的调度,于是清查流言源头的事情也不得不被迫停止下来。

  四月,太皇太后周氏被风光大葬。葬礼当天的夜里,朱佑樘望着周氏被埋葬的方向久久不能入睡。虽然周氏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在他年幼时却多得她的照顾,若不是周氏的庇护自己早已被那万贵妃害死。

  “唉,人这一生活着也不过是为了一次轮回而已!”太皇太后的年龄并不大,但就这样在宫中寂寞的过了一辈子,然后又消失在皇宫这个华丽的牢笼里面。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少有的端了一杯酒,边饮边叹道,“人呀,最终还是逃不过老天爷的安排……”

  朱厚照推开他的寝宫门时正好听到他的叹息声,于是笑着打断他道,“父皇,您这话虽然没错,但是在这轮回里是笑着还是哭着过一辈子却还是自己的选择呢!人这一生,但求无悔!”

  “好个但求无悔!”朱佑樘抬起头,一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良久,他伸手拿过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

  朱厚照走到他身旁的凳子上坐好,端起那杯酒朝朱佑樘举了举杯笑了一下,小口的饮着酒,默默的陪在朱佑樘身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说什么,寝宫内只有酒水倾倒的声音偶尔响起。

  桌面之下,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掌不知不觉地紧紧交握在一起,火热的手心贴在一起,满室尽是说不出的温馨,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丧之后两人将谣言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各自忙碌了起来。因为自然灾害与战乱的影响,不少地方的灾民都大大的增加,为了避免民变,朱佑樘多次与群臣商讨,最终决定免除山东受灾地区的税粮,并且以四方灾荒的名义敕群臣修省。

  修省也就是修身反省,朱佑樘此举便是希望官员们反省自己为政的过错,然后借此之势他又命令朝廷各司详议现在朝廷存在的一些害民弊政,这让一些有心的官员立刻看出了皇上有改革的意向。而改革就意味着有机会攀升,一时间朝廷上下都震动起来。

  因为朝廷的事情日益增多,即使阁老们已经将内阁最大程度的运转起来,希望能减轻朱佑樘的负担,让他安心调养身体,但他仍旧还是不得清闲。

  相比他为政事所忙,朱厚照则将全部心思用在了两大战区的建立之上,朱佑樘给了他最大的权利,让他可以在六师中自由选人安排,除了不能自由调度以外,实际上朱厚照就已经掌握了大明朝的所有军队。

  这在整个明朝都是绝无仅有的,因为自古能够调度六师的只能是皇帝而已,为了这事内阁大臣们都颇有微词,但是为了能顺利让儿子把心里念念不忘了很久的战区建立起来,朱佑樘强硬的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知道父皇为了这件事情默默的做了很多事情维护自己,朱厚照心里只有感激。本来采用募兵制建立两大战区的事情虽然提了很长时间,内阁也终于通过了下了正式的召文,但是在实际进行建设的时候朱厚照却将人数和范围扩大的了近一倍。

  这样的举动立刻就让朝廷的官员们惊异猜忌起来,边关八万、水军五万,一下子就增加了十多万的军队,而且所有的武器配置都要是最好的,银钱、粮饷以及防具武器等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即使朱厚照放下海口说粮饷与银子不需要朝廷承担,但是反倒是更让人忧心了。

  朱厚照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急了一点,扩军的事情也实在是太过莽撞,但是只要想到在遥远的海外有一个了解中国历史的敌人正暗地里窥视着这富饶的东方古国,他心里就担心无比,只觉得才这么一点人只怕还少了。

  从周边小国的异常举动,以及鞑靼那边的一些不正常的反应,他知道西方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现在只不过是在笼络这些人来转移大明的视线而已,恐怕只要他们找到了最佳的侵华据点欧洲那些唯利是图的航海者很快就会带着大批洋枪大炮来叩响国门了!

  时间,朱厚照觉得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官员们的选拨需要时间,士兵们的训练更需要时间,还要让所有人都能熟悉武器,这些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的举动太过急切一些,他也没有心思去一一安抚那些猜忌着的朝中大臣们!

  反正,只要父皇相信自己就行了!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将保国公朱晖和原三边总制杨一清选为两个战区的负责人。

  原本想要定在山西的边关战区定在了陕西与陕西的交界之处,位置靠近河套地区就是为了能在最近距离清除鞑靼,他从边军的各大卫所选择了大部分的士兵,再从京师三大营中选拨了一批作为战区的主力,封杨一清为镇边大将军,负责建设战区;而原本定在江浙一带的另一战区则选定在福建,一来方便打击倭寇,二来万一真的有欧洲的殖民者过来入侵也必定是从广州方向来,可以便于防守,士兵则都是从江南各卫所选择出来的,虽然朱厚照对这些士兵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十分不满,但是这是建立水师,首要要求就是熟悉水性,所以他也只能做好以后再训练的打算,同时加封保国公朱晖为镇海大将军进行练兵。

  在与鞑靼战斗中他的很多亲兵都立了军功,于是全部都被他送到两边战区当个小军官,为他去训练士兵,毕竟这些人是他自己带出来的,他也可以比较放心一些。

  一切事情都做完,时间已经到了五月,朱厚照正为水师的船发愁,经过了百多年的闭关锁国,现在大明水师已经没有昔日的强盛,以前的那些航海图与造船图都已经遗失大半,居然面临着水师有士兵却可能无船可用的状态。

  这日,在他忙着找人修护船厂,寻找巧匠造海船的时候,突然听闻朱佑樘在早朝上怒罢南京、苏、杭织造中官,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去乾清宫。

  他走进寝宫的时候朱佑樘还在板着脸生气,萧敬在一旁小心的劝慰着。朱厚照大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原本以为能看到父皇怒气冲冲的样子,结果也不过如此嘛!”

  “你呀!”看到他的笑脸,朱佑樘的怒火不由得也消退了很多,一把拉住他的手在椅子上坐下,问道,“怎么有空过来看父皇了!”

  这段时间父子俩都各自忙碌着,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聊天了。朱厚照站在他身前,挑起一缕垂在他耳侧的发丝在手指上缠绕着,边玩边道,“来看您生气呀!”

  “简直是气死朕了,你听听这叫什么,‘织造内官,纵群小掊击’、‘大张市肆,网罗商税’,使得这些织造所在骚然,闹得民不聊生!这些人简直是罪该万死!”朱佑樘怒极反笑,“你看看李阁老的折子,哼,现在倒好,民间大肆谈论说什么‘京城土木繁兴,供役军土,财力交殚’,‘江南浙东流亡载道,户口消耗,军伍空虚’,明明就是意有所指!”

  朱佑樘的郁闷来自李东阳的一份奏折,之前他将李东阳派遣出京祭告孔庙。李东阳回来之后将所见所闻写了一份折子呈递给朱佑樘,上面提到不少弊政与织造中官的扰民之举,甚至有中官因为庄田争执,派出缇骑捕民二万余人,弄得人心惶惶,实在是嚣张至极。

  不仅如此,奏折里面也提到了皇帝近年来不断让兵部大肆扩建军伍,更换武器装备,使得国库紧张而百姓的税粮加重,但正是因为这样的不断扩军使得现在军伍中空吃军饷的现象更为严重。整个折子里面充满了对于朱佑樘近年来不听内阁劝告执意扩军,与建立战区的不满。

  李东阳的奏折一呈递上去,就让兵部尚书刘大夏恼羞成怒,抓住织造中官的问题当枪柄要求严加处置,为了不让战区的建立在内阁的阻扰下泡汤,朱佑樘只得支持刘大夏,故作气愤的罢免了几地的织造中官。

  由于这次他没能一碗水端平,摆明了站在兵部一方,使得内阁与文臣们都有很大的意见,让他实在是心烦不已。

  朱厚照悄悄的滴溜了一下眼睛,好像,似乎,扩军这些事情都是自己要父皇做的呢!他嘿嘿干笑两声道,“父皇就别管那折子,反正织造官也都罢免了!”

  “怎么可能不管!”朱佑樘将双手放在他腰间,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叮嘱道,“反正这事已经闹大了,你就还是安心将那什么募兵制的试行战区都建立起来吧!”

  “恩,父皇,您放心!”朱厚照连忙点头答应。

  朱佑樘看他笑得傻傻的模样,忍不住又捏了他一把道,“最近这段时间你行事太急切了,建立战区的事情朝中反对意见本来就大,你又如此大张旗鼓的办事,弹劾你的折子都快堆满书房了。”

  “现在朕几乎将兵权都放在你手中,本就是违背祖制的事情,礼部迟早要拿这事来上疏,所以你行事还是要尽量稳妥一点!”朱佑樘看他欲言又止,笑道,“父皇知道你是觉得只要朕相信你就没关系,但是毕竟朝廷里面这么多眼睛看着的,朕也不能做得太出格!”

  “孩儿知道了……”听着他的话,朱厚照不禁低下头闷闷地道,“现在还在不断淘汰选拔那些士兵,还需要兵权调兵,等过一个月就可以结束了,到时候儿臣就将兵符还给您!”

  “你可别给父皇钻牛角尖!”朱佑樘抬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能相信父皇,父皇自然也是相信你的!要不然当初就不会让你放手去做。其实看着你那么信任父皇,朕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父皇也是想将问题都压下,但是现在只怕这些反对的人都已经要开始反弹了,迟早为了兵权的问题会闹起来,父皇只是在提醒你而已!

  “恩。我明白!”朱厚照也知道父皇为了这事抗下了很大的压力,朝廷投入那么大的钱去建军,是要打什么?是要防备什么?

  欧洲那边的事情还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测,根本不能对人说,周边的小国根本对大明构不成威胁,这样没有任何理由就要求大肆扩军,难怪别人会有疑惑。父皇能够在自己一句话之下就让自己放手做,如果不是出于对自己的绝对信任,根本不可能做到。

  “都是你的错!”默默的反省自己最近的举动,朱厚照不禁气恼地一掌拍在朱佑樘肩上。自己以前是肯定不会这么冲动的,若不是这人将自己宠得无法无天,知道凡事他都会为自己善后,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是是,都是父皇的错!”

  知道儿子莫名责怪中蕴含的意思,朱佑樘不禁深深地凝视着他的双眼,两人相视而笑。

  第九十八章 补天丹成

  是夜,睡得正熟的朱厚照却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拥着被子坐起身,敏感的察觉到皇宫中的空气里面似乎有一股异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巨大的灵气正朝着太和殿汹涌的聚集。

  掐指一算这两日正是补天丹要出炉的时候,他连忙披上衣服,抓起挂在墙上的轩辕夏禹剑冲门而出。

  “殿下,殿下,您去哪里呀!”他出门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当值守夜的张永与谷大用,他们连忙跟着他追出了寝宫。

  “让人告诉父皇,一会太和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让人进去。”留下这样一句话,他转眼就跑得没了影子。

  朱厚照抓紧手中的古剑跳上墙头,在皇宫的宫墙上飞快的朝着太和殿方向奔去。他的速度非常之快,简直超越了人类的速度,即使是那些高手也无法捕捉到他的行迹,在暗夜中仿佛是一道黑色的清风悄无声息,竟然丝毫没有引起站岗士兵们的注意。

  不短的一段路程他却很快就赶到了,太和殿下的密室中丹童们已经都从丹房中退了出来躲在密室门口。此时丹房的门正大开着,正中央的丹炉里面可以明显感觉到充沛的灵气,像是漩涡的中心剧烈的吸收着灵气,而一股肉眼可见的黑雾正从洞开的大门中丹炉。

  “好重的邪气!”看着那些黑雾,朱厚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以往皇宫的正殿由于生气太重,根本容不下任何阴邪之气,今天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如此多的阴鬼。

  “混蛋,你来干什么。还不快躲远点!”

  突然丹房中传来一声怒喝,朱厚照这才发现林微正挥舞着一把桃木剑,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挡在门洞后,努力的消灭着这群蜂拥而至的阴鬼。

  “我不来你一个人消灭得了这么多阴鬼吗?”朱厚照一边喊道,一边拔剑朝着那群阴鬼冲去。

  “可恶,你别来添乱!”林微连忙消灭掉一只朝着朱厚照扑过去的阴鬼,气愤地吼道,“你跑来这里送死干什么!”

  “你又知道我是来送死!专心杀你的吧,出岔子了吴道长可会有危险哦!”朱厚照笑骂道,真气运转全身,突然从他手中的轩辕夏禹剑的剑身上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随着他挥舞着那把古剑,那些的光芒仿佛是一道金色的丝带一般,他好像并未用力,但剑刃只要一划过阴鬼的身上便如同利刃削豆腐一般立刻削掉。

  “先天境界!”林微看着他大发神威,突然愣愣地停止动作惊讶道,传说中只有先天之境才能让轩辕夏禹剑发出金光。他的动作稍一停顿,立刻被一只阴鬼在肩上咬了一口,他狠狠地一把扯掉那只阴鬼砍为两段,这才惊醒过来,发出一声狂吼,“朱厚照,你这个混蛋不是失去内力了吗?亏得老子还为你……还同情你了的……”

  “我又没说我失去内力了,谁叫你听信流言!”朱厚照嘻嘻一笑,两人一里一外地飞快的砍杀着那些冲着丹炉而来的阴鬼,顿时密室内的那些阴鬼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听得那些丹童瑟瑟发抖。

  “这些鬼东西,真是不要命了,知道会被杀得魂飞魄散还要冲过来!”林微边杀边咒骂道,“你留点力气,一会丹出炉的时候这些东西会更多!”

  “这便是吴道长说的劫吗?”朱厚照倒是杀得游刃有余,自从被伯颜猛可废了内力以后他一直在专心练天道策上的武功,尤其是修养的时候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专心练功居然让他意外的进入了先天之境。

  能否进入先天之境是武修的一个最大的坎,当武修进入先天之境以后就与自然融合,与天地合一,这正是普通武人与修道者的分界岭。

  不少进行武修的人就是终身不得进入先天之境,即使武艺达到巅峰也最终只能郁郁而终。像他这样以如此年轻的年龄能够突破凡武境界,进入先天境界的人可以说是少有了。

  只能说是他实在是运气好,让他发现了那本奇书中的秘密,又恰巧在功力遇到瓶颈的时候被伯颜猛可废了内力。

  “小心一点,正点子要来了!”砍掉最后一只阴鬼,林微的表情却更为严肃了。他捏紧手中的桃木剑,一边小心的警戒着,一边提醒朱厚照道,“劫云要来了!”

  朱厚照只觉得室内的气息越来越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若不是他与林微都可以使用先天呼吸,否则在这样的气压下只怕会活活缺氧而死。不远处那几个丹童早已经被之前那些阴鬼吓得晕厥过去,这时候反倒拣了一条性命。

  对于道修的事情朱厚照知道得并不多,他只知道修炼者需要度劫,却没想到只是炼丹而已居然也会引来劫云。

  他却不想一想,补天丹这样夺天地造化的灵药哪是那么容易炼成的,这丹在出炉之前先会引来成群的阴鬼抢夺,只要这些阴鬼能得到一颗补天丹就能炼化出肉身,简直让这些早已没有身体只能在世间游荡的鬼怪趋之若鹜。

  然后在出炉的刹那会出现一片劫云,如果挡得过去丹药就能炼成,熬不过去这丹就算炼废掉了,这也正是这种药难炼制成功的原因。

  突然,一团黑色的劫云在室内凭空出现,朱厚照与林微紧张的盯着那团黑云,判断着劫云的类型。

  “是心魔……”林微突然高兴的叫了一声,惊喜地道,“太好了,这次运气太好了!”

  朱厚照一听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心魔是劫云中最好对付也是最难对付的,通俗点说是物理杀伤力最弱的一种劫云。这种劫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度劫那人一个人应付了。

  不过他倒是对吴老道有信心,这个老头就是因为心思太过纯净,才修不出金丹来,对于这种心思简单的人来说心魔反倒是十分容易度过的。

  丹炉前的吴老道一直闭着眼睛,他的双手不停地掐出各种手诀打在丹炉上,即使是阴鬼扑到他身上也没有停止过手中的动作。

  随着生成的劫云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暗,他的动作也渐渐的越来越慢。虽然吴老道的动作慢了一些,但是他掐出来的每个手诀的都依旧如同画出来的一般标准。

  林微紧张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停地来回踱步,喃喃自语着,怎么还没好,怎么还在度劫。

  朱厚照好笑地看着他,眼神不时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有些好奇这两人什么时候能对于自己的感情开窍。

  “启!”突然只听吴老道一声高声呵斥,他的双手捏着一个手诀猛地抬起了手臂,那沉重的丹炉盖子竟跟着抬了起来,然后哐当一声巨响落在地上。

  “退!”吴老道又喝了一声,那片乌黑的劫云居然又凭空在室内消失了。

  只见他飞袖拂起摆放在一旁桌上的大小药瓶,手指在丹炉壁上轻轻一弹,立刻无数颗浑圆的丹药一窝蜂的飞了出来,然后被他一一分类接到了那些药瓶中,再在桌面上依次摆好。

  “殿下,这就是主丹!”

  吴老道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朱厚照看入了神,直到他拿着一个雕刻精美的小药瓶递到手中才反应过来,“谢谢。辛苦了!”

  “多得殿下这么多年的搜集才能让贫道有机会炼制这等奇丹,老道还要感谢殿下呢!”吴老道微微一笑,神情中带着一股往日没有的平和与自信。

  朱厚照深深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对他抱拳道,“恭喜师侄终于突破了境界!”

  “你这臭小子,说了不许叫我们师侄!”林微在桌上抓了两个小药瓶子又飞快的窜到两人身旁,上上下下将吴老道仔细打量了一番,立刻开心地道,“不错嘛,终于可以摆脱老头的形象了,快,快,要赶紧去修炼,可别让这种刚突破境界时的感觉消失了!哈哈,小子,我们的份我就一起拿走了哦!”

  “喂,你们不等天亮吗……”朱厚照话音还未落,两人早已跑得没影了,他无奈的叹了一声,看来林微对于吴老道的老头形象真是积怨已久了呀!

  握紧手中那瓶珍贵的、花费了无数心血的丹药,他心中竟突然有些怅然若失,多年的努力终于就这样成功了,却仿佛像是做梦一般让人不敢相信。

  “照儿,照儿?”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朱厚照这才发现朱佑樘正借着一颗夜明珠的光芒独自进入了密室。

  “父皇,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这里危险别让人进来吗?”朱厚照吃惊地道,连忙跑到他身边。

  “你这个家伙……”朱佑樘紧张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确定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气恼地教训道,“既然知道危险你还不给朕躲得远点!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是以前吗?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好!”

  “父皇,我……”朱厚照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忘记告诉父皇自己并不是没有内力防身,也难怪朱佑樘会这样担心。

  抬起头凝视着那双充满了担心的表情,他突然又放弃了辩解,只怕不论自己有没有内力父皇一样也会担心吧!不过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呢!他对着朱佑樘咧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双手捧着瓶子递到他眼前,献宝般道,“父皇,药炼成了!”

  “成了?”朱佑樘抚摸着他头发的手突然停住,迟疑的重复道。

  “恩。成了!父皇,真的成功了!”朱厚照狠狠地点头肯定道,“您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一定可以一起到老的!”

  “好好好,成了就好!”朱佑樘喃喃地道,伸出手一把拥住了他。

  朱厚照只觉得自己被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耳中聆听到的心跳声比平日快了很多,在被拥住的瞬间他分明看到了父皇的眼睛亮亮的,如同天际最明亮的星星深深地印在了他心里。

  第九十九章 妖言惑众

  虽然补天丹已经炼成,但是朱佑樘却并没有立刻服用,由于服用之后需要一段时间吸收药效,为了不浪费这难得的丹药,他必须安排一段空闲的时间专心来做这件事情。

  考虑到朱佑樘在六月准备颁布一些新的政令,特别是要将“两京五品一下官员六年一考察”的新条例执行下来,所以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将服药的时间定在七月,朱佑樘的寿辰之后。

  这个月里朱佑樘只要有空就被朱厚照压着修炼内功、泡药浴,平日里也是药膳药汤不断,就是为了将他虚弱的身体调养得元气足一些,弄得他人远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药香,让那三位阁老心中不禁愧疚万分,终日忐忑不安。

  等朱佑樘终于将一些谋划已久的政令颁布完毕,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突然边关却传来了战报,火筛领兵杀入大同,当地指挥使郑瑀力战而死。

  朱厚照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跳脚,当下就命令边关各地较强防卫,并且立刻传令让杨一清组织兵力准备围剿火筛。想了想他还是觉得必须要去亲自看看新战区那些人的战斗力,而且火筛在这种刚刚大败的时候突然来袭击大同,其中也实在是有蹊跷。

  他软磨硬求的找着朱佑樘恳求了半天希望能让他出京,并且一再保证自己只待在安全的城里绝对不亲自出战,最后让朱佑樘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得首肯同意,当夜他立刻低调的离开了京城,秘密前往大同。

  可是他前脚刚走,本来已经歇止了一段时间的流言又突然出现了。这一次散布流言的人不但开始揣测他与朱佑樘之间的不和,还隐晦的提到朱厚照秘密离京接触边关将领,行为诡秘疑有不轨之举。

  同时,还有一则更加离谱的谣言就是出现了传言说朱厚照并不是张皇后的亲生子,当年张皇后与朱佑樘成婚四年没有身孕,却突然诞下皇子,不禁让人怀疑当初是她为了保住皇后的身份将宫女的孩子强行保住抚养,想着皇后与太子素来不亲的事实,于是更让人怀疑这个流言的准确性。

  虽然是流言,但是却编的有根有据,让人不由得也跟着无限的联想、猜忌起来。皇帝现在身体虚弱,每日都需要用药汤调理,太子手握天下兵权,又已经成年,若是有那个野心……

  朝中的大臣们想着那些流言,立刻一出父子相残、夺位登基的画面就出现在众人的脑海里。

  得到消息的朱佑樘心中十分恼火,他一边让萧敬清查散播流言的人,一边压制着大臣们希望能收回太子兵权的请求。他心里十分清楚儿子为了这两个战区的建立花了多少心血,虽然不知道他突然扩军是想要防备谁,但是朝廷的战斗力增强绝对不是坏事,此时正是照儿需要自己支持的时候,为他挡住朝中的弹劾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一轮轮的清查中虽然严惩了不少人,但是那个在源头散播谣言的人却始终隐藏在幕后。朱佑樘好不容易让京城的谣言平息一些,却发生了一件更为离谱的事情,居然在这个时候真的跑出来一个声称当今太子并不是皇后的亲生子,而是自己的女儿生的,被皇后强行抱去抚养。

  这人名叫郑旺,是武成卫的一名士兵,有个叫郑金莲的女儿。由于家境贫寒,在女孩十二岁的时候,他将自己的女儿卖给别人做婢女,后来意外进了宫当宫女。由于他确实是拿着宫中的衣物四处炫耀,吹嘘女儿当年意外得到了皇上的恩宠生下了当今太子,说话调理清楚并不像有疯病,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真有其事,闹得满城风雨,渐渐的开始传遍全国。

  为了这事朱佑樘大怒,让人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起来亲自审理!在他的心里儿子的嫡长子的身份是绝对神圣不可动摇的,即使朱厚照自己并不在意,但是他却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想要动摇这点。

  朱厚照听到这事已经是在返程途中的客栈里面,听到刘瑾给他汇报的消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这散播流言的家伙虽然编故事的不怎么样,不过想象力到是丰富,还偏偏能哄得人相信,也算是一份本事。

  若是其他人可能这个时候也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世来了,但是自己不同,是带着记忆出生的,谁是自己这辈子的亲娘可是清清楚楚;若是自己与父皇只是皇家的父子关系,被那人如此挑拨也许也要开始相互猜忌起来,可惜他却料不到自己和父皇真正的关系,如果自己真要这皇位,只要自己愿意开口父皇定然不会迟疑就会退位的,哪里还需要谋逆那么麻烦。

  “殿下,现在流言传得这么厉害,您是不是考虑将军权还给皇上,要不……若皇上真的对您猜忌起来……”刘瑾小声地在他旁边劝道,自从打听到京城的那些谣言他就开始为太子担心,偏偏这位主子行事高调得厉害,这次又打了胜仗,在军中的威信越来越高,若真的被皇上认为有异心,那可就麻烦了!

  “哦……你也认为父皇会对本宫有猜忌吗?”听到他的话朱厚照不禁皱眉,连自己身边的人都开始这样想,只怕朝中大臣们的疑惑更重,父皇的压力应该很大吧!

  刘瑾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对殿下的恩宠咱们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事攸关社稷,说实话,殿下,最近您的权太大了!”

  “本宫知道了,一会全力赶路回京师吧!”朱厚照示意他不用多说,自己与父皇之间若是这样的信任都做不到,那也不用谈什么未来了!

  带着战区第一场胜利的捷报,朱厚照终于一路平安的返回了京城,进宫之后他径直去了乾清宫,迎接着他的是朱佑樘温柔的笑脸。

  “父皇!”

  “回来就好!”朱佑樘牵着他的手将他引入自己的寝宫,朱厚照乖乖地跟着他的身后。

  一进寝宫看到只有两人独处之后,朱厚照立刻忍不住调笑起来,“听说父皇十分宠爱一个叫郑金莲的宫女呀,怎么往日没看到过?”

  “别告诉朕你也真的相信!”朱佑樘敲了敲他的头,笑道,“连以往宠幸过的宫女父皇都送走了,有没有那回事你还会不清楚吗?滑头!”

  “嘻嘻!好奇嘛!”朱厚照故意板着小脸,朝他质问道,“您说没宠爱那郑金莲,怎么又有人看到有两名太监将一个女人押入浣衣局,并且举止神态恭敬?”

  本来只是好玩才问这进城时才听到的流言,没想到宫里居然真的有人亲眼看到过押送那女子的事情,显然并不是空穴来风,说着说着他不禁心中有气,忍不住在朱佑樘身上捏了一把!

  “别胡闹!”朱佑樘无奈地任他掐着自己,宠溺地道,“那散播流言的人到是也厉害,不过那女子可不是郑金莲,而是王满奴!”

  “啊?您怎么将她从幽禁的地方带出来了?”听他这样一说,朱厚照立刻惊讶道,“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没错,朕正准备和你说呢!”朱佑樘点头道,“火筛攻破大同不久,关于郑金莲的流言就在宫中也越传越厉害,那几日朕让萧敬将不少传播谣言的宫人都看押起来,由于人数太多便让御林军去帮忙看管,导致宫里其他地方的守卫薄弱了一点,结果当夜就有刺客出现!”

  “刺客?啊,那父皇您没事吧?”朱厚照连忙放开在手中揉捏着的软肉,伸出双手在朱佑樘身上乱摸起来,“好像没受伤呢!”

  “别乱摸了……”朱佑樘的声音突然沙哑了起来,抓住他不安分的两只手,附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若是朕遇刺,你不早就知道了!那日来了十来个刺客,冲着幽禁王满奴的地方去的,其中五人是狼牙卫,看来是伯颜猛可派来救人的!”

  “反正您没事就好!难怪火筛袭击大同之后就立刻朝着大同撤退,看来只不过是为了吸引朝廷注意力而已!”说完,朱厚照主动的朝着朱佑樘的唇上吻去,辗转、吮吸着,两人的舌一起相约起舞,仿佛这样才能一解相思之苦。

  虽然只是短暂的分离,却好像很久没有如此亲密的相处过,真正是如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甜蜜的亲吻让两人难舍难分,朱佑樘忍不住在他身上摩挲起来,将盘扣一颗颗的挑开。

  朱厚照喘着气好不容易和朱佑樘的唇拉开距离,两人的唇瓣上都亮闪闪的,亲吻后的唇带着淫靡的色泽,好像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感觉到下身已经不由自主的有反应,而两腿之间更是有硬物在抵住自己。朱厚照连忙将朱佑樘推开一点,喘着气道,“父父皇,等等,您现在得禁色……得等你这个疗程的药喝完……”

  “朕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害惨……”朱佑樘轻轻的一口咬上他脸颊的软肉,用牙龈来回吮咬着,抱起他坐到床榻上慢慢地等两人的欲望平息。

  “我可没害您……”朱厚照小声嘀咕着抱怨道,猛地一摆头将自己那被“虐待”着的可怜肉肉从朱佑樘口中解放出来。

  “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内响起,为两人间的气氛平添几分情色。朱佑樘深深地凝视着他,微微笑着用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发丝在手中玩弄着,声音略带沙哑地道,“等朕喝完这些汤药,到时候……绕不了你……”

  糟糕,最近似乎父皇憋得太厉害了!带着威胁的话让朱厚照屁股突然绷紧了一下,听说,好像,那事儿做多了会很疼呀!

  感觉到一只手掌在摸着自己的背,渐渐的向下一路打着转儿落在自己的尾椎,他连忙将未来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慌忙抓住那只不安分地手,急道,“父皇!您别乱动,太医说了现在不能沾女色!”

  “朕没沾女色呀……”朱佑樘笑眯着眼睛道,见自己的一只手被儿子抓住,于是换上另外一只。明明自己并不是欲望很强烈的人,但是对于照儿却不同,仅仅是看着脸就有想亲吻的冲动,抱着他就想更进一步,无论怎样都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哼!”朱厚照立刻反手抓住另外一只贼手,连忙转移话题道,“您准备怎么处理那郑氏父女,这事因为您亲自御审,没有移送司法,现在民间都在猜测您是怕外臣知道了宫里的秘密!”

  “还能怎么样,全杀了!”朱佑樘眸中闪过一抹阴狠,“现在这谣言在民间传得很厉害,既然这些人敢大胆妖言惑众,只有抓到一个杀一个!”

  “喂,父皇,您这样太狠了呢!即使是百姓也要有言论自由嘛,您总不能都杀了吧。”朱厚照赶紧劝说道,“这郑氏父女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的愚民而已,那太监刘山才是在两人之间传递谣言的祸首,这事您要是把他们全杀了,只怕又会被人猜测是在杀人灭口。”

  “对付这些愚民就只能这样手段狠一点,不然若幕后那人又传出谣言,只怕会继续被煽动!”朱佑樘不悦地道,“众口铄金,谣言猛如虎,要真让那些百姓言论自由,危害太大了!”

  “那朝中的大臣们也在传,您总不能都杀了吧!”朱厚照不满地回嘴道,“我觉得只要杀那些主使者就行了,是真是假,是黑是白自有时间来验证。谣言这种东西是止不住的,若要靠杀人来阻止,即使别人不当众谈论,心底还不是在犯嘀咕!”

  朱佑樘看着他倔强地小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吧,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父皇依你的!”

  次日,刘山以干预外事的罪名被处死,郑旺以妖言罪、冒认皇亲罪被监禁,宫女郑金莲被送入浣衣局。御审的结果居然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让不少人都觉得出人意料。

  处理完郑旺妖言案,京城总算又清净了一点,但是两父子都知道这不过是爆发前的沉静而已,只要一日揪不出那个幕后散播谣言的人,总有一天还会再起混乱。

  第一百章 蛛丝马迹

  百忙之中朱厚照终于抽出空来独自去了一趟浣衣局,如今王满奴被改为秘密的监禁在这个地方。

  虽然宫里并未在供给上面亏待过她,但毕竟是在异乡被关押,幽禁了几个月的她与刚被抓来时相比气色还是稍微差了一些。

  “今日本宫来这里只想问侧福晋一个问题……”悠闲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朱厚照啜了口茶缓缓地道,“到底那些洋人与你们鞑靼达成了什么协议!”

  王满奴看也不看他一眼,盯着衣服上的花纹出神的看着,仿佛没看到他的存在。

  “就算你不说,日子久了朝廷自然也能查出来,你何必一直为伯颜猛可守着秘密!”朱厚照并不着急,只是继续道。

  王满奴没有理会他,良久才将视线从花纹上收回,自顾自的抚弄着发鬓,却并不答话。

  “你难道还想着伯颜猛可会来救你,呵,知道上次来救你那些人怎么样了吗?”朱厚照边说边观察她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王满奴的瞳孔在听到这翻话后微微的缩了一下,有了一丝反应。

  “那些人都死了,死得很惨!”他轻描淡写地道,“还有,小王子到是对你真不错,为了你还调遣火筛袭击大同,不过这次可没那么容易逃走,经过此番巨大的折损,伯颜猛可这只草原之鹰算是折了翼!快哉!”

  王满奴将掉落在腮边的一缕发丝用小指缓缓的挂在耳后,终于抬头与朱厚照双眼相对,朱唇轻启道,“太子殿下何必多言,无论您说些什么,关于大汗的事满奴都不会透露一星半点!”

  她眼波流转,将视线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喃喃自语般说道,“大汗勇猛盖世,即使是现在的一时挫折,也不过是暂时的考验而已,总有一日他会带着蒙古铁骑踏平中原,恢复大元的强盛。”

  朱厚照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乐道,“哈哈,你对伯颜猛可到是信心十足呀!不过想要等到鞑靼入主中原,只怕你也老死在这宫中了!再说,莫忘了,你也是汉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从跟了大汗,满奴就没当自己是汉人!”王满奴眼神坚定,毫不畏惧地望着朱厚照道,“满奴相信大汗的英明神武,即使,也许满奴会看不到那天!”

  “好,很好!本宫到真是有几分欣赏你,中原到真是很少看到你这样的女人。”朱厚照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道,“既然侧福晋心意如此坚决,本宫今日就先告退了!”

  说完朱厚照就径直大步走出了房间,出了门口他挥手招来看守王满奴的一名统领,叮嘱道,“把里面的人给本宫看紧点,有什么异动都要一一通知,还有,要防着她自尽。”

  等那统领得令离开,跟在朱厚照身后的刘瑾不解地问道,“殿下,这女子一共也没说几句话,您怎么知道她有自尽的心思!”

  “本宫并不是说她会立刻自尽,但是她的语气里面已经有必死的决心!”朱厚照瞥了他一眼,耐心的解释道,“她刚才虽然没有说几句话,但是最起码已经透露了两点!”

  刘瑾回忆刚才两人的谈话,依旧是满头雾水,刚刚两人看起来只不过是很随意的客气了一番,并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呀!

  “这女子算是很聪明了,以往不论如何威胁恐吓都不愿意正面回答任何问题,但是她还是犯了个错误,每次在本宫提到小王子之后总是忍不住为了维护她那情人而开口说话。”

  看他还是不了解,朱厚照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数道,“多说多错,从她刚刚的话里面,至少本宫知道了两点,第一,宫里有鞑子的奸细,并且已经和她联系上了,即使将她转移到这里他们仍然可以简单的传递消息;第二,王满奴已经知道伯颜猛可对她的救援失败了,很可能那是小王子最后的努力,如今她留在宫中只是需要找一个契机自尽而已。”

  “所以她说会看不到……那时的意思并不是指伯颜猛可没希望入主中原?”刘瑾回忆着刚才的谈话,问道。

  “对,我刚才提到火筛兵败的消息她太镇定了,而且我并没说战斗的结果她就好像知道了一样!尽管火筛损失惨重,她却还是认为小王子能够有翻身的机会。”朱厚照耐心的引导刘瑾的思维,笑着解释道, “你想,最近两次伯颜猛可败得那么惨,草原又有那么多老弱残病要养活,她又怎么会对小王子那么有把握呢?”

  “洋人!是不是因为那些洋人的支持?”刘瑾并不笨,经过他的点醒立刻反应过来,“伯颜猛可败得那么惨,按照草原的习性,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有部落趁火打劫推翻他的抢夺汗位的,可是现在不到草原没先打起来,反倒可以让他抽出兵来袭击大同,必定他是得到了其他的支援!”

  “没错。看来在背后捣鬼的这些洋人居心不良,不得不防呀!”朱厚照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冷冷地道,“要他们一定要给我盯紧这个女人,她明知鞑靼那边已经准备放弃她,用她的命去博取什么东西,可她还如此坚定,看来一定是在谋划一些什么危及朝廷根本的事情。”

  “难怪殿下您说佩服她,她到果真是个痴心的奇女子!”想着王满奴的心思,刘瑾也不禁叹道,连忙一记马屁拍上,“殿下英明,仅从这样的谈话就能猜到这么多。”他心中不禁暗道,难怪皇上和太子不时来找这个女子聊天,可怜那王满奴自以为嘴巴紧,只怕早就被套出不少话来!

  朱厚照颔首,这样的女人放在现代只怕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强人,迟疑道,“本宫怀疑宫中的谣言和她会有些关系,你去知会王岳一声,让他多查查接触过这个女人的人!”

  “是!”刘瑾连忙应道。然后他听到太子突然摸着下巴自语道,“怪了,她一直被那么监禁着,到底是怎么传的消息……”

  当夜,王满奴透过纱帘看到陪着自己的宫女已经趴在一旁床塌上睡着,眼中闪过一抹机警。从她被幽禁开始一直有两人被安排随身伺候她,并且顺便监视她行动的,连睡觉都必须轮流同室,没有一丝自由。

  她数着那宫女的呼吸声,直到确定呼吸越来越均匀,的确是已经睡熟,于是连忙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被窝中,小心的按上项链吊坠上的暗扣。

  “喀嚓”轻轻一声闷响,在被子的隔绝下并未惊动宫女。她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孩巴掌大的桃心玛瑙,周围用镂空的金丝缠绕着,在她按了暗扣之后居然从玛瑙上滑落了一根小小的铁哨。

  这是她一直戴在身边的首饰,由于检查时并未发现什么问题,她又坚持这是自己的定情信物必须随身佩带,这才没被收缴。

  她悄悄的将头探出被窝,将哨子放在唇边用力的吹着,奇怪的是哨子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她三长两短的吹哨之后,又小心的将哨子放回原处,捏着手心的一颗蜡丸焦急的等待着。

  没过多久她终于听到了床榻边传来微弱的嘶嘶声,她连忙伸出手探到纱帐之外抓进一个冰凉的活物。

  一条不到一尺的小黑蛇乖巧地盘绕在她雪白的手臂上,强烈的对比在这样幽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恐怖。但王满奴却毫不害怕,笑着摸了摸小蛇的鼻子,那小黑蛇立刻乖巧的张开了嘴。

  王满奴将手中的蜡丸让小蛇吞下,然后她又飞快的将小蛇放到地上。黑色的小蛇爬行时微弱的蹭地声并不明显,眨眼就借着夜色从门缝中溜了出去,消失在暗夜里。

  王满奴温柔的用手指抚摸着那桃心吊坠,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略显狰狞地笑容,大明皇帝,还有可恶的大明太子,即使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好过的!

  转眼到了七月,七月三日是朱佑樘的寿辰,由于并不是逢十的大寿,他并未在太和殿举行大宴,只是简单的庆祝了一下。之后,借口要去看看长城的选址,他拖着朱厚照将朝政扔给阁老们就秘密出京朝着延庆府而去。

  朱厚照在心底计算着这个方位,到是有点像是现代时北京的佛峪口松山森林公园,再往前十多公里就到了八达岭长城。不过他也是在研究军事地图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现在延庆的八达岭长城还没开始修建呢!

  不过朱佑樘并未真正带他去到那边,只是带着他在松山的山顶眺望了一番而已,然后车驾便朝着山中而去。

  “父皇,您这是要去哪儿呢?”虽然能和朱佑樘一起出宫很开心,不过朱厚照到是还有点好奇,明明父皇神秘的带自己出来是说要去看长城的,现在怎么却往山里跑。

  “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朱佑樘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却依旧卖着关子不说。

  朱厚照抿嘴偏头不再看他,不说就不说,到地方就知道了,感觉到马车一路颠簸着在山路中行驶了一段时间,才终于停止。

  “皇上,前面得上山了,车驾上不去!”马车外牟斌大声的请示道。

  朱佑樘牵着他的手下了车,对牟斌吩咐道,“你们就守在附近吧,不要靠近!”

  “这……皇上,这里并不是皇家林园,况且离那里还有近半里路,恐怕不妥!”牟斌一听连忙硬着头皮道,这么大的警戒范围若是皇上和太子出了什么问题,谁能负责呀!

  朱佑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还想再劝的牟斌连忙闭嘴,苦着脸去安排手下们提起精神警戒。

  “走吧!”解决完一群跟屁虫,朱佑樘这才满意的牵着朱厚照的手一路拾级而上。

  山林中虫鸣鸟叫不绝,阴凉的树荫下两人并肩缓缓而行,他们默契的都没说话,只是十指紧紧相扣,一同呼吸着森林中清新的空气,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一路走着朱厚照忽然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空气里面的湿度突然增加,树木也渐渐稀疏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在现代时听到的关于这个地方的旅游名胜,双眼猛地发亮,兴奋地道,“温泉,父皇,是不是温泉!?”

  “嗯,真聪明,父皇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朱佑樘捏了捏他的手心,笑道,没想到还没走近就被你猜到了。

  朱厚照在现代时就听说过这里的温泉出名,不过每次去北京都错过了时机,只是匆匆看完长城就离开,现在可是古代无污染的温泉呀!想着他心中开心不已,连忙拖着朱佑樘大步朝着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起来!

  “慢点,慢点,温泉又跑不掉!”朱佑樘无奈地被他拖着小跑,却笑得满是宠溺。听太医说这边的温泉对皇儿的骨头疼痛有好处,才想着带他来看看,却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开心,即使对治病没疗效,只看这笑容到也值得了!

  第一百零一章 温泉池边

  两人先后冲出丛林,铺面而来的是一股湿润的水汽。在两人前方的不远处有一方精巧的水池,里面已经蓄满了清澈的温泉水,透过不断翻腾着的淡淡水雾可以看到池底铺着切割整齐的绿色长条石块,使得池水看起来显得越发碧绿清新。

  池子的一旁用汉白玉修筑了几级台阶方便人上下水池,而四周则有九个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龙头正哗啦啦的不停地吐出温水,在池面上溅起无数晶莹地水沫。池水被落下的水流击打着随波荡漾,折射着耀目地阳光下不时将水纹倒映在两人身上。

  那一池温泉让朱厚照看得颇为欣喜,连忙放开朱佑樘的手掌大步走到池边,他用右手试了下水温,忍不住哝哝抱怨道,“有点烫!”

  “应该不会吧,萧敬已经提前吩咐过让人事先降温呀!”朱佑樘走到他身边弯腰试了试水,发现确实有点烫手,于是连忙走到一个龙头旁边稍微转动了一下。

  “咦,变冷了?”朱厚照好奇的探手去试了试龙头吐出来的水,惊奇的发现从龙口吐出的水温度已经比刚开始冷了一些。

  朱佑樘朝他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里的泉水都太热了,即时是这眼温泉也必须降温以后才能使用。你看,为了方面降温,这里的九个龙头的地下都埋有机关和可以调节水温。”

  “好厉害……”闻言,朱厚照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也太先进了吧!父皇说的容易,但是在古代要弄出降温的机关只怕要浪费不少人力物力!“这是皇家修的?”

  “恩,是英宗时修建的,不过因为皇爷爷没准备在这里修建行宫,所以只建了这么个池子和一栋宅子供后人休憩游玩而已!”朱佑樘边解释边牵着他走到台阶处,“今天就咱们两个人,你要是喜欢可以泡个够!”

  朱厚照环视了一眼发现旁边已经放好了干净的衣服与柔软的布巾,方圆十丈以内果然也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看来父皇是早已让人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哈,父皇您真是太好了!”兴奋的抱了一下朱佑樘,朱厚照立刻三下五除二地剥光自己的衣物,开心的冲到了水边的台阶旁边。

  朱佑樘看他这么孩子气的举动,只是宠溺的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除去自己的衣服,而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正在水边不停用水打湿身体的朱厚照,缓缓道,“你还没除冠呢,弄湿了以后再散发时会痛的!”

  听到他的话朱厚照立刻呵呵一笑,踏着水浪大方的走到他面前,小脑袋干脆地朝他一伸,“父皇,帮我!”

  他健美匀称的身体彻底地裸露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大颗大颗的水珠折射着多彩的光线从朱厚照的身上滑落,力与柔的结合带有一种炫目的美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朱佑樘深深地凝视着他,抬手为他小心地除下头上的冠帽,忍耐着心底的欲望,他弯腰放下手上的帽子与衣物。

  “照儿那么喜欢泡温泉吗?”听得到扑通一声,朱佑樘知道儿子这回肯定已经冲到了水里,哗哗的拨水声和不停呼烫的抱怨声让他忍俊不禁,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然后他看到了让自己无法自制的美丽景色。

  他抬头的时候朱厚照已经走到刚刚调低过水温的龙口下面,随性的将全身都泡在温泉池中,乌黑的发丝在激荡的水波中飘散开来。听到他的问话朱厚照猛地从水池中站起身,随性的甩了甩头发,发丝飞扬带起一串水珠,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七彩的光晕。

  “那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和父皇一起来玩呀!”

  朱厚照偏着头理所当然的道,然后又转身拨弄着龙口流出的温泉水,隐约听到水花声他也没在意,直到自己的脸颊被人用双手轻轻捧起他才发现父皇已经站到了自己旁边,双眸比往日深沉了许多。

  “别动!”

  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让他知道父皇不知怎么突然处在理智与情欲交锋的边缘,自己若稍有撩拨只怕就要干柴烈火了。

  “闭上眼睛!”梦呓般在他耳边轻轻说着,朱佑樘双手掬起一捧池水放在他的额头上,然后让温热的池水从他脸上滑落。等水滴落之后朱厚照只感觉到父皇蜻蜓点水般的在自己额头上吻了一记。

  乖乖的闭着眼睛,朱厚照心底却在大叫不妙,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父皇会突然欲望这么强烈,难道真是最近禁欲太久了吗……

  朱佑樘可不知道他心中在嘀咕些什么,只是细心的掬水为他一寸一寸的清洗着,然后在每一个自己洗过的地方轻轻的留下一吻。不知道是因为泡久了温泉,又或是因为害羞,朱厚照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粉红,像是春天初开的桃花带着鲜嫩欲滴的色泽。

  就在朱厚照起身的那刹那,朱佑樘发现自己莫名的有些嫉妒那池泉水,因为它们可以正大光明的抚过照儿的全身,水珠仿佛是在欢唱着打着转儿滑落,然后在他挺翘的双臀上停留徘徊,再不舍地渐渐消失在神秘的股沟中。

  一寸寸的用自己的双唇在那美丽的身体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朱佑樘的心情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一边在朱厚照的唇边细细的亲吻着,一边问,“照儿,和朕在一起开心吗?”

  “父皇……”朱厚照低喃一声,紧紧的抱住朱佑樘的腰,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以吗?朕想要你……”腰上环抱住自己的双臂让朱佑樘心中欣喜,眼瞳中的墨色却越来越重。

  朱厚照微微喘着粗气,懊恼地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不满地道,“我能说不可以吗?”

  “不行!”朱佑樘霸道地道,一把将他抱起,单手托着他的臀,一手却拨弄着他双腿之间已经露出水面隐隐抬头的欲望。他的手指轻点着那微微颤动的柔软,调笑道,“照儿的这里也很开心嘛!”

  朱厚照喉中咕噜一声,又羞又恼一口咬住朱佑樘的锁骨!哼,被喜欢的人在身上又摸又吻,这样要是还没反应那就是死人了!

  心里虽然不断嘀咕着,他的双臂却早已缠住了朱佑樘的脖子,狠狠地吻上了父皇正坏笑着的唇。

  一阵昏天暗地的拥吻,两人相互抚摸着对方的身体,不知何时朱厚照已经完全被朱佑樘抱在了怀中,朝着台阶缓缓走去。

  良久,两人终于微微喘着气分开,朱厚照感觉自己被父皇放在了台阶上。他随意的坐着,看到朱佑樘起身踏着水上了岸,然后在那明黄的龙袍的中摸着些什么,他不禁疑惑地问道,“父皇,您在找什么?”

  “你等会就知道了!”找到了!朱佑樘坏心的朝他一笑,感觉到指尖碰触到一个瓷瓶,正是自己预先准备好的东西,于是他将瓶子捏在手中大步走回池中。

  “啊……”朱厚照也看到了他的动作,立刻知道不会是什么好物,头皮不由得发麻,连忙道,“喂,父皇,您后天可得服药了……”

  朱佑樘在他身旁坐下,拇指暧昧地在他还残留着银亮唾液的唇瓣上擦过,“所以?”

  “所以……那个……戒色……”朱厚照本想理直气壮地拒绝,不想朱佑樘却翻身压在了他身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捏住他已经挺起的欲望在手中玩弄着。

  太阳的光亮被遮得严严实实,视线里面只剩下父皇一双闪耀着欲望的眸子,而眸中满满的倒映的都是自己的身影,不知怎么他竟心虚的支吾起来。

  “朕清心寡欲了大半年,还被你使着茹素了这么长一段日子,今日若再不开荤只怕又要等上半年了……”朱佑樘一边说着,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搓弄着手中已经越来越硬、越来越热的小东西,邪气地一笑,“照儿是想父皇出家才开心吗?”

  “呼呼!”我又不是肉,什么开荤嘛……本来您服用的那些调养药就是太医吩咐的不能行房呀……心里小声的嘀咕着,但是身体最敏感的地方被那双灵活的手抚摸得实在是太过舒服,他只能眼含委屈的望着朱佑樘,不停呼呼喘气。

  他可不知道自己那双桃花眼儿本就勾人,如今双颊粉红、两眼含媚的望着朱佑樘更是显得诱人。此时此刻再不需要多说话,朱佑樘伏身轻轻含住他胸前的茱萸,在唇舌间拉扯、含弄。

  朱厚照微微的眯着眼睛享受着父皇的亲吻,透过不停眨动的睫毛可以看到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皇帝为了自己完全失控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坏心,看到父皇这样子为自己痴迷,彻底失了往日的风范竟会觉得十分开心。

  感觉到细密的吻从胸膛一路缓缓往下,父皇灵巧的舌尖在自己的肚脐打着圈,一阵阵酥麻渐渐地传遍四肢百骸,伴随着被抚慰的欲望让他舒服得不停地喘息,突然他感觉到父皇的双手离开了自己涨得发硬的分身,还没等得及他抱怨抗议,那处地方已经被含入了温润的口腔之中。

  “父皇……”朱厚照猛地坐直身,抓住朱佑樘的脑袋,看着父皇邪魅地笑着望着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舌舔弄着自己勃发的欲望,他的脸上不禁一阵发热。

  “躺好!”强硬的将他推倒,朱佑樘索性抓住他的双腿分开到极致,然后让他的腿一直抵到胸前。

  这样的姿势让全身最为隐秘的地方暴露在阳光下,即使大胆如朱厚照也不免觉得羞耻,小脸唰的红了,气鼓鼓的瞪着朱佑樘。“父皇!”

  “别动!”他害羞的表情让朱佑樘的眸色更暗了几分,舌尖在下唇飞速一舔,然后张嘴含住那精巧的欲望。

  让父皇好好爱你……朱厚照只听到朱佑樘最后含糊的话语,却再也没心思多想,他的欲望已经被挑拨到极点,索性放开自己沉浸在这无边的欲海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欲海情深

  朱佑樘微微眯着眼睛观察着儿子的神情,看着他平日里坚定清亮的眸子在自己的唇舌挑逗下渐渐迷离,心中不禁充满了一种自豪。

  或羞或恼,又或是任性撒娇,甚至是此刻沉浸在情欲中透露出的青涩,都唯有自己可以看到,也只有自己可以让他露出如此美丽的风情,怎么会不让他开心!

  他的指腹不时轻轻搓弄着那娇嫩的袋囊,不断地用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皮肤,看着那一处处柔嫩的褶皱在自己的逗弄下变得渐渐光滑。同时那青涩的分身也在自己的唇舌的挑逗下变得越发的炽热和坚硬,朱佑樘将舌尖抵在那滑腻的皮肤上,甚至可以从这样的碰触中感觉到从那滚烫分身上传来的剧烈跳动的脉搏。

  “唔……父皇……”

  他一边持续这口舌的动作,一边观察着朱厚照的反应。视线里那个骄傲的孩子紧咬着下唇不愿意让那甜美的呻吟声泄露出一丝一毫,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在这样的太阳底下欢爱,平时大胆的孩子心里还有几分羞涩,忍不住抬手遮住了那红霞满面的脸颊。

  “别挡,让父皇看看!”朱佑樘一边飞快的上下搓弄着即将要喷发的分身,一边将朱厚照挡住脸颊的手臂拉开,然后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有些害羞的脸庞。

  “呼呼……父皇……”

  听着急剧的喘息声,朱佑樘知道他即将要达到欲望的顶峰,于是低头吞吐着那可爱的分身,看着身下的孩子在这样的刺激下神情越发迷离。

  朱厚照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样折磨得疯掉,父皇的手似乎充满了魔力,每个被手掌抚弄过的地方,那处皮肤好像就变得更加的敏感。温暖的口腔包裹着自己早已肿胀得发痛的欲望,那灵巧的舌头还不时的在细嫩的皮肤上舔弄勾划,吸吮吞吐间发出啧啧的响声,让他不禁双颊越发滚烫,不敢直视朱佑樘火热的视线。

  “父皇……不行了……快放开……”

  听到儿子一声猫儿般的小小呻吟,朱佑樘感觉朱厚照的十指插进自己发间紧紧的压住自己的头,还没等他来得及将头抬起,一股咸腥的液体就已经冲进了自己的喉间。

  好奇的将那喷发的欲液吞咽了一部分入喉,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朱佑樘发现似乎这样的举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忍受,不由得微微一笑看着在台阶上闭眼喘息的儿子。

  高潮过后的朱厚照半眯着双眼,慵懒靠在台阶上呼呼喘气,乌黑的发丝飘散在温泉中,丝丝缕缕紧贴在他白皙的肌肤上,黑与白的强烈对比显得神秘而诱人,让朱佑樘看得越发着迷,他一边用手逗弄着儿子发泄后微软的分身,一边笑道,“照儿的宝贝似乎很开心呢!”

  啊啊啊啊,父皇怎么可以把那东西吞下去。在性生活开放的现代这也许是平常的事情,但是朱厚照却知道在古代一般只有下位者才会为人做这样的服务。

  他根本想不到贵为皇帝的会这样做,所以朱厚照只能震惊望着自家父皇,而朱佑樘那轻佻地动作更是让朱厚照的双颊越发火烫,恨不得能一脚将这带着股邪气的父皇踢到天边海角,偏偏高潮过后他的手脚都有些发软,懒懒的不想动弹,只能睁着一双含媚的桃花眼瞪着朱佑樘。

  他可爱的反应让朱佑樘忍不住低头朝着那红润的双唇狠狠地吻了下去,并且不怀好意地将口中剩余的黏稠液体反哺到他口中。

  “唔唔……不要……”即使是自己的体液也让好洁的朱厚照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但那小小的抗议声却早已被封缄在亲吻中。

  一边亲吻着,朱佑樘的手掌却不老实的在他身上抚摸,并且沿着他身体的曲线越来越下,最后落在了两腿之间的私密处。

  朱佑樘引导着他的手抚慰自己已经勃发的硬挺,一边咬着他的耳朵暧昧地道,“照儿,准备好了吗?”

  哼,狡猾的父皇!朱厚照略带愤恨地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尖尖地虎牙紧紧咬住朱佑樘的下唇来回磨牙,力度并不重刚好让人觉得有些疼却又不会咬破皮。

  “噗”的一声轻响,朱厚照知道父皇将那小瓶打开了。他心中大约知道里面会放些什么东西,脸上不由得火烫火烫,咬着下唇望着自家父皇。可他心里却在不停地咒骂着,知道今天父皇是早有预谋不达目的绝对不会罢休了。

  任由朱佑樘将他的双腿再次打开将那私密之处沐浴在阳光下,朱厚照的眼神飘来飘去却不敢对上自家父皇的视线。感觉到朱佑樘修长的手指抵到了那隐秘的洞口,他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朱佑樘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柔软的洞口,看着儿子紧张的神情,他不停地低声哄着,“放松,放松一点,父皇不会弄痛你的!”

  不痛!?骗鬼吧!朱厚照在心里嘀咕着,上次孤注一掷的勇气早就飞到了九天云外,他可是知道不论男女头几次做这种事情总会有些不舒服,要知道那一次自己可是痛了好几天呢。

  虽然这样想着抱怨着,但是他的身体却在朱佑樘的抚摸之下渐渐的放松下来。突然,他感觉到一颗冰凉的珠子被塞入了自己体内,让他不禁惊呼起来,“什么东西!”

  “别怕!”朱佑樘连忙压制住他,让他不能乱动,一边用手挑逗着他的分身,一边又将一颗小小的珠子塞入了紧窄的洞口。

  朱厚照这才发现从瓶中倒出来的都是一颗颗圆圆的珠子,那珠子透明无色,粘在指尖显得软绵绵的却又带着一些韧性,贴在皮肤上透着微微的凉意,在阳光下看起来倒是有些像是果冻布丁一样。

  什么鬼东西!若是这是漫画朱厚照此刻肯定已经满头黑线了。

  也许因为太过紧张所以让那小小的菊蕾不停张合着,让朱佑樘看得舌干口燥,他咽了口唾液,强忍着自己的欲望将一根手指轻轻地探入了那处神秘。

  “唔!”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朱厚照轻轻哼了一声,很快他就知道朱佑樘刚刚塞进去的那些珠子有什么作用了。

  敏感的内壁最初还能清楚的感觉到珠子的形状,但是随着珠子被体温捂热,他渐渐感觉到那一颗颗柔软的珠子融化在自己的体内。

  这时候朱佑樘已经探入了两指,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柔软火热的内壁包裹着,让他不由得猛地吸了口气,下身的欲望越发硬得发痛。

  他修长的手指不停抽动着在菊蕾中放肆的搅拌,两指还不时的撑开不停收缩的括约肌,之前塞入的圆珠早已经彻底融化在体内,成为最上等的润滑液,红艳的媚肉均匀的沾染着清亮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显得淫靡万分情色十足。

  手指的翻搅间发出咕啾咕啾的湿润声音,看着自己最隐秘的地方一点点的在手指的拨弄下渐渐柔软、绽放,简直被直接的性爱更让他觉得羞耻。

  朱厚照的脸上一片通红,在朱佑樘想要探入第四指的时候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双腿夹住朱佑樘的腰,懊恼地低吼道,“父皇……别玩了,进来吧,可以了!”

  看着他脸上快要烧起来的表情,朱佑樘也再也忍不住将自己的硬挺,缓缓地沉下腰让自己的欲望一点点的破开那柔软的洞口,“呼呼……照儿……”

  炙铁般的粗大硬物一寸寸的进入了柔软的菊蕾,括约肌被撑开到极致的痛楚让朱厚照忍不住低声地呻吟着,将身体紧紧地攀在朱佑樘身上承受着一阵阵坚定而有力的撞击。

  像是知道他的不适应,朱佑樘的每次抽送都十分的缓慢,却更能让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体内容纳的是与自己一样的男性器官。

  水池中回荡着肉体碰撞的声音,因为背脊靠在台阶上让朱厚照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难受的呻吟声。

  朱佑樘一边用手抚慰着他的分身缓解他的痛苦,一边缓慢的抽送着,并且在每次抽送间不断地变化着插入的角度,虽然他并没有玩过小倌,但他却知道在男人体内也有一处敏感的地方,只要能不断的刺激那个地方即使是承受的一方也能得到欢爱的快感。

  忽然感觉到紧窄柔软的内壁一阵紧缩,身下孩子那微微的呻吟声中渐渐带上了酥软的鼻音,朱佑樘立刻知道自己刚才一定碰触到了那个地方,于是调整着插入的位置,大力的对着那个地方抽送起来。

  “呼呼……慢点……啊……”朱厚照知道父皇分身碰到的地方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前列腺,那火烫地欲望前端不停地在前列腺的位置摩擦、碰撞,强烈的快感让他口齿不清的的喘息起来,求饶声早已破碎不堪,在哗哗的水花声中飘散开来。

  突然朱佑樘将他一把抱在怀里,一手托着他的臀部站在水池中,一手在他光滑的背上摩挲着。此时朱厚照的全身都在水中,再没有一处地方可以着力,只能紧紧的攀着朱佑樘的身体,由于他自身的体重让朱佑樘的分身进入得更深,让他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的快感顾不得这是在野外兴奋的低吼起来。

  有了水的润滑,朱佑樘的抽送也更加的容易,时浅时深的进入让朱厚照完全沉浸在这样的欲海中无法自拔,阳光下,温泉中,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彻底的融为了一体。

  第一百零三章 太子监国

  朱厚照将手上的清水和一些瓜果素菜轻轻地放到桌上,然后转身将密室的木门小心关好。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密室,一石桌一石椅一石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完全看不出来是位于皇宫中的房间,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得到房间中的所有东西上都刻有精巧的花纹,无一不是精工雕琢而成,十分的漂亮。

  此时朱佑樘正用五心朝天的姿势盘坐在石床上运功,仿佛对于他的进入没有一点感应。他坐在一个玉髓石心的垫子上面,这种上等玉髓不但能够清心醒神,还可以源源不绝的为练功的人提供灵气,对于修炼的人大有益处,放在其他门派都能当作镇派之宝了。

  他的双眼微微的闭合,双唇抿得紧紧的,让他俊秀的脸庞显得有些严肃,但他那宝相端庄的样子却又带着几分出尘的飘逸,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知道这个时辰朱佑樘还不会醒过来,起码还需要运功两个周天才能结束今天的入定,所以朱厚照只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父皇的情况。在朱佑樘的头顶上现在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冒出了三束淡色透明的雾气,并且全部盘旋在百会穴上方一尺左右的位置,让朱厚照看了不由得乍舌。

  不到半年的时间居然就已经能够修炼到三花聚顶的程度,这种离谱的速度让他不由得心中大为感叹,有灵药辅助修炼起来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呀!照这样下去父皇只要能好好体会这一境界,突破后天境界到达先天之境也就指日可待了,比起自己辛辛苦苦锻炼身体的武修方式真是不知道快捷了多少倍。

  不过朱厚照自己也清楚,道修与武修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概念,所以并没什么觉得后悔,只是暗地里为父皇感到高兴。

  其实朱佑樘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对于道学平时也研究颇深,只要有了修炼方式进展自然迅速,而且为了他的这次修炼,朱厚照早就准备了大量的灵丹妙药补充灵气,又有补天丹为他改变体质打下基础,若是这样不惜本钱的修炼还没有什么成效才是真正的怪事了。

  天道策果然是好东西呀!朱厚照心中大为欣喜,若是父皇真能达到先天境界,说不定还能试试看天道策后面提到的双修方法呢!想到双修他不由得面上发热,不自觉地回忆起那日在温泉与父皇做到手脚发软的事情,直到那天他才终于认清了父皇腹黑的真面目,不愧是朱家的嫡系子孙,甩开封建礼制以后彻底放开手脚的时候还是十分疯狂的!

  在那日从温泉回来以后,朱佑樘便借口受了风寒,吩咐太医对外说自己需要静养,将所有的朝政都交由他处理,由内阁辅助,然后彻底的隐居修炼起来。

  朱厚照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早就将天道策上关于道修的部分整理好交给了他,希望能借着这次吸收补天丹药性的机会能让父皇一举进入修炼的大门。

  反正那些修道者只说皇帝不能拜师,但是若是自己按照秘籍修炼总不能还有什么意见吧!这样想着他也懒得再去考虑什么后果,干脆利落的爬到石床上,拿出另一个玉质稍微差一点的玉髓坐垫开始调息。

  朱厚照收功醒来的时候朱佑樘还在入定,不过头上的那三朵雾气仿佛又凝实了一点,想到自己一会还要接见大臣处理朝政,于是他看了一眼自家父皇便转身离开了这小小的密室。

  “……根据最新的战报,现在镇边大将军杨一清已经带兵将鞑靼部落驱逐到了河套草原的边缘地区,加上鞑靼各个部落还没能从年前的战败中恢复,暂时已经无法形成大规模的战斗力。预计只要能再出兵一次就能将这些占据河套多年的鞑靼完全赶到草原去了,哈哈,这次咱们起码可以让边关的百姓们过个平安年了!”刘大夏满脸得意的汇报着边境的状况,今年的兵部和往年一到年关时就愁眉苦脸全员禁戒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次不断传来的好消息让他们彻底的扬眉吐气,不用再担心又是哪里的关卡被攻破了。

  “杨一清他们干得还是很不错嘛!”朱厚照一边翻看着呈递上来的战报,一边点头道。他也是满脸的笑意,自己一手策划建立的战区这么短的时间就取得了显着的战果,让他也不由得放下了心来。

  要知道当初顶着巨大的压力,花费了大量财力、物力才弄出来的这个战区,若是不能取得什么成果,先不说要被大臣们腹诽,而且岂不是会辜负了父皇对自己的一片信任。

  “这个战区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太明显了,太子果真是高瞻远瞩!”就连原本反对建立战区的刘健等人也忍不住开始赞叹道,不再有怨言。

  大半年的时间里,边关战区渐渐的形成了战斗力,他们先是利用练兵的机会找鞑靼的一些小部落打了几场零星的小规模战役,在几次完胜以后这些带兵的将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开始利用火器的犀利不断地骚扰河套地区的大型鞑靼部落。

  那个镇边大将军杨一清的确是个将才,他十分完美的贯彻了朱厚照要求的“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以游击战术练兵”的指示,不断的指挥士兵连续打击那些鞑靼部落。边关战区本就是为了驱除鞑靼而建立的,实行的是募兵制度,不需要学其他的卫所还要进行生产,又是整个大明装备最为精良的军队,将士士兵们只需要为了军功拼命而已,所以立刻让鞑靼部落吃足了苦头。

  在战斗中遇到能够收拾的小部落他们就彻底吃掉,遇到大部落他们打不过的话就借城池之便躲避,然后不断的使用游击骚扰战术,一点点的蚕食,再大型的部落也经受不起他们这样连绵不绝的骚扰,这样下来盘踞在河套草原的鞑靼再也没办法过上一天安稳的生活。

  本来鞑子们在战败后就衰减的兵力在这样的局势下更是捉襟见肘,不要说是抽出兵力来大明边关洗劫,连自己的生活都已经成了问题。鞑靼部落若是派兵去保护牧民们放牧生产,那么就没有足够的兵力保护营地,使得老窝会被边军袭击,可是若是游牧民族不能放牧那让人吃什么呢?

  靠着这种颇为无赖的打法,杨一清带着他的那群兵居然用极少的兵力与损失将河套地区的大部分鞑靼部落赶回了草原,如今只留下了一两个大部落还在富饶的河套草原延口残喘而已。

  “你们通知杨一清,一定要小心鞑靼的反扑,就怕逼急了他们会狗急跳墙!”朱厚照对边关战区的战果十分满意,不过他还是谨慎的吩咐道。

  接着又有其他的尚书们开始呈报一些需要朱厚照定夺的事情,一份份厚厚的奏折在他面前摊开,让他只能头痛万分的听着汇报。

  此时此刻朱厚照开始无限地想念起自家父皇来,这种麻烦繁琐的事情果然不是常人能够做的,难怪明朝的皇帝们都不怎么喜欢管理朝政,若是自己当皇帝只怕也会被这么多烦心的事情吓得去当甩手掌柜!

  尤其是他心里清楚如今这些需要自己来处理的事情,其实已经很多都经过了阁老们的过滤,只有实在无法决断的才会被呈上来,就觉得更加的恐怖了。

  那些可怜的、忠心耿耿们的阁老们不知道朱佑樘装病的真正原因,一直以为他是由于劳心过度才不得不静修让太子监国,于是一个个心中都愧疚万分,办起事来格外的用心,生怕又把年幼的太子给累倒了,已经拼着老命为他挡下了很多麻烦。

  一边有条不紊的下达着指示,朱厚照一边在心中盘算起来,还有十多天就要快过年了,届时不少祭祀仪式都需要皇帝亲自主持,父皇是无论如何都需要出来露面的,按照父皇修炼的进度,到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能吸收完补天丹的药效,并且稳固在三花聚顶的境界,自己这个临时的监国太子也就能轻松的将这些烦人的事情甩给他去逍遥自在了!

  他可不知道其实大臣们对他这个太子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他的年龄确实是小了点,但是做出来的一些事情都对大明皇朝有十分重大的影响。比起大胜鞑子的军功,文臣们更看重的是文治,在朱厚照监国期间他大力在各地推广种植的新型作物都得到了丰收,惊人的产量极大程度的解决了难民与土地贫瘠地区百姓们的粮食问题,且不说那些百姓们有多感激这个神奇的太子,就连他们也都对太子高瞻远瞩的决策感到佩服。

  更何况在太子监国期间批阅的奏折都有条有理,考虑得十分周全,鲜少有错误的指示,稳重的行事方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少年能够做的出来的,他们也都不由得开始相信太子果真是白龙转世,对大明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一百零四章 先天之境

  朱厚照并不知道此时在密室中的朱佑樘正在做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在他看来朱佑樘的性格非常的谨慎,是那种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绝对不会行事的人。所以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皇偏偏在修炼一事上,居然会孤注一掷的下定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决定。

  入定中的朱佑樘表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祥和与平静,在感觉到朱厚照离开不久他便开始调集体内的全部真气准备开始冲击先天之境。

  真气在他体内疯狂的旋转着,像是从平稳的小溪一下子变为汹涌的海洋,然后一遍一遍的朝着丹田汇聚。朱佑樘的修炼时间并不长,但是因为他有补天丹打下基础,加上天道策上面记载的神奇修炼方式,短短半年的修炼居然也让体内形成了一股十分强大的真气。

  这些真气在他有意的调动之下在经脉中越来越快的循环起来,原来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做一个周天循环,现在这个时间却在不停的缩短。若是有人在这个小小的密室中甚至还能听得到他的经脉在真气冲击下发出的“咔咔”破裂之声。

  毕竟他的修炼时间还是太短了!如果换作其他的修炼者,即使是天赋异禀之辈哪个不是在修炼了十几年后才会开始尝试冲击先天之境。

  十多年的时间那些日积月累出来的真气会自然的滋润经脉和五脏六腑,这样的改造是缓慢的,并且不会让人觉得痛苦。而朱佑樘现在的举动则是将这样的过程缩短,在极短的时间内使用真气一举达到改变体质冲击先天之境,这其中的痛苦简直就是难以言喻。

  豆大的汗滴一颗颗从他额头上滑落,滴落在衣服上,但是朱佑樘却根本没有去擦拭的时间,他的全副精力都已经放在了操控那些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的真气上。他知道只要稍有不慎,让这些真气失控的话,那后果必定不可想象。

  那股真气的运转速度越来越快,在惯性之下甚至有点无法控制,开始疯狂的在他的体内循环。朱佑樘已经只能勉强控制住这股真气的走向,他那开始渐渐衰弱的精神力已经快没有力气让它们慢下来。

  在那股真气中有着一些奇妙的淡绿色小点,每当经过被损伤的经脉只见那小点微微一闪那些破损的地方又立刻恢复!经脉在真气这样疯狂的冲击下不断的破裂,然后又被治愈,每经历过这样一次循环朱佑樘便觉得自己好像又强大了几分。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任谁熬过了这样充满痛苦的改造得到的好处绝对都是巨大的,只不过只要是正常的人都绝对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办法。

  朱佑樘知道那些淡绿色的光点应该就是补天丹的药效,若不是有这神奇的药物在不断的修复那些经脉只怕自己早就已经熬不下去了!而这也正是他下定这个决心的倚仗!

  会挑在出关前尝试冲击先天之境,并不是他的鲁莽,实际上在他某次入定时偶然感悟到一次天地之力以后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在修炼上朱佑樘确实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分,所以能这么短的修炼时间就能感悟到天地的力量,如果他慢慢的修炼下去几年之后他便可以自然的达到先天境界。

  可是他却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朱佑樘清楚自己的职责,自己是皇帝能够这样闭关不管朝政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出关以后能够再潜心修炼的机会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在他的心里还有更自私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达到的先天境界,修炼到先天境界之后的人寿命相对与普通人便长了很多,容颜也不再容易衰老,以照儿的天赋肯定还能继续突破下去,而自己是个十分自私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渐渐老去,无法与照儿相伴一生的情景。

  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才会冒险赌上了这样一把,只盼望能一举突破先天境界真正跨入修真的大道。

  疼痛让朱佑樘的神智渐渐开始模糊,唯独在他的心底的最深处还守着一丝清明,那正是对朱厚照的执着。

  想要抓着他一辈子不放手!

  想要生生世世不与他分离!

  就是这样的一份执着让他在快要痛得晕厥的时候还能本能的约束着真气的运转,让这力量不至于完全失控冲破经脉。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朱佑樘每次都觉得下一个周天自己可能就会支持不住,却又在开始新的循环时奇迹般的挺了下来。随着一个个的周天运转,那股如同脱缰野马般的真气终于渐渐的缓慢了下来,一点一点的汇聚在丹田之中渐渐沉淀。

  恍惚之中他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密室,置身在天地之间,仿佛自己就是那天,自己就是那地,完全的融身在自然里。思绪微微转动,他立刻便处于一座宫殿的上方,那正是自己熟悉的紫禁城。

  清冷的眸子微微张开,朱佑樘的视线仿佛透过了空间的障碍,在一处不起眼的房子中看到了自己心中念念不忘的孩子。

  自己的照儿嘴巴张合着,好像正在说话,在他面前是一个沉默不言的绝色女子,眼前看到的一切仿佛是一出沉默的皮影戏,朱佑樘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却能敏锐的感觉到那女子的气息中带着些许恶意,于是他心中突然无端生出一股怒气。

  王满奴!好大的胆子!朱佑樘生出怒气的那一刻仿佛天地中的灵气都跟随着他的情绪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立刻被弹出了这样玄妙的境界,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那熟悉的疼痛马上让他苦不堪言。

  让他高兴的是在神识与天地之气融合的那一瞬间,丹田里的真气突然化作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在那不断翻滚的雾气中还偶尔有着星星点点的淡绿色光芒,正是还没完全吸收的补天丹药效。

  当朱佑樘尝试着将真气停止运转之后,那些雾气中已经开始渐渐的形成一滴滴的水珠。这朱佑樘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虽然水滴形成的过程十分缓慢,但他却知道当那些雾气完全转换为水珠的时候就是自己的大成之日。

  毕竟他只不过修炼了半年,虽然境界已经突破了,可是真气蓄积的量却还远远不够,这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即使补天丹再神奇也只能缩短这个过程而已。

  就在朱佑樘的神识与天地融合的时候朱厚照突然生出了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然后马上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发出了一股带着怒意的波动。他选择的是武修,在精神力的敏锐上远远不如道修那么强大,但是他还是在那股神念中察觉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

  是父皇!

  在确定是谁发出这样的神念之时,朱厚照顿时脸色大变。他已经突破了先天之境,自然知道这是在有人突破时才会出现的情况,可是父皇才修炼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就可以感悟天地了……

  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是那熟悉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肯定是父皇正在突破先天之境。若是失败的话,想到那些修炼失败的后果,朱厚照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再变,猛地拍案起身。

  “太子殿下是否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之前如同木头人一般的王满奴看到朱厚照的脸色突然开口道,神色间带着一些好奇与幸灾乐祸,“可否说来与满奴听听!”

  朱厚照冷哼道,“你好自为之吧!实话告诉你,伯颜猛可现在又在边关异动,不过想要再如以往那样在我大明境内烧杀抢掠,绝对没那么容易!本宫知道那些流言与你有关,但你若是想靠着边关混乱逃离宫中不过是在做梦而已!”

  “太子殿下说笑了,满奴不过是区区弱女子,又一直被困在这斗室中,怎么可能还有什么阴谋!”王满奴优雅的用手指挑起一缕散落的发丝把玩着,笑道,“再说在宫中可比草原舒适多了,别人想住都进不来,满奴为什么要逃呢!”

  朱厚照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懒得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若不是最近那些离奇的谣言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边关的鞑靼同时又有异动,让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今日也不会抽空来这里套话。可是现在他的心思完全被朱佑樘那股神念占据了,也顾不得再继续套话直接朝着那个闭关的密室走去。

  朱厚照没想到他前脚刚刚离开,已经收功出关的朱佑樘便直接来到了这座关押王满奴的院落。在得知朱厚照已经不在这里,于是他便带着人直接回到了乾清宫。

  一声声的“恭送皇上”的呼声让王满奴从沉思中惊醒,她连忙起身站到窗边看着朱佑樘渐渐远去的背影,嘴中轻轻低喃道,“看来时候到了!”

  转念她又开始思索起来,她实在是想不通刚刚神情还十分正常的太子怎么突然匆匆离去了。明明刚才没有说到什么话题,也没有人来通报过什么消息,为什么太子的脸色会大变呢!

  她的心中有几分忐忑,难道是这大明太子想到了什么平日没有关注到的事情所以才会着急的离去。只希望不会影响到大汗的计划!

  第一百零五章 满奴之死

  “好像真的是突破了……”朱厚照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手搭着朱佑樘的手腕,输入一股真气在他体内小心翼翼地运转了一圈,这才不可思议的感叹道。他郁闷的呻吟了一声,“不会吧……父皇,您这修炼速度也太快了……难道您真的是天才呀!”

  “呵呵,别胡说,若不是那补天丹实在是神奇,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呢!”朱佑樘收回自己的手拢在袖子里面,这才笑道。

  他体内的经脉若是仔细检查还是有一些细微的损伤,毕竟在那样疯狂的真气运转之下,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损害的速度,还需要慢慢的调养一段时间。他可不想让儿子发现这点,否则还不知道这个孩子要多重视!

  将心比心,他们两人都是将对方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得多,所以朱佑樘也不愿意再让儿子担心这些小事。

  偌大的寝宫中其他宫人早已经被遣退,所以朱厚照便被毫无顾忌的朱佑樘抱在了腿上坐着,两人漫无话题的聊着这半年中发生的事情。

  大多数时间朱佑樘只是静静地倾听着他述说近期朝廷发生的事情,眼睛却深深的凝视着他的一颦一笑,时间慢慢的过去,温馨的暖意仿佛凝结一般弥漫在两人之间。

  寝宫中的空气突然好像充满了暧昧,很长时间没有如此亲昵,朱厚照有点不敢对上朱佑樘炽热的视线。他低头回避着朱佑樘凝视,突然又觉得只有自己觉得不自在似乎有点太过示弱,于是反手抓住朱佑樘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坏心的注入一股真气。

  他注入的真气沿着朱佑樘手腕的经脉迅速传递开来,朱厚照对于真气控制得非常好,他的本意也只不过是想用真气小小的教训一下腹黑的某人而已。

  突然他却感觉自己的这股真气遇到了阻碍,一股力量完全的阻隔了自己真气的前进。朱厚照好奇的分析着,这才发现那是朱佑樘体内真气的反击。

  看来以后不能用真气欺负父皇了!哼!恼怒地抬头瞪了一眼轻笑着的父皇,朱厚照连忙准备将自己真气撤回,毕竟他还不想真的伤到了自家老爹。

  就在这时,在朱佑樘体内真相互试探着的两股真气却忽然发生了突变,朱厚照隐约觉得从真气中反馈过来的信息是感觉那阻挡的真气十分的熟悉。

  他正在疑惑中忽然感觉刹那间自己的真气好像迷失孩童遇到了最亲密的亲人一般,居然直接冲入了抵挡入侵的那股真气中,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竟然失去了对真气的控制与感应。

  对修炼之人来说,真气的失控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是在他人的体内,若真是有什么意外便是伤人伤己的两败局面。

  还好他失去对真气感应的时间非常之短,短到他还来不及感到慌乱便又再度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

  在重新控制住自己的真气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那股真气被一分为二,一股随着朱佑樘的真气开始在他体内流转,而另外一股力量则携带着一些朱佑樘的真气返回到了自己体内。

  就在两人体内的真气开始不自觉地运转时,两个人突然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的神识分为了两份控制着两个身体,又好像是两人本就是一体的,这样的融合才是才是真正的完全。

  仿佛是两个半弧合成了一个圆,生命中缺失的那一部分被补足了一般,模糊却又美妙的感觉让两人不禁吃惊地望着对方,谁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朦胧的意识中朱厚照好像觉得自己能直接读取到父皇的感情,宠爱、爱恋、信任、重视……以及欲望。从朱佑樘越来越火热的视线中,朱厚照知道父皇一定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

  寝宫中的空气仿佛被施加了魔咒一般突然滞待了起来,朱厚照只觉得父皇的脸越来越靠近,湿热的气息似乎已经直接喷到了皮肤上……

  “奏!皇上,殿下,浣衣局的那位出事了……”

  突然殿外萧敬尖细的叫唤声打破了一室旖旎,朱厚照忽然神情一滞,呻吟了一声将滚烫的脸埋在了父皇的怀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天道策!一定是那鬼功法的问题!他在心中狠狠地想到,除了这个朱厚照再也想不到今天自己会如此失常怪异的原因。

  朱厚照懊恼的神情让朱佑樘不禁开怀笑了起来,胸腔上下起伏着忍不住捧起儿子火烫的脸颊亲吻了一记,照儿这样的可爱的样子幸好只有自己能够看到。

  切!朱厚照气愤的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跳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已经回复过来,沉声道,“进来吧!什么事情!”

  萧敬进门行礼时小心的打量着两位主子,皇上笑眯眯地喝着茶看起来十分开心,但是太子却坐在一旁看也不看皇上一眼,似乎很不高兴,正在生气的样子。

  这两父子又在闹些什么别扭,只怕是太子又被皇上戏弄居多!萧敬心中嘀咕,猜测着主子的心思。不过他可不敢开口说些什么,看皇上朝自己示意问讯,立刻将自己的来意禀明道,“启禀皇上、殿下,王满奴死了!”

  “什么!”朱厚照不禁拍案而起,怒瞪着他问道,“怎么可能,不是一直有人盯着她?”

  朱佑樘的眉头挑了挑,这王满奴死的时候挑得可真好,正好就是自己出关的这天!他望着萧敬问道,“她怎么死的?你们怎么处理的?知道的人多不多?”

  此时鞑靼正在关外集合兵力,这个女人的死可大可小,虽然是俘虏,但是若是传到草原,让那些鞑子知道自己的王妃死在大明宫中只怕会有很大麻烦!更甚至,如果打起仗来,就怕鞑靼使用衰兵政策,这样的敌人最是难缠!

  “她晚上甩开两名侍女留了一份血书便自杀了!”萧敬在两人充满压力的视线下硬着头皮道,“就在侍女们发现她死了没多久,突然一个平时在院里给她送饭的小太监突然像是发狂了一般在宫里大叫大嚷,虽然及时将他拿下但是想要阻止消息传出去已经很难了!”

  闻言,朱厚照震惊的与朱佑樘对视了一眼,这样的巧合实在是太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朱佑樘的食指轻轻敲了桌子,吩咐道,“萧敬,你将事情再细细说一遍!”萧敬点了点头,于是开始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王满奴死的时候是用过晚膳不久,她借口要沐浴将两名侍女遣退到屏风外,侍女们听到有水声也就只是守在屏风外面等候而已。但是没过多久两人就发现水声突然停止,到她们两人觉得事情不对时才发现王满奴已经断气了。

  她死的时候只穿着一袭内袍,而外衫上则用血留了一份血书。两名侍女一看那凤鸣头簪死死扎进她心窝,自己奉命看守的人却已经没气, 立刻吓得慌乱的到室外找侍卫帮忙。

  说来也巧,这个时间正是那送膳食的小太监来取回食具的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什么,突然就大叫大喊发了疯一般冲出了院落,在宫中大叫大嚷着,死人了,王满奴死了,鞑子的王妃死了!

  因为太过突然侍卫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等他们将那发狂的小太监控制住的时候浣衣局附近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听到了这个消息。由于知道的人太多,面太广,这个时候即使再想要封锁消息也都已经来不及了。

  “定下这计谋的人倒真是个天才!”朱厚照咬牙道,知道如此一番之后朝廷要被动很多。

  朱佑樘眯着眼睛想了想,瞥了一眼萧敬问,“那写到衣服上的血书呢?”

  听到他问萧敬连忙从袖中的暗袋掏出一块衣襟双手递了上去,“回禀皇上,那外衫已经让人处理了,只留了这块有血书的部分!”

  朱佑樘接过萧敬呈上的布襟一看,上面都是蚯蚓蜘蛛般的蒙文,不过幸好他也是个博学的人,昔日为了研究鞑靼这大明死敌曾经下过一番苦功学习过蒙古文。

  不看倒好,这一看之下将他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岂有此理!”

  朱厚照与萧敬都吃惊的看着暴怒的皇帝,两人都知道朱佑樘的城府深沉,如此生气的样子简直是少有。好奇之下朱厚照将那被捏在父皇手里的布襟扯了下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只见那血书前面几行还好,都是是王满奴写给伯颜猛可的绵绵情话,但是看到后面朱厚照不禁也开始火冒三丈。他咬牙切齿地将那血书小声读道,“……我现下身在明宫,死后的尸体也在明地,我的灵魂却是在塞外的。不但我的灵魂在塞外,简直是常常在你的左右,护持你的康健,并佑您的事事胜利……我虽遭逼迫而死,死是为吾至亲至爱的夫婿尽节,希望你不要悲哀,只当没有我这个薄命人一般。……”血书后面还有一些,那王满奴的用词十分巧妙,言词间也都是隐喻自己被明帝逼迫,却与伯颜猛可情深意重不愿失节,于是才会选择自刎一途。

  这样的一封精心雕琢出来的血书加上先前皇帝与太子为争夺王满奴芳心而失和的流言,以及今天朱佑樘与朱厚照先后去到浣衣局的事实,若是被流传出去被有心人一阵宣扬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这东西还有没人看到?”朱佑樘的声音冷得仿佛要结冰一般,望着萧敬问道。

  萧敬连忙摇头道,“除了我以外,只有那两名宫女看到过,不过那两人都是不识蒙文的!”

  “照儿,你看这事如何……”朱佑樘扫了一眼朱厚照,问询道,“这王满奴的死不简单呀!”

  “父皇您既然已经有主意,又何必再问我!”朱厚照撇嘴点了点头,这样离奇的巧合怎么想都不简单,只是不知道主使人的后招还有些什么!

  望着他的神情,朱佑樘总算是挤出了一点笑容,这才吩咐道,“萧敬,你带人将浣衣局的人控制起来,不许任何人走动交流。叫宫外的那些番子盯住外城的酒楼看看早上有没有人说起今晚发生的事情!一定要将散播谣言的那个人抓到!”

  “皇上的意思是……”萧敬吃惊地瞪大眼睛,道,“难道这血书与今晚的事情明早宫外就会有人知道了?”

  朱佑樘冷着脸点了点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赶快去办吧!”

  看了眼皇上冷凝的表情,萧敬立刻领旨退了下去,他心里清楚一番狂风暴雨又即将在紫禁城中上演了。

  第一百零六章 挑拨离间

  正如朱佑樘猜测的那样,第二天酒楼开始营业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些人在悄声谈论着昨晚宫里面的事情,更加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人说出了王满奴临死前血书的内容。

  刚开始那些人还只敢悄悄的咬着耳朵,慢慢的看到说这事的人越来越多了也就胆子大了,纷纷讨论起来。

  什么贞洁烈女呀、皇帝失仪之类大逆不道的猜测也都渐渐多了,不过更多的人是在关注着皇家的香艳八卦,只有那些头脑清晰,知道其中纠结的人才会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丝不祥和的气氛。

  即使萧敬早就叮嘱过所有下属要注意防备,但是北京城实在是太大,酒楼更是多如牛毛,这世上最防不住的就是留言,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谣言的散播。

  万幸的是在东西两厂的番子们联手之下,顺藤摸瓜的彻底清查着那些带头谈论的人,居然让他们抓出不少潜伏多年的探子和间谍,也算是勉强将功抵过了。

  早朝是在奇怪的气氛中匆匆结束的,一些颇有手段的大臣们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也都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却都还是顾及到皇帝的颜面,识趣的没有在早朝中直接说出来。

  也幸好今天来上朝的还是只有朱厚照一个人,为了能够追查宫中潜伏的那些探子,朱佑樘今日并没有上朝,而是在乾清宫中听着萧敬不断传来的消息,否则只怕是会被臣子们怪异的眼神气到内伤。

  终于熬到了下早朝朱厚照匆匆赶回咸阳宫,准备换下自己这一身碍事的朝服再去找父皇问问看最新发展的情况。还没等他靠近太子东宫,就发现咸阳宫的附近吵吵嚷嚷的,院门前有两队士兵正在相互对持,也许是因为愤怒,两边的人都面红耳赤的对骂着,竟一时没发现朱厚照的到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朱厚照冷着脸靠近,这才发现原来在院门后面还有一队人马,正是自己宫中的守卫。他不禁怒喝道,“这都是在干什么?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分为三边对持着的人发现他的到来,立刻跪得满地请安。朱厚照板着小脸扫视了一眼,站在院外争执的两方,分别是在附近巡逻的御林军和一群锦衣卫,而在院落中的那些守兵则都是自己的亲兵,他们并没有吵闹,只是围着略显惊慌的薛立琴主仆,看着事态的发展。

  “回禀太子殿下,这些横蛮的番子居然想要在您的院子里面抓人,所以属下才带着兄弟们将他们拦了下来!”跪下大声回报的人是那队御林军的统领,他先声夺人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那群锦衣卫道,“殿下,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也不想想您这是什么地方就想来抓人!”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朱厚照知道这人平时的工作就是带队巡逻咸阳宫附近,但是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御林军统领又怎么敢阻拦锦衣卫抓人呢?想知道这里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悦地望向那队锦衣卫,问道,“谁让你们来本宫这里抓人的,可有手令?”

  那锦衣卫的统领到是识趣,立刻呈上一份手令道,“殿下,这是萧敬公公的意思,让我们直接将这薛琴师主仆带去死牢!”他说完又不满地望了一眼那名御林军统领,“咱们可是奉旨行事,可这位统领明明看到手令了却还阻拦,您看……”

  “什么?”朱厚照闻言一惊,扫了一眼薛立琴主仆,他想不出来这两人犯了什么事,但看到手令上还有父皇的印章便也不好多问。

  他又望了一眼那御林军的统领,不满地骂道,“他们既然有手令你还拦住人干什么,吃饱了撑的?”难怪自己的亲兵们只是在一旁看着,却不插手。

  “殿下明鉴呀!”那御林军统领被他一骂立刻顺着眉眼,喊冤道,“这些番子想抓人就这样毫不客气的冲进来,殿下啊,您这是什么地方呀,这可是东宫!您可是未来的皇帝呀!薛琴师是您的人,要是让人知道您宫里的人被抓到死牢,到对您的威信可是天大的影响呀……”这人满腹委屈地样子望着他,申诉道,“属下也是想到这点才自作主张拦住他们的!殿下明鉴。”

  这统领的话让朱厚照不禁眉头紧锁,不禁为难了起来,要说一般宫里行事都有个潜规则,打狗也得看主人,要是其他的人来这咸阳宫抓人的确应该事先给自己打招呼,毕竟自己的太子身份在这里摆着。

  但是锦衣卫却不一样,他们是直属皇帝的,即使自己是太子可是应该抓的人他们只要有手谕就可以直接抓了,这也算是正规的程序。

  若是没有这统领如此一闹,即使这薛立琴主仆被抓走,自己去找父皇问问,有罪就继续关了,没罪就释放,也不是多大一个事情。但是现在这么多的人看着,自己身为太子若是连自己罩的人都保不住岂不是要让手下离心。

  朱厚照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好心办坏事的御林军统领,实在恨不得能先将他扔去死牢关起来。这人一口一个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太子,现在即使自己想处罚他都不好下手!

  正在他还在踌躇该如何处理的时候,突然听到太监高声的宣唱声,“皇上驾到!”

  “不过是抓个人而已,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朱佑樘从龙辇着下来,挥手让跪在地下的众人起身,不悦地问道。

  在场的没人敢说话,朱厚照直直的望着自家父皇,不满地问道,“父皇,薛琴师他们究竟是犯了什么罪,需要直接被关到死牢?儿臣不解!”

  “原来是你在这里拦着人办事!”朱佑樘朝他笑了笑,才懒懒地扫了一眼萧敬,“将东西给照儿看看!”

  萧敬连忙领旨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朱厚照,“殿下,请您查看!”

  朱厚照打开小木盒,里面有一张摊开小纸条旁边还有一条死掉的小蛇,他伸手拿起那皱巴巴的纸条,只见上面用汉文写着王满奴死前留下的血书内容。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纸条的背面,隐约感觉到还有蜡附着在上面,不禁吃惊地道,“难道是用的蜡丸传书?”

  “正是!”萧敬点头道,“咱们一直在找王满奴与人联系的方法,今儿个早上十分凑巧才发现这条小蛇,这才知道她一直是用的这个方法与潜伏在宫中的奸细联络!”他一手指向惊魂不定地薛立琴,道,“在跟踪了这条用来传信小蛇以后,发现这畜生直接进了薛琴师的房间,之后过了许久才再也没出来了。”

  朱佑樘朝着薛立琴冷冷一笑,“薛琴师好手段,这样匪夷所思的传信方法也能想出来。看来朕的这些手下们个个都是些饭桶,居然都还比不过你,即使是截杀了这畜生,却也还是让你把消息传出了宫外!”

  朱厚照眨巴了下眼睛,看着正生着气的父皇,他知道自家老爹对于这次被王满奴栽赃了个非礼民女的罪名心中十分恼怒,洁身自好的清誉被毁不说,还得背上个莫须有的罪名。

  只要看到那血书的人首先都只会想到王满奴是多么的坚贞不屈,而皇帝又是多少的为人不齿,为了美色活生生的逼死一个美人。

  且不说这事现在已经在大臣与民间传开,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被当作人们的谈资,更不爽的还会因为这事给鞑子们一个正大光明生事的借口,实在是会让人很郁闷,可是这种事情偏偏又是越澄清越讲不清的,也难怪父皇会恼羞成怒。

  虽然知道父皇为什么生气,但是他却不相信就凭薛立琴的手段能做得了间谍。定了定神,他目光清澈的望向朱佑樘,“父皇,您不能就这样抓走薛琴师,您该知道这事他根本做不来!”

  看着他倔强坚定的眼神,朱佑樘愣了下神,又想起那封让他郁闷的信,不禁不悦地道,“皇儿你难道还想包庇他,你要知道,即使他不是主谋,起码也是参与了的!”

  “可是父皇,您应该知道,就凭他那点本事也绝对罪不至死!”朱厚照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十分肯定地道,“您这是迁怒,父皇,您得公平点呀!”

  “哼,朕哪里迁怒了!”朱佑樘有些心虚的避开儿子的眼神,确实,他承认自己是有点迁怒。认识薛立琴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他弹奏出来的音乐纯粹而干净,朱佑樘是个懂音乐的人只要静心听过的曲子,就能大概知道演奏者的心。

  这琴师心口一致,说话直接到得罪人了都不知道,这样简单的人,心思随便一个城府深点的人都能摸透。这样直接到有些不会转弯的人确实不可能做探子!若真有上位者派他当奸细,估计也是瞎了眼。

  “父皇!”

  听到儿子又不满地叫了一声,朱佑樘轻咳了一声,却还是没松口。虽然自己之所以要将这对主仆打入死牢确实是带有些迁怒嫌疑,不过这两人肯定也和昨晚的事情有关系,真要放了他们却又有些不甘心。

  “哼,父皇!”朱厚照冷哼着上前了一步,继续催促道,他可是看出来了自家父皇这是心虚了,却又拉不下面子。

  两父子此时对视僵持着,却也没将这事看得太严重,纯粹就是在赌气,看谁先服软而已,可是偏偏就在这时意外却发生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些不知道真相的锦衣卫与御林军都在紧张的警戒着,士兵们的手都半搭在刀把上,只要听到命令随时可以抽刀进攻。

  偏偏就在朱厚照向前跨步的时候一名站在朱佑樘身边的锦衣卫紧张的将自己的佩刀半滑抽了出来,这人站的位置比较靠前,他一动,立刻连锁反应般在他身后的锦衣卫也都不自觉的将佩刀抽了出来。

  若只是因为这样的不凑巧倒也罢了,朱厚照本来没当回事,还朝着满脸错愕的朱佑樘笑了笑,等着他喝止那些紧张的锦衣卫。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的刹那,那名御林军统领突然也拔出了自己佩刀,大喝一声冲上前,嘴里还大喊着,“保护殿下,兄弟们豁出去了,冲呀!”

  那些御林军先是随着他的动作都抽出了刀盲目的往前冲,冲了几步有些机警的人却又停了下来,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三三两两的与那统领一起成半弧型围住了朱佑樘与龙辇,但只要看看这些御林军茫然的表情以及开始渐渐发抖的手臂就知道他们已经傻掉了。

  要知道他们包围的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可是当朝皇帝,为了太子得罪皇帝,这笔帐怎么算都是吃亏的。这些人也都是聪明人,本来抽刀上前只是条件反射的行为,此时却是骑虎难下,他们一边在心里将那统领骂得半死,一边求饶般的望向了朱厚照。

  朱厚照也被这御林军的动作吓了一跳,本来并不严重的事情被这样一弄就完全是另外的意义了,他震惊的望着那名统领,心中怒骂道,这个蠢货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想整死自己呀!

  偏偏这二百五一般的御林军统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用意一样,又大喊了一声,“兄弟们别怕,咱们就把这条命卖给殿下了,太子殿下可是日后的皇帝……”

  朱厚照的脸立刻冷了下来,这已经是今日第二次听到这人说这样的话,再听不出来其中的猫腻他就可以去买块豆腐撞死了!

  此时咸阳宫附近可谓热闹非凡,不少宫人正远远的看着,而大批的御林军与锦衣卫正在朝着这边靠近。他扫了一眼附近那些人的表情,又惊又惧,还有不少人用猜忌的眼神望着自己。

  不用抓人来问他都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今日父皇没有上朝所以自己也就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权利交还给父皇,也就是说此时是十分微妙的一种情形,虽然皇帝还在位,可是军权朝政却都抓在身为太子的自己手中,只要能除掉皇帝自己就能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

  单单只看现在的形势,一群好像对自己尽忠的御林军先是为了自己抗皇帝的手谕,然后还将皇帝围了起来用刀指着,且不论这么粗浅的挑拨离间能不能让自己与父皇之间起猜忌,单只看周围众人的神情就知道今日这事的影响只怕一时半刻平息不了了!

  “父皇……”朱厚照的嘴张了张,抬头望了一眼目光沉静如水完全看不出心思的父皇,心情不禁沉落到谷底,他咬了咬牙,反倒大声道,“父皇,请收回手谕,薛琴师罪不至死!”

  “准!”朱佑樘朝着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来人,将这两人压走!”

  看着薛立琴主仆苍白着脸毫无反抗的被锦衣卫压走,朱厚照冷冷地指着那名御林军统领道,“华阳何在,将这人给我拿下!”

  第一百零七章 牢中审问

  “噼啪噼啪”火把的燃烧声在阴暗的走道中不时响起,昏黄的光芒只能照射到有限的范围,反而会让人觉得更加的阴暗。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如此单调的声音加上偶尔传来的一阵阵惨叫实在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朱厚照皱着眉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朝着天牢的深处走去。因为那一场发生在咸阳宫前的冲突,让两广的番子们揪出了不少的探子,根据审问,为了这次的事情鞑靼多年来潜伏在宫中的密探几乎全部消耗殆尽。

  这次抓到的人确实很多,但是真正的鞑靼奸细却不多。在散布谣言这方面被抓的人中,非常多的人只不过是被收买或者为了利益趋势才去装作有意无意的去讨论,在这些人看来自己只是散布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已,这并不是掉脑袋的事情,所以在丰厚的利益驱使之下都十分配合。甚至还有一些愚蠢的人只不过是单纯的喜欢听八卦,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鞑靼利用。

  那日的事件中,参与其中的御林军与最先动刀的锦衣卫都被收押看管起来,经过一番审问与调查,最终确定只有那名御林军统领才是真正潜伏的奸细,而那名假装紧张而抽出刀的锦衣卫则是被他买通要求一起演戏的人。

  经历了近一年时间的谣言事件终于结束了,但是带来的影响却还远远没有停歇。

  朱厚照知道,尽管那日的事情结束后父皇并没有说些什么,在他们心中对两人来讲,这样简单程度的挑拨离间根本没什么影响,但是在外人的眼中却不同,现在自己这个太子已经成了一名在窥视着皇位的野心者。

  “吱呀”一声,一扇牢门被推开。开门的弄出的脆响打破了他的思绪,朱厚照将视线落在正盘坐在地上假寐的薛立琴身上。

  有士兵立刻殷勤的搬来了椅子让朱厚照舒服的坐下,在整个过程中大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薛立琴仿佛是在熟睡中一样动也不动一下。

  朱厚照也只是坐在椅子上望着他,耐心的等待着,他有十足的信心薛立琴会先开口说话,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天牢中的空气似乎突然凝结了一般,气氛紧张到让一旁等候着的士兵觉得十分的难受。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拎起那胆大包天的囚犯,让他老老实实的叩见太子。

  可是实际上却没人敢动,朱厚照一直没有开口,也就没有一个人有那个胆量先说话。

  “我不是奸细!”

  终于薛立琴再也忍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他张开眼睛直视着朱厚照说道。

  他只是一名琴师,一个颇有骨气的琴师,却始终不是一名训练有素的间谍,这样的气氛对他煎熬简直是难受到了极点。

  听到他的话,朱厚照并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看着小太子不喜不怒的表情,薛立琴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因为什么原因却又说不清,他颓废的视线渐渐锐利了一些,再次开口道,“殿下,我不是奸细!”

  朱厚照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望着他久久沉吟不语,良久,他才不在意地肯定道,“是的,本宫知道你不是奸细。”

  看到薛立琴立刻转忧为喜的表情,他又淡淡一笑,打击道,“但是即使你不是,可是你却做了比奸细更可恶的事情!”

  “是的,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才给鞑子这个扰乱宫廷的机会!”薛立琴狠狠地瞪了一眼牢房一角的那名仆从,随即又苦笑道,“可是难道这是我能选择的吗?他们抓了我的义父,只要义父在他们手中一天,我就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以为你照着他们的话做那些鞑子就会保证你义父的安全吗?”朱厚照颇有些恼火地道,他对这命运多舛的琴师确实有些好感,这家伙说话的口直心快与不善掩饰在宫中也算是少有了,所以一直对他多有照顾,却没想到这家伙却会成为鞑子利用的一颗棋子。

  “我做了义父是九死一生,不做义父却是必死无疑。扪心自问,殿下,如果您是我,如果那人是皇上,您又会有什么选择!”薛立琴咬着唇道,一双眼睛倔强地盯着他,视线却仿佛望向了远方,王满奴的死讯已经传出去,义父,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如果我是你,本宫根本不会让父皇陷入那样的险境!”没想到会被如此反问,朱厚照愣了一下立刻自信地道。

  薛立琴听着他的回答,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那是您,殿下。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没有滔天的权势,没有绝世的武功,只有一身无用的琴技在这世上残喘而已。本来我以为能够离开那地狱般的教坊司就是我这一身最大的幸运,可是,如果我知道会让义父身陷险境,我宁愿继续待在那里……”

  深深吸了口气,他眼神茫然却又痛苦的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想,像我这样无用的人或许本来就不该得到您与皇上的恩宠,至少这样不会因为这份宠幸而害到了义父……”

  朱厚照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个封建社会,上位者的随意举动就可以改变他人的一身。

  对自己而已,将薛立琴从教坊司弄出来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赏赐他为御用琴师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自己与父皇是单纯的喜欢他的琴艺,可在他人看来这却是薛立琴开始受宠的信号,将一个无力自保的人推到风头浪尖,无异于一场谋杀。

  从萧敬的调查和获得的口供中,朱厚照已经知道薛立琴会为鞑靼奸细打掩护的原因,都是因为从小将他带大的义父。

  自从王满奴被俘虏入京以后,伯颜猛可就一直在找一个可以潜伏在宫中指挥密探和联络王满奴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必须要能与外界联系互通消息,在一番考量之后,他们锁定了薛立琴。

  薛立琴的义父一直生活在边关,是一个不得志的小边将,但是却以写作出的众多边塞词曲在明朝小有名气。

  鞑靼趁着薛论道一次外出将他绑架,之后立刻找到薛立琴威胁他。要他找一个机会提携一名他们指定的太监做自己的贴身仆从,而这名太监其实上却是鞑子埋伏在宫中最重要的棋子。有了王满奴的指挥,这名仆从的执行,居然在宫里真的搅出了一些风浪。

  “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去救你的义父!”朱厚照看着他死灰般的双眼,突然开口道。

  薛立琴的双眼立刻冒出了希望的光芒,起身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跪礼,乞求道,“谢谢殿下!”

  第一百零八章 危机局势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朱厚照淡淡地道,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本宫相信你不会真的甘心就这么被鞑子摆弄吧!”

  “那是当然,殿下!”跪在地上的薛立琴自信的抬起头来,闭上眼睛将刻在心头的那些名字飞快的回忆了一遍,然后开始流利的背诵了起来,“在这段时间与鞑子奸细联系过的人有钟鼓司罗岩,礼部铸印主事王聪,工部柴炭局副使张文渊……”

  一个个名字从薛立琴口中道出,朱厚照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与萧敬给他的那份名单一一对照,大部分的人名都吻合,而从薛立琴口里说出来的名字比调查出来的更多并且更全一些。

  薛立琴一口气将他知道的那些人都说了出来,这才喘了口气。想到生死未卜的义父,他怨恨地望了一眼墙边的那名仆从,“刚才说的那些人都是鞑靼历年来想方设法买通或安插的奸细,不过因为朝中前几年的大清洗,让鞑子很难找到为他们所用的人,所以这些人都是比较不入流的,最多也就是暗地里传递些消息,散布些流言而已,真正涉及机密的那些大事他们都插不上手,帮不上忙。但是有一个人你们一定想不到……”

  “什么人?”朱厚照微微挑眉问道,刚才那些人的官职都是一些未入流甚至没有品级的人,以明朝与鞑靼多年的对持关系,安插或收买这些人其实都算是比较正常的事情,但是若是一些涉及到机密的重要位置被安插了人就麻烦了。

  “殿下可认识兵仗局掌司刘东?”薛立琴见朱厚照困惑的摇了摇头,他于是继续道,“也是,这人并不是一个引人注意的,殿下不知道也正常,但是这人的手段却十分了得。现在兵仗局的提督军器库太监年纪已经很大,准备这两年便回乡养老。这刘东便是认了他做干爹,如果没有意外,日后兵仗局的提督军器库太监一职便要落入他手中了!”

  朱厚照正凝神听他讲述,谁知这时那蜷缩在墙角的仆从暴起扑向薛立琴,嘴中还大喝道,“你敢……贱人你不管你义父的安危了吗!”

  虽然那人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铐住,但猝然暴起之下竟也让他冲到了薛立琴身边,只见他的双手成爪死死的捏住薛立琴的脖子,竟是想要掐死他。

  一旁的士兵、亲卫还没来得及反应,朱厚照已经恼怒的一脚踢出,那人也不过是有些武力而已,哪里受得住他这一脚,立刻被踢得飞了出去,顿时死鱼一般的重重落在地上。

  “咳咳……”薛立琴摸住自己脖子不停干咳,刚才那种频临死亡的威胁和缺氧的痛苦让他的面色煞白,惊魂未定。

  “说吧,那人的身份有什么问题?”朱厚照又坐回椅子上,等到薛立琴缓过气来这才问道。

  “这刘东是个蒙汉混血,父亲是鞑靼人,母亲是被掠到草原的汉人,他的相貌与汉人完全一样,所以在草原根本没有地位,倍受他人欺负。这人也是心狠,为了能混出头,竟然自愿净身入宫当太监为鞑子打听消息。”薛立琴吸了口气,继续道,“自从几年前就已经传出从兵仗局造出不少犀利火器的消息,但是制造者和制造工艺却是机密,鞑靼一直想让人能混入兵仗局打听这些消息,并且偷取图纸。刘东汲汲经营多年,可以说是潜入宫中奸细中最成功的一个,只差一步就能进入兵仗局的核心……”

  “骗人,太子,他是在骗人,诬赖。”那仆从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呼天抢地的喊道,“太子,他是胡说的……”

  “我胡说,哼!”薛立琴狠狠瞪着他,道,“你既然伪装成我的仆从,要见这些人都必须让我给你打掩护,同在一个室内,你们说的那些事情虽然小声又怎么瞒得过我!”

  “怎么可能……我们说得那么小声……”那人不敢置信的望着薛立琴,他在与这些人接触的时候虽然与这琴师在一个房间中,可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却都非常的小,怎么会被听得这么清楚。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琴师吗,那些声音也许你们已经觉得十分微小了,但是对我而言却好像是在耳边说话一样清楚!”薛立琴自豪地道,这人还以为说话小声就能瞒住自己,却不知道自己自从被他们要挟开始就一直在暗地里打听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该死!”听完薛立琴的话,朱厚照愤恨地咒骂了一声,那些火器的重要性是无与伦比的,可都是跨时代的东西,若真是让那鞑子探子得到即使以鞑靼人的工艺炼制不出来,但是以鞑靼与背后那些洋人支持者的关系,只要落到洋人手里那后果……

  他吐了口气,满意的朝着薛立琴点了点头,道,“做得好。只此一人你便立了大功。”

  “殿下,我还没说完!”薛立琴心中松了口气,又继续道,“除了这人以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禀告殿下。”

  更重要的……朱厚照眸中精光一闪,示意道,“你继续说!”

  “想必殿下现在也知道那些谣言都是王满奴想出来的,这女子用她的死来妄想来挑起您与皇上的关系。她的心机、相貌、手段都十分的厉害,这样一个人伯颜猛可不是无奈之下是绝对不愿意放手的!所以前些日子鞑靼的异动都是还抱有一丝妄想能将她救出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牺牲这个女子。”

  薛立琴见朱厚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指着那仆从又道。“在她自尽前的一个晚上,给这人传过一份密信,估计是说出逃无望,不希望伯颜猛可再次闯关导致损失惨重。现在伯颜猛可的连续失败已经让一些大的部落开始蠢蠢欲动了,草原人以强者为尊,若是伯颜猛可为了救她再次损兵折将只怕会有其他的部落开始挑战他大汗的权威。”

  他眼睛一转朝着朱厚照身后那些衙役与士兵看了看,小声道,“殿下,这些人是否可靠,接下来的话可能……”

  “不能说……不可以说……”那仆从心中已经知道薛立琴将要说些什么,挣扎的爬起来呻吟道。

  朱厚照看他的举动立刻知道薛立琴接下来说的将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朝着那仆从一拂袖,那人立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接着他又对着身后的人道,“你们都退下。”

  等到朱厚照身后的人都一一退开,薛立琴这才开口解释,“在王满奴死前一天,这人曾经与那刘东谈了很久,那日他十分谨慎,甚至还逼我吃下迷药昏睡,可是我看他的表情猜到两人可能会谈论十分重要的事情,于是并没有咽下反而偷偷的吐了出来,听他们二人说话。”

  “他们先是说了一番关于王满奴死后的布置,然后也许是放下心来便开始闲聊。也就是这样才让我听到了一个大秘密!”薛立琴的表情有些惊魂不定,他指着那仆从道,“这人对那刘东说,如果这次伯颜猛可的攻击被打退,又在大明捞不到一点好处的话,他就会彻底的与某个大人物合作!”

  “殿下您应该知道海外还有很多小国,但是相比大明来说却都不值得一提。可是这人却说将与鞑靼合作的那个势力有着与大明一样广阔的领土,并且更加的富饶、强盛,还拥有强大的舰队与火器,只不过因为离大明太远导致动兵十分困难,所以才想在大明的周围寻找一些合作者。去年大战中鞑靼使用的那些火器就是与他们交易得到的,他们对伯颜猛可承诺,如果同意合作攻打大明,在日后发起攻击的时候将会无偿提供一批威力更大的火器。”

  “什么!”闻言,朱厚照吃惊得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西方的那些家伙想要联合周遭国家一起攻打大明!”

  “不愧是殿下,您竟然知道那股势力来自西方!”薛立琴不敢置信的望着朱厚照,他也是在听到那两人的密谈之后才知道海外居然还有那么强大的国家。

  “可恶!”朱厚照不由得诅咒了一声,看这样的情况,西方的那些欧洲国家居然统一了,或者说已经联合起来想要针对大明。这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他心里真是恨死了大明的闭关锁国政策,以至于现在对西方的现状一点都不了解。

  他捏了捏拳头,望着薛立琴道,“你继续,他们后面还说了些什么?”

  薛立琴摇了摇头,无奈地道,“那两人聊天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有时候说到重点又转移了话题,不过他们提到西方那股势力由于离得太远,所以只出舰队扫荡沿海,以及为他们提供火器,实际攻打的时候还是由他们找的这些合作者来做。”

  “他们的合作者有哪些你知道吗?”朱厚照连忙焦急的问道。

  薛立琴想了想,回答道,“基本上大明附近所有的国家那股势力都已经联络过,听他们讲,去年大捷的庆功宴他们就曾经做了一些试探,之前拒绝过的国家就不再联系。据说这些人许以的利益非常之大,甚至说他们不要领土,只要一些金银钱财,所以很多国家有野心的王族都在蠢蠢欲动。”

  确实是很像那些自殖民者的作风,间接的统治已经够他们发一笔横财了。朱厚照甚至可以想到,如果不是忌惮大明如今在世界上的雄厚实力,只怕就如同侵略非洲一样直接掠夺了。

  想到去年大捷时莫名其妙跑来朝贡的国家,朱厚照心中已经有了底,在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晰的地图,那些有异动的国家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包围圈将大明彻底的围了起来。

  他心中惊怒万分,若是在毫无警惕之下,让这些国家联合起来,然后拿着先进的武器来攻打大明,即使以现有的军队能抵御住第一波攻击只怕也是死伤惨重。

  不过现在提前知道结果却又会不一样了。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问道,“你知道这些人具体的攻打时间吗?”

  薛立琴摇头道,“具体时间这些探子也不知道,但是根据他们的推测应该会在一年后。”

  “这个推测有什么根据?”朱厚照连忙问。

  于是薛立琴解释道,“因为最近才与鞑靼谈拢条件,西方那些人似乎最看重的是鞑靼的那些骑兵。所以在与鞑靼谈好以后才有一只舰队返航回西方,一来是汇报消息,二来是为运送答应赠送给那些合作者的武器。”

  朱厚照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从大明出海回到欧洲,以现在的船来说一来一回差不多一年时间还算是比较快的速度了,这个时间应该比较准确。他心中一定,有一年的时间准备,以大明现在的国力怎么会怕这些洋鬼子。

  “很好,你做得非常好!”朱厚照伸手将薛立琴扶起来,承诺道,“这个消息事关重大,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引起百姓的恐慌,切忌不要再说与其他人知道。你能告诉本宫这条消息,也算是将功赎罪了。你准备一下,本宫会让人带一队亲兵与你前往边关去救你义父。”

  “多谢殿下!”薛立琴双眼微微发红,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他也知道太子亲兵几乎已经是大明最犀利的一只军队了。

  “不用谢我,这次是你自己做的好!”朱厚照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大牢。现在他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想那些关于谣言引起的后果,一年之后与那些侵略者的战斗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第一百零九章 早朝之议

  转眼已经到了弘治十八年四月,朱厚照一边想着船厂的事情,一边大步朝大殿走去。前几天就接到船厂传来的消息,据说是原本这个月应该下拨的银两却迟迟未到。他立刻就知道,自己最近的一番行动,终于引起了朝中众人的异议,已经在暗地里开始使绊子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是过于急切了,不过又有什么办法了,为了一年后的战役,不做也得做。不过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始早朝,他也没想出能光明正大的理由找户部要钱。

  “喂,你们说太子这是要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太子殿下最近如此大涨旗鼓的扩军,还花费无数银两大肆造船,实在是想不到这样做有什么理由!”

  远远地朱厚照看到有几名大臣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他靠近那几人不禁都心虚的瞄他一眼,却又还是继续在讨论,想必是认为距离比较远,自己听不到才有这个胆子呢。

  只听其中一名户部的官员板着手指道,“谁也想不通呀,你看看,这两个月时间里太子就下令让镇海大将军监造五艘大船,那可不是一般的船只呀,都是能出海的大型楼船,每一艘都要花费无数的银两呢!”

  “可不是,若说是海外有大敌也罢了,如今鞑子也被打退,周边那些小国根本无力威胁到我天朝,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另外一人点头赞同道。

  又有人瞥了一眼朱厚照,揣测道,“你们看,太子这心里是不是有点不安分呀,鞑子都被打退了,他还要求北方战区扩军十万,又大造海船,难道是想攻打什么地方?”

  “这周边国家又有哪一国是我大明之敌,唯一的边患现在也被太子的大军压制得死死的,想不透,想不通呀!”其他人叹着气不停摇头道。

  这时有人神秘兮兮的凑近身边的人,小声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太子的谣言,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是空穴来风。这几个月皇上低调得很,除了早朝都很少出现,大权很多都在太子手上,就怕太子若是惦记着那个位置,若是真的,只怕这朝廷马上就要乱了……”

  “应该不会吧!”立刻有人若信若疑的道,“若真是这样,前两个月才是最好的时机吧,太子也是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嘘,你们不要命了,这种事情还敢说出来。”有人拍了之前那人一下,正色道,“快别想了,就要早朝了!”

  朱厚照看着那班官员三三两两的站开,等着早朝的开始,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即使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但是当初那些谣言的影响却依旧没有减弱,反而随着自己最近的举动越传越烈。

  由于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在背后主使,他和父皇一直没有试图去澄清以前的那些流言,他们两人都知道这种东西是越禁反而越容易流传,只能等着时间来消除影响。而且就算想要澄清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这个时代可不像是现代,还能开个记者招待会来解释。

  可是目前看起来,自己这段时间的行动又开始让一些自认为脑袋灵活的家伙开始揣测起自己来了。

  在以前的流言里面关于自己的影响最大的两个就是有关自己的身世与造反这两点,自己这段时间的行动看起来也确实有点像是心有不轨的样子,如果现在的皇帝不是父皇, 只怕早就被当权者怀疑是想要篡位了,也难怪会被人怀疑。

  想到最近连那些阁老们也对自己经常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自己确实要收敛一点了。朱厚照不禁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也是非他所愿呀。若不是一年的时间太紧,自己又怎么会行动得这么仓促。

  烦恼着如何要求户部下拨银两的事情,朱厚照并没有将多少心思放在早朝上面。他知道既然户部敢截留这笔银两,只怕是得到了内阁的授意,这次自己如果不能拿出一个让内阁满意的理由,即使以自己太子的身份也肯定很难再从户部弄到钱了。

  可是自己能说吗?说出来一切来,这些人会不会相信有西方国家会来攻打大明首先就是一个问题,就算他们相信了,以大明这些文臣们自大的心理,也不会引起重视的。还不如保密一点,让所有人都弄不清楚大明的真正实力,到时候再给那批来犯的侵略者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朱厚照无奈地摆了摆头,将走神的心思拉了回来,看着大殿中的情况他估计今日的早朝也快结束了。

  眨眨眼睛他将视线移到自己父皇身上,朱佑樘此时正在专心的听着官员们汇报,认真的神情让朱厚照不禁看得呆了。

  随着朱佑樘开始修炼天道策上面的道修之法,他的气质更加的内敛、沉稳,隐隐又透着一丝神秘与飘逸,当他沉默时那双乌黑的丹凤眼仿若是一潭沉静的池水,加上身为皇帝特有的尊贵与高傲,真是十足的惹人注意。

  终于等到那名官员汇报完毕退下,在朱佑樘的示意下立刻有小太监上前唱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这时谢迁大步上前,奏道,“臣有一事上报!”

  朱佑樘这时已经发现了儿子的走神,嘴角不由得微微的扬起,眸中带着笑意道,“准奏。”这个家伙不知道又是在想些什么入神了!

  “皇上,近月来太子不断要求镇边大将军与镇海大将军在两个战区大肆扩军,又在沿海的船厂大造海船,我大明今年虽然国库充足,但是为了填补去年的大战已经有了极大的消耗,更甚者,这些年来各地连续都有地区灾害不断,为了弥补这些地方的赋税已经使得财政十分拮据!”

  谢迁说着激动起来,朝朱厚照质问道,“现在在边关鞑靼已经不足为患,正是我朝休养生息的时机,臣请皇上、太子下旨停止这样的扩军行为。”

  虽然儿子没有告诉自己扩军的理由,不过看到儿子那么认真的全心投入去做这件事,他相信肯定照儿是为了大明好才会这样。于是朱佑樘想了想回答道,“阁老请放心,太子在两地扩军自有其理由,这是朕同意过的。以我大明现在的国力即使再增加更多的兵也不是问题吧!”

  “可是皇上,太子现在沿海大造的海船都为大型楼船,并且配备无数精锐的火器与大炮,每一艘船只的造价都是天价。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就奉行锁国政策,现在建造这些船只又有何用?”

  谢迁铿锵有力,语气强硬地道,“再说扩军,我大明屯兵一直使用卫所制度,将士们平日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当年太祖时即使养兵百万也可不取之于民,可是太子在两个战区使用的是募兵制,那些士兵平日里只进行战斗与训练,这样的情况下,所有的军费都必须由朝廷开支,即使我大明再富有 ,以太子如此扩军下去,将士们的粮饷就已经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

  朱佑樘微微蹙眉,他自然也知道这两种制度各自的优缺点,但是募兵制下士兵们那强悍的战斗力却实在是让人舍不得放弃。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些阁老们支持,于是转头望向走神中的儿子,“照儿,你看呢?是否能给阁老们解释一下做这些事情的原因?”

  他这声质问实在是轻柔至极,望着朱厚照的眼神温柔如水,于是某位走神的同学居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是眨了眨眼睛两眼发直的望着他。

  朱佑樘好笑的轻咳了一声,看到照儿眼睛突然睁大,恢复了清明,知道这小家伙总算是想到自己身在何处了。

  朱厚照定了定神,揣测着父皇刚才最后哪句问话的意思,幸好虽然看着某人看得出了神,却中算还没有痴傻,看着那些官员的表情他也大约知道朱佑樘是要他解释什么。

  若是很好解释也就罢了,自己早就将原因说给那些人听,然后让他们去操心了,可是偏偏那又不是能当众说出来的事情,他踌躇了一下,开口道,“父皇,各位阁老,书上云,居安而思危,近年来倭寇对我朝沿海的袭击越来越多,扰得沿海地区的百姓生活困难。我朝将士们与倭寇的战场历来都在陆地之上,即使胜利也会对百姓们的生活造成天大的危害与破坏,这次广造海船就是为了能让水军出海,将那些强盗们扼制在海上。”

  听到是这么悲天悯人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官员们不禁都露出了笑容,连一贯严肃的谢迁与刘建两位大学士也都微微一下。

  朱厚照眼珠一转将各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看着父皇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立刻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解释父皇是一句不信的。

  不过很快的谢迁就将笑容一整,苦口婆心地道,“即使如此,这样大幅增兵建造海船未免也太过本末倒置了。就算能将那些倭寇消灭,如此大规模的军队对我朝来说也是很负担。”

  “照儿,你就没有别的解释了吗?”朱佑樘微微眯眼盯着朱厚照道,心里却颇为好奇,这个小家伙到底在掩饰些什么,居然神秘兮兮的连自己都不告诉!

  看着父皇的表情朱厚照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道,“父皇,这就是儿臣心中所想。”

  “太子,你这样……”谢迁还想继续劝说,朱佑樘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退朝吧。”朱佑樘对着谢迁道,“阁老,既然太子执意如此,船又都已经在制造了,那就让他放手去做吧,该拨的银两和人员都保证全部到位。朕相信时间会说明一切的。”

  谢迁与其他两位阁老动了动嘴巴,又相视对望了一眼,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不在说话。他们心里清楚,皇上对于内阁的暗地阻挠太子还是知道的,可是居然在早朝时当众说出来,这样的态度说明了他是特地在帮助太子解围,看来确实是只能放任太子去做了。

  下了早朝,朱厚照心中大喜,这几天的烦心事情居然就这么一下被父皇解决了,一会去乾清宫一定要好好谢谢父皇。

  他带着一行人到了乾清宫,还没来得及朝朱佑樘的寝宫走去,就有一名小太监走过来对他行礼。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去书房。”

  朱厚照闻言心中不禁一凛,知道父皇这次只怕是想找自己直截了当的谈话了,这么多年来两人早已形成了一些默契,只有十分重要、正经的事情才会在书房说。他挑了挑眉心中一定,实在要是父皇想知道的话告诉他又何妨,只不过要是他不相信也就怪不得自己了。

  第一百一十章 书房议事

  萧敬站在书房门前,看到朱厚照走过来,便小心的为他打开了门,“殿下,皇上在等您。”

  朱厚照一脚踏入房间之后,书房门立刻“吱呀”一声关上。从阳光明媚的室外走近略有些阴暗的房间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过了一会才将视线落在朱佑樘身上。

  乾清宫的书房采光非常的好,用窗棂洒进来的阳光直射在书桌上。朱佑樘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仿佛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威仪而尊贵。此刻他正没有笑容的抚摸着桌上的一方龙形玉玺。

  自从两人表情心迹之后,朱厚照已经很少看到他这样严肃的表情,颇不习惯的眨了眨眼,问道,“父皇,您找我?”

  朱佑樘将手从玉玺上收回,指着书案正对面的一张椅子道,“坐。父皇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点事情!”

  平日里这排椅子都是有幸能入此书房讨论的阁老们或手握重权的官员才能坐,朱厚照到是很少坐,他一直是做在朱佑樘身边的位置。

  当他微皱着眉头动作缓慢的走到那椅子前,坐定之后他才发现这排椅子的摆放很是讲究。这排椅子的位置比书桌微微低上一阶,无论是谁都必须仰望着书案后的人。不是很明显的设置,却能让坐下来的人清楚的感受到谁尊谁卑。

  往日朱佑樘很少用充满严肃与威仪的一面对他,坐行几乎都与朱佑樘并列,因此他对于封建王权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清楚的感觉到,书桌后面坐着的那个人是这个皇朝的天,是这个皇朝最最尊贵的人。

  “知道父皇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朱佑樘一直保持着沉默,等他乖乖的坐好,老老实实的望着自己时才开口道,见他疑惑的摇了摇头,才继续说,“你最近有很多事情瞒着父皇呀!你要扩军,父皇就让你扩,你要造船父皇也都允了。不过理由呢?不能让别人知道,最起码你要给父皇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吧!”

  朱厚照张了张嘴在心里踌躇着,要不要说呢,说了父皇又会相信吗?是会一如既往的支持自己,还是并不重视呢?

  “不许说谎,朕不想听你在早朝时的那些谎言!”朱佑樘又补充了一句,“你也看到早朝时的情形了,最近的事情已经有很多大臣都有意见,即使父皇可以无条件支持你,却也需要理由去说服他们!你给父皇好好想想再说话!”

  看着朱厚照有些愧疚的低下头,朱佑樘心里到是有些忍俊不禁,很少看到这个宝贝儿子如此规规矩矩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玩。

  自己到不是存心想要摆出如此阵仗来吓唬他,但是这个小家伙最近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什么事情都瞒在心里,连自己也不告诉。虽然散布谣言的主谋死的死抓的抓,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但是那些谣言所造成的危害却还没有消退,他最近的一些动作已经让那些老臣子们忧心忡忡,连自己都也很难再压制住,必须要拿出一个可行的理由来堵住他们的嘴。

  再说,照儿也实在是太早熟了,总是将一些事情瞒在心里,一个人承担偌大的责任,小时候皇后的漠视也好,自己的伤也好,明明应该无忧无虑的年龄却过早的背负起责任。

  若是他最近隐瞒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到也罢了。可是看他最近茶饭不思一直在操心些军队与船厂的事情,就能猜测得到他肯定是得到了一些十分重大的消息,才会有如此的表现。

  从前两年的设立战区,一直到最近的大肆扩军,照儿的行动看起来仿佛都是在防范着什么强大的敌人,以照儿的表现看来,那些敌人应该是来自海上,并且以大明的现有兵力面对他们很难取胜。

  朱佑樘实在是无法想象这周遭的国家中又有哪个能够威胁到大明,但是看照儿的样子却又让他不得不信。如果说以前他建立战区的举动还只不过是防范,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则是十分迫切了。

  这让他不得不猜测是不是照儿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确实将有来自海上的敌人将要来攻击大明。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因此即使无法相信这一点,他也一直在默默支持着。但是如果真是这样攸关国运的大事,却不应该由照儿一个人来背起这个重担,这应该是自己的责任。

  照儿信任自己,想保护自己的心虽然让自己很感动,可是他也应该要学会相信自己的实力,自己不但是他的父亲,更是将要相伴一生的伴侣,既然他们已经选择了对方,走上这样一条不伦之路,两个人就必须要更加的相互信任,相互坦诚,而不是以保护的名义隐瞒着对方。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必须学会信任,要教会朱厚照这一点,这正是今天朱佑樘摆出如此阵仗的原因。

  “父皇!”朱厚照想了想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将欧洲列强联合周边国家将要袭击大明的消息告诉朱佑樘。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好的图纸,起身上前铺在书桌上,“您看!”

  朱佑樘看着桌上铺开的图纸,那是一幅十分详细的地图,看起来十分眼熟,他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那是成祖时期郑和七下西洋后留下的海图。不过这份海图只不过是仿制的,上面被人用朱笔又添加了一些海岛与陆地。

  将一份残缺的世界地区完善对朱厚照来说只不过是件小事,他伸手指着欧洲的位置,“父皇您还记得去年鞑子用的那些先进火器吗?那些洋人就是出自这里。”

  朱佑樘想起缴获的那些火器,比起大明最新研制出来的威力丝毫不差,甚至某些方面还更有优势,对比起来也唯有照儿捣鼓出来的那些火器才比得过。他不由得表情慎重起来,“你是说这些洋人将要来攻打我们?”

  咦,父皇怎么会知道欧洲人会来攻打!闻言,朱厚照不禁吃惊起来。

  “不对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们出兵并不合理。”朱佑樘看着地图不禁又道,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从陆地走,他们要跨过如此广阔的沙漠与戈壁,若是从海上那战线就太长了,中间还要经过其他的国家,即使他们的船舶再大也运送不了那么多人,根本禁受不起战争的消耗。”

  “原来父皇您早就知道了!”朱厚照不禁瘪嘴嘟哝了一声,那自己还瞒着干什么。他却不知道一切只不过是朱佑樘的猜测罢了,反而直截了当的坦白起来,“我可没说是他们会出兵来攻打大明。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些心怀不轨的洋人在几年前就占居了天竺,以那里为根据地不断的派出海船联系暹罗、琉球、朝鲜、安南、吕宋这些大明周边的小国,使用莫大的利益唆使这些国家联合出兵攻打我朝。”

  朱厚照的手指不断的在地图上点着,“像是吕宋这些岛国还好一点,他们的兵少又以水军为主,是否会被劝动还很难说,但是像朝鲜、鞑靼这些紧邻我朝的国家却几乎有十成会被说动,到时我朝的大军将会陷入四面受敌的战阵泥潭,届时再被洋人强大的水军火炮轰击沿海,只怕我大明危也!”

  “什么!”朱佑樘大吃一惊,他虽然想到来袭的敌人或许很多、或许很强大,却没有想到已经危机到这个程度,他不禁怒拍桌案,“那些小国好大的胆子!照儿,这个消息事关重大,开不得一点玩笑,你能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吗?”

  “他们又怎么会不敢,那些洋人与这些国家的协议根据我的猜测,应该是谁打下来的城池就归谁,而且他们还免费提供能与我朝火器抗衡的武器,如此诱人的条件没有几个国王能拒绝吧!”朱厚照十分无奈地道,“之前我也想这个消息是假的就好,可是沈三派人伪装成走私的商贾到这些国家贩卖瓷器茶叶打探回来的消息,已经有好些个国家在整军训练、蠢蠢欲动了!”

  “岂有此理!”朱佑樘实在是被这个震撼的消息深深的刺激到了,他背着手来回走动着,惊怒道,“这种事情怎么萧敬的两厂番子一点都没打听出来!无能,实在太无能了!”

  “父皇这也怪不得两厂的人!”朱厚照摇头道,“前一段时间他们一直被鞑靼搅出来的那些事情绊住了,之后又要调查抓人,再说我朝一直奉行闭关锁国,很少在海外的国家安排人手。即使偶尔有人发现这些国家的军队在异动,也只会想到是哪几个小国之间要交战,又有谁会想到他们敢攻击我朝。”

  “给他们天大的胆子这些小国也不敢单独来攻击我朝的,这次若不是有洋人的火器支持又是几国同时行动……”他无比幸庆地道,“我也是十分机缘巧合才能得到这个消息。后来才知道联合攻击这件事情都只有各国的重臣与负责联络的探子才知道呢!若不是这样,哪天突然被攻打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机缘巧合?”朱佑樘也感到无比后怕,若是没有提前知道这个消息,那可是要被好几个国家围起来突然攻击呀,猝不提防之下即使能获胜也只是惨胜而已!“是谁传来的这个消息,赏,一定要大大赏赐他!”

  “是薛立琴!”朱厚照嘴角微微翘起,“这家伙确实是机灵!”他将那日的事情一一道出,然后才笑道,“我也是在事后确认的时候才知道,那两个探子身份都十分特别,尤其是那刘东还是一个小部落汗王的儿子,所以才能被告知这个消息,他们二人说话时也算是谨慎了,却没想到还是会被薛立琴偷听到。”

  “难怪,难怪你会让人将他放走!”朱佑樘不禁叹了口气,这才明白为什么朱厚照会根本不管自己的命令,让人将那薛立琴带离皇宫。

  他又看了一眼地图上欧洲的位置,眼神不由得深沉起来,“照儿,你确定这些洋人的国家真的有那么强的实力吗?”朱佑樘回忆了一下道,“听两厂的人说,海外没有一个国家有我朝如此广阔的领土,如此强盛的国力,那些洋人的传教士看到我天朝的富饶都大叫不可思议。”

  “说实话这点我也还不太清楚!”朱厚照摇头道,“现在可以在大明附近遇到的传教士都是出来了很多年的人,这些人为了宣扬他们的主,从一个地方流浪到一个地方,连他们自己都已经弄不清楚西方国家的变化了。”

  他在心底还有一句话却还没有说,西方只要有那个了解中国历史的穿越者存在,就一定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欧洲的情形早已经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

  “想不通……不要土地,还无偿提供武器……”朱佑樘不禁喃喃地自问,“那这些洋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们岂不是要大大的吃亏?”

  “吃亏,父皇,那您就大大的错了!”朱厚照盯着地图西方的位置,不屑地道,“那些洋人怎么会做吃亏的事情!他们离我大明太远,又是异族,即使能打败我朝,直接统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想他们打的主意不外乎是两种,如果能彻底打败我朝,凭他们的实力与各国的协议,他们可以从中得到大量的黄金白银,再逼迫这些国家与之贸易,这样可以让他们在不损一兵一丁的情况下得到偌大的贸易。”

  朱佑樘不禁点了点头,他也是一个统治者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好处,被人略微一点,他立刻也就想通其中的关键,“即使这些小国联合起来也无法打败我朝,可是到那时我大明只怕也被搅得混乱无比,说不定还会有藩王在那种形势下自立为王,一个分裂的王朝根本不足为患,他们只要拥立一个傀儡的君主,甚至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就是这样!”朱厚照郁闷的点头,不禁想到了满清末期,军阀割据,皇室凋零的惨淡。

  朱佑樘盯着桌上的地图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面一片寂静。朱厚照只是默默的等待着自己的父皇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良久,朱佑樘才目光深沉的望向他,“照儿,你布置的这些有用吗?若是他们真的攻打过来,光是两大战区的那些士兵能抵挡得了吗?”

  “当然能!”说起自己拿手的战斗,朱厚照斩钉截铁地道,神情中满是自信,“要是他们真的敢来,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打仗不是只靠人多就有用的!”

  朱佑樘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他却不知道朱厚照的倚仗就在于军队的训练,即使是同样的武器,那些初次接触先进武器的士兵又怎么可能打赢自己苦心训练每日排练队列的精兵呢!

  想了想朱厚照又不满的嘀咕道,“可惜虽然父皇您支持我,但是那些臣子却啰嗦死了。左一句太子您不能这样,又一句太子您应该那样,不就是练兵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还说不是大事!”朱佑樘乐道,“像你这样扩军的程度,别说你是太子,就连我这个皇帝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呀!”

  “谁说不能!”朱厚照气呼呼地反驳道,“若以后我是皇帝我想练多少兵就练多少兵,海上放一队打鬼子,边关放一队杀鞑子。哈哈哈哈!”

  他在笑得十分得意,朱佑樘的脸色却微微沉了起来,心思一转,视线凌厉的望着朱厚照,口气严肃的问,“照儿,告诉朕,你想当皇帝吗?”

  朱厚照的笑容顿时僵住,心思千回百转,一颗心却重重的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怔怔地望着朱佑樘,不语。

  “照儿,说实话,你告诉父皇,想当皇帝吗?”也许是意识到刚才的口气严厉了一些,朱佑樘口气微微一缓,笑着道。

  “不想!”朱厚照认真的望着他,立刻从牙关里挤出这两个字。

  “哈哈!”朱佑樘不禁笑了起来,伸手挑起一缕他耳侧垂下的乌发,“为什么呢?”

  “当皇帝有什么好!”朱厚照心情沉重,嘴里哝哝地道,“没有自由,每日要上朝,要接见臣子,天天还要批阅奏章,那么多烦心的事情……”

  “傻孩子!”朱佑樘笑着敲了敲他的头,两人不禁相视一笑,默契的不再讨论刚才的话题。笑声驱散了刚才瞬间冷凝的气氛,但是朱佑樘之前深沉的表情却像是淡淡的阴影留在了朱厚照的心底。

  第一百一一章 扑朔迷离

  刚进五月的天半寒半暖,坐着太阳下不动悠闲的晒晒太阳还好,但是一番激烈的训练之后立刻会汗流浃背。

  咚咚咚咚,朱厚照踏着充满节奏的步子直直的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他的头发上面满是汗水,连衣服也都被汗水浸湿了。他一走进自己寝宫便开始随性的拉扯着身上的盘扣,将一身劲装扯得松垮垮的。

  “来人,备水,本宫要洗澡!”他大喝一声,立刻有宫人机灵的上前递上软巾。

  “殿下,刘公公早就让人备好了水,这时候谷公公正在试水温呢!”那宫人低下头顺着眉眼,恭顺地道。

  “哈哈,不错不错!”朱厚照一边擦着汗,一边赞道。其实若不是怕洗了凉水会被父皇责怪,这种练武之后满身大汗的时候,他更喜欢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尾的清凉。

  不过自从去年受伤之后,自己身边的侍从们就都被父皇警告过,不准自己洗冷水,吹寒风,把自己搞的好像娇弱不堪一般,实在是让他郁闷万分。

  在偏殿舒服的冲过凉之后,朱厚照一边擦着打湿的头发,一边走进自己的寝宫。在上月那次与父皇的书房详谈之后,自己好像突然就清闲了下来,不但不用上朝,连造船扩军等事情也自有父皇派去的人解决,自己只要偶尔解决一些两大战区呈报过来的难以解决的事情就行了。

  他用软巾蒙着脸,将自嘲的笑容埋在那软巾中。父皇派遣的人将什么事情都弄得好好的了,自己反倒从忙碌不堪、心急如焚突然便得如此之悠闲,虽然是空闲了下来,却反倒是有点莫名的失落感。

  唉,既然没什么事做就干脆琢磨一下天道策上的武功吧,朱厚照心中盘算着,他的武功进展目前已经遇到了一个瓶颈,每次内视的时候他都能看到真气凝结成金色的液体已经汇满了自己的丹田。

  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的修炼却再也不能增加一丝半点,这样的情况看起来似乎需要一个契机来彻底的改变丹田中的真气,那应该就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了,若是用他在书上看到的话来说,自己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就是该到了想办法淬成金丹的时候了。

  可是按书上所写,在结成金丹之前应该会有一次四九天劫,只有在渡了劫之后才能淬成金丹,一个接出金丹的人便是真正的成了一名修炼之人。

  渡劫,感觉真像是小说中的情节,朱厚照好笑的想,如果是以前自己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是在这个时空更多离谱的事情他都已经遇到过,所以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这所谓四九天劫会什么时候到来呢,他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指隔着温热的软禁轻轻的按压着眼睛,却突然感觉到寝宫中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朱厚照将软巾一把扯了下来,刚被手指按压过的眼睛这时候看东西还有一些不清楚,只觉得那站在自己床榻边的背影颇有几分像是朱佑樘。

  “父……”他张口欲打招呼,突然却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时候父皇应该才刚刚下早朝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而且气息不对感觉也不对,这人一定不是父皇!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朱厚照眉头一拧,怒喝道。自己宫里的人都知道,不经过自己传唤没几个人敢随便进自己寝宫的。

  “见过殿下!”那人恭敬地行礼道,“小人钱宁,是奉皇上之命来伺候殿下的!”

  “哼,伺候,既然是伺候本宫的,怎么不经允许就进来!”朱厚照眨了眨眼,视线已经恢复过来。他目光凌厉的打量着这个人,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回禀殿下,皇上的意思是让我随身伺候殿下,殿下到哪里,小人就要跟到哪里!”那钱宁不卑不亢地道,丝毫不在乎朱厚照满是怒气的脸。

  这男子二十来岁,一身内侍的打扮,容貌却清丽得过分,天质自然,不自藻饰,咋一看倒有些像是女扮男装的俏佳人一般,不过他的言行举止中却没有一丝女气,那种优雅自然的气质与软糯轻柔的嗓音都能给人十足的好感。

  在朱厚照看到过的人里面让他觉得漂亮的男人也有不少,毕竟美无定式,柔和儒雅阳刚都是美的极致。朱佑樘、沈三还有那薛立琴的容貌都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十分美丽的人,而这个钱宁单看姿色比起他们竟然也毫不逊色。

  长相出色的人总会让人多些好感,可是,如果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寝宫就怨不得朱厚照要多想。他的双眸瞬间冷如寒冰,语气轻佻地试探道,“若是本宫要上床睡觉,莫不是你也要陪着!”

  “如果殿下觉得有必要的话,小人自然遵从!”钱宁优雅伸手挑起一缕耳际的发丝,挑着眉带着诱惑与暧昧的对着朱厚照眨了眨眼,气质居然瞬间就大为改变,那嫣然一笑顿时看起来妩媚万分。

  他心中得意的看着那据说被皇上宠爱万分的小太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由得好笑地暗自想,毕竟太子还是个孩子,看来这床弟之事还不太懂呀,居然仅仅是这样的挑逗就能让他变了脸色。

  这么嫩的孩子居然是自己以后要伺候的人,看来自己在宫里的日子会十分惬意了。钱宁心中做着这样的盘算,却觉得后劲突然一痛,神智忽然模糊起来,直到他整个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太子打倒生生扔出了寝宫。

  “砰”地一声巨响,寝宫的门被怒气冲天的朱厚照重重的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被狠狠地撞在门槛上,然后不堪负荷的垮了一角下来,刚才被他手掌碰到的地方那些精美的雕花都彻底的化为粉末随着气流在空中飘散开来。

  巨大的响声惊动的咸阳宫中的众人,刘瑾、谷大用等一行人赶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那据说是皇上安排过来随身侍候太子的内侍被摔在地上,脸色惊魂未定的望着那扇还在可怜摇晃着的木门。

  “好强……怎么会,他这才几岁……”

  刘瑾听到那内侍嘴里在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却顾不得质问他,只是小心的靠近木门透过门缝打量着寝宫中的太子。

  朱厚照此刻正背对着大门,肩膀剧烈的上下起伏着,看起来仍是余怒未消的样子。众人都不敢吭声,唯有刘瑾硬着头皮小声地唤了一声,“殿下……”

  “刘瑾,你进来!”

  听到太子的传唤,刘瑾心中重重一沉,在众人无限同情的目光中推开门走进了寝宫。

  他不敢靠的太近,在朱厚照身后十步的位置停下,双手放在身前交握,身体半弓微微佝偻着静静等待着朱厚照吩咐。

  等待中刘瑾的眼角不时打量着太子的背影,看到那不断起伏的肩膀渐渐缓了下来,他知道太子的滔天怒气已经压了下来,于是立刻顺着眉眼低下头。

  “你说,刘瑾,父皇派这么个人来本宫这里是什么意思!”

  刘瑾还没来得及想该如何回答,毕竟他连那内侍为何被太子扔出去的原因都不知道,却又听到太子压抑着怒火,口气低沉地道,“还说连陪本宫上床都可以,好,真是好呀。好你个朱佑樘!”

  听到太子的自语刘瑾不由得一愣,接着又听到太子殿下居然在胆大包天的直呼皇上的名谓不由得头皮发麻,心中暗中叫苦,我的殿下呀您这可是逆上呀,怎么偏偏让自己听到了。

  “刘瑾,你说,父皇是不是变了,变的厉害!”还好似乎朱厚照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刘瑾又听到太子有些失落的道。

  他想着近月来发生的事情,好像在极短的时间太子就被架空了起来,又联想到那些尚未停息的谣言,心中不禁为太子叫冤起来。

  自己可是太子随侍,若是太子失势,似乎自己也不要再想什么前程了。想到这一点,刘瑾心中微微踌躇,然后忧心忡忡地道,“殿下,有一事咱们怕您心烦,一直没敢告诉您!”

  “说!”朱厚照听他这样说,于是转过身来淡淡地道,“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其实真的是小事……这近月来您与皇上的关系不同以往,咱们本来也不想说出来烦到殿下您。”刘瑾苦着脸道,“只是听说这是皇上亲口吩咐萧公公安排的,小的这才想会不会与今日那派来的新内侍有关……”

  “说,有什么不敢说的!被你这样一讲,本宫到是更要听听!”朱厚照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挑了起来。

  刘瑾喉咙咕噜一声,吞咽着口水,鼓足勇气道,“殿下,前两日咱们八人都陆续收到萧公公的手令,免了咱们钟鼓司、内官监的挂职,现在咱们除了太子内侍的身份就什么都不是了!现在皇上又给殿下您派来了新的内侍……”

  他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天地可鉴,殿下咱们真的什么事都没干呀,不知道怎么就被免了职。那些挂职免了到也罢了,可是殿下您别赶咱们走呀,咱们八人真的都是誓死效忠殿下的!”

  朱厚照的面色铁青,自己的内侍被免职自己居然不知道,甚至还传出要被调出咸阳宫的消息,而这个时候却又安排过来了新的内侍。

  “为什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道,“朱佑樘你究竟是想干什么!”言罢,他怒极反笑望着刘瑾问,“刘瑾,你说,父皇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刘瑾闻言一怔,连忙磕头道,“回……回禀殿下,皇上圣意,小人不敢揣测!”

  “是了,父皇要做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呢!”朱厚照自嘲地一笑,冷冷地道,“若要知道原因自然是要问那始作俑者!”

  刘瑾只觉得太子的话仿佛犹在耳边,却感觉一股疾风拂面,眼前的太子早已不见了身影。

  父皇,父皇您究竟在想些什么,还不够吗,难道您得到的还不够吗?无论什么只要是您想的,只要是您想要,即使您不说我也愿意为您去寻、去找,然后亲手放在您的双手之上。

  即使是那份不伦的爱我也愿意陪着你沉沦,甚至愿意以男子之身雌伏在你身下,只因为这颗心这辈子早已经遗落在你身上。

  朱厚照在宫中极速的飞奔着朝着乾清宫一路而去,他的速度很快,宫中的侍卫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行动,以他的功力即使偶尔有几个普通士兵遇到也只感觉是一阵风刮过而已。

  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一一放映,成长岁月中那些痛苦的、伤心的、难过的、开心的事情像是影片一样,一点一点的被定格成泛黄的画面。

  永恒难以磨灭的却是两人相处的那些平常时光,温馨却怡人,历历在目。

  父皇,难道您也开始被那些流言影响了吗?

  父皇,不要怀疑我,不要让我对您失望。

  朱厚照心里酸楚疼痛得厉害,内心却期盼着,叫嚣着,渴求着那份帝王的信任。

  如同一只矫捷的猎豹一般,他轻轻落在乾清宫的院墙上,神识彻底的放开,朱厚照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暗哨们的位置。

  小心的避开着守卫的御林军和锦衣卫,他朝着乾清宫现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走去,直觉告诉他父皇此时应该就在那里。

  他的行动没有惊动任何人,很顺利的潜入到上次谈话的书房外。感觉到书房中似乎不止一个人,朱厚照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中有四个人,却死寂一般的沉默。突然只听房间中连续出现扑通的跪地声,他听到三个苍老的声音着急的齐声道,“皇上,请您三思呀!”

  “朕心意已决,爱卿们就按照刚才说的去办吧!”

  是父皇的声音,朱厚照却听出朱佑樘话语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倦怠,于是伸出去推门的手又默默的收了回来。

  “皇上,您不能这样呀!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太子他……”

  朱厚照听到与自己有关不由得凝神倾听,内阁的阁老谢迁似乎正焦急的想要劝说父皇放弃打算,却不想朱佑樘反而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过众卿一定要记住瞒住太子,朕有些担心,若是他知道了必定会多有反抗,到时候反而节外生枝,平添麻烦!”

  听着房间内的话,朱厚照的心沉入了谷底,父皇正在瞒着自己做一件事,一件自己知道了会有反抗的事情。

  会是什么样的事情父皇明知道自己会反抗却仍然执意要做,甚至不顾三位阁老的劝阻呢?

  朱厚照想不出,但是心却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一样冷得发寒。他想冲进去大声的质问,质问那个说是可以给自己一切的人间帝王,可是他的心却在此刻犹豫了。

  房间内的四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内容,话题被朱佑樘导回了朝政上,朱厚照双拳捏得发白,咬着下唇足间一点飘然离开了乾清宫。

  第一百一二章 信任危机

  偌大的寝宫空寂得厉害,每一次酒壶砸在桌面上的声音都让钱宁有些心惊肉跳,他静静的站立在寝宫的一角,已经不敢再作怪。

  自从太子冲出去以后,他还以为太子去找了皇帝质问,谁知道没过多久这小太子就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寝宫,然后就一个人坐在桌边默默的猛灌酒。

  他也不知道太子为何会变得这样,但是心底猜测着应该是与皇帝有关。太子与皇帝之间似乎因为沟通不良出现了一些矛盾,钱宁心中大约有些清楚皇帝的打算,看来自己之前那个恶劣的玩笑也为这二人之间的冲突起了不小的作用。

  小太子呀,你会怎么选择呢?钱宁的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容,望着朱厚照背影的目光深沉而悠远。

  若是朱厚照此刻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回头望他一眼就会立刻发现,这个钱宁如今哪有一点像是伺候人的内侍,那种悠然自得的神态就仿佛一个能指点江山、谈论世事的隐士一般,充满了不凡。

  酒一口一口的灌下去,却始终醉不了人,朱厚照将酒壶往桌面上狠狠一甩,不堪折腾的壶底顿时四分五裂,终于寿终正寝。

  朱厚照愣愣的望着酒水快速的流动着,瞬间蔓延到整个桌面,然后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他的心中突然隐隐的有了一些明悟。

  世间的事情总有其规律,酒水可以顺着桌面的纹路蔓延,其中的每一条分支都有快有慢,却就像是那大江大河一样沿着既有的河道一路向前。

  茫茫之间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无数的那些关于天地运转的法则,咋一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是却又好像能够与后世无数科学家们总结的规律相吻合。

  一瞬间的顿悟让他进入了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中,他一边领会着那些法则,一边将之与在现代时学到的那些知识进行对比。

  日升日落、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四季变幻……那些无穷无尽的规律像是一条知识的长河在他脑海中流淌着,有些他能理解,有些他却也不懂,他只是尽情的、充满了好奇心的沉浸在其中。

  沉浸在那种感觉中的朱厚照没有发现,每当他领会一种规则,在他丹田中那些由真气汇成的液体就会翻滚着像是在为他喝彩一般,然后才缓缓的啤趼来重新回归平静。

  翻腾、平静这样的两个过程不断的重复着,每进行一次那些液体就会浓缩一点,好像被精炼过一般使得金光更盛。

  当朱厚照悠悠的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的六识更加的清晰,水滴跌落在地碎裂时飞溅的声音、钱宁呼吸时衣服相互摩擦的声音,甚至连殿外那些守卫们走动时铠甲关节发出的卡卡声都能够清楚的听得到。

  以往他的功力虽然很高,听力也很不错,但是像如此细微到极致的声音却不可能察觉得到。同样是听,他能听出水滴落地的声音,却无法再分辨出飞溅时四散落地的那差异极小的声音,这已经似乎超出了听力的范畴,感觉到是有点像是超能力一样。

  他以前在师门的那些书籍中看到过关于刚才那种状态的记载,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顿悟。

  顿悟,对于所有修炼者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一种状态。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碰触到这种境界,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偶尔的一次发脾气居然莫名其妙的进入了这样的状态。

  实在都是运气呀!心中感叹着,他闭上眼睛默默回忆了一下刚才的那些领悟,然后欣喜的发现自己的丹田仿佛又空下来不少地方,可以再继续凝聚真气,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因为这就意味着自己所凝聚出来的真气会比别人更精炼更纯粹一些,以后焠成金丹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好处。

  意外的收获让他这段时间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朱厚照微微的勾起唇角,眼神坚定了起来,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究竟是在烦闷些什么,怀疑些什么呢?

  若是对于父皇的行为不解的话,为什么不去直接问父皇呢!?

  真是笨死了!他在心中暗暗的低骂了自己一声,然后运功将一身的酒气驱散,点足离开寝宫。

  钱宁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离开的太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太子身上的气势突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望着朱厚照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沉思起来。

  他又怎么会知道,朱厚照的心境如今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毕竟对朱厚照来说刚才的顿悟似乎是过了很长时间,但是对他来讲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而已。

  朱厚照又悄悄的潜入了乾清宫,他熟门熟路的摸到了朱佑樘的寝宫门前,却没有冒然推门而入,而是微微的放出了一丝气息。

  “进来吧,把门带好!”

  几乎是瞬间朱厚照的耳边就传来朱佑樘慵懒的声音,他微微的扬起笑脸,心情却更加的舒畅,轻巧的推门进入。

  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肯定是误会了一些什么,甚至连之前听到的那一些让自己郁闷了一下午的话只怕也是自己领会错误了。

  毕竟也许别人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但是父皇却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尤其是在父皇开始修炼天道策上的道修之法后,凭借两种功法奇特的感应,父皇能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

  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如今这宫中能拦住自己的人一个都没有,若是自己真有不轨之心,想要进入乾清宫只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父皇是相信自己的!如今自己还是能够自由的进入朱佑樘的寝宫就是最大的证明。这让他如何能不开心!

  一推开门朱厚照就看到自家父皇正躺在一张大大的躺椅上看书,寝宫中只有朱佑樘一个人,看着他那悠闲惬意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朱厚照心底突然生出几分怨念,不自觉的磨了磨牙。

  他关上门,大步的走到朱佑樘身边,一把抽掉自家父皇手中的书册,喊道,“父皇!”

  “你来了?”朱佑樘任他将那书册粗鲁的扔到一旁,双手抱胸笑眯眯的望着他道。

  “我不能来吗?”朱厚照气呼呼的反问道。

  “不。我只是在想你也该过来了!”朱佑樘漂亮的丹凤眼眯成细缝一般,乐呵呵的样子,似乎对于他的反应感到十分开心。

  朱厚照顿时懊恼起来,父皇这个老狐狸,自己好像又落入了他的圈套,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掌握之中。

  他龇了呲牙,连珠炮似的冲口问道,“你最近到底是什么意思,架空我的权力,免了刘瑾他们的职,现在还派了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来当我的内侍?”

  朱佑樘的嘴角含着玩味的笑意,却一直没开口回答,一双眼睛盯着朱厚照气鼓鼓的脸,看起来十分得意的样子。

  看着他的样子,朱厚照感觉牙齿有些发痒,有点想要咬人,他怒气冲冲地道,“你到底说是不说!”他心中莫名的怨念越来越重,口不择言的道,“难道你觉得自己已经不行,满足不了我了,居然还派个那么美貌的内侍过来给我。你知道他说什么,和我上床都可以,真是自以为是!”

  “父皇行不行,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儿子的表情让朱佑樘终于忍不住爆笑了起来,看着儿子越来越不善的表情,他又立刻敛了笑容,这时候猫儿都气的炸毛了,该是顺毛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再笑下去这孩子会气炸的。

  “你放心,他不敢的!”朱佑樘坐直身体,摸了摸朱厚照的头忍着笑安抚道,“这个钱宁就是喜欢口没遮拦的开玩笑而已!”

  这种被当作孩子一样十分掩护的安抚反而让朱厚照更加生气,他怒道,“那您说,您最近都是在筹划些什么,神秘兮兮的,什么意思嘛!”

  朱佑樘没有立即回答,拉了拉他的手拍了两下,然后拦腰抱住他用力一拉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朱厚照心中还满是怒气,运功抵挡了一下,却抵挡不住朱佑樘那种仿佛深邃得能噬人的眼神,最终还是顺从的坐到了他腿上。

  不过他还是余怒未消,懊恼的推了朱佑樘一把,气呼呼地命令道,“快说!”

  朱佑樘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正在沉吟思考。于是朱厚照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良久,朱佑樘终于开口,可是出乎朱厚照意料之外,他并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照儿如果你是史官,你说,父皇在位这么多年,如何?”

  朱厚照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低下头认真的想着答案。若说朱佑樘的政绩,在历史还没发生改变的时候就被认为是明朝的中兴之君,虽然是比不得那些流传千古的开国帝王,但是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而他在位的十八年间则被人认为是弘治中兴。

  以前朱厚照学历史的时候就想过,为什么这个有心中兴明朝的皇帝最终却还是没有发动改革,改变一些早已存在的弊病,直到他自己身处在这个皇宫他才深深的感觉到,也许并不是历史上那个朱佑樘不想做,而是因为没办法去随心所欲的去做。

  在这个世界十八年中,他是亲眼看着父皇如何一步步的收回下放到内阁的权力以及消除文人政党对朝政的影响,但是任凭父皇手段通天,善于揣测人心也是到了这一两年间才将权力全部收回到了手中。

  想了想朱厚照肯定的回答道,“父皇是个明君!”

  “哦,怎么说?”听到儿子说自己是个明君,朱佑樘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好奇的问着原因。

  “虽然父皇当年有着纵容外戚的诟病,但是父皇在位的这么多年来我大明却是实实在在的强盛了!”朱厚照眼睛的闪闪发亮,回忆着沈三之前呈上来的一些数据,“就以赋税来说,据孩儿所知,天顺、成化年间的赋税收入始终徘徊在二千五百万至二千六百万石之间,但是弘治朝去年的赋税收入就已经超过了二千七百万石,而这还是父皇您减免了不少受灾地区的上税以后的数字。”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另外父皇在位期间人口的增长也十分的稳定,根据弘治元年的统计全国人口为九百万户,但是在去年统计时已经上升到了一千零五百万户,人口更是由元年时的五千多万上涨到了六千多万,足足增加了一千多万人口,单就这两点就足以说明父皇您在位期间的政局有多么稳定,百姓们的生活是多少富足。”

  “所以,父皇您是个真正的明君!”他最后肯定的总结,让朱佑樘终于心情激动的在他脸上亲了一记。

  “听照儿你这么一说,父皇真的觉得这么多年的皇帝没有白做!现在这一辈子又拥有了你,父皇已经不觉得遗憾了!”朱佑樘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不由得感叹道。

  朱厚照心中隐约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已经想到之前父皇隐瞒着自己的事情是什么,他惶惶不安地低喃呼唤道,“父皇……”

  果然不出朱厚照所料,朱佑樘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道,“你不是问父皇最近所在的这些事情是什么意思吗?父皇现在就告诉你,朕想要退位给你!照儿,就这两天父皇就会宣布,你准备即位吧!”

  “不,我不愿意!”朱厚照立刻反应激烈的站了起来,反对道,“父皇,您现在的身体这么健康,又已经开始修炼了,这个皇位您还能做上好多年呢!我不要当皇帝!”

  虽然想到儿子会对登基有所抗拒,却没想到他却会如此激动。朱佑樘连忙安抚道,“照儿,你先听父皇说完,父皇会考虑到退位自然有父皇的理由。”

  朱厚照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强压住心中的不满等着朱佑樘解释,但看他那气鼓鼓的表情,只怕若是理由不够充分、不够诱人就要开始发飙了。

  “你呀,唉。其实现在父皇也知道你不是个能安稳下来当皇帝的人,这世上只怕也不只有你会毫不眷恋这个位置了!”朱佑樘朝着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接着道,“若是没有你说的一年之后的那次危机,朕也不会考虑到这么早退位,应该让你的性子再踏实一些再考虑的。”

  他叹了口气道,“但是你看看现在,为了明年的那件事情你势必要大张旗鼓的做准备,这一方面父皇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支持你。如今你做的战备还只牵扯到两大战区,对他人还好说一点,但是再过不久,朕估计对于六师你也应该会有一些调动了吧!”

  看到朱厚照无奈的点头,他接着道,“按照规矩六师是只能由当朝皇帝掌握的,偶尔交给你管管到行,但是若你想要这么长时间掌握全国军队必定要引起大臣们的激烈反对。上次组建战区的时候你就应该看到了,仅仅是让你从六师的人中抽调人员就已经引起了大臣们的不满……”

  朱佑樘笑道,“父皇估计你这次的动静肯定要更大,可能连天下军队的驻防都要变动,若你还只是太子身份根本不要想去顺顺利利的去做这些事情,光是与大臣们在早朝上大口水战就能让你心烦了。”

  “我才不怕他们!”朱厚照小声地嘀咕道,但想到以后天天要被大臣们念叨的场景也不由头皮发麻,那些老头子可都是一个个啰嗦到极点呀。

  他那心有戚戚的表情惹得朱佑樘忍俊不禁,眯眼乐道,“那天在书房听到你说有把握应付那些妄图来攻打我大明的贼子,父皇就想到了这件事情。事后父皇一琢磨,虽然明年那事会是一场危机,却也是天大的机会,若你能以绝对的武力完美的解决掉来入侵的各国,那对于你掌握朝廷势力与想做的那些改变武人地位的事情必定有莫大的好处。”

  朱佑樘点着他的胸口,赞许地道,“父皇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改变我朝文人为重,武者式微的局面,甚至想对兵制进行改变。但是这件事情攸关我朝之根本,又是祖上一直传下来的规定,若不是有天大的契机你想要改变的话,只不过是做梦而已!”

  他的话让朱厚照不得不赞同,大明的名将缺乏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细数明朝历史,除了开国的那些将领,近一两百年中能让人勉强称为名将的将领居然只有一个文人出生的于谦稍微出色一点,这不得不能说是一个朝代的悲哀。

  武力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就像毛主席说的那样,枪杆子才能出政权。严重重文轻武,大明的军队再这样发展下将会无可用之将,时间久了势必会失去对地方的绝对统治,接着就是必然的连锁反应,连那些周边的国家与势力都会失去了敬畏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长此以往,即使自己在世的时期能够彻底改变明朝的历史,但是最后却依旧还会出现明末时的局面,避免不了军阀割据,满人入关的改朝换代。

  他的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了朱佑樘的想法,若是自己今年登基,就是明年改元,届时自己以新皇的身份却能率领军队解决掉皇朝濒临灭亡的危机,自己在大明的威势就会一时无两,在那些文臣武将与百姓之间的威信都会高到极点,皇权也会彻底的集中,借着这样的劲头到时候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改革都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根本不会收到阻拦。

  想到这些他也不由得心中一热,就像父皇说的那样,若能好好筹划一下,这次危机对于自己想要振兴大明的理想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朱佑樘不禁心中欣慰,问道,“你也想到了吗?照儿,父皇说过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若是别人,父皇也许还要舍不得退位,但是交给你父皇却放心,也心甘情愿。”

  他拍了拍朱厚照的手背,用心良苦地道,“这样大好的机会,父皇觉得实在不能浪费。所以早就让三位阁老他们去安排了,照儿,你准备登基吧!”

  朱厚照嘴巴张合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人的真诚让他无法拒绝。战胜之后得到的这些好处,他自己在位还不是一样的效果,即使准备过程中会有些困难,但是一想到百年之后史书上记载的天大功绩只怕没有哪个帝王会不心动。

  父皇这是在成全自己的梦想!他的心中有些酸酸的,却又觉得温暖万分,朱佑樘对他的无私与期待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但这样的压力却鞭策着他成长。

  朱厚照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发红的眼圈,装作不乐意的口吻道,“登基就登基,多大一回事嘛!不就是当皇帝!谁叫你神秘兮兮的做那么多事情,居然还瞒着我!”

  “以后父皇就是太上皇咯,父皇终于可以清闲一点专心修炼了,照儿你可要加油呀,日后父皇说不定要比你先炼成金丹哦!”朱佑樘不在意的笑道,单只看到照儿现在的表情,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如此一说开来,朱厚照也就知道自己的那些内侍为什么会被免职了,如果父皇真的要自己登基,那么按照惯例这些人也都会有另外的安排,重新分派都司礼监之内的重要地方,只怕父皇瞒着不说也是为了考验他们的忠心吧。

  不过他总算又还是想起来了一个问题,立刻不满地捏着朱佑樘的手臂,凶悍的问,“你说,那个钱宁到底是干什么的!还有,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都一直瞒着我!”

  “谁叫你有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都不告诉父皇,照儿,父皇要让你知道,不要小看你的父皇我,日后要学着与父皇分担,不要将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朱佑樘慎重的教训道,“以前你做的很多事情父皇也都知道,但是你不想说,父皇也就装作不知,虽然你是为了父皇好,但是父皇心里却难过。”

  “经过这次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被重视的人隐瞒是多么难受的事情了吧!”朱佑樘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训斥道,“如今我们两人的关系不同以往,若是出现了沟通不良,有时候这样的小小隐瞒也会让对方对感情产生不信任的。”

  朱厚照完全被骂傻掉了,退位这样的事情居然被父皇拿来当作教训自己的工具,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人,心思就是难测。

  不过他也在心底反思了起来,父皇说的很对,像是这一次,若是父皇因为流言的事情怀疑了自己,又或者自己听到那些传言怀疑了父皇,即使是日后两人还是在一起,但是对于二人之间的感情却会产生影响,想起那些怀疑心中总会是有些疙瘩。

  虽然知道朱佑樘说得对,但是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发现朱佑樘在回避关于钱宁的话题,于是他执着的问道,“那钱宁呢,您把他安排在我身边是为什么?”

  朱佑樘对他神秘的一笑,却最终得意吐出两个字,“秘密!”立刻引得朱厚照一阵不满的抗议。

  番外 五月初七

  义头镇是靠近边关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但是由于正处于京师与河套草原之间的官道上,所以在边关的那些小镇里面还算得上繁华。

  在镇的最西头有间两层高的小楼,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因为这里正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与酒楼,不少行商都喜欢在这里落脚。

  “咔嚓咔嚓”盔甲发出的碰撞声让喧闹的行人不禁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了过去,发现一队衣甲鲜明、队列整齐的士兵正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的靠近酒楼。

  那些是镇边军!

  一些长期活动在义头镇的行商已经猜测到这队士兵的来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才会由他们护送到这山西地界。

  而那些义头镇的镇民却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只是带着几分崇敬与羡慕的望着那队士兵。

  边军与镇边军,两者之间仅仅只是多了一个字,但是在其他的人的眼里却是大大的不同。边关的人都知道,这镇边军是朝廷的利刃,有着最犀利的刀锋。虽然组建的时间很短,但是强大的战斗力已经让凶狠的鞑子都不敢轻易与之正面交锋。

  自从有了这只军队,再也没有小股的鞑子敢进入边关的村镇中烧杀抢掠,就连那些马贼都老实了起来。

  尽管对于镇边军来说,清除马贼之类的小规模交锋只不过是太子布置下来的训练内容之一,因为太子说只有在生与死、血与火的真正战斗之后一只军队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但是老百姓却都是现实的,在他们心里分得非常清楚,谁能够让他们的生命与财产得到保障,他们就感激谁。加上镇边军良好的军纪从不扰民的军风,使得镇边军与太子朱厚照在边关成为了最受欢迎与爱戴的人。

  马车行驶到酒楼门口,那坐在马上将领模样的男人翻身下马,嗓门洪亮的对着马车大声喊道,“薛琴师,咱们兄弟就护送到这里,再过去就入了山西境内,咱们可过不去了!”说完,他又掉头对着马车另一侧的一名将领道,“小马,你们这几个菜鸟,可别让殿下的人出了事,若是没顺利完成殿下交代的事情,俺见你一次打一次!”

  众人这时才发现,虽然这些士兵同样穿着十分光鲜的铠甲,在细节和颜色上还是有一些区别,是两只不同的部队。

  “童大哥,你放心,有咱们兄弟在会出什么事,是吧兄弟们!”那被称为小马的将领回头对身后的士兵们喊道,立刻引起一阵哄笑和对骂。

  “几位将军不如一起先用膳后再……”车厢中的薛立琴闻言立刻掀开马车上的布帘,急切的道,他的话还未说完却已经被那姓童的将军打断。

  “不用了不用了,薛琴师,咱们兄弟还要继续巡逻呢,根据规定,俺们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能沾酒的,否则军法可饶不了咱们!”那童将军连连摆手推脱道,“咱们顺路护送你们到这里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其实有小马他们在也就没什么担心的,虽然这些家伙是年轻了点,可都是亲兵中的好手,要不殿下也不会放他们出来办事了!”

  “那是那是!”薛立琴赞同的点头,虽然那帮亲兵才二十出头的年龄,但是各个都身手了得,当初太子说派一队人与自己到边关救人,他看到是如此多的年轻人心里本来都有些绝望了的,直到看到这些人出手才知道厉害。

  那队镇边军的士兵朝着那二十来个亲兵友善的一笑,然后对着薛立琴行了个礼,便整军离开了小镇。

  望着他们离开剩下的亲兵们在那小马的指挥下立刻四散开来去做事,他们有的去车辕处解下马匹准备去喂马,有的进入酒楼去打点,还有人从马车上搬下一张轮椅,接着薛立琴将一名瘦骨伶仃的老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琴儿,这是到哪儿了……”老人的声音微微颤颤的,听起来虚弱无比,若不是贴近了去听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薛立琴心中一酸,忍着难过一边推着老人进入酒楼歇息,一边回答道,“义父,我们就快到山西境了,您累了吧?”

  一点一点的喂义父吃完一碗肉粥,薛立琴自己才开始自己用餐。虽然救出义父已经过了好些天,但是他却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在心情平静下来以后他才会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那日对太子合盘托出一切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心若死灰了。对自己有恩的义父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身陷险境,可是偏偏无能的自己却又无法救援,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他其实是带着一颗必死的心去打探鞑靼的行动。

  虽然知道如果将鞑子的行动悄悄告诉太子或者皇上,自己肯定可以借此要求去救援义父,但是那个时候的自己筹码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也许和太子他们交易的资格都没有,那些无关紧要的密探,以两厂的实力总能清查出来的,但若是那些人被抓,使得打草惊蛇,自己的义父却很有可能会被处决。

  他不敢赌,不敢用义父的命去赌那么一丝希望。经过这么多年的人生冷暖,薛立琴早已知道只有看得到的利益与好处才能被人看重。

  当年自己因为母亲的出生低贱被赶出了家门,如果没有义父的收养自己早就活不下来,但是当自己才刚从边关返回京城,想要凭着一身琴艺谋求生存的时候却又因为亲生父亲的犯事而被牵连,最终被贬入了教坊司。

  经过了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生命对于他早已没有什么追究,唯有对无儿无女义父的惦记才让他苟且活了下来。

  在义父被抓了以后,他知道义父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虽然对自己来说他十分的重要,但是却不可能引起别人的重视,自己无法给人任何好处,那别人又如何会帮自己去费尽心思救人呢。

  于是他只好想方设法的去努力打听鞑子的秘密,可是当他打探到重要消息的时候,却已经晚了。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如同沉到了冰寒的雪水之中,甚至有种想要拖着所有人一起倒霉的想法。

  尤其是太子,那个让人一看到就觉得自觉惭愧的孩子,家世比不上他,才华比不上他,运气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就连最普通的幸福都比上他,明明生在最是无情的皇家他还能得到那么多的关爱。

  同样都是人,可是却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那个孩子如同浸泡在幸福甜蜜中的快乐会让所有不幸的人都感觉到嫉妒。

  在薛立琴刚入宫的时候他也只不过是单纯嫉妒太子的幸运,可是随着长期的相处在他的心里对于太子的感觉却复杂了起来,所以在会在最绝望的时候说出了一切,他到现在都说不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对太子有着一份期盼,盼望着那个孩子能将自己拉出绝望的谷底。

  能够成功的救出义父对薛立琴来说是彻底的得到的救赎,甚至他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太子将他的好运分了一丝给自己。

  那个时候,当他带着二十多个亲兵赶到鞑子关押义父的营地时,那个防守严密的营地正因为受到了镇边军的攻击而准备撤离,那些没有人性的鞑子准备在走之前处死所有的人质,而他正在那一刻戏剧化的从屠刀下救出了义父和其他的人质。

  “听说了没有,皇上五月初七的时候在早朝宣布正式退位给太子了!”

  “怎麽可能,皇上还那么年轻,太子才多大呀!”

  “那以后要换新皇了吗?这简直是我朝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呀,稀奇,稀奇!”

  “不会是假消息吧?“

  “哪还会有假,皇榜都贴出来了!”

  隔壁一桌人的谈话声引起了薛立琴的注意,当他仔细听完那些人的议论之后心中大吃一惊。

  怎么会这样,太子与皇上应该已经知道明年的危机了,怎么反而在这个时候交接皇位。薛立琴的眸中满是惊骇,本来在看到镇边军强大实力之后稍微放下的心又猛的提了起来。

  他一边食不知味的吃着饭,心思却已经完全用在揣测宫中那两位的打算。而另一桌的那群亲兵们却再也忍不住开始纷纷讨论起来,一个个都喜形于色,脸上充满了期待。

  “小马哥,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太子真要登基了?”

  “只怕会是真的,不是说皇上在早朝上宣布的吗?”那个叫小马的将领点点头道,“再说这消息都已经传出京里了,哪还能有假!”

  “不知道咱们现在赶回京还能不能看到殿下的登基大典!”

  “应该没那么快吧……”众人一脸期待的望着京师方向,看了看一旁的薛立琴与老头子却又忍不住失落起来。

  毕竟老爷子年老体虚,又是刚被救出来,如今一路颠簸回京就已经很勉强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催促人家赶路。可是这些人心里却急呀,如今新旧皇帝交替一定会有很大的人事变动,越快赶回京中才会越有好处。

  薛立琴知道他们的心思,他也想早日回京了解朱厚照打算,毕竟一年后就是大明朝天大的危机,真不知道那两父子到底有什么打算,居然在这种时候进行皇位更替,他们难道不怕引起人心浮动吗?

  “不过说实话,咱还真是佩服殿下,他若当了皇帝,这天下百姓的日子只怕会更好过!”

  “是呀,殿下年龄虽然小,但是本事可不小呀。俺这辈子不服什么人,但是对于殿下,就是两个字,服气。”

  “就是,看看这新建立的战区把那些鞑子们都快赶出河套了,厉害呀!俺还真是羡慕童大哥他们,虽然脱离了亲兵队来到这边关,但是你看看他这才多久就升了好几级,这军功,啧啧……”

  “改明儿俺去也找华统领申请来边关,专门来打鞑子!”一名年龄较小的亲兵羡慕的地道,立刻引起一阵嘘声。

  “你以为想来就来呀。童大哥他们可都是通过考验了的!”

  “华统领可是说了,从咱们亲兵队出来的人不能有一个孬种,都得是精英,能用实力让别人佩服的,你行吗你!”

  薛立琴听着那些亲兵们胡拉乱扯起来,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笑意,看来这个小太子的人气还是很高的!

  在每个人都有些心急,想要尽快赶到京师的心情催促之下,一行人总算在大典前赶回了京师。毕竟旧皇未逝,幼主登基这样的情况是大明前所未有的事情,一辈子能看到这样一场皇位交替的盛况是十分难得的。

  薛立琴在如今已经是人头涌涌的京师好不容易找了一间房子安顿好自己的义父,便匆匆忙忙地入了宫。

  实际上现在的京城已经完全戒严,进出都盘查得非常厉害,尽管如此却还是有着一波波的人潮涌入京师,整个京城里面的客栈都早已挤满了人,若不是薛立琴有朱厚照的人帮忙打点,根本是一房难求。

  入宫之后薛立琴立刻被人带往了咸阳宫,朱厚照正在这座宫殿度过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之后便要搬到乾清宫,而这偌大的宫殿将会沉寂下来,等待若干年后下一名小主人的入住。

  得知他的到来刘瑾特地迎了出来,笑眯眯地小声道,“薛琴师的气色不错,看来事情是挺顺利的吧!”

  薛立琴心中轻松,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殿下呢?”

  “这几日殿下忙坏了,正在院子里面休息呢!”刘瑾轻手轻脚的领路,小声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殿下醒来没有。咱小声点,别惊到殿下!他太累了!”

  “没事,若殿下还在休息,我就等等,不急的!”薛立琴连忙体贴的道。

  走进院落薛立琴才知道为什么整个咸阳宫都静悄悄的,因为此时朱厚照根本没在寝宫中休息,而是睡在院子树下的一张偌大方榻之上。

  他的头枕着朱佑樘的大腿,脸被朱佑樘的宽大衣袖遮挡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方榻之上,暖暖的阳光懒洋洋的洒落在两人身上,看起来十分惬意。

  朱佑樘正在看书,看到他们的到来放下书册朝着两人淡淡一笑,感觉到腿上的脑袋轻轻动了动,他修长手指在朱厚照的头上轻柔的抚摸了几下,小声的道,“没事,时间还没到,再睡一会!”

  薛立琴看到那个骄傲的小太子,未来的小皇帝在这样的安抚下嘴里小声的咕嘟了一声,翻身微微蜷缩着身体,娇憨的将脸彻底的埋在了皇上怀里,继续沉沉的熟睡。

  皇上的眼睛一直深深的望着太子,温柔的、宠溺的,仿佛可以这样一直看到天荒地老,直到太子的呼吸又渐渐的啤趼来,才抬头望着他们轻轻的摇了摇手指。

  两个人的举动充满了自然,在两人的身边似乎有着浓浓的温情包裹着他们,在他们之间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都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气场,默契得让他人再也插入不了一丝一毫,美好得让人想要一看再看。

  直到刘瑾轻轻的拉扯着他的衣袖,薛立琴才发现自己看着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居然忘记了呼吸。一直憋住呼吸似乎让胸口有些发疼,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跟着刘瑾轻手轻脚退出了院落。

  小太子拥有的一切依旧那么令人羡慕,但是薛立琴已经不会再嫉妒了。有些人也许天生就像这小太子一样,完美得应该拥有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两人,一直以来惶惶不安的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心中有了强烈的信心,他相信只要有他们两个人在那些危机、那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应该不再算得上什么了!

  恍然之间薛立琴眼中的皇帝已经又开始悠闲的看书,微风轻轻吹拂着两人的衣衫,像是一幅动人的画卷,美好而隽永。

  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这座充满了温馨的院落,薛立琴淡淡的笑了,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这么幸福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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