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星之海(下)》 BY:卫风 

[非BL]《星之海(下)》 BY:卫风



  第66章
  我愣了,这是……乔乔?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小卢,小卢朝我点了点头。
  不是吧。我的乔乔,胖胖的圆圆的三代中流圆桶型的乔乔……摇身一变,成了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大美女!
  我声音有点呆滞:“这款仿真壳子,原来是配备哪种机械人的?”
  小卢有点无奈,低声说:“是……呃,a型仿真美女伴游。”
  我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美女乔乔已经看到了我,嘴一撇,直直的朝我扑了过来:“诺,呜哇哇哇哇——”
  我站在原地没动,小卢抓着我急忙转了个身,乔乔扑了个空,脚顿了一下,娇嗔的正要再扑上来,儿子已经反应过来了,急忙抓着她的手:“乔乔,你会把妈妈压扁的。”
  “诺啊,小白啊……”美女乔乔嚎啕大哭之时依然很美:“我,我被变成这种花瓶型号了,怎么办啊!我不要活啦!”
  “不要紧,不要紧。”我空洞的安慰了它两句,可是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语言是多么无力。但是乔乔的旧壳子,的确是摔的很烂了。
  “你知道这壳子什么性能吗?负重才四十公斤!四十公斤!够干嘛的!搬个床都搬不动。这仿真皮肤多麻烦你知道吗?得一天维护一次,下厨房也不方便了,掏马桶也不方便了,还需要保养头发,买衣服买鞋子买……”
  我觉得头痛。
  其实,就一般人的观点看,乔乔是占了大便宜才对,仿真美女伴游什么价位?比家务助理可贵了多少倍去。但是乔乔这个以本职业本型号为荣的来看,它吃大亏了,太不划算了!
  “没关系的乔乔!”儿子爽快的安慰它:“以后我们不用自己做饭做家务当修理工,不用做那么多工作,衣服鞋子妈妈可以借给你穿,你不用发愁。”
  “小白你根本不懂啦,这是对我机械人格的否定与扭曲,压迫和摧残……”
  儿子应该是不大懂,睁着两眼眨巴眨巴的看着它:“可是你变漂亮了呀!”
  “这根本不是我!”
  我无语,看来乔乔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自己的新外壳。
  我想我也需要好好适应。圆墩墩的乔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人眼晕的大美女乔乔。
  站了一会儿已经觉得头晕眼花,我觉得腿一软,连忙伸手扶住墙,然后有人扶住我的肩膀,我侧过头,小卢正关切的看着我。
  “妈妈!”
  “诺!”
  儿子和乔乔也赶紧凑了过来:“你没事吧。”
  我笑笑,只觉得身上没力气:“不要紧。乔乔,其实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是不是能干那都不要紧,在我和小白眼里,你永远是乔乔,也不可能有谁能够替代你的位置。”
  儿子抓着我的袖子,连连点头。乔乔那双亮灯泡的眼睛被一双活灵活现的凤眼取代,眼圈慢慢红了,站在那里只是不说话。
  唉,真的很仿真啊。
  我都有点恍惚了,伸手轻轻抱着她,好像……以前安慰云芷那样,低声说:“没事的,不要紧,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也许是安慰她,也许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一切都会好的。
  不过首先要做的,是和李汉臣好好谈一谈。
  他希望我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却没有告诉我这条路上的交通规则。
  不懂的事情太多,恐怕得一件一件的从头学起。
  比如,南星云的皇族历史和现状。还有,如果李汉臣成功了,那么得学习如何做一个成功男人的伴侣。如果李汉臣败北,那么现在就得做好逃命的心理准备。
  但是,李汉臣呢?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事情烦恼?
  我被他们小心翼翼的扶着回床上躺下。其实如果我也去睡疗养舱,会恢复的很快。但是我讨厌那种被密闭禁锢的感觉。
  要担心的事太多,反而睡的特别好。等到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
  我按了感应器,然后应声而来的不再是圆滚滚的乔乔,而是一位身材火爆的美女乔乔。
  “诺。”它问:“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我试着动动腿,抬抬手:“好多了,不过还是没什么力气。”
  “林医生拿了注射剂来,让我给你注射。”
  “哦,那……”我看着有些陌生的乔乔,听着陌生的嗓音,还是客气了一句:“麻烦你。”
  它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麻烦我你想去麻烦谁啊?”
  也是。
  美女的外表看起来的确养眼,肌肤细腻白皙,眉眼漂亮的惊人,盯着它看,不到五秒钟就会觉得目眩。当然,也许是我的身体还没康复,所以头晕眼花。
  美女乔乔把注射器收起来,摇曳生姿的走向衣柜帮我拿了衣服,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我还是觉得晕……
  儿子来敲门的时候已经穿的整整齐齐,既然乔乔在我这里,那么他一定是自己起床梳洗穿衣穿鞋的。这孩子的确不一样了。
  “妈妈,我们先去看于昕,然后下楼去吃饭好吗?”
  我摸摸他的头发:“你不玩游戏了吗?”
  “不,”他很坚定的摇摇头:“我要和姚章学枪法,小卢哥哥还答应教我拳脚功夫。”
  我笑笑:“好,妈妈也要振奋,去,帮乔乔一把。”
  “嗯?”
  我叹口气,乔乔穿着三寸的高跟鞋爬高上低,这倒没什么。但是它的裙子这么短,一爬高就走光……
  我知道它不在乎这个,可是我看着别扭啊,更不要说还有小白在旁边。
  李汉臣这人,弄这种色情兮兮的伴游机械人,他究竟打什么主意啊他!

  第67章
  “我们再过一天会到达清凉星。”李汉臣替我倒了一杯咖啡,因为乔乔还没有适应它的新身体,所以我让它还是去好好休整一番,等情绪不再激动了再来工作。
  下午乔乔太碍事,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我几乎要为那魔鬼般的身材喷鼻血,真不愧是a 型伴游啊,这身材也实在太惹火了。我请它把衣服穿上,它奇怪问为什么。
  “因为人总要穿衣服的呀…… ”我有点语无伦次:“再说男女有别…… ”
  “可我只是在房间里光着呀,要说男女有别的话,你可也是女的呀。”
  我实在是无言以对,只好让它放假。
  “那是什么他方?”
  “是我母亲的封邑,她去世的时候指定将这份礼物送给将来的媳妇,所以那里不属于我,而是属于你的。”
  一颗……行政星?
  乖乖,儿子,你奶奶这份见面礼给的重啊。
  我想我还是很镇定的坐着,看着他。
  “不用担心,这不是一个难于承担的责任,这里一切都并并有条。”
  我放下杯子:“你以为我是怕承担责任的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坐在我身旁,伸过手来盖住我的手:“我只走,希望你能高兴。”
  “昨天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一半又停下来。我觉得我不算笨嘴拙舌,但那是在别人面前,在他面前的话…… 我好象时常会词不达意。”
  “昨天的事,我也不太冷静,当时真的很窝火,不过,说起来还是我的疏忽,置你和儿子于险地。是我太自负了,认为全局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却忽视了变数其实是不受人控制的。”
  我想道一句歉的,但是话却让他抢过去说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低下头笑了,想起来很久之前,云芷和我说的话。好男人就应该把责任全担起来,太太永远是对的。如果太太错了,请参照前一句话办理。
  “李帆我已经让人送走了,这个孩子…… 很聪明理智,简直理智的有点过头。”李汉臣露出微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和煦的微笑却让我觉得心头发毛。
  “好了,咖啡要凉了。”
  他挥挥手:“别管咖啡了,我们去下面看看,姚章说儿子今天在打飞靶。”
  “飞靶?”我意外:“他能行吗?”
  “你不要小看他,他以前玩过的拟真射击游戏,成绩是相当好的,而且姜悟给他挑选的小型激光枪也很适合他用,我们去看看他的成果如何。”
  他很自然的伸手挽住我,我们从旋梯下去。地面上的建筑都是几百年前的样式,看不出任何高科技的痕迹来,我记得林湘珠说,这是原来的秋公爵府邸拆了来重建的,连材料都是原来的。但是底下是另一番风光,射击场和模拟生态系统绝对是现在最先进的一流水准,我隔着透明的罩子,看到儿子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在激光瞄准仪之间来回闪避,时不时会找机会开上一枪,击中模拟标靶的机率虽然不是百分百,可是准确度是相当高了。
  “是不是很厉害。”李汉臣带着自豪与几分傲然的神情,俊逸的脸庞显得那光彩照人:“我儿子果然并非池中物。”
  我微微一笑:“他一个人不免无趣,我们一起进去陪他耍耍吧。”
  “我们?"
  “是啊,”我说:“你的身手当然是好的,所以,我们两个一边,你一边,咱们搞个小型对抗赛,我到要看看,几年不见,人的身手是进益了还是退步了。”
  他微微一笑,风度翩翩的说:“好,太太之命自当遵从。那我们去换装吧,等下战场上见。”
  我笑笑,按了一下感应铃,儿子回过头来看见我,笑着挥了挥手臂。
  他摘了头罩朝我跑过来,李汉臣低下头在我腮边轻轻印了一吻,转身走向更衣室。
  “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他手里的激光枪:“我们来和爸爸打个对抗赛吧,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们两个加起来更厉害。我也顺便练练身后,好久不动啦,四肢都快退化生锈了。”
  “好好!”儿子雀跃,拉着我往里走:“先换防护装,里面还有好几把模拟激光枪呢,妈妈你挑一把。”
  我给儿子把头罩重新戴上,自己并没有拿什么防护装备,只是挑了一把长管的带瞄准镜的模拟激光枪,试了试手感。我没用这种枪,但是刚才李汉臣说的对,模拟游戏玩多了还真的是有用处。
  我以前玩过的游戏中,云芷是魔法师,我是弓箭手,还有…… 一个战士。
  我们三个总在一起,配合的十分默契。
  “哪,你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尽量把他往开阔地引。拼身手你比不了他,但是你个子小,灵活度比他高,不要让他贴近你,坚持五分钟,尽量久一些。带好联络器,我会和你通话的。”
  “我知道了妈妈!"
  我们出了准备室,进入模拟战场。
  儿子小心翼翼的,灵活的移动着。我在暗影里尽量轻快的移动。
  一种久违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热流缓缓蔓延至全身,感觉身体里的某一个沉睡的部分,正在渐渐的醒来。
  我躲在了一个较高的地方,利用地形掩饰住自己,儿子正按照我说的,朝开阔的地方移动。
  李汉臣呢?
  我全神贯注的搜寻他的踪迹。
  好,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是他的行踪我已经看到了。
  “小鹰,鹰巢呼叫,目标在B22IU位置,正在朝你移动。”
  “小鹰收到。”儿子象模象样的回答了一句,动作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他向右走了十几步,弯下腰原地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飞跑。小小的身影灵活机变,一点也不象个生手。
  李汉臣的身影第二次出现,就在儿子刚才停了一下的地方。我动作麻利的把枪架到肩上,瞄准了他的左胸位置,忽然他一个跃身蹬离出去,身体弹出大概两米多远,将自已掩护在一段矮墙之后。
  他发现我在瞄准了?
  不是的,接下来的一声爆炸让我明白过来,好小子,真不愧是李汉臣的儿子,狡滑起来毫不逊色。他刚才把模拟感应爆炸装置,多半是被叫做蚂蚁球的东西扔在那一小片地上了,算着李汉臣从刚才我报出的位置跑过来一定会踩过这里,因此只用了几秒钟就布下了埋伏。
  真是好小子!模拟演练用的蚂蚁球只是空包弹,要是实弹啊,李汉臣就算不受伤,也会给震的灰头土脸。
  “小鹰呼叫鹰巢,目标受伤了吗?"
  “没有,他正朝你移动,距离,七十一米,正在缩短…… ”
  我的瞄准镜一直准准的锁定住他。记得当初玩游戏的时候,许多目标都是在与战士缠斗,或是在与魔法师对峙的时候被我的冷箭射杀。
  没有把握就不要出手,既然要出手就要一击必杀。
  我觉得全身的血都热热的翻腾起来。!
  “小鹰,他离你还有三十米…… 二十二米…… 你危险!"
  儿子在过程中又使了两次埋伏的手法,换了两次路线,都没有把李汉臣摆脱掉。
  他们到了开阔的地点,儿子回手一枪,着地滚开。李汉臣闪身一避,还了一击,双方都没有被击中,也都没有击中对方。
  他们开始对射,儿子明显处于下风,李汉臣激光枪的火力压的他根本抬不起头,还击也根本谈不上瞄准了。
  “小鹰,危险!"
  我脱口而出,李汉臣正朝前纵身扑上去,我迅速微微抬起枪口,一只眼眯起,轻轻扣动板机。
  叮的一声轻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李汉臣身体微微侧了过去避开了要害,这一枪只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红色印迹,我又开了第二枪,打中了他的右腿,同时他的手已经紧紧扣住了儿子。
  “好啦,我已经有了人质,你们还要不要再打?"
  远远看到儿子挣扎了几下,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爸爸轻点儿,你掐着我的肉啦!"
  我微微一笑,端着枪从藏身处走出来。
  虽然只是闹着玩,可是三个人都觉得很振奋快乐。
  这快乐来自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感觉,来自一种积极的努力的态度。
  “我们以后常这么玩好不好?把小卢叔叔姜叔叔和朱阿姨都叫上!"
  李汉臣把他的头罩掀下来,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好!"

  第68章
  第二天果然象儿子说的这样,我们认识的几个人全都叫上了,分成两组搞了一个小小对抗赛,其实照我看他们几个的身手完全是专业水准,不是我和儿子这种业余水平可以比得了的。但是自己关起门来玩,倒也不用象真刀真枪的那样拼命卖力。我用这种远程阻击式的激光枪干掉了姜悟,朱婀娜小姐则被小卢暗算,看来似乎是我们占了上风,但是儿子被李汉臣活捉之后,我们这方只好投降。
  看来李汉臣非常讲究战术,我和小瞩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可是笑到最后的人还是他。
  儿子兴奋的要命,就算被活捉俘虏他也高兴,本来他一直在担心于昕,饭也没吃多少,这么投入的运动对抗了一次,出了好多汗,饭量也增加了。看着他不那么沉闷担忧,我也宽心。而姜悟他们忙的分身乏术,能抽时间来陪我们这样闲耍一次也实属难得。这一次对抗赛之后,我们抵达了李汉臣说,那颗已经属于我的行政星,清凉。
  基地的外壳看起来还是一个极小的行星,静止悬浮在清凉星的大气之外,我们乘小飞行船落到地面。这里还保持着太空时代到来之前的原生态,处处是绿树浓荫,房舍整齐连绵。
  这里有一幢年代久远的小城堡,现在也是属于我的。城堡里很少见现代化的东西,比我们基里的那幢房子可还要古旧的多,城堡外面是深深的湖泊,进出城堡还得放下吊桥,听着齿轮吱吱作响,铁链哗啦啦的被拉动,我简直以为自已是穿梭时空,回到了中世纪古代。
  墙角长着潮绿的青苔,大半边墙上爬着长青绿藤,门上包着铜边,从外观看,十足是古董。城堡里面要精致洁净的多,家俱,摆设,壁画,都让人有种回到了旧时的错觉。儿子拉着我的手,并不左顾右盼,抬着头挺起胸的样子,倒很有几分主人的架式了。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光滑的可以照出人影。
  儿子更关切的事情,是因为于昕睡的那具医疗舱不能够移动,还留在基地里面,虽然林医生保证了会好好的照顾他,儿子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事。这种诚挚友情让我觉得心里面有些微微的暖意,同时想起了已经永远逝去的人,却又觉得有些酸楚。
  乔乔跟在我身旁,眼晴睁的老大,嘴巴也张的大大的:“哇哦…… 这可真是个古董啊。”
  “夫人休息一下吧,”这城堡中也有一位掌事的管家先生,比姚章看起来要可亲,他体丰微胖,脸是有些圆的,名字叫张览,看起来四十左右,不会再大了。如果论精明强干,姚章一个顶他几个,但是我却并不太喜欢姚章,倒是看着张览的时候觉得更可靠,更好相处一些。他也没象姚章似的穿着笔挺的制服,一件灰色的罩衫,头发十分服贴整齐,架着小圆片眼镜,一副好好先生的作派。
  但是他的夫人二字,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面对乔乔所说。
  呃…… 这情形……
  机智的乔乔不着痕迹退了一步,低声对我说:“夫人,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张览微微一楞,立刻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朝我侧过身,微微弯下身:“是,夫人一定旅途劳顿了。”
  “不要紧,我并不累。”我问他:“这里一共有多少人,分别做什么事情?这里的日常开支,运作,维护都是怎么做的?如果你不太忙的话,我现在想在城堡里走一走看一看,还要麻烦你带路。”
  “当然不麻烦。”他弯下腰去和儿子打了个招呼:“小少爷,欢迎你来到迷失城堡。我叫张览。”
  “你好,我叫李正。”
  这城堡取名叫迷失?真有意思。
  “这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啊,这个么,有个传说,但是不知道有几分接近于事实。”他笑容满面,诚恳的说:“那么小少爷和夫人请去更衣,我在二楼走廊等你们,我们可以先看看城堡的几处重要地方,还有后面的大花园。”
  李汉臣站在我身边,轻声说:“你们留在这里吧,这里非常安全。我还有事情,必须现在就走。”
  “好,”我点了下头:“随时联系吧,你的联络器可不要关。还有,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别隐瞒我。”
  “晤,放心。”
  他的手忽然抄过来,唇紧紧贴住我的,手按在我的肩上,象是扶着我,又象是怕我躲闪似的。我有些惊讶的半睁着眼,只觉得看出去的东西十分模糊,这个吻又急又深,让人觉得呼吸都被夺走了,我的手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在空中虚虚的抓了一下,扯住了他的衣襟。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我会把整个帝国完整的捧到你的面前。”
  “你只要自已完整的回来,别的我什么也不需要了。”
  他微微一笑,执住我的手微微用力一握,随便大步的转身走开。
  姜悟他们跟了上去,我目送他们的身影走远,转过头来,有点不大敢看儿子和乔乔的表情,还有张览的反应,沿着楼梯拾阶而上:“我们先换衣服吧。”
  这个频频更衣也算走贵族排场了,以前我和儿子相依为命的时候,衣服只要洁净,可以穿上好些天不用换,或是用光波清洁一下就可以了。现在可倒好,一人有几拒子的衣服,而且照姚章那种变态的要求,吃饭,见客,自己休闲,晒日光浴,散步,运动…… 都要穿着不同的有着标准式样的衣服,这一点倒是和乔乔的爱好不谋而合。它也十分热衷于打扮我和儿子,犹如摆弄芭比娃娃。
  我们进了一个套间,外面是小起居室,里面是卧房,还分别有两扇门,一扇通往盥洗室,一扇通往衣帽间。
  我让乔乔不用陪我,去陪着儿子,给他张罗点喝的,换件衣服。若是他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下,我则要去看看这幢属于我的迷失城堡。
  “张先生…… ”
  “夫人叫我张览就好。”
  “好,张览。刚才你说这城堡的名字的确有来历。这迷失两个字怎么讲呢?是这城堡令人迷失,还是这里居住的是迷失的人?"
  “呵,都不是。”张览说:“我听说的并不一定是事实,不过很是有趣。这里原来是个非常闭塞落后的地方,然后有一天,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因为婚变伤情而来到这里,住在这城堡中。她一直孤身一人,从来没走出过城堡一步。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在这里终老一生了,可是后来却有一位骑士来到这里…… ”
  “是个美好的结局?那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呢?"
  “不,不是这样的。那位骑士是对小姐一见钟情的,但是小姐却没有答应他。只是告诉他,今后的三年中,每年他可以来一次,如果都可以将小姐从这城堡中找出来,那么第三年,小姐就会和他一起离开。”
  “啊,难道…… ”我们走到一处阳台,和煦的日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指着阳台上的椅子和茶桌:“夫人请坐,喝杯茶,我们慢慢再说。”
  “嗯,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他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后来么,三次中他找到了两次,最后一次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于是失望而归…… 等他走出城堡的时候,小姐出现在门边,告诉他说,其实他刚才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他找不到人,也愿意在这里守下去,其实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但是…… 他还是迷失了,只是不知道是迷失于物,迷失于人,还是迷失于心。”
  啊,原来并不是一个花好月圆的故事啊……
  “后来小姐在这里独居终老,这幢城堡每一代的主人都是女性,从来没有过男主人。这迷失城堡的传说就是这样,是不是真实,却也考证不出来了。”
  他谈吐举止也都并不差,看来和姚章一样,八成也是那种受过贵族培训的超级管家人才。
  “刚才夫人说的管家的细节事项,在书房里有报表和说明,还有契约文件,夫人可以仔细阅读,以后那些就都由您收管处理的。”
  我点下头,这个人真是细致周到,让人觉得妥贴放心。

  第69章
  “对了,张览,你以前去过联邦吗?”
  他彬彬有礼的说:“夫人,在下从没有离开过南星云星系。联邦那种标榜自由实际上秩序混乱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
  “哦。”我点了下头。
  “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笑笑:“我觉得我见过你…… 有点熟悉的感觉。大概是错觉吧,也可能是你象我以前认识的什么人。”
  他说:“那真的很荣幸,新知如故交,我和夫人以后一定会相处的很好。”
  “希望会。”我向他伸出手。
  他躬身吻了一下我指尖,然后说:“夫人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么我先告退了。”
  “好的,你请自便。”
  呵,真是个秩序井然的地方。他们热爱着,遵循着传统礼仪与阶级分野,看不上星际联邦的民主制。
  其实我刚才伸出手来,是想和他握手的。
  我慢慢的自己散步回去,儿子房间与我的不远,这安排不能说不贴心了。他的起居室里很有孩子的特色,有书架,可做写字台的小茶桌,墙上的装饰线条简单色彩鲜明,房间里的摆设都疏朗又不失简洁,充满着轻松与童趣。
  “妈妈!”他回过头来喊了我一声。
  乔乔正坐在他旁边,说:“你回来了?参观城堡有什么感想?"
  “很大。”我简单的说:“你们俩坐儿这干嘛?"
  儿子指了指他们俩面前的小茶桌。上面摆着儿子从飞船上带下来的阅读器,上面正呈现出画面影象,还有声音。
  上面是一条街道,两旁都是古典式建筑。似乎视野正随着人的移动向前移动,所以两旁的建筑正在向后退去。和迷失城堡不同,南星云的首府所在,帝都星上是东方的古意盎然,雕梁画柱式的建筑,红墙黄瓦,廊柱上雕着龙与凤,云和花,美丽的让人觉得象是一个梦境般的他方。
  “这是…… ”
  “这是帝都的长街嘛,”儿子说:“就是皇宫前的长街,妈妈你不是见过的图片的吗?”
  “是啊,见过的,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我问:“这是从哪儿传来的?是公共资讯网上面的吗?”
  “不是啦,”乔乔抢着说:“这是我让姜悟先生带着的感应器,发回来给我们的图像。喏,他们已经下了飞船啦,正在向皇宫走去。这个长街除了皇宫里特派出来的,什么交通工具都不能进入这条街,所以他们要用走的啊。”
  “他肯?”我觉得奇怪,那人多么滑头啊,助人为乐的事怎么也不象是他肯做的。
  “他想吃我做的饭菜嘛,当然得小小的帮个忙啦。”乔乔微笑的样子让我一阵目眩,这也太妖美了些: “再说了,只是看一看街道的样子,他才不会不同意呢。看来他们是已经到啦,从清凉到帝都,一定有快速跳跃通道,不然他们才离开多会儿啊,这就已经抵达了。”
  我点了下头,这一点我也不怀疑。不过李汉臣竟然有权力使用这样瞬间直达的跳跃通道,他现在能掌握的实力,可见一斑。
  而且,这也从另一面可以看出,事态一定很紧急,不然不至于要瞬间跳跃到达。这对人的身体负荷也不小,对于飞行器的考验也很大。
  “恐怕只能看看街道。”儿子说:“进皇宫的话一定有安全检查,这个东西不可能带得进去的。”
  “是啊。”我摸摸他的头。
  儿子问:“妈妈,真的不能让于昕也到这里来休养吗?”
  “飞船上比较合适,这城堡里的条件不见得适合啊。”我说:“放心吧,再有三天他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你亲自去接他下来不好吗?那时候你还可以给他当导游,引他逛城堡。”
  儿子点了点头:“是,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的,林医生保证过会好好的照顾他的呀。”
  晚餐前有人来访,张览过来请示我,是不是请客人进来。
  “是什么人?”
  “是清凉星的执政官,要来拜见夫人。”他说:“同来的还有他的夫人和孩子,看来他的意思是这不是一次公务上的见面,夫人可以不用担心,用一般的礼节接待他就行了。”
  “不算公务?”
  “是的,如果论起来的话,您是所有权人,他不过是执行政务的官员,那么他要以公事见您,可得恭敬着向您汇报情况并表示服从效忠。但是现在他是私人来访,您是秋公爵夫人,他也要毕恭毕敬,不过和您就只叙私谊了。”
  我好笑:“我又不认得他,有什么私谊可叙?"
  “他也是宗室,姓李的,叫做李汉辉。”
  “哦?”
  听这名字,似乎和李汉臣真的很有关系。我想起件事,皇太子的名字叫李汉文。他们的名字说明了他们都是同一辈同一族的人。
  但是儿子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那时我可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些讲究,还有李帆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除了都姓李
  ,倒看不出别的联系来。
  “好吧,那么请他们进来。”我点了下头。既然他是带着孩子来的,那我也得带着儿子去见客了。
  乔乔给我找出一件白色的裙子来。它深知我不喜欢浓烈的颜色,白色比较大方讨巧,什么场合都能穿。头发上面靠两侧别着蓝紫色宝石的发饰,半弯形的月,下面是细碎的流苏。
  儿子则穿了一件全黑的小礼服,也是传统的南星云贵族男孩儿的派头,黑色黑绸的一件袍子,一根闪光的镶着宝石的佩带系在腰间 ,他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觉得大为新鲜,乔乔给他系腰带的时候,他咯咯的笑个不停。
  “好了,真漂亮。”乔乔站起来:“我也一起去吧。”

  第70章
  李汉辉一家三口在靠西侧的小厅里坐着,他的儿子看上去已经象个小小少年了,不象儿子还带着童稚气,脸上嘟嘟的全是婴儿肥。他妻子是个很有气质的女性,穿着打扮是标准的南星云传统女性的装束,长裙,短衫,头发盘成发髻,斜绾着翡翠和钻石的发钗首饰。而且按着习惯,也在髻边别了一朵时令鲜花。李汉辉自己的个子并不矮,我说不上来他的长相与李汉臣是否相象,但是气质全然不同。他象是一个学者,并不象是个政客。戴着银丝边的眼镜,穿着竹青的袍子,象个古代画中的书生。只不过书生们是挽髻的,他是短发的而已。
  我不禁有些出神,不知道李汉臣穿起南星云这种传统的服饰来是什么样子?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站起来,两个大人柔缓而从容的行了一个家礼,那个男孩子行了礼之后,有些好奇的盯着小白看。
  我微笑着说:“不用客气,快请坐吧。”
  这种排场让我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好象在很久以前,也曾经经历过。
  也许是旧时,也许是梦中。我已经分不清楚。
  “来的太冒昧了。”
  “哪里,欢迎你们来做客。”
  双方都在说客套话,李汉辉的妻子是改了夫姓,现在叫李淑敏,他儿子叫李薄。穿着短袍的仆人端茶点上来,十分训练有素。
  儿子很有小主人的架式,招呼李薄和他一起去外面走走。留下我和乔乔面对那夫妻两个人。
  从谈天气开始,谈到他们家住的房子,清凉这里的农业,兜了一个大圈子总算是进入正题。李汉辉邀我明天去市政厅一趟,有好些资料文件要我过目。然后我们四个人玩了两局牌,开饭,互相彬彬有礼的说话,微笑,最后饭后茶点,接一套完整的贵族人家会客程序做下来,我觉得比以前干上一天的工作还要累的多。本来我以为这就该送客了,不过李汉辉却状似无意的说:“夫人,听说迷失城堡的藏书十分丰富,可以让我开开眼界吗?"
  我有点意外,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书房我都是头一次进来,这里的书架从地下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放满了书。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再读纸质书了,而是把它做为一种收藏,这里的书不知道有多少本,也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存放了多久,或许收集这些书的人从来不曾去阅读它们,只是任由它们沉默的在这里堆积着,在时光中慢慢老去,凝聚的,或许只是一份心情。
  “夫人,请恕我冒昧。”
  “不要紧,你有话请说吧。”
  他微笑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小时候的家庭老师。儒雅,但是总是成竹在胸,似乎什么事情他心里都有数,只是不轻易的说出来而已。
  “夫人想必知道,公爵他的打算和计划了?"
  我的笑容不变:“我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情。”
  “夫人请放心,我与太子的关系从来都不亲近,对于公爵的未来,我也不是那么关心。不管最后是谁做皇帝,我仍然是在这里做我的执政官,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且我也只需要向夫人一个人负责,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今后的漫长岁月里,我和夫人要打交道的地方有很多。既然这样,不妨我们现在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为以后好相处合作开个好头。”
  我坐在靠墙的椅子里:“我以为,你今天并不是来谈公事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和夫人见个面,说说话而已。”他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夫人以前没有来过南星云吧?"
  “没有。”
  “这里是个很美的地方。”他说:“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我的母亲,是上一任秋公爵夫人的侍女。我和汉臣是一起长大的,他其实…… 并不是独生子。公舜夫人的身体不好,连带着生下的孩子也是一样,汉臣其实还有一个姐姐,可是只活到了六岁,还有一个哥哥,只活了两年。汉臣没有见过他们,公爵把一切和他们有关的资料都销毁了,然后汉臣才出世。我比他大一些,在他的身边,又象兄长,又象长随,就这么样度过了我们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后来夫人先过世,他和公爵搬到帝都去居住,我就留在了这里,后来做了这里的执政官。”
  我有些动容。李汉臣和我,还没有来得及讲到这些。我们一直在各种意外中打转,他没有余暇说他的家事,我也没有全告诉他我的身世。
  “这样,接下去我说的话,夫人应该明白。我和汉臣的关系是斩不断分不开的,无论我自已怎么想,别人都会把我看做走他的派系人马。事实上,”他一笑:“我也的确是。”
  他绕了一个圈,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不过说真的,这句话一说,我心里也一松,没那么紧张了。不过,他既然抛出这么坦率的开头,下面要说的话,一定极重要。
  “汉臣这一去,一定要有一个结果。要么就是直上青云,龙翔九天。要么…… 就是一败涂地,再无转圜。夫人可能觉得,即使他败了,也可以再退走一次。但是,我想我更了解汉臣,也更了解他的那段经历。原本那个位置就应该是他的,当时他的祖父是想把王位传给他的父亲,上任秋公爵,而不是当时的福亲王,也就是现任皇帝。实际上,那道旨意也已经颁下了,立秋公爵为皇太子,而汉臣是皇孙。可是秋公爵却在登上皇位之前就意外去世,”他顿了一
  下,并没有再说这意外是什么样的意外,但是我也曾经在资料上看到过,许多人都猜测那意外恐怕其实并不是意外。有人猜测说是他是因为情伤夫人去世而自暴自弃,自杀的。有的说是被当时福亲王设计谋害的…… 李汉辉说:“当时的汉臣能力不足,手中可掌握的东西太少,所以福亲王成了皇太子人选,而汉臣从皇太孙,变成了秋公爵的继承人…… 而且后来因为…… ”他把政变失败几个字说的很含糊,跳过去说:“他的好些朋友都在那一次事变中丧命,被捕,汉臣自己被迫流亡。他这个人能吃苦,能忍耐,这一次他回来,一定是有着很大的把握可以成功的。”
  我点了点头,没才接话。
  “我今天来其实也只是想拜访一下夫人,和您说说话。汉臣走的时候还嘱咐我,让我和夫人过来常陪陪夫人,你刚到这里,一切都很陌生,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一个人难免不安,所以…… ”
  “谢谢你特意过来。”我由衷的说。
  “哪里,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好了,干万不要客气。”他说:“明天上午我还会再来一次,带文件过来。”
  “文件?”
  “夫人或许不太清楚,不过每一任清凉星的女主人来到这里,继承迷失城堡,都必须签署一份文件,声明对迷失城堡只具有使用权,而没有处置权。唔,也就是例行公事。”
  “好的。”
  送走了他们一家三口,我觉得有些累,儿子却有点意犹未尽。他遇到的同龄伙伴实在不多,于昕是一个,李帆…… 也可以算是一个,只是却已经被送走了。李薄虽然年纪比他大,但是却也可以算是一个玩伴。
  乔乔沉着一张脸站在后面,我有点奇怪,谁又得罪它了不成?
  儿子小声说:“唔,刚才啊,李薄不停的打听她的名字啊年纪啊…… 那个,好象是想追求乔乔。”
  呃……
  好吧,乔乔,我很同情你……

  第71章
  夜半的时候我忽然醒了过来,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痉挛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绞成一团。
  我用拳头顶着那里,慢慢爬起身来按了一下墙上的感应器。
  乔乔只要不是在做保养,那么是随叫随到的。就算是在保养,一分钟之内也肯定会过来。我靠着墙喘了几口气,闭着眼等着,可是已经在心里数到了六十秒,乔乔却没有来。
  是换了新的壳子,保养起来比较麻烦了吗?
  我又按了一下感应器。
  这次没过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可是,不对头。
  脚步声很沉,乔乔的新壳子轻盈优雅,走起来是猫步。
  我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门一开,乔乔走了进来,只不过不是它自己,还有儿子,正趴在她的背上,有气无力,脸色青白的看着我。
  我马上知道糟糕了。
  儿子那种表情,肯定表示着危险迫近。可是现在连我也是这情况?
  这怎么回事儿?
  我只知道如果我有什么特质,可能会遗传给儿子。可是直到如今也没有听说如果孩子有什么特质会反传给父母的啊。
  “乔乔,快……”我紧紧捂着胸口:“带小白去地下的安全室……有危险……开门的电子钥匙在我床头柜里,密码是我们常用的那一个……”
  乔乔二话不说,跑过去拿了钥匙,折回头要把我也从地下扯起来。可是我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沉的像块石头。乔乔又使了一把劲,仍然拉不动我。
  “该死!”它骂出声来:“这壳子的负重只有四十公斤!”
  “你,你别管我,先把它抱下去,通知其他人,我……我没事……”
  乔乔站着不动。
  我急了:“你……咳……快啊!要我用命令模式吗?”
  乔乔一跺脚:“我马上就回来!”
  我靠在墙上,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巨大的铁爪紧紧摄住,用力吸气也吸不进。床头的柜子里还有应急的氧包,可是我已经没办法爬起身去拿了。
  乔乔一定要把儿子安全的送到安全室里去……张览白天和我说过,那间安全室就算是这颗星球被爆了,那里也不会毁,还可以做一个漂浮型的救生舱使用……
  我慢慢趴在地下。不过打开那门就要五分钟,再合起来也是同样的时间。从这里到那里,也要五分钟……来不来得及,乔乔……小白……
  胸口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原来儿子那几次遇到危险都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吗……可是他每次都还勉强对我挤出笑容,跟我讲他没那么难受……
  气……喘不上来。
  有人跑进了屋里来,我只知道……不是乔乔……
  如果是乔乔我可以感应得到……
  可是,不是的……
  我用力的睁开眼,就着一点灯光看到,是……张览。
  他的嘴唇开合,焦急的说话,可我听不见,耳朵里是嗡嗡的杂乱的声响,他用力把我扯起来往背上一搭就跑。我趴在他的身上,昏昏沉沉的,想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都办不到。
  儿子呢……乔乔呢……
  他们……安全了没有?
  我觉得眼前昏花,隐约的捕捉到几个字眼:“……被围困了……”
  “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条件……”
  “夫人和少爷……绝不能够……”
  是……李汉臣的敌人吗……
  儿子这次……这么难受,刚才乔乔背着他的时候,他一点知觉也没有,发作的……这么厉害,一定是极大的危险……
  头越来越重,那种感觉非常奇怪,身体好像被什么拉扯着往上浮,意识却在往下沉。
  忽然有气流涌进口鼻,我一下子找回些精神,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张览背着我正在下楼梯,他的身手不那么灵活,而且迷失城堡里除了乔乔没有别的家务助理,有一个穿着女仆制服的女孩子把一个氧气杯套在我口鼻上,我睁开眼她先是一惊,马上说:“张叔,夫人醒了!”
  张览头也没回,气喘吁吁的说:“夫人,我们被围上了,是太子调的西方军的人马,要把你们带走。太子这个人我知道哦啊,没什么本事可是……心却狠,如果真的……被他抓住,那少爷肯定是没有活路,他一定会消灭汉臣先生的继承人……”
  我的声音在罩子里,显得更加含糊:“我让……乔乔拿着钥匙送他……去安全室了,应该……应该是安全的!”
  “什么!”张览一惊,差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栽下去:“安全室门一关闭,没有十二个钟头是不可能再打开的!”
  啊,我不知道。
  张览懊恼至极:“我只以为乔乔带少爷先下去了!都怪我!当时匆忙没有告诉夫人这门设计的时候……”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真对不住,我不知道……这下连累了你们也没法进去了……”
  张览把我往上托了一下:“少爷没事就好!太子现在慌神,是因为他的儿子失踪了,要知道南星云的皇位继承法则里很重要的一条,你没有儿子,那就得靠边站……”他说着说着,苦中作乐的还笑了两声
  我也跟着苦笑……
  我现在明白林湘珠干嘛想杀小白了……一方面她神智的确不太正常,另一方面,李汉臣不同意她的条件,她如果除掉了我儿子,那么李汉臣也没办法问鼎王位,除非我们抓紧时间再生一个……而且李汉臣把李帆送走……
  我有些疑惑,他真的只是把李帆送走了吗?
  如果按张览说的,那么他就应该把李帆杀死以绝后患!
  张览问我:“夫人是有哮症吗?”
  “不是……”
  我有些恍惚的回答,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有氧气支持着,已经不那么难受的胸口,却因为这件事而冰冷一片。
  李汉臣说他……寻找了我们母子好多年,一直不间断,甚至连联邦的通缉系统都利用上了……
  他,真的是因为亲情,感情……爱情,才找我们的吗?还是因为……因为张览所说的这个原因……
  甚至……当年,我生病没意识的时候,他说他喝醉了酒,我又吃错了药,我们才发生的关系。事实,真是他所说的那样吗?
  后来我发现我有了孩子,那时候在流亡,本来有多少种方法可以不让儿子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大人都保不住命的时候,怎么养孩子?怎么保护孩子?他却一定要把孩子留下来,他说,生命是宝贵的……
  他真的是以为生命宝贵吗……还是……
  忽然间轰然的巨响,真个城堡剧烈的摇晃起来,张览身子一斜撞到了墙上,我从他背上滑了下来,沿着台阶滚摔了下去。

  第72章
  我眼前浮起一片-浓重的腥红色,氧气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伏在那里怎么也起不来。
  我听到有人呼喊着,把我又一次拉起来,昏昏沉沉只看到一片血色中,有人焦急的冲我喊,冲我说话。
  似乎就是乔乔……
  只是我一直对它美丽的新外壳……不适应啊……
  儿子怎么样了?应该安全了吧,乔乔你不该再回来的……儿子一个人在那间安全室里,谁照顿他,谁安慰他
  ……谁和他作伴……
  不知道张览摔的重不重,乔乔想要把我再一次背起来的时候,我心里模模糊糊的只是想,不成的,没有用…
  …我的体重可不止四十公斤啊。
  我想说话,我想叫乔乔自己去逃命,不要管我。
  可是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有一个晃动不稳的人影进入我的视野,是张览。我眨了一下眼,才发现那些红色,是血。有血从我自己的
  头上流下,流进眼睛里面。
  我想叫他们不要再耽误时间,抛开我这个累赘,快点去逃命。
  可是我一个手指也抬不是来,身体好象已经不是自己的。
  城堡里一团幽暗,耳中嗡嗡的声响不绝,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他们走的艰难,几乎已经没路了。
  或许……一切就会在此时结束了。
  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以前曾经有过好多次面对死亡,不过,没有哪一次象此时这么无奈和鲜明。
  他们没办法前进,停了下来似乎……在商议什么,我的眼帘沉重的再也抬不起来。
  恍惚中有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摸了一下我的脸。
  象是一点点微风拂过的温存,我的意识象是要挣脱身体的束缚,极力想看清眼前的一切。
  心里慢慢涌起莫名的惶恐,不是怕死。
  我并不怕死。
  我只是害怕失去。
  儿子以后会怎么样?我再也不能够照顿保护他……不能够再听到他说话,不能再见到他明亮的清澈的眼晴…
  …乔乔应该不会太危险吧……只要他们不用终极武器打算玉石俱焚,乔齐是机械人,它会安全,不会被狙杀消灭
  ……
  还有,李汉臣……
  这三个字之后是一片喧嚣混乱,一片混沌茫然。
  意识断断续续,就象在一片深水中起伏不定。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想质疑都已经没有了意义。无论如何,他
  总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许多许多的往事一瞬间都涌到眼前来,我觉得意识一直在向上飘飞,无数的画面声音光影飞掠闪逝。
  幼时的事,童年,渐渐的长大,家破人亡的惊变,与李汉臣第一次相遇,我们一起
  逃亡…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我遮挡伤害,我们有了孩子,苦痛的,艰辛的,意外的,喜悦的,惆帐的,怀疑的
  ……生命就象一条意外的旅途,不知道何时会遇见何人,不知道会在哪里暂住停留,不知道会在何处结
  束。
  我只希望……他们会,幸福。
  黑暗象一张巨大的而温柔的幕布,扑天盖地的覆了下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忽然有股气流冲进身体,呛得咳嗽起来,重又睁开了眼。一片红色的幽暗中,一只
  手拿着那个刚才掉落的氧气杯,正卡在我的口鼻
  上。
  是……那个刚才和张览在一起的姑娘。
  她另一只手拿着布替我擦掉眼睛上的血,让我能够看的清楚一点。
  我贪婪的吸气,用力之猛,胸口剧烈疼痛象是要爆开了一样。
  她伸手拍我的背替我顺气,我们离的很近,她面容憔悴,神情疲倦而惶恐,轻声问我:“夫人,你怎么样了
  ?”
  “我……”我的声音粗嘎浊重的几乎听不出来在说什么:“我昏了多久?”
  “可能……有半个小时了,”她说:“我不知道确切时间。”
  那么危险还没有过去,但是——
  “我们……在哪儿?”
  “在地下仓库。”她说:“这里虽然比不上安全室,可是比地面上安全的多。”
  我喘着几口气,费力的转头去看周围。很暗,但是可以分辨出来,这里只有我和她。
  “张,张览呢?齐齐呢?他们……他们在哪里?”
  那个女孩子呆呆的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一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起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说啊!他们人呢?”
  “夫人…”她哇一声哭出来:“张叔叔和那个姐姐说,他们去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那些人认识张叔叔,他
  带着那个姐姐去,说她就是夫人,他们走了,叫我们躲在这里干万不要出去……”
  那个姐姐……她说的是乔乔!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响!
  “张览他怎么能这么做!”
  乔乔,乔乔它怎么能冒充我?她是机械人啊!一被拆穿对方第一下肯定要把它砸个粉碎!
  “夫人,夫人!”那女孩子惊叫着抱住我:“您别动!求您了,千万别动,您要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不就白
  白的去了吗?”
  “张览他……”
  “不是张叔叔提出来的,是那个姐姐自己提出来的!她说那些人不见得知道夫人长什么样子!就算疑惑也不
  敢就立刻否定……张叔叔已经发了求救的信号,公爵的人会来,来救我们的!他让我们就待在这里,救我们的人
  一定会来的!”
  那种翻肠倒肚似的不适已经比刚才要轻多了,可是我的心象是被热油煎熬,象是被活生生的扯成了碎片,鲜
  血淋淋的,一滴滴的淌下来。
  我想要喊叫,想要哭泣想要奔出去,我怎么能让张览和乔乔为我去死?
  张览那憨厚的笑脸,乔乔俏皮的姿态……
  那个小姑娘哭喊着,死死的抱住我不放,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了上来不让我挪动。
  “夫人!夫人!”她哭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他们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外面的攻击也停下了,他
  们已经去了啊!夫人!你现在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的!”
  “我才是他们要找的人!我……他们捉到我,会放过乔乔和张览!”
  “那所有人的坚守还有什么意思?”她狠狠的说:“夫人,你忘了你是什么人了吗?你能让自己成为公爵的
  软肋吗?你能让少爷失去母亲吗?你,你要辜负他们的牺牲吗?”
  我不说话,只是用尽全力的挣扎,她也不再说话,和我在黑暗中角力,拼命一样的架式,眼中是疯狂而绝望
  的光亮!
  我缓缓的停下了手。
  她还狠狠的按住我。
  “松……手吧,”我捂着胸口,忍住一阵阵涌上来的疼痛……
  “我不出去,你松开手吧。”
  她僵在那里,过了片刻,慢慢的缩回了手。
  我闭上了眼,死死的咬住牙,疼痛干涩的眼眶甚至一滴水也流不出来。
  我情愿我这一刻就死去了。
  ……我觉得自己还不如就在这一刻死去。

  第73章
  我得活下去,我……是孩子的母亲。
  为了儿子,我得活下去。
  我和那个女孩子依偎在一起,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感觉耳边空寂的怕人。
  “夫人,您好点儿了吗?”她低声问。
  我哑声说:“还好。”
  “这里有水,还有营养剂,给您。”
  我想抬手去接,可是刚抬起一点,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她朝我这边挪了挪,把水瓶递到我嘴边,我喝了—口水,却被呛的咳嗽起来。
  她慌忙替我拍背,只是姿势却不是太方便。
  “你……受伤了?”
  “啊,腿上伤了一点,不严重。”
  我吃了两颗营养剂,喝了两口水。她坐在我旁边,靠著墙。
  “夫人不要担心,少爷一定会没事,我们也一定会得救的。”
  我觉得自己真是很没用,居然还要一个受了伤的小姑娘来安慰我。
  “是的…”我们会没事的,不然,怎么对得起因为我而死的人?
  父亲,云芷……
  还有我牵挂的这世上的上,儿子,丈夫……
  乔乔会汉事吗?张览又会如何?我不敢去想,幸运的可能太低微了……
  我握紧了拳,忍受一阵又一阵的脑最和疼痛。
  这时候,和那时候,何其相似啊……
  我被程晓茶出卖,被关起来的时候,云芷偷偷的抱人带口讯给我,说她一定会救我……
  如果我知道她救我付出的代价是她的生命,我情愿我就在那时候死了。
  父亲因为我而向那些人妥协,他……
  他原本是那样宁折不弯的刚硬脾气,为了女儿,却在那些卑鄙小人的面前,低下了他高贵的头。
  其实,爸爸也有机会逃掉的,他只是受伤,那伤也并不致命。
  但是他不肯逃,他就留在了那里,看着那些人的下场。
  爸爸,一辈子都不肯轻易伤害别人的你,最后做那样的决定,对你来说,那时候是怎样的心境?
  我的手在黑暗中覆上另一只手的手背。
  这只手,按下了那个终极毁灭装置的按键,整个基地全面锁闭塌陷,沉入地下,里面的人再无逃生的可能。
  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的仇人……一起被理葬在那里。他们迎接死亡的时候,害怕吗?憎恨吗?绝望吗?他们有没有反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狠喜邪恶?
  而现在,我也在一处封闭的地下,只是我却是在等待生的希望。
  我让自己去想,去思考,不能睡过去……
  小弟那时候被爸爸送走了,我没有他的消息……做资讯收集员这么久,我一直没有放弃,甚至偷偷的接入联那的中央资料库存中搜寻,但是没有他的消息
  他现在身在何方?他过的好吗?
  我们的关系并不太亲,因为父亲培养我们要独立,弟弟从小和我的话就不太多,我有我的朋友,他有他的天地……
  现在想一想,自己多么傻,年少轻狂。这世上的东西总要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家是那样的安全可靠,可是自己却觉得它沉闷。父亲是那样的沉稳安静,我觉得他落伍。小弟和我……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希望自己做一个合格的好姐姐。
  只是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有的吧……一定有的
  我要活下去,我要陪伴儿子长大,我要寻找弟弟的下落……我……要回去看一看。
  回我的故乡去,哪怕只看一眼………
  我的故乡在遥远的,距离这里十几光年的银河系。
  那里是所有人类的生命之源,永远的故乡。只是,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现在的人们,说自己是某某星人,并不认为自己的故乡在那个遥远的地方。
  梦里不知身是客,却认他乡……是故乡……
  “夫人…”那个女孩子小声说:“你在想什么?”
  我喘了几口气,低声说:“我在想过去,还有以后。”
  她嗯了一声,停了停说:“我在想我妈妈。早知道
  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昨天我就不该和她吵架的。如果,我们活下去的话,我以后再也不和她顶嘴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精神集中,问她:“为什么吵架的呢?”
  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嗯了两声,最后才说:“我想去看苏醒的演唱会,他要到南星云来做巡回演出,机会多难得啊,但是妈妈说
  不准我去。”
  “苏……醒?”
  “嗯,夫人不知道吗?”
  我真的不清楚,这个名宇好象是在哪里看到过。
  “他是天皇巨星呀,我想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他的……”
  啊,是了,我记起来了。原来我工作,在收集资讯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的确知名度很高。但是我对这种资讯一般没什么兴趣,而且这也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我这辈子要是能亲眼看一看他,能听到他和我说一句话
  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希冀和梦幻的感觉。
  我在她这年纪的时候,似乎也曾经迷恋过娱乐偶像,只是现在……都已经记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
  胸口那种烧妁挤迫的感觉似乎比刚才减轻了,我缓缓的半转身,让已经麻木的身体能够活动一点点。忽然头顶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我们坐的地方和靠的墙也随之震颤,那个女孩子啊的一声扑进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不停的颤抖。
  “别怕,别怕,”我安慰她:“没有塌下来的迹象。”
  “夫人,他们,会不会已经找到这里来了?”
  “不会的……”我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宽慰之词,抬起头向上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她怕的厉害,我轻声问:“讲了半天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宇?”
  “我叫……小艳,胡小艳
  ”
  “小艳,你不是刚才还告诉我,要勇敢面对的吗?不用害怕,如果是太子的人找到我们,你也与这事没有关系,他们不会……”
  “可是夫人,要是那样的话你……”
  又是一声巨响,我们乔乔住了声,紧紧抱著对方,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更坚强更抗得住打去。
  胡小艳小声说:“夫人,你听
  ”
  我的耳朵里还有些嗡嗡的声音,听不到什么。
  “好像有人的声音
  ”她站了起来,摸索著台阶,向上爬了几步,说:“没错,是人的声音……”
  她从台阶上下来,慌乱的摸索。
  “你找什么?”
  “枪!张叔叔给我的一把激光枪!”
  如果来的是太子的人,一把激光枪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是这个孩子如此积极的寻找,打去她的话怎么也是说不出口的。
  “找到了!”
  她拿着枪要挡在我前面,我深吸一口气,夹手把枪夺了过来。
  “夫人?”
  “小艳,你还是个孩子呢。来,站到我后面来。”
  “不!”她固执的说:“张叔叔让我保护你!他说城堡里每一个人都有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城堡主人的义务!”
  我怔了一下,她也没说活。
  这样忽然的静了下来,我好象……
  也听到了模模糊糊的人声。
  “糟糕,越来越近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似乎是金属切割破裂的声音……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一瞬间,我们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夫人?夫人?”
  我愣了一下,又一个声音喊:“嫂子?”
  我立刻回了一声:“小卢,?是你吗?”
  头顶响起一阵欢呼声,似乎不止一个上,正在吵着嚷着“夫人活着”“人就在下面”等一些话。然后小卢又喊:“嫂子你受伤了吗?能不能上来?”
  “我们上不去,你们派人下来吧!”
  他答应了—声:“好,请等我们几分钟!”
  小艳长长的吐了口气,喃喃的说:“好了……终于好了……”
  她身体一救软,就这么瘫了下去。
  我仰头看着上方,还看不见人彰,这地下仓库真的很深。
  外面…如何了?
  乔乔,张览,还有小白……
  我站在那里,茫然中带着恐惧,恐惧里夹杂着一线希望。

  第74章
  小卢他们从上面垂了钢索下来,要伸手扶我的时候,我指了下身旁:“我没事,你先看看她的伤。”
  小卢弯下腰去查看过,说:“不要紧的,不过得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他对通讯器说:“再下来一个人,这还有个小女孩儿。”
  上面迅速又下来两个人,小卢说:“嫂子自己能走吗?”
  我试了一下,站不起来。
  他伸手想来抱我,身后面那人说:“我来。”
  我意外的抬起头。
  李汉臣?他怎么来了?
  现在不是他夺位的关键时刻吗?他又跑回清凉星这边来?那么帝都那边怎么办?
  我满腔疑问,许多个问题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我们从地底上来,飞船的灯光将夜色下的废墟照的一片通明。
  迷失城堡已经消失了,真正是消失不复在。这里只是一片断壁残桓,再也看不出这建筑原来的模样。
  我问:“儿子呢?他现在怎么样?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太子又为什么会过来?”
  他沉声说:“儿子没事,其他的慢慢再说。我们现在马上回帝都。”
  等等!
  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硬是直起腰和他面对面,眼对眼。
  “乔乔和张览呢?其他人呢?”
  “张览死了。”他说。
  我抓着他的手指僵了一下,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乔乔呢?”
  “没有找到.张览伤了太子,那艘旗舰上乱成了一团。张览被太子的侍卫杀死,但是乔乔的去向他们谁也说不上来。因为是个伴游型的机械人,所以他们谁都没有在意她的去向,乔乔也许是趁乱溜掉了或是躲了起来,旗舰上的监视器里也没有拍到她。我想,大批是因为乔乔和那飞船的控制系统同为仿真人智能,所以乔乔应该是借着这个便利动了什么手脚。你不用太担心。”
  我承认……我真的不是一个太善良博爱的人。张览的死讯固然让我觉得怅然神伤,但是乔乔的下落却更叫我担心。
  “那么现在太子的人呢?”
  “退走了。他们打的旗号是来这逮捕政治犯,我带着人过来,他的幌子也就打不起来了,这边一照面他那边就灰溜溜的撤了。”
  我觉得疲倦的要死,靠着他胸口喘了几口气:“太子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消息的?”
  李汉臣冷冷的说: “没有内贼,自然引不来外鬼……我比你更想知道,究竟是谁和太子通了消息。”他低下头来,声音放柔:“你的伤也不轻,流了很多血吧?你歇一会儿吧,别再说活了。”
  内贼。
  我闭了下眼,又是出卖。人生中无论如何,总会遇到这种子让人痛心而且厌恶的事情。就像是以前的程晓茶……来自背后的暗箭总是比面对面的明刀明枪更难防备,也更叫人痛恨。
  “我们现在…去帝都?”那儿子怎么办々
  “你放心,安全室是有一个可移控开关的,连同整间安全室一起撤走。他在里面再安全不过了。等到帝都你先好好养伤,不要分神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儿子还被关在那里面,不知道他害怕不害怕,不适的直觉是不是还在持续。乔乔现在不知下落,那个内贼听李汉臣的意思,似乎还没有被揪出来……
  这让人如何不分神?
  李汉臣一直紧紧抱着我没有放下来,直到我们上了飞行器,他才把我放进医疗舱里。
  我其实井没有外伤,只是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儿子的这种奇怪预知能力,今天也会蔓延到了我的身上。
  他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李汉臣在我耳边柔声说:“乖,别再想了,闭上眼,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会好了。”
  我望着他,他的神色很憔悴,大概从我们到迷失城堡的那时候起,他就一直没有休息过。我的手轻轻抬起来,他抓住了,把脸颊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的磨擎,一语不发。
  他眼中流转的,'泄露心底秘密的柔情光彩。
  我想起我对他的那些猜测怀疑……
  也许那些原因是存在的,但是,他是爱我的。
  小卢走了过来:“大哥,安全室已经移出来了,刚才我和小白说了两句话,他没有事,很安全.但是得等满了十二个钟头他才能出来。”他俯下头来:“嫂子,你不用担心了,没事的。乔乔应该是逃掉了,我已经命人去找,很快会有回音。”
  李汉臣点头说:“好,我知道了,准备返航,我们从直达通道走。”他在我手背上轻轻吻一下.将我的手放下,轻声说:“闭上眼,睡吧。”
  我轻轻说:“你当心。”
  他点点头。
  医疗舱半透明的罩子缓缓落了下来,我轻轻闭上了眼。
  我也应该学会去相信他。
  明天,是新的一天。
  一切……都会好的。
  我知道自己在梦中,因为,我穿过一条长廊,看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
  父亲坐在窗户底下的茶桌边,翻看着一本陈旧的纸质的书,缓缓的抬起头来.朝我一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脚,那还是一个孩子的模样。
  “爸爸.”我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看到他的时候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念他。
  他微笑着指着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来。我却走到他跟前半跪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膝上。
  “爸爸.我好想你。”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柔声说:“诺,你已经长大了,自己也做了妈妈,我很高兴。”
  “可是我总是害怕,”我抬头看着他:“我不敢相信人.我一直清楚的记着,是因为我轻信,我草率,因为我的少年妄为,我才失去了你,失去了弟弟  ”
  “不,这不是你的错。”他说: “任何一个人都是从不成熟到成熟的,成长需要一个艰辛的过程。你不要向后看,你的前路还很漫长,你如果不相信要和你风雨同路的人,这路还怎么向下走?”
  我没有说活,就这么靠着。
  “诺,勇敢些。”父亲轻声说:“你要记得,你能得到的,会远远多于你会失去的。只要记着这一点,你就会无所畏惧。”
  父亲翻看手上的纸质书,
  我多么希望这个梦可以再长久一点,但是梦是一定会醒的。
  “爸爸,我还会再见到弟弟吗?”
  “会的。”他笑着:“不久就会!你要相信,命运十分奇妙,你们之间的血缘牵季隔不开.剪不断。”
  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唤我,知道自己立刻就会醒来,抓紧时间贪婪的看着父亲的容颜,急切的问:“爸爸,我们家庭遗传的能力会不会变异?我……”
  他探一探手.面容身形就象水波上的映像,慢慢的浮动淡化,消失不见了。
  我轻轻的叹息,睁开了眼睛。
  我是在医疗舱里睡去的,但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天花板。
  这天花板上浮凸着象水波涡流一样的花纹。无限流转,无限精美。
  儿子的脸凑过来:“妈妈,你醒了?”
  我微微笑着,又看到了于昕,他也趴在床边,只是抿着嘴笑,没象儿子一样挨的那么近。
  我睡了很久吧?
  儿子已经从安全室出来了,说明的确是睡了许久了。
  “妈妈。”
  “嗯。”
  “妈妈。”
  “噶?”
  “妈妈妈妈妈……妈妈……”他一叠声的喊,爬上床来搂住了我的脖子:“下次不要把我一个人抛开,有危险,我们一是面对它!我不要和你再分开!”
  我点点头,把他轻轻抱住。
  于昕试探的握住我的另一只手:“苏阿姨,你没事了吗?”
  “嘿,已经好了。你身体也好了吗?”
  “是啊!”他有点羞涩的笑,仔细看,神情里还是有些余悸来清:“我还以为自己死掉了呢。那时候我躺在那里,觉得只想见一见爸爸  没想到还能活下来。”
  小白向我挤挤眼,那意思就是没告诉于昕什么事情。
  “妈妈。”
  我微微笑了:“你喊了这么多声了。不烦吗?”
  “因为……”他嘟着嘴:“他们说以后我不能喊你妈妈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命天早上姚章告诉我,爸爸当皇帝了,那你是皇后,我是皇太子。以后,我要叫你母后。”
  我呆了。

  第75章
  乔乔不在,感觉好象身体里缺了一个重要的部分,那个地方空荡荡的很难过。
  儿子和于昕两个人各经历了一次生死交关,感觉一下子成长了许多,孩子气和爱玩爱闹的脾气显得褪掉了一大半,我起床的时候他们两个被进来的侍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然后恭敬的服侍我起身。
  她们的态度是谦恭的,服务是专业的,这笑客也十分甜美温和,但我还是怀念乔乔。
  因为李汉臣没有正式登基,所以她们仍称呼呼我夫人,只是礼仪方面已经比照着我在资料上着到的,南星云的皇后会享受到的待遇。
  听她们说起来,这皇后可不容易做,还没有正式加冕册封,已经有贵妇人求见,还有递上来的日程安排清单:在登基前我就要选派自己的贴身女官,选定试穿礼服,重新装修宫室,安排皇太子的起居  这些我一一略过,就算我自己不关心,也肯定有人能够一手打理好。
  后面的几项,比较令人头痛。
  其个一样是,向元老会交会一份详实的家谱。我皱了下眉,再向下看。
  还有一项,因为我们的婚姻不是在南星云注册的也没有仪式,因此在李汉臣正式登基之前,我们还得有一场婚礼,全按南星云的皇家惯例来办  这个我知道一些,南星云的传统礼节不是一般的多,这婚礼行下来,多半能累掉人大半条命。
  有必要么 ?我们儿子都满地跑了,两个人也正式的注册过了,难道这还不算结婚?
  再向后面几项还算了,我把那份用墨缎装裱的,象艺术品而不象计划书1的日程计划放到一边,开始觉得头痛了。
  乔乔不在,这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站到窗口向外看,这里应该是南星云皇宫的某一处宫室,但应该不是皇后的寝宫,这地方太讲究礼法,元老会里多半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一个两个摆出来都可以充一充供人瞻仰的古董货。
  但是讲究礼法也有讲究礼法的好处,宗室的元老会,还有朝务会等等,都是限制皇权的。当所有权力全集中在皇帝一个人手里的时候,谁也科不到会出什么事。皇帝正常还好,万一有什么想不开,又或是年老昏庸什么的,那施政就可以害民了。有了这些限制,皇帝也得按着条条框框的走过来。听说李汉臣的那位叔叔,就非常想续娶一位美人为妻,可是元老会死活不给通过,那位美人就只好委委曲曲的做了地下夫人,也有个贵族名衔,叫做倾城夫人。真是个让人遐想无限的名字,可是这地位也太尴尬了,别人对她无论是恭敬还是不恭敬,都是很难拿捏分寸的。这件绯闻十分有名,我在小行星上的时候,就在资讯里瞄到过一眼。
  可是那时候我只是当成一件无足轻重的新闻来看,感觉那些人那些事,离我起码有几十光年的距离。
  但是一转眼,这些人竟然都成了我身旁有关系的人,这些事也成了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
  儿子敲开门,他亲手捧着早餐,于昕给他帮忙拿东西:“妈妈,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他们俩当然也拿不下那么多东西,后面还有侍女跟着,端着盘盘盏盏的一起进来.
  “好。”
  我微笑着回过头坐下来,儿子替我盛饭,我笑着看他动手。
  这样的日子在以前觉得很平常.司空见惯也不稀罕。
  但是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轻松生活了。
  早餐是南星云传统的食物,不算太排场。光粥就有四样,杂粮粥,鸡丝粥,银耳莲子糯米粥以及一道看不出什么材料的粥,我问了侍女,她恭敬的回答:“夫人,这是子梅粥,对保养美容都很有好处。”
  真是长了见识,长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八样小菜之外,还有煎蛋,肉末儿烧饼、包子,蒸饺,烧麦,粉糕 不认识的东西我也不再问了,总之不会是次货。
  儿子和于昕,我,三个人吃一些东西,我觉得胃口大开,有一道酸酸的微辣的小菜,嚼起来有点咯吱咯吱的很脆生,就着粥吃,相当的爽口。其实我看,早餐有这两样就够了.这么多,我们三个人根本吃不了,再来三个人吃说不定还是有剩的。
  我喝了两碗不一样的粥,吃了两外包子,一个煎蛋,已经是达到平时的水平了,可是儿子来了一句:“妈妈你多吃点吧,要不就备点营养剂什么的。因为早上爸爸跟我说,要办的事情太多,吃少了没体力支撑。”
  我一想到刚才那张精美的,冗长而繁琐的日程计划……
  说不畏惧那也不可能。
  我向儿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既是给他打气,也是给自己加油。
  有句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嫁了皇帝,那么想要过以前那种普通的安静的日子,是没有可能了。
  我又夹过一个粉糕,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不吃饱了可没力气干活。想到那些要做的事情,这一桌东西都吃下去,恐怕体力还会不够呢。
  “对了,早上你见过爸爸?”
  “是啊,他送我过来的。”小白说:“爸爸说巳经有乔乔的消息了,她能源用尽了,现在在一般商用航船上面,那船再过四天就会来帝都,叫你不要担心。”
  我高兴的眼睛一亮:“真的?”
  “嘿,爸爸亲口和我说的嘛,哪能有假。”儿子说: “我也挺担心乔乔的.现在好了,知道她的下落我就放心了。”
  于昕看我们都吃完了,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来打开。那纸和我接到的那张日程安排一样,也是黑缎子裱边的。
  我问:“这是什么?”
  于昕递给儿子:“是太子的目程安排。”
  儿子只瞄了一眼,顿时成了苦瓜脸:“啊,你怎么给带出来了?我是有意扔在床上的呀!”
  “就算我不拿着,别人也会给送来的。” 于昕好声好气的相劝:“早晚都是要做的,躲也躲不开,那不如早些拿出精神来做完它,也好早完事休息嘛。”
  儿子还是忍不住皱眉,不过乖乖的把那张日程安排接了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一直陪著你呢。”于昕说。
  他和儿子来来差不多大,在一起象是两只小猫,大多数时候只想着玩。
  但是……虽然两个人都有了变化,于昕显得比儿子可要懂事稳重了。这孩子……
  虽然我也救回了他,可还是觉得亏欠他一些。
  李汉臣把他放在儿子身边,大概有要从小培养意思吧?
  我们吃完饭倒还可以一起行动,量身材挑礼服什么的都可以一起进行。
  不过南星云很讲究传统啊,并不象外面现在通行的那样由电子扫描来替人量尺寸,而是由高级的皇家服装设计师来亲手量。并且那位来给我量身的美丽女子说,电子扫描和机械数据,只能刻板的反映人的身体尺寸,而这个人的容貌,气质,风度,举手投足的习惯,电子扫描可是全都无从体会,服装设计可不光是测量记录照本宣科而已。
  儿子也要量身,我们同时进行。
  “这会儿李汉臣在做什么?”
  “公爵去参加元老会的会议去了。”一边那个叫贺青元的女官一丝不苟的回答,并且提醒我:“现在称谓还无所谓,等到登基仪式过后,夫人就不能直呼公爵的名讳了。”
  真是麻烦头痛啊。
  我站在那里任设计师摆布,转头看着外面……
  现在不过只是个开始,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见。
  设计师佟于满意,说下午会送目录过来请我过目。我点点头,问:“下一项是什么?”
  贺青元说:“请您挑选随身侍女和女官。侍女是十二名,女官是四名。为太子选择随从,家庭教师和其他的人员可些等登基后再来决定。”
  我叹口气:“好吧,那就向下进行吧。”

  第76章
  我对这些侍女毫无了解,全是贺青元挨个儿念名,报年纪,藉贯。这些女孩儿的出身教养都不错,一个一个单走出去都是大家闺秀似的,我真觉得自己太奢侈。
  忽然想起小时候和云芷玩游戏,她总要扮公主和王子结婚,最后成为王后王妃的,我只是扮跟班。
  现在……我却成了皇后。
  我不记得小时候我有没有憧憬过,幻想过自己会像童话里说的写的那样,嫁给王子,当上王后。但是那时候的我可不会知道,当皇后是一件这人累人的差事。
  如果可以这择,我倒情愿李汉臣只是个公爵,毕竟…
  不想了,再想也不会成真的。
  我挑出来几个,剩下的就是看看顺眼就指中了,挑的是很快的。挑中的女孩儿都多少流露出喜悦的神色,挑不中的当然有些诅丧之意。
  给儿子挑随从的时候倒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我只留了两个少年,他们都已经过了十五岁.长身玉立,人品俊逸,姿貌不俗。一问出身,果然非富即贵。这些人已经是宫中挑过一次,李汉臣也已经知道,才送到这里来的。儿子自己对这两个的印象也十分好,拉着手问他们的名字。
  于昕站在一旁不作声,眼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肩膀比普通孩子显得窄一点,那孤伶伶的样子有些寂寞可怜。
  我正想说话,儿子已经回过头来抓住了他的手,兴冲冲的说:“于昕,以后我们就有伴儿,他们两人很有才学,你喜欢不喜欢?”
  小傻子,才觉得你懂了事,你又……
  于昕这孩子呢,或许是从小没有跟父母亲相处生活,所以能得到的一点友谊和愠情都会本能的去抓的牢牢的,儿子对他来说的意义,绝对比他在儿子心目中的份量要重的多了。不然,那时候林湘珠行凶,他怎么会舍命的救儿子?
  我有些失神,从于昕又想到了云芷。
  我一直觉得我和云芷的关系不如我和程晓茶,但是……
  但是在云芷的心目中,我这个朋友的份量,却也那么重要,重要到令她付出了生命来救我。
  我走过去,手放在于昕的肩膀上,他回过头来着看我,微笑显得不那么明亮,有些黯然而内敛了。
  看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失去的朋友。
  小白,你可不要平时满不在乎,到了失去的时候才来后悔莫及呀。
  贺青元走过来说:“夫人,中午公爵请您和少爷一起用餐,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我点了下头.儿子满有兴致的问我:“和爸爸一起吃吗?现在就去好不好?”
  我点头:“好,今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并不是四个人一起用餐。
  餐桌上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我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李汉臣.他只朝我有些无奈的笑笑。
  我进来的时候那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刻板而谨慎的行礼说:“夫人,少爷,初次见面.请恕我们失礼。”
  “你们好。”我微微颔肯,答了一句。
  他们是谁?
  是李汉臣的亲人?朋友?还是朝臣?
  不过有什么事情,要到饭桌上来见面寒喧?
  分主次坐下,于昕的坐位挨着儿子。来时还很轻松愉快以为是一家人吃团圆饭,现在改成了小型的家宴性质,实在让人有点都闷。
  其中一个人自我介绍,他居然还是李汉臣的爷爷一辈,叫李莫师,也是元老会的三巨头之一。这一下我可不敢掉以轻心,李汉臣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难以解决,才把他们拖来吃饭的?
  不能怪我这么想,他的表情是那样的。
  果然李莫师一开口就说:“夫上与公爵是患难之交,当时是非常时期.也无请讲究和循礼。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公爵即将登基,夫人也随之成为皇后,母仪天下,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再梳理一次,明正礼法,以告天下。”
  我疑感了。
  这人说的话我都明白,只是他到底要问什么事,却一点没有透露。
  李'汉臣说:“先吃饭,有什么活吃完饭再说。”
  那人坐了下去,然后开始上菜。
  公平的说,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考究的宴席,就算和李汉臣重逢之后,我们也一直在逃啊奔啊赶啊的,这么好好的讲究的吃饭可从来没有过。
  但是现在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面,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而李汉臣居然还摆不平他们?据我所知他在元老会并不是没有势力呀.难道这是不用能势力来解决的,非常头疼的麻烦?
  席上的气氛太压抑,儿子和于昕也没吃多少东西,我们离席的时候,我向贺青元低声嘱咐,让她带他们再去吃点点心,而且我们要谈的事情,恐怕小孩子参与也不合适。
  贺青元答应着,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知道我们要谈什么问题。
  我真是疑感的要命啊,李汉臣也不给我一个暗示。
  实在让人纳闷。

  第77章
  我以前看过这南星云皇宫的一些图像资料,这皇宫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沉淀了,改朝换代并没有让它毁于战火,反而令它愈发的辉煌宏大。我们穿过古意盎然的庭院,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动,花瓣落在人的脸上,衣上,头发上。
  我觉得自己好像穿过了漫长的时光,这像是一张古画,而我成了画中人。袖摆宽而长,裙裾长长的拖曳在厚厚的一层花瓣上面。
  这里寂静的让我几乎忘了即将到来的艰难,身后的这些人,可是很难对付啊。
  我们在一间敞轩里坐下,我和李汉臣分坐在主位,他们坐在下首。真的就如古画中一样的宫室,人也是一样的装束。
  侍女端茶上来,明明这里人数不少,可是静的厉害。
  李汉臣的茶杯只沾沾嘴唇就放下了。那几个人也不是来喝茶的。倒是我喝了半杯。这茶叶真好,可以看得出是纯手工制出来的,绝不是机器工业的产物。
  “夫人。”那个李莫师清清嗓子,先说开场白:“今日我们初次拜会夫人,原不应如此失礼……”
  “好吧,也不必兜圈子,直接说吧。”我低下头看着茶水里起浮不定的叶片,茶汤绿的像是块翡翠,香气清幽,如梦如幻。
  李莫师顿了一下:“好。夫人的脾性爽朗,那我就直说了。夫人不是在南星云帝国出生,所以碍于皇室律令,公爵登基后,夫人只能称皇妃,不能够称皇后,这一点,我想夫人或是还不知道吧?”
  我有点意外的看着李汉臣,他递了一个眼神给我。
  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原来就为了这个。对我来说,这一点分别也没有。
  但是等等,李汉臣还是很了解我的,若只是为了这个,他肯定不会被闷成这样。
  果然李莫师的下句话的味儿就很不对头了:“所以,如果夫人承认这一点,那么夫人所生的李正,也就不能够作为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这什么意思?李汉臣要当皇帝,他的儿子不能做为太子?
  怪不得李汉臣头痛啊,这些人真是也欺人太甚了。小白要不要做皇帝,那要看他想不想做。他要是不想做,那我也随他高兴,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要是想当,那也就是本属于他的位置,谁还敢来抢?
  这些事情,你们这些吃饱撑着的家伙管得着吗?
  “几位知道我不是南星云出生的吗?”
  李莫师和他的同伴互看了一眼:“夫人的名字并不在我们南星云的人口管理档案上面,所以……”
  我微微一笑:“那就不容人后来改个名字吗?我记得南星云是不是有这么一条法律,倘若父母都是南星云的人,那么即使孩子不在南星云出生,也算得是南星云帝国的人吧?”
  李汉臣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着我的,微微用力握牢。
  他担心什么?觉得我信口开河,还是怕我和这些人吵架啊?
  “我父亲姓苏,他名叫苏子清。这个名字,在座几位都是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过?”
  这几个人都露出有点茫然的表情。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诸位不知道,那也不奇怪。我的母亲姓季,她的名字叫季如亭。我的外祖父叫季成远,外祖父的父亲是……”
  那些人的脸色都变了,我顿了一下:“他是季云波,是南星云帝国……前朝的末代逍宗皇帝,后来的逍遥侯。”
  那些人呆呆的看着我,李莫师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他们,又看看李汉臣:“逍宗逊位之后,仍然保留了封地和头衔,虽然我并不是在南星云帝国出生,但是依照继承法,我是逍遥侯爵位继承人,难道这样的我,没有资格做南星云的皇后吗?”
  他们全体回不过神来。
  我望着敞轩外的那棵花树。
  小时候妈妈抱着我,还和我说起过从前的事,妈妈说她小的时候还到皇宫里来做过客,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玩耍,在那树下……见到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这男孩子长大后,和她结了婚,成了我和弟弟的爸爸。
  树上的花瓣还在不断的飘落下来,像一个静寂的美梦。
  我回过头来看看屋里的几个人,李汉臣站起来,缓缓向我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我说:“这些事情,我本来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不想说的。”
  他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想他的心情这会儿一定很乱。
  “南星云的法律里头,可没有说,前朝皇室遗女,不能做本朝的皇后吧?”
  “当然……没有……”
  李汉臣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说的却是:“诺,原来你对南星云的法律还这么熟悉。”
  这人想什么哪?
  好像我处心积虑就为了这一天似的?
  “这个现在且不谈,日后我慢慢和你说。”我转头看李莫师他们:“诸位,我要说的,就是以上几句,你们现在可以回去查对复核,有了结果之后,我们再来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吧。”
  我缓缓的走下台阶,穿过庭院,经过树下的时候,停下脚来,抬头向上看。
  一片花瓣悠悠的飘下,落在我的手上。
  自在落花轻似梦。
  当年爸爸就是这么和妈妈说的,这是他们初次相遇,是爸爸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这一幕自在飞花,真的就像是一场梦。
  爸爸,你和妈妈,是否已经在这场美梦中重会了?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你们是不是正含笑携手,在苍茫云海中看着我呢?

  第78章
  我和儿子关在屋子里,谈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谈的话题。
  “妈妈,你这次是为什么不舒服的?”
  我摇摇头:“很奇怪吧,明明是你的能力,为什么那一天突然我也能感应到危险了呢?这可不好,预感一个人有就足够了,两个人都有,那光知道有危险了,却没有办法逃避,实在是麻烦。”
  “可能是,偶然吧?”儿子说的不是很有底气:“妈妈你的能力我可没有遗传到,对了,会不会其实我的能力的确是从你那里遗传来的,只是在我身上是显性的,在你身上是隐性的?”
  我摇摇头:“这谁也说不准。”
  “是啊,又不能找人来商量研究。”他看我一眼,小声说:“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
  他的表情象是放下了心事。
  还是孩子啊,他不知道,有时候能吵架还是好事。不吵架并不代表就不存在问题了。
  李汉臣欠我许多解释,我也有很多事情隐瞒着他。
  但是我们都不先向对方迈出那一步,维持现状是很驼鸟的一件事,但是目前看来,暂时平静也没有什么不好。
  “对了,中午你们商量什么事情去了?”儿子问:“李莫师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吗?”
  “嗯,算是,但是他们的盘算落空啦。”我摸摸他的头:“你记得我跟你讲过的外婆的事情吗?”
  儿子老实的说:“不太记得了。”
  “外婆就是南星云帝国的人,严格说来,其实我们都是。”
  “啊!”儿子睁大了眼:“真的呀!”
  “是啊,”我说:“好啦,你去吧,于昕还在外面等你呢。你的临时老师来了吗?”
  “来了,”儿子不情愿的说:“南星云的字真难写呀,乍一看全是一个个方块块,仔细看却又长的不一样。妈妈,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代我们还要学写字,我认识它们不就行了吗?”
  “不够的。”我纠正他:“你要做皇太子,地位比别人都高,就要会的比别人更多。”
  他扁下嘴,小声嘀咕:“那我不想做皇太子了。”
  我失笑,我刚才因为他和人开仗,他在这里给我泄气。
  拍他一记:“快走吧你,别在这儿我看了生气。”
  他笑笑,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转身拉开门跑了。
  贺青元进来了,她自打听过中午我和李莫师他们说的话之后,脸色就一直有些怪怪的。这我不怪她,连李汉臣都一时适应不来,何况是她呢。
  “皇后,礼服目录送来了。”
  “好。”我说:“你也一起来看吧。”
  她微微躬身,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在我旁边斜着身坐下来,我微笑:“别拘束,反正又没有别人看见。”
  “礼不可废。”她说,然后小声的,善意的提醒:“夫人也要注意小节,日后……公爵登基之后,全南星云的视线都会投在您和太子的身上,那时候别说是礼节疏忽,就是您的头发掉了一根下来都会被传的满城风雨的。”
  我叹了口气:“是啊,正因为来日无多,所以才要抓紧时间,能轻松一天是一天。”
  她也微微笑了,论相貌贺青元只是清秀而已,但是笑起来挺甜美的,令她的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一下子冰销瓦解。
  “夫人,我看过……画像。”
  “谁?”
  她低声说:“就是……逍遥侯。”
  “哦,”我说:“我都没看过,只听我母亲提过一次。”
  “是的,他是个非常英俊,象天神似的那么完美的男子啊。”贺青元的口吻不胜向往:“只可惜他不爱江山,说实话,他的确是天生的艺术家,他的艺术成就远胜于他的皇帝身份。”
  “唔,有机会让我也看看他的画像吧。”
  “好的。”贺青元一口答应:“因为逍遥侯不喜欢别人评论他的容貌,所以他的画像,照片,任何影像资料外面都没有。我看到是在皇家的画廊里面,那里有前朝各位皇帝的画像呢。”
  我被她说的心痒难耐,问:“现在能去看吗?”
  她说:“自然,夫人随时想看随时都可以。”
  “那么我们现在去吧。”我说。
  “可是现在要看礼服目录的……”
  “拿着一起去好了。"
  她忍笑:”是,那么夫人请这边走。”
  从我住的地方到画廊,步行十分钟。
  “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都是锁上的。”
  我看着门上的古董铜锁,有点无语。
  “啊,当然不可能拿这个防盗的。”贺青元拉着我走向侧门:“那边的门装的是隐蔽的感应器,我可以打开。”她压低声音说:“而且从那边进去,直接可以看到前朝的画哦。”
  我们走到一扇小门跟前,贺青元果然没吹牛,她很顺利的打开了门,里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很柔和光晕。
  我们走进去,地下铺着厚厚的毯子,将足音吸的一干二净。
  “这是庐顺皇帝,”贺青元小声说:“他的怪癖很多,最为人诟病的是总和臣子们传绯闻,”顿了一下她补充:“男的臣子。”
  我笑:“我知道。”
  她也笑,我们继续向里走。
  “这是景纭皇帝,”贺青元转过头来说:“他可了不起的很,雄才大略,开疆拓土。”
  “我听说过。”
  “就是子孙运不旺,只有昌平皇帝一个儿子,还体弱多病。”
  我们一直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一共看过了十一副画,贺青元指着最后那幅:“这是逍遥侯。”
  画上的男子让我恍惚了一下。
  他真的很俊美。
  其实,有个秘密,只有我们家的人才知道。
  母亲告诉我的,关于逍遥侯为什么最终会退位。
  我正在出神,贺青元的通讯器响起来,她说:“夫人,我们得回去了。”
  “嗯?”
  “平和夫人来啦。”她苦着脸说:“她可难对付了。”

  第79章
  被贺青元说是很可怕的平和夫人,看起来是个风韵犹存的美貌贵妇,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看人的时候的眼神是冷冷的,仿佛时刻在挑剔什么。
  我倒不觉得她可怕,和贺青元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的来意就写在脸上,这么明显,有什么可怕?
  “夫人好。”我先问候她一声。
  “您好,公爵夫人,来的冒昧,请勿见怪。”她向我行礼。
  “不用客气,你过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是,关于夫人的礼仪,元老会议定由我来教导夫人。”她虽然说话的时候微微垂下头,可是那一股倨傲的气势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
  真头大,送来的纸质手册我已经看过,足足八册,每册都有手掌这么厚。走路说话用餐行礼梳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应该怎么打招呼怎么告别,全按那上面说的来,那还是人吗?那不如找一个机械人来,输入这一系列指令,一切由机械人来完成好了。
  “您想教导我哪一方面呢?”
  “如果夫人没有异议,我每天这个时刻都会过来。”
  “不必了。”我说:“可以不用这么麻烦,贺小姐去把礼仪簿子拿来,请平和夫人从头到尾读一遍,我认真听过,就可以了。”
  贺青元的表情有点呆:“全拿过来吗?”
  “是啊,全拿来。”
  平和夫人愣在那里,然后说:“公爵夫人……”
  “元老会请夫人你来教导我,我很感谢。不过教导的方式,我想还是以我为准。往后数日我要预备登基大典的事,没有时间天天腾出功夫来学礼仪,不如今天一次解决,夫人读一次,我心中也有个大概计较,至于细则,可以日后慢慢学起来。”
  她说:“夫人,但是礼仪是大事,岂可如此……”
  我打断她:“是,正因为礼仪是大事,所以我请夫人先通读一遍,登基之后,若夫人还肯来教导我的话,那时候我们可以慢慢再学,没有时间的时候就按照没有时间的学法来办吧。”
  贺青元速度飞快,已经把那厚厚的一迭礼仪书册全拿来了。
  “好了,放到夫人面前。”
  贺青元极殷勤的把书放到了她面前,说:“夫人,请。”
  我点了下头:“夫人就请读吧,我洗耳恭听。”
  她脸色有点难看,过了一会儿,才说:“今日时候已经不早,要一一读遍恐怕办不到,我……改日再来。”
  我微笑说:“夫人既然有要事在身,那我也不多强留,夫人有闲的时候,还请多来坐坐,我也好多多请益。”
  贺青元把她送走,一回来就笑的眯起了眼:“夫人,真有你的。”
  我笑笑:“这也没什么。”
  “让她把这些全读遍,不把她喉咙读破了才怪,”贺青元说:“嘿,以前太子妃可被她……”她说了半句,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住了口。
  “没关系的。”我并不忌讳人提起林湘珠。说到底她已经死了,不可能在跳出来伤害我:“好了,我们来看目录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挑的,衣服颜色是固定的,款式也是大同小异,大典上所佩戴的珠宝更是有定制的,是传了几百年近千年的古董饰物。我所能决定的不过是一些细节,想来真的很没有意思。儿子的礼服也有五套,我想到他那天不但要站立那么久,还要频繁的更衣,行礼,实在觉得心痛。
  晚上的饭我是和儿子和于昕一起吃的,李汉臣没有回来。
  虽然我和他的住所离得很近——这个很近的意思,是走路五分钟可到。但是我并不想过去找他,主动解释些什么。
  他欠我的解释也多,不见他主动来找我,我又为什么要去见他?
  我一夜睡的并不好,尽管寝具如此豪华舒适。我反而想念曾经在小行星上时候,硬床冷板,可是和儿子还有乔乔一起躺在那里聊天说话,多轻松快乐。
  迷迷糊糊的没睡多久,天没亮就得起来。
  这皇后真不是好差事,连懒觉也没得睡。
  我能不能申请离婚?
  叹口气爬起来,我按了下感应器。贺青元这两天会来照顾我起居,我自己把头发打散,缓缓梳了两下,忽然从镜子里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我猛的站起身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它。
  “乔乔?”
  “小诺!”
  我不知道是我扑过去还是她扑过来,反正我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太好了你没事。”
  我们两说着 差不多的话,然后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笑起来。
  乔乔伸伸臂抬抬腿:“这身体不错,还可以拥抱,挺好的,过瘾。”
  我揉揉胳膊:“好是挺好,但是你下次使劲儿小点啊,我的骨头都快让你抱断了。”
  “没经验嘛,”它笑嘻嘻的说:“是李先生把我找回来送来见你的,他还真是温柔体贴啊。”
  我转过头说:“唔,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他才对。”
  乔乔熟练的替我梳头:“我还没恭喜你哪,要当皇后了,开心不开心?”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乔乔对我的了解何等深刻,马上问:“怎么?很不顺心吗?你……和李先生,没吵架吧?”
  “没有。”这是真话,我们真的没吵架。一天只见一面,说的话只有那么两句,吵得起来么?
  “那,是生活不适应?”
  我点头:“没你在身边,我到哪儿都不适应的。”
  乔乔嘻嘻笑:“我现在回来啦,你可以放心踏实了吧?”
  “是啊。”
  这是真的,绝不是安慰乔乔的话。
  看到她之后,一下子心里就踏实下来了。
  想一想我家破人亡,流离逃亡的时候,抱着儿子无依无靠,遇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都是乔乔帮着我。它对我来说绝不是一个家务助理,它像朋友,像家人……
  儿子敲门的声音响起:“妈,我能进来吗?”
  我微微一笑:“进来吧。”
  儿子推开门,乔乔转过身去,儿子先是一呆,接着尖叫出声来:“乔乔!”
  “小白!”
  相见欢啊喜相逢,儿子重重的扑到乔乔身上,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乔乔你平安无事太好了!我好担心你啊!这些天都吃不好睡不香……”
  于昕站在他们身边笑着说:“乔乔不要被他骗了,他说的都是虚情假意,昨天晚上他不知道睡得多好呢,腿硬架在我身上,搬都搬不走。”
  “坏小于!”儿子转过头瞪他:“我在梦里想乔乔找乔乔呢!你知道什么!”
  我心里一动,儿子和于昕这么亲近,迟早儿子的秘密于昕会发现的。
  我要不要……
  但是看着他们这么亲密无间两小无猜的样子,想什么也都……不忍去做。
  与他今天可以得到这些地位,富贵,权势……与这些身外之物相比,朋友才是他更加珍贵的宝物和财富。
  “妈妈,我们这样还要多久啊?”小白说:“我真想好好睡一觉,不用这么早就被叫起来。”
  傻小子,懒觉那种好事,你从今往后恐怕是再也享受不到了。
  就是这么辛苦的差事,却人人抢破了头的要争要抢。
  乔乔和他拉着手,你笑我我笑你的别提有多开心了,我微微笑着,转头看向镜子。
  再过些日子,可能连这么简单的快乐你也体会不到了。
  妈妈希望能为你多做些什么,让你更加快乐的成长和生活。
  人活在这世上,快乐最重要。
  这一个白天,我和李汉臣又只在中午见了一面,我对他道谢,他说不用。
  我们站在回廊上,他正带入要出宫去,我则是要穿过门厅回内宫。时间紧迫也只来得及说两句话,他就匆匆而去。
  贺青元和乔乔跟在我身后,三个人走路却不会发出一点声息,安静的让人觉得长廊显得更长,心里空落落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登基的典礼,就在明日。

  第80章
  后来过了很久,我再想起李汉臣登基的那一天,印象中先是我们三个人穿着礼服的样子,再仔细去想,是有许多许多的人,然后,就再也想不起来别的了。
  李汉臣和儿子穿着大礼服的样子十足英俊富丽。那礼服足足二十四层,就算再轻薄的料子,二十四层穿在身上,也得压得人直喘息难过才是了。儿子的还好,是十八层,最外面一层是玄墨色的纱衣。我的是大红礼服,也是二十四层,交领右衽,宽袍广袖,襟上领上衣摆上都是精致的手工刺绣,各种有不同象征意义的佩饰一样不少,整个人成了活动衣架首饰架子。
  那天天不亮我们就起程去皇家的家祠,坐的还是马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马……这种在古代极为普遍的,承载人们重量的主要交通载体。
  不知道有多少人站在路旁,注视着我们。
  我和李汉臣坐在一辆车中,儿子自己坐在后面的一辆马车里。
  道路两旁的人并没有我原来以为的那样欢呼热闹,正相反,他们一点也不像是来参加一次大典,一件喜庆的事,我几乎要怀疑,难道我们这是在办丧事?
  李汉臣俊美的样子,被这件礼服衬的更加显得耀眼而高贵。他轻声问我是不是很雷,问我早上吃了什么。我一律是微笑回应,然后同样小声说,就吃了两口,实在是吃不下,不过营养剂倒是吞了好几颗。
  他叹口气,说:“今天有你受累的。”
  我唔了一声,很没出息的被他正装的样子吸引,好一会儿都没移开视线。
  怪不得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还有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李汉臣坐在这里的端方凝重,我想,应该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坐在这里。
  人的一生要经过多么漫长的艰辛,才能得到自己要的成果?
  今天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的成功。
  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南星云的民众,对秩序两个字的诠释真的让我赞叹,皇祠前的广场上也站满了人,但是中间一条通道笔直宽平,却没有人向前拥挤。而且这么打的广场,这么多的人,却也是极安静的,他们就这么安静的注视着,等待着。
  我们下了车,沿着雪白的长长的台阶向家祠走去。儿子跟着我们,我一直担心他可能会踩到袍子。虽然前几天我们彩排过好几次,但都不是真的到家祠这里来的,而是在宫中的御尾阶那里练习。练习的时候,也没有穿这么正式的,这么沉重的衣服。绣着飞凤叠云的鞋子穿在脚上,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而从容。就算头顶的饰物再沉重,也要挺直颈项,双目平视——其实我很想低头看着脚下,我也很怕一脚踩空,那这个乐子就大了。
  这登基对李汉臣来说,是胜利的里程碑,是他扬眉吐气的时节,是他终于摘到了自己苦苦追索的胜利果实。对我来说,却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却又不得不走的过场,一幕要演给别人看的戏。
  这场戏演够累。
  前几天元老会的人说,我和李汉臣的婚礼没经过南星云的正式典礼,所以要再举办一次。但是经过极力争取,不受两次罪,就合这次登基一次办了。别的女孩子,婚礼是什么样?我见的不多,但是像我这样的,累到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当场一头栽倒的,恐怕还是不多。
  上午我的思维还算是正常的,可以运转的。但是时间越长,就越是麻木疲倦,喝了几次提神的药都只有十几二十分钟的药效。到后来简直像个牵线木偶,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换了四次衣服,梳了四次头发。我麻木的任人摆布,只是在想,为什么还不结束?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
  这已经是太空时代了,为什么我像个几千年前的旧时女人一样受这种礼教压迫?
  典礼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我从早上四点钟就起了床,一直到现在,就没有能真正坐下来歇一口气。
  到最后要一步步的登上皇家的九层塔,我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了,喝了提神的药物也是一样。李汉臣伸过手来,一手扶着我的手,一手托着我的腰,几乎是承担了我的全部体重,我就这么半靠着他,一步步的登上塔来。
  塔下面,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这些人有南星云的人,也有其他星系,国家,和政权联盟过来观礼道贺的人。我一眼望去,只看到下方黑压压的人潮,气喘急促,只听见李汉臣在我耳边说:“诺,记得微笑。”
  我的脸都僵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笑,就算是笑,也一定非常难看。
  不过,许多年后我再看那一天的影像资料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的狼狈,也绝不算丑。
  站在塔上的李汉臣,和身旁的我,黑与红的衣袍被风吹的烈烈飘摆,像是一张古画中的璧人,看上去实在是相衬之极,大朵的焰火在我们的头顶绽开,仿佛下了一场金与银,火与花的流星雨。下面是涌涌人潮,呼喊祝贺的声浪几乎有了地动山摇的惊心动魄。
  那天是怎么结束的,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在我们转身要下塔的时候,我就一斜身靠在了他的身上,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不过乔乔始终记得这天的情形,把李汉臣体贴的亲自抱我回去的事情,在我耳边重复了不下百十遍,听的我的耳朵都起了茧子,苦不堪言。

  第81章
  李汉臣的寝宫和我住的地方挨着,中间有长廊相通。婚礼过后的那天晚上下起了细雨,乔乔说幸好婚礼的时候没有下。
  我明明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但是被她折腾着更衣梳洗,还是醒了过来。
  “诺,你现在不能睡啊。”
  我有点呆滞的看着她。
  “皇帝陛下还要过来的。”
  我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乔乔没办法:“你再喝点精力剂好不好?”
  我茫然的点头,乔乔给我拿了一个小杯子过来,我两口喝光,向后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哎呀,诺……”
  我迷迷糊糊的说:“让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等他来了我再起来。”
  “这可不成啊,那……”乔乔只好说:“好吧,你休息一会儿。”
  我能感觉着乔乔把我脚上的鞋子脱掉,拉过薄薄的丝被来盖在我的身上。
  远远的还可以听到喧闹的声音,外面正在开着宴会。南星云这一点是很传统的,有什么盛大仪式之后也不忘了加个宴会,让大家吃饱喝足的再各自回家。也幸好李汉臣体恤我没让我再去宴会上当摆设供人瞻仰,而是容我先回来放松,对于我来说,这典礼可以算是已经结束了。
  我几乎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轻轻在我耳边说话,说的什么却听不清。
  我很想睁开眼睛,就是实在困倦的厉害。
  “诺,诺……醒一醒,你喝点东西再睡。”
  我苦恼的用力揉眼,打着呵欠醒来。
  李汉臣穿着睡衣坐在我的旁边。我有点茫然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他把手里端的细瓷碗递给我,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熬的汤,非常的香浓。
  我点点头,坐了起来接过碗,喝了几口,好像觉得找回几分活气,就还是觉得头很重,不过已经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累死人了。”我说:“真亏你能撑得下来。”
  “我也偷偷喝了很多药。”他说:“你是因为上次受伤之后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吧?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
  我嗤的笑了一声:“真难得,你还关心我在干什么吗?”
  他靠过来,手轻轻抚着我的鬓发:“我知道你很难,但是你做的很好,谁也没有说你半个不字。”
  我点点头。当然,每天都睡的很少,只靠喝药吃东西来提神,我要面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但是我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第一天去到书房,看到那些必须要看的书时,我简直要晕过去了。全是纸质的,摆满了书架子,每本都得看,每件事都要记住。我想,除非一个女子从小就开始接受如何做一个皇后的教育,她才有可能对这些内容熟悉,了解,运用自如。
  但是我没有那个时间,只好死记硬背。
  我想做皇后最重要的并不是要拥有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容貌,聪明的头脑……
  最需要的应该是比机械人更好的记忆力和超强的体魄才对。
  我现在也顾不上计较别的事情,实在太累了,积累了许多天的疲倦一下子全在今天爆发出来,累到了极限,实在是撑不住了。
  “有段时间我曾经以为,我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他环顾这间精致而充满女性化气氛的寝室:“我小的时候曾经在这里住过几天,那时候我以为,我会这里永远的生活下去……现在我终于回到这里来了。”
  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有种淡淡的香气在屋子里飘满。绣满大朵南雨花的锦绣床帐被光映的朦胧而剔透,犹如一个星夜交替的幻境。
  “睡吧,今天……才只是一个开始。”
  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以后我们要面对的,只会更多更难。
  他俯过头来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吻如此简单温柔,没有任何让人不安的因素存在。
  我们在雨声中沉沉入睡,相互依偎,单纯的如两个孩子一样。
  我起先还想过,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如何发展,然后迅速在连绵的雨声里面沉入了梦乡。
  新婚的第一天,我要见许多的贵夫人,她们都有封爵,或是有显赫的丈夫,父亲,兄弟。我得一个个记住她们的名字,亲属关系,她们的相貌,甚至是她们今天的穿着。不过好在,一次记不住,还可以从录下来的影像资料里再复习。
  “这一位是朱小姐。”
  我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抬起头,微微一怔。
  朱婀娜?
  她穿着一件莹白的名门淑女们常穿的纱袖宽褶裙,头发斜挽着,绾着黑色的发钗,端雅大方,却表现的像第一次见我一样,敛衽为礼。
  “拜见皇后。”
  我答:“不必多礼。”
  都是程式化的对答。
  贺青元说:“朱小姐是朱必聪将军的独生女儿。”
  我点点头说:“原来是将门虎女。”
  “您过奖了。”她的声音谦卑,可是眼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觉得真有趣,这么多沉闷的女人里,她的出现真叫我眼前一亮。
  “以后有空,请常来坐坐。”
  “是的,今天能与您见面我十分荣幸。”
  她出去之后,贺青元小声说:“当初她可是秋公爵夫人很中意的儿媳妇人选呢。”
  我说:“是吗?那么林湘珠是怎么回事呢?”
  “哦……”贺青元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当时的合适人选有三四位呢,后来是前太子妃……与现在的皇帝陛下订了婚,但是最后也没有能够结成连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他们终究没有缘分。”
  我觉得很有意思,人们常把这些不能够成功的事情归结为缘分不缘分的。其实,从林湘珠没有用家族势力支持李汉臣,并且放弃了与他一起离开的机会,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只是林湘珠自己不明白。
  “那还有其他的人选呢?”我问这个纯是好奇。
  贺青元翻翻手里的册子:“五分钟后您要见的宋夫人,就是另一位人选啦,她相貌并不太美,但是非常有才华。”
  李汉臣当年的桃花还真是不少呢,左一朵右一朵的,令我目不暇接。
  “还有一个。”贺青元合起册子,微笑着说:“就是我的姐姐,不过她也已经嫁人啦,现在不在帝都,有时间的话,我想她也会来见一见您的。说实话,对您不服气的美女可多着呢。”
  我笑:“好,我先一个一个的见吧。请这位宋夫人进来吧。”
  从那天的典礼之后,南星云就迎来了雨季。李汉臣忙的脚不沾地,经常是我睡了他还没有回宫,我醒来他已经出去了。有的时候会坐下来一起吃饭,但是吃饭之外的一点空暇都用来商讨公事。
  我几乎以为我们成了一对工作伙伴,或者,像同学舍友一样的关系。
  其实这样理解也没有错,皇帝和皇后,本来就是一对工作伙伴,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要保持一致的政治立场的战友。
  见面会终于结束,我的感觉就是眼花缭乱,那么多的美女令人目不暇接,正因为都很漂亮,所以反而没有对谁印象特别深刻。
  然后我还得上课,那位平和夫人不和我强调礼仪了,开始让我和她学习历史,还有,各种这宇宙中现在通用的几种主要语言。还好我做资料收集工作的时间比较久,语言难不倒我,记忆力也堪比机械人的录制功能,不然真会让她折腾掉一层皮。
  儿子也被安排了满满的课程,像以前似的可以尽情玩耍……那种时光他以后只能在梦里回味了。我们每天就在早中晚三餐的时候见着对方,互相鼓励……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活下去,而且尽量让自己快乐。虽然现在看起来,生活真是苦多乐少,让人灰心。
  李汉臣说的一点都没错,一切都才开始。
  而俗语说,万事,开头难。

  第82章
  一觉醒来,我希望自己还是个平凡的苏诺。
  但是,好像那只是自己的美好愿望。
  愿望多半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总是非常残酷的。
  天知道我以前对生活的构想,不过是有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有个小小的庭院,里面载满花木。再养一只宠物,猫,狗,鸟,或者是新兴起来的那种孩子们最喜欢的比拉兔都可以,我和儿子可以安静而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现在……看起来理想实现了一大半,有幢房子,很大,但不只属于自己,还属于婚姻的另一半,叫皇宫。有个庭院,也载满了花木,就是太大了些,用两只脚恐怕得走大半天才能逛遍,叫皇家花园。宠物也有……都养在皇家花园里的小生物观赏室里。
  过生活绝对不会安静,快乐也好像非常难寻。
  我叹气再叹气,简直不想起床了。
  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如意的事?
  我叹着气爬起来,按床头的感应器。乔乔不到十秒钟就出现了我面前。
  “诺,啊,应该说是皇后,您醒啦?”
  我抓了下头发:“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我真希望我忘了自己是那个……”
  “皇后?”
  我呻吟了一声:“你别说了!”
  “这是事实,你不能逃避事实。”乔乔用听起来刻板其实掩饰不住狂热的声调说:“李先生……嗯,现在是皇帝陛下。小白,现在是皇太子殿下。所以皇后陛下你,也请面对现实吧。”
  我重新扑倒在床上:“啊啊啊,让我再睡着吧,睡着了我就轻松快乐了……”
  “不行。”乔乔尽职尽责的把我揪了起来:“你不在乎这个头衔,我可是很喜欢我皇宫第一内务官的职务呢。要知道南星云可还从来没有机械助理担当过这个职务呢,我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任。好啦,不要赖床,快点换衣服,梳洗,皇帝陛下请你和皇太子一起共进早餐。然后您还得整看账目,接见内命妇,会见使节,处理宫务,和皇太子一起读书……”
  我觉得我的头更疼了。
  “还有,您得有自己的车……”乔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四辆,六辆,或八辆。”
  我摇摇头:“行啦,能用得着么?两辆吧,我,还有小白的,回来你挑就好。”
  乔乔动作迅速的把我的头发盘了起来,把一枝光泽稍稍显得黯淡的宝石珠钗插在我的发髻上,一边抽出套衣服:“真奇怪,做皇后的倒没什么好衣服好首饰啦,都是这种显得很素净的,南星云这什么传统啊。好啦,没时间啦,你用光波梳洗吧,那样就可以半分钟搞定。”
  我穿着浅黄的绸缎衣料的长裙子,幸好这件裙摆不算长,不然走起路来多么费力。
  我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连接内廷和外宫的门厅,四周十分安静,然后我听到凌乱急促的跑步声。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儿子和于昕撒开两腿朝这边跑来,前面一个穿着雪白小礼服的是我儿子,他的衣料也是绸缎的,镶着黄金色的滚边,跑动起来那金色的纹路像波浪一样翻动着,他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王子……
  其实,他已经是王子。不同的是,以前的他是我一个人的小王子。现在,是整个南星云星系帝国的,皇太子。
  一切都像是做梦,我到现在每天醒来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妈妈!妈妈!”他气喘吁吁跑到我跟前,差点儿就踩在我的裙子上,忽然刹住了身体,站在离我一步的地方,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向我僵硬的点头弯腰:“母后……早上好。”
  我别扭的差点把鞋跟扭断,这讨厌的宫廷啊。儿子的头发用一个精致华美的发环束了起来,显得整个人格外清爽,还多了几分以前看不出来的清傲气质。于昕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袍和云白的长裤,他眉宇间从那件事之后,总有点淡淡的忧郁感觉。明明比儿子还小些,看起来却显得比儿子要成熟许多。
  “过来小白,于昕也过来。”我拍拍手:“我们一起去吃早饭。”
  儿子笑颜逐开伸手握着我的手,于昕则跟在他旁边。
  他小声说:“妈妈,有件事……”
  “什么?”
  “于昕不能和我一起住了吗?”
  我问:“谁说的?”
  他不说话,不过转脸看看身后。
  我看见板着脸大步走来的侍官,他走到跟前,先向我鞠躬:“皇后陛下。”
  我点了下头:“早上好。你是谁?”
  “下官是皇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官刘涵,今天刚刚上任,见过皇后陛下。”
  “谁封的?”
  他愕然,然后说:“下官是内廷总管……”
  “好了,不管你是谁封的,皇太子需要的是陪伴不是管束,你明白吗?”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答应了一声:“是。”
  “于昕这孩子我很喜欢,”我摸摸于昕的头,感觉这孩子比以前更加沉默了:“好好照顾他。”
  刘涵答应一声:“是。”
  “陛下……”真别扭的称呼,但是没办法,现在怎么着我也担个皇后的名头,必须得以身作则才行:“现在在什么地方?”
  “陛下已经起身,早上还开了一个小小的常会。现在……应该是已经去政厅了吧。”
  我拉着儿子的手,但是于昕却小小的退了半步,跟在儿子的身侧。
  我也没有说什么,领着他们两个往餐厅去。

  第83章
  从登基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周,我和李汉臣见面的次数用不了五根手指就可以数过来,诚然,他很忙。
  但是我想我们之间这样的隔膜和遥远,不仅仅是因为他忙的缘故。
  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怎么说呢?
  彼此不信任,这个最关键。
  还有其他许多零零碎碎的问题,一点一点的,像一块块砖,垒成一堵墙。我站在墙这边,他站在墙那边。彼此知道对方就站在墙后面,但是……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如果他愿意就站在那墙后,我也没意见。
  “妈妈,下午好像有场音乐会吧?”
  “是的,在莲花堂那里举行,你想看吗?”
  “嗯,可以吗?”
  “把上午的课上完就可以。”
  他点头,然后隔了一会儿又说:“妈妈,我和于昕……”
  “嗯?”
  他吞下嘴里的食物:“我们不能去皇家中学上学吗?”
  我停了一下:“暂时不可以,这可不是件小事情。”
  “哦,”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于昕比他有规矩的多了,吃饭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可是我却希望他能够多话一点,活泼一点。不过想也是不可能的,再多话活泼的孩子处在他的尴尬地位上,也活泼不起来了。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音乐会有什么好看,但这是社交的一部分,就像那些贵族夫人小姐开茶会诗会一样,必须穿戴的整整齐齐去坐在那里忍受半天。好在音乐不算难听,儿子和于昕显然不知道这音乐会这等难过的事,一左一右的,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沮丧。
  我觉得好笑,小声说:“这首曲子完了,你们就出去吧。”
  儿子眼一亮,小声问:“可以吗?没关系吗?”
  “没事的。”我说:“本来你们来不来的都不要紧。”
  儿子果然神情一松。等这一曲完结,下一曲没有开始之前,就拉着于昕从侧门跑了。他倒是开心,于昕就没他那么厚脸皮,不太好意思的朝我点了个头,被儿子拉着跑了出去。
  乔乔今天没有过来,中午的时候被元正夫人传去接受内宫女官的培训。我翻着节目单,下面还有古乐编曲,我看到节目单的最后,本来还有一个叫做寻欢的曲目名,上面却框了起来,显示是划除了。
  我按了下手边的感应器,一个宫女过来问:“皇后有什么吩咐?”
  我说:“节目单是谁准备的?最后一个节目为什么选定之后又取消了呢?”
  她说:“是这样的,这是礼乐坊的人决定的节目次序,但是最后一个节目是歌唱,因为表演的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临时取消了。”
  “是这样,”我顺口问:“要紧吗?表演的人是谁?”
  “他叫苏醒。”
  我点了点头。
  宫女说:“真可惜,原来还以为可以听到他演唱的。据说他唱古曲也非常好听……”
  我想起在迷失城堡遇袭的那一晚,也有个女孩子说非常喜欢他。
  她的身体好吧?迷失城堡已经毁了,她现在在哪里呢?我上次问起来,姜悟说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回家去了。这些日子很忙,也没有再想起她。
  “苏醒身世也很可怜的哪,他是孤儿,据说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光知道自己姓苏,名字还是收养他的人给他取的。”
  我心里一动,抬起头来:“你说……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宫女说:“是啊,好多人都帮着他寻找身世呢,据说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唱歌为职业,就是想让亲人能够看到他,找到他的。”
  我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的在跳:“他……有他的图像资料么?”
  “有的,”宫女说:“不过他的相貌据说做过修整,因为小时候的意外事件所以脸受过伤……”
  我觉得自己手心发热,似乎在慢慢渗出汗来:“他……现在在哪里?”
  “他在客馆住着。”
  我低声说:“如果他的身体还可以的话……我想见见他。”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
  可是,如果他是弟弟呢?
  如果他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如果……
  我抬起头来:“等这曲子完了,请他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宫女答应了一声去了。
  音乐会剩下的曲目我都没有听出来是些什么曲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神不宁过,等到音乐会一结束,我站起身来,楼阁外面坐着的女子们都起身来整齐的行了一礼,我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唯音阁。
  一个面生的宫女过来,躬身说:“娘娘,已经吩咐安排过了,请您这边走。”
  我跟着她进了一间开着栗子花的院落,这里像是个会客的小厅,比较幽静雅致。她退了下去,我坐在那里,摸着手边的一盏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小弟小时候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我和他……各有各的世界,并不是特别亲热。父亲对我们也十分公平,温和,有什么东西都是给我们一人一件,绝不会偏袒谁。如果我们偶尔不和,他也绝不会偏帮着哪一个,他一直公正又温和,是个真正的君子。
  这里真的很安静,我以前没有来过这里。而且今天贺青元正好有要紧的事,乔乔也没有过来,周围越静就越凸显出我心里十分烦乱不安,可是却连一个可以说一说,商量一下的人也没有……

  第84章
  我突然站起身来。
  糟,这是陷阱。
  我只有孤身一人,而现在进来一个大名鼎鼎的风流娱乐明星,还是美男子!
  可是现在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我听到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我转过头去,一个风姿翩翩的少年站在门边.朝我微微一笑,十分潇洒的行了个宫廷礼。这些日子见过多少人向我行礼,但好象没有哪个如他一般,明明是折腰行礼,却还让人觉得他高傲俊逸。
  “皇后陛下。”他微笑着说:“听说您唤我来有事相询。”
  我苦笑,已经到了这一步,让不让他进来说话,估计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是的,你坐吧。”
  他的眉眼特别秀气,我现在已经知道他不大可能是弟弟,我刚才得知的事情可能全是谎言,苏醒的身世并不象她说的一般,但是事巳至此,担心那些也没有用。
  “你叫苏醒?”
  “是的,陛下。”他不卑不亢的微微躬身,我指指对面的一张椅子,他从容的坐了下来。
  “通传你过来的人,有没有说我想和你说什么事情?”
  “没有,”他说:“通知我的人说.我过来就会明白。”
  我示意他自己倒茶:“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掉进陷阱里面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传出去就是莫大的一个丑闻。如果说我们只是坐一坐喝了杯茶,别人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
  他微微美,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是啊,我一进来也觉得不妙了。对我来说是没什么,我们这圈子里的人在这方面是没有什么名誉操守可言的,但对您来说就不一样了……”
  “你不怕吗?这种事与皇室扯上关系,往往并不会只影响到名誉,搞不好小命也会没有。”
  “陛下您也并不害怕啊,我又怕什么呢,”他说:“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现在马上跑掉也没有用了。请问您唤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我苦笑:“我在见你之前.以为你或许……可能是我失散的弟弟。但是现在看,应该不是的。他今年应该还没有二十岁,而你应该已经不止这个岁数了。”
  他笑着说:“您的眼力真好,是啊,我的公司对外宣传我只有十八岁,但其实当然不止这个岁数。您的弟弟……失散了多年吗?”
  “是的,”我点了下头:“他小名叫球球,大名叫做苏谨……我们数年前失散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果他现在还没有二十岁,那么他和您失散的时候,应该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呢。”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我忙着出门,他追着问我有没有替他订一款新的游戏,我来不及理会他,就说回来再说……
  但是从那之后,一别就已是数年。
  父亲说安排了人送他离开,让我不要担心。可是,我又怎么能够不担心,他还是个小孩子,他能够明白当时出了什么事情吗?他能够好好照顾自己吗?这些年来他在哪里生活,如何成长……我一点也不知道。
  “您不要担心,我相信,他一定活的很好.是个很出色的人。”
  “谢谢你。”
  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接通了我和李汉臣的通讯器,这个直通从送到我手边来我一次也没有用过,但是这次是没有办法了。
  “……是,就是这样,你现在可站过来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夏,我把通讯器关上,向苏醒点了下头:“你得度留一会儿了,等皇帝来了,我们再一起出去。”
  他微笑着说:“我刚才就说,皇后一点也不惧怕,一定是有对策的。”
  是的,这种事也没什么可惧,只是麻烦。
  我倒不怕,但我得考虑儿子的感受。
  “我想,你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身世吧,刚才那个宫女所告诉我的,实在让我忍不住去猜想……”
  “啊,我的确是孤儿,是一场航空船爆炸案的幸存者,被人收养,然后一直长大。”
  “你从前的事,都记得吗?你是原来就姓苏的吗?”
  “是的,我都记得,我和妈妈一起生活,然后我们要去见姨妈的途中……发生了那意外……”
  他的声音变低.我轻声说:“我很抱歉。”
  “不,您也失去了亲人.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他的声音很动听。
  我没有听过他唱歌.但我想他的声音一定非常悦耳,动人心弦。
  “收养我的人对我非常好.虽然想起过的事情仍然觉得遗憾,可是我想现在的我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人生.人总是要向前着的。”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安静的庭院,没有说话。
  “我相信您和您的弟弟一定可以团聚的。”
  我低声说:“谢谢你的祝福。”
  李汉臣十分钟后赶到,他还穿着黑色的正式礼服,正好,我穿着大红的衣裙,看起来倒象是我们两个约好了来见面的一样。
  “介绍一下,这是苏醒。”我坐在那儿淡淡的说,苏醒站了起来,向李汉臣行礼。
  “不必多礼,”他转头向我,“怎么今天会突然想听音乐会呢?”
  “其实我不是冲着音乐来的,是冲着人。”我大大方方的说,“我以为苏醒可能是我失散的弟弟,所以……叫他来问一声。”

  第85章
  李汉臣笑了,很温和宽容:“如果他是,我一定也会注意到的。苏醒虽然也是孤儿,但是年纪对不上。”
  “是啊。”我说:“不过我看着他,还是会想起弟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我走近李汉臣身旁:“如果可以,尽量给苏醒多一些方便吧,我希望他在南星云的工作可以顺利,过得更愉快轻松。”
  “没问题的。”李汉臣一口答应,苏醒道谢说:“多谢皇上与皇后的关照,我还会在帝都停留一周,有两场表演。如果两位能够来观赏的话,我将非常荣幸。”
  李汉臣笑而不语,示意旁边的姚章送他出去。
  “你今天怎么莽撞了?”
  虽然是有点责备意味的话,但是他的语气并不重。
  “大意了。”我坦率地说:“被人利用了我的焦虑,所以才会弄成刚才的局面。还得多谢你过来给我解围?”
  “其实,不必那么麻烦,”我仰起头看他:“现在我的名字,已经和你一起,南星云人人皆知。而南星云之外的其他地方,只要是可以得到咨询的地方,都会知道如果小谨知道我在这里,他……应该回来找我,或是想办法传消息给我的。”
  李汉臣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忙完这两天,我们得好好谈一谈。”
  “是的。”我想,真的有这个必要。
  “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我没说什么事,不过他明白我指的是他身边可能有内奸的事情。想来我们俩也很一致,他身边有人在算计,我身边也有人在算计。
  等下出去我就得狠狠收拾一番不然这些人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欺负。
  有的时候忍让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尤其是在宫廷这种地方。
  我没抬头,把裙上的褶痕抚平:“你干嘛偷看我?”
  “这话是怎么说的?”他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我有第六感。”我抬起头来,他倒是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好吧,就算我看了。我看自己的太太,有什么不妥当吗?”
  “就事理上讲,没什么不妥。可是就我心理来说,我觉得很不妥当。”我说:“你心里这怎么想我的?这些天我们不是一直在装陌生人,装的很好很成功吗?”
  我还是把话说出来了,迟早得解决这问题。
  冰墙不去理会它,或许它会因为季节变换而自动融解。
  但是心墙呢?不去管它,它可能会越筑越高,最终……无法打破。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小问题变成大问题再来对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应该将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
  “好吧,我是有点纳闷……”他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的身世我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查出来,也绝对没有想到。”
  我抬头,窗外的院子里栽着树,开着满树的花,一片浓绿浅粉,像一片云霞,漠漠然,绵绵意,仿佛一首诗中的情景。
  “但是……”他说:“我最闷的不是你的身世,而是你为什么没有把事情告诉我。”
  我转过头来,这件小客厅里贴着浅色的墙纸,有点莹白的颜色,被窗外的花红叶绿一映,;凭空多了几分柔与静。
  “我觉得你说这话一点立场都没有。”我说:“我对我的隐瞒绝对比我对你的隐瞒要多许多。你的身世,你的目标,你所做的事情……我们在双文星注册结婚的时候我对你除了一无所知还是一无所知,连你真正的长相都是那时候才刚刚看清楚。你对我就很坦白吗?”
  “我那时并不想把你吓跑……他小声嘀咕,样子居然有点孩子气。我忽然想起我们重逢的第一天,他那副胸有成竹一副要把我吃定的样子,突然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好,那么我们互相都有隐瞒,不过你隐瞒的更多一点,而且你一开始就动机不良、“我蜷起的手指慢慢摩挲手心:“我还想过你是不是想要一个继承人故意制造了我们第一次的意外,所以在那样的环境下有了孩子你还是坚持要留下他。我想过你这么多年坚持着寻找我们是不是也是为了你的野心,为了和太子较量时不落下风。我被困在迷失城堡的地下储藏室的时候甚至想过是不是你故意泄露了我们的所在,已转移太子的注意力……”
  他做出一个要晕倒的表情,应该是个滑稽的样子,但是他做出来就显得很随性倜傥。人长得帅,穿得好,总是要占便宜的。起码,人人都喜欢与美人美男打交道,没几个希望天天看见一群丑脸围着自己。
  “他们都说女人最会胡思乱想,果然一点也没有错。”
  我笑笑:“其实我这么说并不是代表我现在还在用这些想法猜疑你顺便折磨我自己。我只想说,误会这种东西,当事人自己没有感觉,可是对方的心里已经筑起了城墙。就像我的这段所谓身世,我从小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要回南星云来,和你在逃难的时候相遇,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来历?我为什么要像傻子一样和你费力的去说明白?”

  第86章
  他起身来替我倒了杯茶,带着一点微微的,体贴而讨好的笑意。然后顺势就坐在了我身边的沙发上。
  “不生气了,好吗?”他叹息的声音很轻,气息似乎一波三折,更像是一股缅怀的心境,或是一股温存的微风:“都是我的错,好吗?不过我也知道我是在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小白他也明显不知道这些事情,我过后也就想明白了,只是……心里这个弯子总是绕不过来。”
  我转过头:“这沙发这么窄,你坐那边去。”
  他笑眯眯的说:“窄才好。你不生气了吧?”
  我斜睨他:“我哪里敢生皇帝陛下的气?倒是您心里的疙瘩是不是解开了?”
  他轻轻执起我的手,唇贴在我的手背上,微微停留。
  他的唇有点热,也或许是我的手温度低。
  我往回抽了一下手,他只能握得住指尖了,他没有勉强,只是身子又向前探了一些,顺势吻着我的指尖。
  “我还没说原谅你。”我低声说。
  “那也没关系,我慢慢赔罪,你一天原谅我一点,总会接受我的道歉的是不是?”
  我觉得指尖有点热有点麻,更多的是痒。
  “喂,你这是道歉还是趁机占便宜啊?”
  “啊啊,要知道我们还是新婚夫妻,稍稍给一点甜点心吧夫人……”他一边说一边笑着靠过来,唇微微嘟起,一瞬间让我想起儿子撒娇的样子,他们真不愧是父子俩。
  我忍不住莞尔,正想着是一拳捣在他下巴上还是一脚踏在他脚背上,他含糊的说:“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我奇怪,正想问他什么来不及,门外忽然有轻微的动静,我听到了,李汉臣也绝对听到了。没等我出声,他的唇就落了下来,盖在我的唇上。
  门砰一声被撞开了。
  南星云皇帝和皇后,在音乐会后喝茶的小院子里,被人捉了奸。
  而且当时我们,呃……
  李汉臣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不要觉得好笑,这件事是旁人不可能知道,如果知道,那还不笑破肚皮。
  那些人打定主意是来捉我和那个苏醒的奸,但是他的算盘打的是挺好,唯独漏算了男主角已经换人这一点。
  一着错,全盘输。
  今天换了任何一个男性和我单独在那间屋里,不管我们正在做什么,哪怕根本离得八丈远一句话也没说过,我都会完蛋了,但是如何那名男性是皇帝或是皇太子,就完全没有这个妨碍。不巧的是,正好是这两个重要人物中的其中一位。
  李汉臣慢慢抬起头来,但是拥抱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
  那些人的表情,真是要多么精彩就有多么精彩啊。
  个个人脸上都是正义的气势十足的,然后就在门破的一刻,全体凝滞在那里不会动了。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有我见过的,还有我没见过的。但是大部分我都叫不上名字来。
  李汉臣沉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想谋反吗?”
  我好想笑,真的。
  非常非常想笑。我以为李汉臣来之前肯定把这些人已经打发掉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是弄了这一手。
  我看看他。
  好样的啊,人家拿苏醒作饵钓我,你倒好,拿我们两个人作饵,把这些人钓出来。
  狠。
  这个狠字常被人用滥了,一般不怎么样的人物都可以用心狠手辣来形容。但是李汉臣这一手才是真的狠啊。杀人不见血。这些人布了局来套我,他倒过来用这个局把这些家伙全套住了。
  怪不得他刚才说,要来不及了。
  原来是说这些人,他们等了半天,一直拖到这时候才破门而入,耐心算是很好了。
  我不着痕迹的在李汉臣背上掐了一把。
  这家伙,他这和算计人我赞成,但是他怎么也应该跟我通个气儿吧?
  他同样面不动容的把这一下暗袭给硬挨了下来,单看他的脸,可是半分破绽也没有啊。
  “你们!”李汉臣的声音并不太高,可是那些人听起来一定是像是敲响了丧钟一样:“是想谋反?是不是?好,把你们的武器亮出来吧,来吧!还等什么?”
  当先一个人,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我看着十分陌生,应该没有见过。他的膝一弯,扑通跪了下来:“陛,陛下,我们……我们……”
  “陛下?你在唤谁啊?我吗?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们眼里还有我!”
  李汉臣的口舌也很厉害嘛。
  我缓缓的靠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这场戏,精彩呐。
  李汉臣的贴身卫士们也冲了进来,分别将那些人押起,激光枪的枪口围了一周,那些人的脸色本来是发白,现在则全体发青,实在是整齐爽利,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那个人跪在那里,他应该也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人物,会设这个套子的人,绝不会亲自跑来捉奸,这些不过是跑腿打杂当炮灰的二三流货色而已,认真处置让他们就没意思了——他们顶多能派个杀鸡儆猴的用场,别的……唔,只怕没什么用处。
  “皇上,我等莽撞,但也是一片忠心啊……”
  好忠的心啊,可是忠是谁啊?
  “皇上切勿听信他人挑唆,我们……”
  他人挑唆?这里的他人,左看右看,除了李汉臣也就是我了,我挑唆什么了?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

  第87章
  不过我心里腹诽着,脸上还是完美的表情。并且李汉臣的表现令我十分满意:“挑唆?一天到晚在挑唆是非的不正是你们吗?你们把我当傻子哄,当猴子耍?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嗯?”
  李汉臣很有威势的环顾四周,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战栗。唉,这家伙越来越有皇帝架势了:“来人!全部拿下!”
  周围那些侍卫就等着这句话呢,一时间跟猛虎下山似的纷纷扑了上去。那些人反应各个不同,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哀求不止,有的直接就晕了过去,倒不知道是真晕还是装晕的。刚才他们破门大喝的时候,像是一群气势汹汹的公鸡。现在也还是象公鸡,不过是一群瘟鸡。
  我实在很想笑,虽然这个场合不适合。
  李汉臣看看我:“你想笑就笑吧。”
  你让我笑我才笑?你以为你是谁?
  我非但没笑,反而冲他板起了脸:“你刚才利用我,我还没找你麻烦呢!这件事,你得给我好好解释。”
  你似笑非笑的说:“我以为我们是相互利用啊。如果不是我来解围,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
  这么说我还得承他的情?
  “这些人看似针对我,其实矛头还是指向你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一笑:“好了,算我不对。”
  我本来还想再追讨一句什么叫算是他不对?明明就是他的错。不过一转眼却看到满屋的侍卫睁着大眼看我们,皇帝皇后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呃,争执,可不是一件什么光彩事。
  我摇摇头:“我累了,就这样吧?”
  李汉臣说:“好,我送你回去休息。”一面吩咐侍卫把那些人都带走。
  这可不是一个结束。至少我觉得,这是一个开始。
  是的,这只是一个开始。我想,李汉臣说不定正在等着这样一件事情发生。因为他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
  皇帝和皇后听完音乐会之后坐一起喝杯茶说悄悄话这件事,完全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虽然这对夫妻说起来已经有了一个在上学的儿子,但是怎么说也算是刚行完婚礼的新婚夫妻,形迹稍稍亲密一些绝对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就是这么正常的,应该的,天经地义的事,居然被人气势汹汹的当成奸情来捉拿,不怪李汉臣马上借这个由头发作,几乎撤换了宫廷中的大部分人手,由他自己的人来顶上。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佩服他,他恐怕也是早就想把这些前任皇帝留下来的人撤换掉了。要不然那么多备用人选难道是一夜之间如春笋一样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不过我也托他的福,把那几位老的骨头硬邦邦的的夫人踢出去好几位,其中也包括那个想教导我礼仪却被一堆礼仪书吓跑的平和夫人,以及那位给我使绊子把乔乔调开的负责内宫大部分管理工作的元正夫人。贺青元虽然我对她还算放心,可是她的年纪太轻,要出任第一女官还是办不到的。
  结果最后第一女官暂时空缺,贺青元填补了元正夫人留下的空子,而乔乔则从第一内务官升任了原来贺青元的机要女官的职位。虽然它对这个女官的女字还有异议,但是手底下一下子多了几十号人归他管,还是把它乐坏了。要知道机械助理能管理自然人,那对它来讲,这其中的意义不亚于鸡倒过来吃人,大家全拿手撑地行走。
  因此,它每天都十分敬业,十分快乐的履行起自己的职责来,比之前那种态度还要刻板严谨,我真是又后悔又头痛,这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现在乔乔的条件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能源,保养,协调系统都比以前提高了一倍不止,我有时候真咬牙切齿,李汉臣说送我礼物,给乔乔升级系统和扩容的时候我还非常感激他的体贴,现在觉得实在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乔乔越能干,折腾我就越起劲儿。
  以前我有苦恼可以向乔乔诉,现在乔乔自己成了我的苦恼,我没办法,只好向儿子和李汉臣诉苦。儿子也忙得厉害,忙着适应新环境,忙着去学做皇太子。李汉臣也忙,于是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
  经过上次的乌龙捉奸事件,我现在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四个以上的侍女,小心为上,什么地方都得注意,以免再不小心踩入谁布下的圈套陷阱。
  不过有的时候,我也会迷惑。
  我的下辈子,就这么定型了吗?
  然而这迷惑的时间也很短暂,做皇后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么清闲富贵,基本上和每天上班的白领差不多,而且主要都是公主和内务工作,十分打磨人的性情。
  有的李家皇室宗亲老太太老先生们,一百多岁,说话口齿不清,辞不达意,偏偏喜欢长篇大论。好在我早就告诉过贺青元,我这个人喜欢听音乐,尤其是会客的时候,得给我些轻音乐,而且最好茶点精美。这样一来,听听音乐吃吃茶点,只当他们是在学蚊子哼哼,还可以打发过。
  如果我将来也活那么久的话,我一定不会天天这么浪费别人的时间浪费自己的生命。找一处悠闲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可以过的象神仙一样快活。

  第88章
  如果我将来也活那么久的话,我一定不会天天这么浪费别人的时间浪费自己的生命。找一处悠闲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可以过的象神仙一样快活。
  现在播的音乐柔缓动听,我闭上眼,坐在千仞宫的庭院里,这里的树木特别高大茂密,树下绿荫如水,令人心旷神怡。
  有首诗是怎么写的?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不是千仞宫的花香,应该是从墙那边被吹过来的,令人迷醉的花香。
  姜悟走过来,行个礼。
  我指指旁边的藤椅:“坐吧。”
  “皇后传我来,不知有什么事?”
  我转头看他:“上次迷失城堡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什么?”他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给我来个一脸懵懂。,
  “我和李汉臣讨论过,我们内部一定有人给太子那边通风报信。这件事,李汉臣说是你来查检的,结果呢?有结果了吗?”
  他低声说:“这件事……当时在飞船上的人都有嫌疑,而且发一个信息并不算难,所以,很难锁定在哪个人身上。”
  我点点头,问:“那么上次的茶室事件,是谁在查,也是你吧?”
  “那些人背后指使者查出来了吗?”
  他露出惭愧的表情:“只揪出两个二流人物,我想……背后应该还有隐藏着没有被发现的指使者。但是这件事被元老会里的两位实权人物,以不可张扬丑闻
  为由接过去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审讯那些人。只能从他们的背景和其他方面入手,不过现在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情吧?”
  “你说对了。”我点点头:“这件事,也要查,但是还是上次迷失城堡的那件事情比较重要。这两件事情性质不同,我想,主使者并不是一个人。这两件事
  ,都拜托给你,尽快的找出那背后的人来。尤其是,茶室那件事。”
  他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我弟弟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我说:“我们周围的,恐怕只有寥寥的几个人知道,当然,元老会的个别人可能也知道。既然能用苏醒当饵引我去
  上当,一定对我的身世知之甚详,并且有那个能力和人脉,把贺青元,乔乔,平和夫人还有元正夫人……全支开,又在我身边的宫女里埋下他们的钉子,这样的
  人,你认为整个帝都星会有几个?”
  姜悟眼睛一亮:“是,我明白了,这下范围就缩小多了。”
  我说:“还有,上次迷失城堡的事,虽然那个人透露了我和小白在那里的情况,可是却没有能够说清楚我是什么样子,才让乔乔他们钻了空子……如果是飞
  船上曾经见过我,和我比较熟悉的人,要传递消息的话,我的样子应该不难描述,或是传走一份影像资料也办得到。既然没有,那么很可能那人的地位并不高……又或是有别的原因,才没有将我的相貌资料传出去。”
  姜悟摇摇头:“关于这件事情的蹊跷之处,我们也讨论过,正因为这样,基地的外围人员现在都已经打发到别处去了,没有一个留在帝都的。他们的履历资料都经过详细的审查,没有半点疏漏,测谎仪器也用过,别的方法也在陆续测试,只是,到现在为止没有结果。而且,因为顾虑,怕误伤无辜,所以没敢用什么激烈的手段,这样一来的话……”
  “我也只是想到这里就说了,提个建议,你不用太在意。但这件事,一定要有个结果。张览他……我总不能让他白白的死了!”
  “是,嫂子,”他话一出口,自己就笑了:“失言了,我明白了,皇后陛下。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待的。”
  我说:“称谓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老实说,我自己都不太习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总有种恍惚的感觉,觉得这一切都不象真的。”
  他站了起来:“时间久了,您一定会习惯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先告退了。”他正正经经的说完这句话,忽然一笑:“其实我很想留下把您这壶好茶喝光,但是上次的上午茶事件还余波荡漾呢,我可不能冒这个风险,我自己是无所谓,您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
  我也让他逗笑了:“没什么事了,你去吧。至于这茶……下次来我让人备些这种茶叶你带回去吧,自己想喝的时候也可以泡来喝。”
  猜疑内奸的这种事,总让人……有点草木皆兵。看着谁都可疑,但是却又谁的证据也没有。况且,这些全是自己信任过,一起患难过的人,要说让自己处处都去猜疑提防,对每个人都抱着那种糟糕的心态的话,我想内奸没有找出来,人自己倒要崩溃了。
  可是,张览他……
  他也有妻子,孩子……
  他是为我而死的,我怎么能不为他讨还公道?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起码的一点点事情。可是,就算揪出那个内奸来……已经消逝的生命,还有被摧毁的迷失城堡,那一片美丽的家园,却也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小白,于昕和他们俩的教师走了过来,女官通报了—声。其实这些礼节有些多余,我已经看到他们过来了,就站在十米外,但是皇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这一道通报的手续是少不了的。

  第89章
  这个老师姓宋,我记得,他是贵族,已经有些年纪了,是元老会指定的教授儿子南星云历史方面的人。虽然现在的孩子们要学习东西都有学习器,方便快捷又省事,但是皇家仍然保留了教师教授学业这个习惯,并且儿子每一门功课都有一个不同的老师,实在是奢侈。我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人力的浪费。但是处在这个位置,就必须这样做。
  “母后 ……”
  儿子有点别扭,但还是很顺从的向我问安。
  老实说,我和他一样别扭。但是别扭也得如此,没办法,这就是礼法二字的威力。
  皇帝皇后和皇子,当然得带头遵循。
  “今天我们和父皇一起用晚餐是吗,”他说:“父皇的第一侍从官到我那里去通知过。”
  “是啊。”我点点头问:“今天的功课怎么样?”
  “十分顺利。”那个姓宋的老者向我躬身:“殿下敏而好学,聪慧过人 ……”
  我心里很呕,我儿子优秀我当然知道,可也设有他说的这么夸张吧?但是他夸张我也得听着,他就得按这些套话说,否则就是心存怨念,对皇子有所不满,不夸就得批了。
  “这是微臣份由之事,绝不敢居功。从明日起,殿下的学习时间还会延长一个钟头。
  我有点意外:“是吗?谁决定的?”
  “这是惯例。”他说。虽然话很普通,可是我总觉得这话里带着些轻视的意思。轻视我不懂南星云的宫规法令吗?
  “惯例,并非一定要这么做。皇子还在长身体,太长久的脑力学习对他来说并不合适,既然宋师傅也赞同他学的很快,那么从明天起,学习时间减一个小时。”
  姓宋的有些意外的抬头,儿子已经高兴的忍不住跳了起来: “真的吗?妈妈万岁!”
  我失笑:“好了,你别太得意忘形。”我让那姓宋的走人,再让其他人退下到一定范围外,才和他说:“你刚才可是喊错了称谓了,小心有人抓你小辫子。那些多出来的时间你可以去玩你的战略游戏,还有,于昕也不能总陪你一起啊,虽然他现在是侍读没错,可是你已经有许多名侍读了,于昕也应该有他自己的生话对不对?你不能霸占他全部的时间啊。”
  “啊? ”儿子的脸又拉下来:“妈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你现在先接受这些课程,是这必需的,不过等再过两年,你的年纪到了,就要进皇家中学去读书,你将来会学很多东西,你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被固定了。但是于昕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决定。于昕,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样的人呢?”
  于昕低下头,隔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我没有想过。”
  “不要紧,反正你们现在还小,等上完中学再考虑也来得及。”我摸摸他的头:“还习惯不习惯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记着告诉我,可别傻乎乎的任人欺负。”
  儿予抢着说 :“我看所有人都想欺负我们一下子呢.他们全都用一种怀疑的态度对待我们。”
  我点头说:“这是一定的,在他们看来我们是外来者。有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么?”
  儿子搔搔头 :“要说太过分,那倒也没有,不过,他们总是用一种很有优越感的腔调对我说我必须知道这个,我应该懂得那个。我心里都明白,我该学习东西有很多,我也很愿意多学习多见识,可是我就是讨厌他们的那种态度。”
  不要说他了,就是他爹和我也时时要面对这种态度的,但是没人可以逃避。每个人都得去面对,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只能说:“连个……我想总他习惯的。”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那些人会习惯我们的存在。也可以理解成,我们也会习惯他们的存在,再古怪的态度,习惯了也就好了,不会觉得太难受。人和人互相磨合,接纳,彼此熟悉起来,是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的。
  “对了,妈妈,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好笑的看着他:“哪件事啊?”
  “就是…… ”他抿着嘴笑笑“前几天那件事……”
  我瞅他,他笑的坏坏的,而于昕则是干脆把头转了过去。
  “好了,这种事小孩子不要问。”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说:“再说这事他们私下里都在议论纷纷,你不告诉我,我也可去问别人。”
  我叹口气,端正脸色:“这事不象你想的那样,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事实上,如果不是你父皇来的时机正好,这件事可以把我给毁掉。”
  儿予吓了一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妈妈?”
  “其实,这是一件针对我的阴谋……”我把这件事简单的说了一下,儿予想了想,问:“妈妈以为那个歌手是我的小舅舅吗?”
  “是啊……”我摸摸他的头: “我很挂念他。”
  “那么设圈套的人也知道这件事?可是这件事知道人不多啊,你都没和我提过几次,要我说,我都要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舅舅的事。那设圈套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其关当年的事,也不难查到。只要有心……”我低声嘱咐他:“你也一定要当心,知道吗?”
  “是,我知道,妈妈。”
  “还有,要习惯叫我母后,被人听到你再喊妈,你身边的人又会唠叨你了。”
  他皱着眉: “我知道我知道,可这会儿不是没有别为嘛。”
  到了餐厅门口,于昕却站住了。儿予走了两步,奇怪的回过头来:“于昕,进来呀。”
  于昕小声说 :“不了,我回东宫的餐厅去用餐就可以了。”
  儿子一下子板起脸:“是不是又有人和你说什么了?我早说过你不用理会他们!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或者告诉妈……不,告诉我母后也可以……”
  “不,没有人欺负我。”他目光坚定,似乎是下定了某个重要的决心。他低声说:“是我自己想这样做的,我觉得我应该在那里用餐,那样更合适。”
  他不等我们再说什么,深深的弯下腰去,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很快,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妈,他怎么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他在长大。”
  “什么?”
  我说:“进去吧。”
  虽然说是一家人一起吃饭,可是当你身边站了连侍官带侍从一共七八个人的时候,这顿饭也吃的很沉闷,李汉臣问儿子住在东宫习惯不习惯,然后问学业课程学的怎么样。儿子也只能规规矩矩的一样一样回答。
  这样吃完饭,我想消化不良是一定的。
  “对了,下周我们有一周的假期。”
  我奇怪,抬起头来:“这会儿怎么会放假?国庆?”
  “不,”他笑:“是蜜月。本来典礼后就该放的假,但是因为手头事情太多一时处理不了。等下周差不多就可以调整出时间来了,到时候我们好好散散心。”
  我并不是很感兴趣: “再说吧。”
  侍从过来替他盛汤,于是这个话题就只谈到了这里。
  我以为这件事他只是说说,但是……

  第90章
  但是李汉臣那次关于蜜月的话,并不止是说说而己。上一个星期结束后,他就把手头的工作分类理好,重要的已经赶着处理过,需要再整理的就由内阁重新商议衡量,一些细枝末节不算重要的,就交由分管人员来处理。
  看到他的一系列动作,我这才相信,原来他是真的,要实践那个关于蜜月的承诺。
  我们的孩子都老大了才结婚,结婚好一段时日了才度蜜月。想起来真的是只想苦笑,但是……也有点微微的期待。
  蜜月……蜜月……
  听起来就是个甜蜜的,令人期待的名词。只是,我和李汉臣,能够拥有正常人意义上的,蜜月吗?
  我们当然没有办法象平常的小夫妻一样去旅行,过只有两个人的新婚生活。但是李汉臣从他的寝宫搬过来,把自己的起居移到了和我同一间寝宫之内。我看着侍从,女官和机械助理们来来回回的忙碌,虽然看起来很忙,但是行动却极有条理,很有规律。可以说是忙而不乱。
  “好了,让他们搬吧,我们去莲花堂,今天有一位古乐名家来做客,四点钟的时候有一场表演。我们去坐坐,一连喝茶,一边听音乐……”
  我真的很想笑,看他摆出的一副一本正经的,彬彬有礼的架式。好象刚成年上大学的男孩子,第一次去约喜欢的女孩子,那么一本正经外加郑重其事。
  我觉得我们这样……真的有点挺怪异的。
  真的,孩子都有了,婚也结了,他突然摆出一副纯情的嘴脸来,我实在是不能适应啊。就好象……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我感觉他是亲人,家人,十分熟悉。可是他拉我的手,或是想吻我一下的时候,我总有种别扭的感觉。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又象是觉得突兀,又觉得不好意思,还觉得……肉麻。
  当然,表演很好看,茶也很好喝。李汉臣还请了其他人来作客,他很细心,邀的客人都是我认识的,是在来的飞船上相识相处过的人,连多日不露面的卢鼎之也来了,这个孩子现在穿着一身黑底带金色花纹的军装,英姿勃发,玉树临风的八字评语绝对当得起。不过,比前一阵子显瘦,看来真是忙的不轻。
  “这些天都没有见你,在忙什么?”我问他:“小白也问过你好几次。”
  “最近有些忙啊。”他微微笑着,带着一丝我熟悉的腼腆:“今天还是好不容易抽出的空,听两首曲子就得走,还有事情得办。”
  我笑:“你比皇帝还要忙啊。”
  他难得调侃我一句:“是啊,皇帝可以给自己放蜜月假期,可是我不能给自己放这个假啊。”
  我还会怕他?再被个腼腆小孩儿调侃了我我真该撞墙去了。
  “你条件不符合啊,单身汉怎么放蜜月假.不如这样,你看,我身边的小姑娘不少,你这就找一个求婚,然后我马上让他给你放假怎么样?你瞧,看看哪个顺眼?”
  贺青元很机灵的跟着说:“是啊是啊,她们都很仰慕卢少将的,你给她们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去叫几个最漂亮的来。”
  “啊,不不不,”小卢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我还有事,我真的还有事,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我再来。”
  看着他象是火烧屁股一样落荒而逃,我真是……
  我用扇子挡着脸嘿嘿笑,贺青元也低下头,两个肩膀抖啊抖的。李汉臣摇头说:“你们就欺负老实人,这算什么本事。”
  贺青元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是,我下次不会了。”
  不过好在今天帅哥不少,走了一个还有几个。姜悟也来了,我隔着几个座位看见他,招了招手。
  姜悟笑了笑走过来,而正好李汉臣的侍官把他给请出去要问件什么事情。
  我说:“你今天这一身打扮象是要去约会。”
  “是啊,和这么多美丽的女士们一起约会。”他和卢鼎之可不是一个段数的,一句话说的油滑无比,连贺青元都给捧的心花朵朵,直接反应到脸上就是笑的别提多灿烂了。
  我笑着说:“就数你的嘴是最贫。”然后我想了想,声音低了一些,问:“那件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呢?”
  “怎么?陛下没有和你说吗?”
  “没有。”
  “还在查。”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是不是……你有什么线索了?”
  “是的,有一点,但是还不确定。”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那么,你们现在怀疑谁呢?”
  他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我想,还是等到有眉目了再告诉您吧。”
  李汉臣正好走了回来,姜恬于是很孜然的换了个话题:“下一曲是很有名的传统曲目,不过没什么新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李汉臣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的调查进展,而姜悟又为什么看到他回来就改换话题。
  难道,那内奸,身份很特别吗?
  莫不是……

  第91章
  莫不那内奸的身份实在是不同凡响?又或是,位高权重?
  更或者……
  我往着糟糕的方面想,越想越严重。
  我每一先想到了朱婀娜小姐,最近在宫中没有见过她的身影,当然,她原本来的也就不算勤快。我想我是对他有些偏见,所以才会第一个去怀疑她。不过,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么又会是谁?李汉臣又为什么要隐瞒我?
  他……总不会还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有问题吧?就算我有问题,我也不能设计一个圈套自己害自己。在迷失城堡那里,要不是乔乔和张览,我又怎么能够捡一条命活下来?就算我犯了白痴要害自己吧,但是我就是再白痴一千次也不可能让儿子置身于危险当中啊!
  再不然,难道……是李汉臣自己出卖我们?可是除非他脑子让雷打了驴踢了,要不然他能害自己老婆孩子?
  可是,为什么姜悟说话的时候是那个态度呢?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李汉臣有些意外。
  我说:“怎么我不能问?”
  他说:“不是的,只是,这种事情你知道了,除了让心情更不愉快,没有什么好处。况且又没有证实过。”
  “那么到底是谁?”我觉得这个哑迷真的把人困的够郁闷的。
  李汉臣叹了口气:“姜悟的调查结查……很可能是于昕。”
  我手里的小茶碗盖当一声盖回了茶碗上。
  果然是个……震憾性的猜测,而且十分有创意。
  “不可能的。”
  “是,我也是这样想。”李汉臣说:“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把这猜测告诉你啊。”
  我觉得这一群人里,谁都有可有,但是于昕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他可以为了救儿子搭上自己的一条小命,又怎么会做间谍把我和小白一起卖给那太子李重?
  而且,我觉得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的时候,虽然时常有些忧郁与心事,但是,我绝对可以肯定,那不是心虚胆怯又或是别有用心。
  姜悟这是怎么办事的呢?实在是太糊涂了。
  “好了,蜜月第一天,别想这些事了。”他一副情圣状坐在我旁边,低声说:“我先去洗澡?”
  我看看他的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头扎在床上哈哈笑出声来:“不行,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别扭。”
  “喂……”他有点黑线:“我都说了这是蜜月啊,应该好好培养感觉的。”
  “我没有那种感觉啊。”
  “所以我才说的培养感觉啊。”
  我拍拍床边说:“好了,你说培养就培养吧,那你就别那么一本正经的,坐下来我们聊聊天吧。”
  他叹了口气,然后终于回复了几分平时的从容自若:“好吧,其实我也挺别扭的。你说,别的夫妻怎么样相处的呢?”
  “这我可不知道,”我说:“我母亲,很早就不在了,我们家里只有父亲弟弟和我。夫妻相处之道,我没见过也不清楚。”
  他说:“这倒也是,我的父母亲去世的也很早,但是就算他们健在,他们也不是一对对常夫妻,过的日子估计也不能拿来当作参考样板。”
  “对了,你小时候都在哪里住着呢?”我问:“是不是有好多保母和家庭教师还是保镖跟着?过着特别奢侈的生活?”
  “你想哪里去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说的嘴干了就喝点水,坐在累了就并排躺丁。他的声音平和清静,讲的也是都是一些听来平常,但是其中却蕴藏着许多温馨和甜意的事情。他说小时候母亲如何迷人,好多人明明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还拼命送花追求她。说自己小时候不太懂事,剪破女官的裙子,还藏起保镖们的联络器……我也说起来,我们一家三口只,爸爸很忙,小弟和我也并不是整天待在一起。而且我身为一个女孩子,可是却完全不会做饭,又不爱吃家政机械人按照程式弄出来的吃的。比如冷冻午餐,我一看到就想吐,那里面的内人,口感差极,统统让人想起泡沫塑料之类的,感觉自己吃的不是人吃的东西。早上就是麦片,煎蛋,烤饼,馅饼等等之类,都是程式内定好食物,也吃到人看了就反胃。中午吃肉排的时候最多,有时候也是鱼排,味道千篇一律,卖相都是干巴油腻,弄得我到后来几乎想全用压缩营养剂代替吃饭。有一次不知道是用的材料不好还是程序没设定对,那鱼排硬的象合金,使劲儿咬下去的时候,把嘴巴都扎破了。倒是小弟比我强,简单的煮个粥下个面都做的很好……
  李汉臣说起他童年时候的朋友,就是于昕的爸爸,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还很倔。两个人没在一起多久就打了一架,但是打完架之后关系反而好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也说起我和云芷,从小就一直被她欺负,长大了又开始闹女孩子们都会闹的矛盾,解不开心结……
  也不知道哪里找来那么多的话说,我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梦里似乎也听到有人在絮絮的说话,令人心案的,踏实的感觉……
  早上是我先醒过来的。
  习惯了一个人霸占一张超豪华大床……这张床豪华到什么程度呢?你要知道,首先它是样古董。其次,它是一位雕刻艺术大师的作品。再然后,用的材料以及各种镶嵌的珍稀珠宝……
  扯远了,我想说的是,我已经习惯了自己霸占一张超豪华的大床,却在醒来后发现,旁边枕头上,还有另一张人脸。
  李汉臣还没睡醒,一张俊脸沐浴在晨光里,原来深刻而分明的梭角和轮廓都显得非常……非常的柔和。
  虽然时代早就不同了,女人明目张胆的欣赏甚至追求“男色”是很平常的事。
  可是,可是我还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所以,已经结婚,生子,甚至夫妻生活也过了不少日子的人,却在一大清早对着自己的合法丈夫发起花痴来了。
  这个人,真帅啊。
  老实说,十五岁时候的我如果遇到李汉臣,八成会对他花痴的不能自己……这么帅的王子,笑容又是骗死人不偿命的,没经过事,没见过什么世纲的小姑娘,上哪儿有抵抗力去啊。
  有时候觉得我们相遇在战火离乱中,很糟糕。
  但是想一想,也许那时候是最合适的时候,因为有句话说的很好,患 难才见真情。
  如果十五岁的时候让我遇到他,我只会迷恋他的风度,家世和外表。
  不过……
  ……不过现在看他,还是很漂亮的男人啊。

  第92章
  嗯,他的嘴唇……可以用性感两个字来形容,轮廓分明,一把好头发,这点儿子也很象他。鼻梁很挺,眉骨很高,眉毛很浓丽,且形状十分漂亮,这是是不是形容词里那个剑眉的意思?
  记得以前云芷和我说,男人嘛,看眉毛可以看出许多东西来。眉毛长的很个性的男人,外貌人品也一定不是庸碌之辈,她就是对这个有兴趣有钻研。
  想到云芷,我心里痛了一下。
  这个丫头天生就……应该说,在我还懵懂的时候,她就有性别意识了。等到我们到了少女时代,入学填浆的时候,把前面的基本资料填完,后面总有特长爱好兴趣之类的选项。她填到兴趣那里停下来问我,这一栏填异性行不行?
  我当时是什么表情呢?说了什么?好象都记不太清楚了。
  “我不记得我长的如此令人悲伤啊。”
  我被惊醒,回过神,李汉臣已经醒了,正含笑看着我。
  "是啊,你帅得天怒人怨我实在是感动的对花叹息对月洒泪……”
  他翻个身,抱着枕头闷笑起来。
  我敲敲他肩膀:“今天也不用做事吗?”
  “说了是在放假啊。”他翻身坐起来,迅雷不及掩耳的在我唇边吻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跳下床说:“我去洗漱!”
  我慢了一秒才啊啊叫:“好臭!你没刷牙就非礼我!”
  等到我们用很快的洗漱完吃了早餐,他换了一身衣服,又一次让我震惊了——这个人,这个人……
  “你这是……”
  他微笑着拉起我的手,
  “你……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我的嘴巴半张着合不拢,李汉臣正站在我面前,可是我差点不敢认。他穿着甩帽式的休闲衫,米色的长裤,运动鞋,手里还拿着顶遮阳帽,看起来简直象是个要去玩耍或者去运动的大学男生。很青春,很动感,很活力……很……唔,很不象个皇帝的样子。
  他就这么微笑着站在我面前:“诺,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我觉得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难道你觉得这种穿戴更适合衬托你皇帝的气质吗?我想你的内务总管和形象顾问大臣不会同意你这个看法的。”
  他笑:“不不,我是想通了,我们中间,少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我们现在是夫妻,还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但是,我们没有恋爱过……”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已经不是那种轻松的玩笑,他很认真。
  是的,他没说错。
  南星云的人们,标准三部曲是恋爱,结婚,生子。我们刚略过了第一步,直接跳到生子环。
  然后又倒回头来补行了婚礼,与一般人的程序习惯,的确是大不相同。
  自然,也有不恋爱而结婚的,在南星云这里还留存有古旧的相亲制度。周围的人,和当事人双方有个初步了解后,都认为彼此合适在一起,那么他们就会选择步入婚姻,然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不迟。尤其是贵族世家,大多都是这样。
  而我曾经生活过联帮里不是这样,那里的人只享受恋爱,之后两样则完全斩掉丢弃不要。他们认为婚姻是对人最不人道最不自由的束缚,人生在世,快乐自由第一,婚姻限定了只能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一起,彼此要承担责任,实在不蔓延。联帮的人认为南星云等几个星系国家的人太闭塞落后守旧,到现在还在沿循那样僵化的社会习俗,实在是……但是联邦那些男男女女们没有责任感,没有信仰,口口声声快乐至上,个性第一,可是他们果然知道,爱情两个字的真谛吗?他们空洞的眼神,虚荣的心理,不愿长久,不愿成熟,只想永远不担负任何责任……所以联邦虽然曾经是许多人向往的乐土,但是在那里生活的人,却都没有归属感与责任感,联邦的动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与人们这种心态也分不开。试想,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所爱的人都不肯承担责任,你能指望他对联邦这个本身就自由过头的国家体制有什么忠诚和信仰吗?
  “那你现在不会是要……”
  或许是因为这身打扮的问题,李汉臣的笑容显得那么阳光灿烂,真象一个学生男孩:“我们来把这一段补上吧。”
  我想了又想,我认为我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而且我也没有听错。那李汉臣他的意思,就如我理解的一样吧?
  “你是说,我们现在要……准备谈恋爱?”
  他点头:“是的,我们先一步步来。男性和女性交往的第一步,应该从相遇相识开始,这个我们……早已经彼此了解,所以这一步省掉。那么下面就是去约会。”他在我面前薄酒的一转了个圈:“我这身打扮可是今年帝都的青少年最喜欢的一身行头,既复古又流行。看,我也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
  我看看那小立领,蓬蓬袖,毛线短衫和百褶短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有厚的弹力底的白色小运动靴,彩色棉袜,甚至还有一个卡在头上的蝴蝶结发卡……粉红色的,带珠片。
  我的天……
  “要我穿这个?”
  “我都换装了,你当然也得换了。”他笑嘻嘻的凑过来:“嗯,要不要我帮你换?”
  “啊!不用了!”我急忙说:“可是,就算我们换了衣服,别人还是可以认出我们的长相的啊,你这主意实在太荒唐了!”

  第93章
  不过,现在要面对的新问题是,我们从哪里出去?走大门肯定不行。难道去翻墙?那么最可能的结果是我们一起被
  李汉臣笑的贼兮兮的,好象穿上这身行头儿他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还要多:“来来,我有办法。”
  我们从一扇不起眼的门出来,前面就是凤扬街。
  “没人发现吧?”我回头看看。
  “没有。”他说:“暂时没有,再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我们快点溜,站在这里等于叫着让他们快来找到我们哪。”
  “可是,去哪儿呢?”
  他拉起我的手跳上停在我们面前的磁浮班车:“先跑掉再说。”
  我笑嘻嘻的被他拉上车,车上还有空座,我们坐在车尾,低着头小声说话:“去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还上车?这车通往哪里?”
  他拉过前排座椅上的显示屏看了一眼:“这是环线,绕帝都一周只需要六个小时,下一站是未央岛……再下一站是桃源城。我们去桃源城吧!”
  我的眼前一亮:“为避秦祸,误入桃源?”
  他微笑着说:“是啊,今天我们也来效仿一次武陵渔人。”
  我歪头看她:“那李渔翁先生,请问你的吃饭家伙在哪里?渔竿啊,渔网啊,还有鱼船……你一样出没有。”
  “是啊,我都没有。不过,你也已经被我骗到了手啊。”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心的热度那么高,好象带着电流一样,我觉得指尖微微发麻,想把手抽回来,结果我一动,他握的更紧了。
  好吧,我对自己说,我们是出来约会的……拉拉手,这不算什么。
  我有点恍惚,当年我为了于长秋那么意乱情迷,可是我们好象也从来没有正经约会过,只有寥寥的几次见面,当时觉得都很巧合,自己不敢约他,只认为我们能一次次的意外相遇真是有缘。
  现在想想,相遇是真的,意外可就未必了。他们既然要算计我父亲,当然会把我的作息和习惯也都调查的一清二楚,用一次次巧合做掩饰,一点一点渗进我的生活里面。至于有缘?那不过是段孽缘,那个人把我的生活毁了个彻底。
  “到站了,下车吧。”
  我转头一看,窗外是一片茫远而微薄的青绿色,雾气似乎是凝固的,但是仔细看,其实它在动,只是,十分轻微不易察,从我这里看过去,仿佛所有的景物全罩在一层浅浅的纱里面,风吹过去,纱也会泛起轻轻的皱波。这情景,让人很想去看一看,这纱的下面是什么,一定,有比现在看到的那还要出许多的美丽。我还没来及看清别的,已经被李汉臣恶霸一样拉下了车。
  “这是……”这是城吗?眼前一片浩荡的碧波,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
  “访桃源,自然要乘船而入。”他拉着我的手走向湖边,那里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渡口,简拙的一如古画的景象,青山,绿水,渔舟,只差一个摆渡人。
  幸好船只是看起来象是古代木船,实际上那只是个壳子,里面还是全新的潜航船,我们下到舱底,四壁都是透明的,可以看见湖水很清澈,有鱼儿游来游去,船速并不快,船上除了我们还有十来个人,都只顾看着窗外,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是谁。
  在源城外面上岸,我看着眼前在山谷中的环绕下的小城,呆住了。
  真的……和桃花源记中所描述的环境太象了。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地方安谧而幽静。满眼都是绿色,隐隐可以看到乌瓦白墙,还有花,很多的桃粉色的花,颜色如同一片神秘而美丽的霞。
  此处,就是世外桃源啊。
  我真的想不到,这个时代,在南星云的帝都星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着。
  花香,鸟鸣声,潺潺的流水声,风吹过林梢树叶的轻轻的飒飒声。我忽然想起一首古代的句子。
  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小城没有城墙,但是有一道河流绕城而过。很细,清浅透澈如一道小溪。这河最后会流进刚才我们看到的那片湖泊里。白的粉的花瓣在水面上飘着打着转,悠悠然顺水而去。溪底下五彩剔透的石子,象许多的宝石静静的躺在水底。小的如豆粒一样小巧,大的却有宫中仕女们戴的镶宝石的纱绢饰帽那么大。让人真想捡起几块带回去。
  他拉了我一把:“走了,等下你再慢慢看吧。”我们的第一站,是卖早点的小铺子。
  我没想到还可以看到这种古旧的,只在历史资料中看到过的店铺,木头的店门铺面,门框门扇都已经成了油黑色。大大的灶,上面架着粥锅和蒸笼,我们要的粥和包子,盛在粗瓷的碗里,筷子也是木削的,东西简陋古朴的让人不可想象,但是的的确确是香气扑鼻,诱人垂涎。
  我们吃了四笼包子,我的胃口好像从住进那皇宫以来第一次这么好,还喝了两碗粥。我要的是蛋茸粥,就着烧麦吃,他要的是鸡丝三鲜粥,吃的是桂花糖粉蒸糕。两个人坐在小店的角落里,头对头的吃的不亦乐乎。店里客人很多,各种食物的香气合谐又分明的揉杂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让人抗不住的诱惑。
  “我们俩吃的真怪,你的是甜粥咸点,我的是咸粥甜点。”
  我嘴里塞着食物,口齿不清的说:“这叫做中和,也叫互补……明白么?”
  “不明白?”他说。
  我换了个问法:“那,好吃吗?”
  “嗯!”他同意。我重重的点了下头:“好吃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甜或咸,只是一种滋味,又不是一项规范条例。你是不是在那里生活了几天,所以变的越来越官僚了?”
  那里是哪里,我和他当然都明白。李汉臣笑笑,快吃完的时候说:“可惜这里就是不给外带,没办法带回去让儿子也尝尝,不过下次可以带他一起来吃。”他顿了一下,露出那种无害的,却分明是算计的人笑容:“还有个办法,就是把这里的大师傅请到我们家里做几顿,那样更方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也笑,点头赞同。
  “那我们下面去哪里?”
  “逛街……吧?”最后一个字他说的也不确定。
  “逛街?”
  我有点出神。
  这好象是上个世界的名词了,我觉得我起码有一百年没有体会过,逛街二字的感觉了。以前和云芷,还有程晓茶,我们三个经常一起,从街的这头逛的那头,然后再踏上下一条街。什么样的店我们都会进去看一看,人所有的旺盛的好奇心和浪漫因子。好象全部集中在女性的身上,尤其是少女的身上。
  只不过,我的那段无优时光,提前的,突然的被命运拦腰斩断了。
  “你要不要买东西?我请客。”李汉臣耐心的问,拿出他那种百试百灵的,臣子们和其他国家的大使官员们称赞不已的完美笑容来。可是现在他的脸涂了一层怪异的东西,这笑容看起来真是……看着别扭。我摇摇头:“别别别,我不喜欢你这么笑。”
  “这是本月星系热门杂志魅力排行榜上票选第一名的微笑啊。”他做出夸张的委屈表情。
  “哈哈哈,那些投票的人是想拍你的马屁而已,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啊!”
  “好吧。”他板起脸:“请问美丽的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可以为您效劳我感到万分荣幸。桃源城里虽然看起来很小,但是各种商品都很齐全的。衣服?鞋子?皮包?还是你想习唇膏什么的?”
  我笑:“这些东西我有好几屋子啊,而且我的衣服鞋子皮包可都是专业设计师做出来的,每件就那一样的。你觉得我还需要在外面买什么东西?要是我随便穿外面的东西,我的形象顾问会不会破口大骂啊?”
  “诶,那可不一样。”他拍拍口袋,一副暴发户的样子:“今天是我给你买,意义不同。”
  我看看这古朴的小街,有些怀疑他说的话:“这里会有那些东西卖吗?”
  我感觉这么古意盎然的地方,应该只有一些,象是笔墨纸砚,竹器棉布银首饰之类的,非常怀旧非常古董的东西存在才对。
  他说:“一定有的,相信我。”
  我瞧他似乎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在偷瞧,探头过去看:“这是什么,让我看看。”
  他看没藏过去,也大方的给我看了:“我搜集的,唔,算是约会的准备资料和计划书。”
  我看了两眼,上面果然很详细,路线,商铺,景点,甚至饭店的资讯都有,实在忍不住笑:“你……你的功课预习倒是做的很到位啊。”
  “那是自然”他得意非凡,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既然有了地图就好办了,我们转了几个圈子,果然前面有条繁华的小街。看门面招牌还是古意盎然,里面卖的也是南星云的传统服饰。挂在敝开的门扇上的是颜色非常美丽的衣服,翠嫩欲滴,让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染料染出来的。
  我们手拉手进了路边一家卖衣服的店。

  第94章
  这店里面的衣服当然和我农作物 衣服不能相比,无论是面料,款式还是作工,都是……唔,适合挂在这样的小店里面,但是也很漂亮,店里的小姑娘很热情,夸我长的漂亮,和李汉臣非常般配,她完全没认出我们两个人是谁,她拿了一件很传统的手织布剪裁的连身裙给我,李汉臣一脸坏笑的催促我快点去试穿。
  可是这衣服的款式,在南星云都是很年轻的小姑娘穿啊,下摆上绣着小朵小朵的淡雅花朵,整条裙子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稚嫩之气。
  我的天,十年前我都没穿成这种款式的裙子,大夸张啦,我估计云芷会很喜欢这种风格。但是店员小姑娘说现在流行这款式,而且她说我穿上一定很合适。
  她以为我几岁啊?再过几年儿子一谈恋爱我就可以变成小女孩儿的婆婆了,可是我现在在穿十来岁小女孩儿的裙子。
  我几乎不想从试衣间出去,但是李汉臣很可恶的在外面笑,敲门。
  “喂,是不是很丑?不用怕,我不会笑话你的,来来,出来看看。”
  我皱着眉头:“这不不适合我……”
  “你真不该这么没自信,照我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说,并且问旁边的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小姑娘连连附和称是。
  当然啦,她是卖衣服的啊,不说好看谁还买啊。
  李汉臣往外掏钱:“好的,就要这件了。”
  下一家店是卖小首饰的,都不怎么值钱,但是非常新颖别致。我手指头上戴着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的玉石十分贵重,而且这个戒指的意义远大于它的价值。
  它说明了我的身份,也代表了我拥有的……属于皇室女主人的领地和财产。
  我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那个戒指,站在狭窄的更衣间里,觉得一阵恍惚。
  不过这个戒指的样子,让别人看到可能不太好。毕竟上面有皇家的徽章图纹。这年代不是古代,以前的皇帝用龙做图腾,别人用的话是大罪,杀头都不行,可能还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现在当然没有那么严厉的刑法,但是也还是有规定和管制的。
  我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装在口袋里头,然后仔细的将袋口扣好。李汉臣轻轻叩门:“诺,好了吗?”
  我打开门:“你催什么啊?”
  “走吧,”他说:“我们去别的地方。”
  离开桃源城的时候我觉得有些恋恋不舍,这里真的象一个美梦,可遇而不可求。也许在这里生活一世会很平和幸福,不过我们已经没有这个机会。
  我,和李汉臣,我们俩人和平静两个字彻底扯不上关系。
  就算他有一天不是皇帝了,我想我们的生活,也回不到普通人的一般规则中去。
  我们从另一条路缓缓的走出小城桃源,他买了一束花给我拿着,我们俩看起来还真象对正在约会的情侣。我们就这么手牵着手,在不知道是何年何月铺设的小道上并肩漫步。
  “老实交待,你今年这出戏是找谁支的招?”
  “咦?难道我自己就毫无情圣潜质吗?”
  我笑:“你或许曾经是倜傥少年,不过你的浪漫细胞应该早就在一次次的艰辛磨难里面不多消磨光了,我也一样啊。如果十年前你告诉我会做皇后。哦……我肯定两眼冒桃心,美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可是现在呢,我是做了皇后了,可是我怎么找不到那种幸福的飞上云端的心情呢?”
  他只是笑。搽了一层掩护,肤色黯淡沉哑,乍一看很不怎么样。可是我离的近,看的清楚,又很了解本来长什么样子,但是他的五官仍然俊逸逼人,让人移不开眼。
  “从实招来。”
  “好吧好吧,”他说:“我问的姜悟,你别笑行不行?”
  “我不笑,你继续说。”看这种老狐狸性格的人也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一下,我觉得真是有趣。
  一天天的,我觉得我对他的认识似乎更多一些。
  这个人原来在我的记忆中,是一个淡漠的形象,连脸容都是模糊的,认真去回想,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来。后来我们再重逢,这个人的样子终于具体起来了,五官,身形,谈吐……这些外表的东西看到了。
  但是,还有比外表更重要的,其他的东西。
  这些是一眼看不出来的,需要更长的时间,更深的了解,更多的相处……
  李汉臣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我跟姜悟讨论了一下……该怎么让我们俩的关系不那么隔膜,他给我支的招。缺什么,就补回来。”
  是啊,我们,缺少的就是这样一段经历吧?
  夫妻应该相爱,应该经过恋爱。
  爱对方,才能宽容他,欣赏他,理解他,肯为他承担责任,吃苦也不觉得得苦,受罪也不觉得痛,肯……和他牵着手,一起走完下半辈子。
  所以,我们这个恋爱,是要认真的去谈的。
  这个蜜月,也不能够让它虚度。
  “把你的计划书给我看看。”
  “嗯?”
  “我看看下面我们的计划行程啊,不行啊?”
  他的眼里露出笑意:“我们的行程,当然可以了。”
  他的重童落在“我们的”三个字上。我把他那计划书拿过来看一看。
  嗯,桃源城,然后还有下面的许多,去婆女山,去清流河。还有去空中花园的计划,又详尽又……很够浪漫。
  “你的功课做的还真好呀!”
  “过奖,过奖。”
  我们象两个心没肺的傻子一样站在街上嘻嘻笑。
  其实,不用想太多。
  努力向前,让自己活的更好,才是最重要的。
  桃源城的街上,渐渐人多了起来,几个嘻嘻哈哈的少年从我们身边擦过,他们乎正在讨论今年去哪里游玩。那种喷薄的青春气息几乎让人无法抵挡。桃源城里的人穿传统服饰的居多。右衽,斜襟,叉领都有。男子衣裳颜色也以庄重淡雅的居多,青,灰,白,墨绿和墨色,有如青山绿水。女孩子的衣裳颜色会嫩些鲜亮些,浅黄,嫩绿,粉紫……象一朵一朵美丽馨香的花朵。
  我低声说:“看着他们,就更觉得自己老了啊。”
  “胡说,我还正当年呢,你比我还小,怎么会老?”
  我笑,有个美貌的南星云少女和我们迎面走来,注目在李汉臣的脸上,看的目不转睛,以致于一脚踩在了我的脚背上,红着脸连声道歉。
  我看一眼李汉臣,转过头对她说:“没关系,我知道不是你的错。男人不能长的太帅,否则就是一个过错。”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说的是。”
  等她走远我瞪着李汉臣:“真没看出来,你还是很有情圣本钱的啊。”
  他笑的温雅:“一般,一般。”
  “行了,脸皮比棕树皮还厚。”
  我们在树下等来了下一班磁浮列车,我先上的车,他随即上来。一举一动都风度翩翩,如果不说出去,谁知道他已经是一个大孩子的父亲了?他自己看起来还象个教养良好的大孩子呢。
  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他问我:“累不累?”
  “还好。”我说:“这里很美,下次,我们全家一起来吧。”
  他轻声说:“好。”
  两旁的景物象飞一般的往后退去,令人有一种仿佛连时间在退逝,穿越了层层往事的感觉,我看着窗子外面大片的碧蓝天空,轻声说:“武陵人去而重返,而桃源已不复在……”
  “你说什么?”
  我转头一笑:“没什么。”

  第95章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问:“刚才出来的时候,你不是戴着戒指的吗?”
  “在更衣室的时候我摘下来了……”我的手向下摸,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
  我的口袋什么时候开了?
  口袋空空如也,戒指早不知去向。
  “糟了!”我忽然想起那个和我们擦肩而过的漂亮女子:“那个,踩了我的脚的女人,被她扒去了!”
  李汉臣二话不说,拉起我站了起来。
  那戒指的价值或许不高,但是意义绝对不同。
  我一边担忧,一边却又觉得有点荒唐。
  真的,我们这么偷偷的溜出来,恐怕这辈子也没有一次两次,但是运气就是这么糟,就这一次还被人偷了东西。
  只不过,磁浮车一停下我们就跳下了车,正好一同样的一辆磁浮车正朝我们来时的方向开去,我们俩急急跳上车去,虽然很紧张,但是也并不是太忧虑。这里毕竟是帝都星,李汉臣的地盘,就算戒指一进找不回来,早晚也还是会回来的。那女子偷去戒指总是要戴或是要出手转卖的,估计转手的机率比较高。
  “你今天……没有带那些护卫们出来吗?”
  李汉臣低声廛话,速度很快:“没有,我身上有定位器,只要我们不离开帝都这颗星球,他们就可以准确掌握我们的位置。再说,我身上有安全警示器……只是,刚才她不是攻击我们,所以警示器是没有反应的。”
  “那,我们现应该怎么找呢?”
  我真是想不到会出这种事情,忧虑之余,还居然觉得有些暗暗好笑。
  李汉臣摸出通讯器:“我有警务部的通查密码,可以调动桃源的这里的警力,先找到她再说。”
  我问:“他们会知道我们的身份么?”
  “不会。”
  李汉臣简单说了两句话,关掉了通讯器,而我们现在,又重回到了桃源城。
  我们要找一个偷戒指的女贼……
  按着一般偷儿们的惯例,很少会单独一个人行动的,必定有同伙,偷,接,销,一条龙才能确保他们的效率和安全,有时候甚至还有打手跟随,以确保他们失手的时候方便脱身。
  应该是不难找。
  我看看李汉臣:“喂,戒指要是真找不回来怎么办?”
  他说:“哦?我再送你一枚更好的。”
  “你觉得她……有没有看穿我们的身份,甚至可能是有预谋的来偷我们的?”我忽然想起一个可能。如果那样的话,问题就严重了,而且也绝不会仅仅只是偷偷东西那么简单。后面如果有人指使,谋划……我开始觉得头有点痛。
  这事情实在是……令人心情沉重而又焦躁。
  “应该不会。”李汉臣说:“如果她看了,或者是受人指使,那么计划必定不会如此简单,而且偷戒指有什么意义?这戒指虽然说起来贵重,但是并不值得为这个谋划冒险,做无用功。”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呢?”
  “跟我来,桃源这里我还算是略有了解,这里的地下势力并没有多么顽固统一,没有形成自己的体系,他们属于最散碎最底层的零散势力,警务部那边的人是直接与隔了好几层的头目和小头目们有所联系的,我刚才得到的消息是,在城西有一处他们的据点,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哪怕先花钱把戒指买下来也可以。”
  我心里有些不安:“那种地方……我们能去么?”
  李汉臣微微一笑:“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对哦,这人以前是个走私军火的大头子,对黑社会肯定也不陌生。这段时间大起大落事态变换太快,让我几乎把他原来的背景全忘了。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个无害的,正统的皇帝。要他真是那样的话,他也做不了皇帝的。
  “那是你说的,要是有什么……你可得保护我。”
  这句话有点近似于撒娇,但是李汉臣却很开心,点头答应:“那是自然。”
  我话一出口就觉得很怪异,很想收回……但是说出的话又不是拿出的东西,怎么收?
  城西的那个据点,原来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楼。茶香四溢,丝竹悦耳,我看看李汉臣……这不会是弄错了吧?这里如环境这么安静优雅,哪里象是盗贼据点?
  李汉臣微微一笑:“越是看起来不可能,其实就越是有可能的。”
  “喂……”我们这么进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有个穿长衫的少年迎上来,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脸稚气,五官清秀:“欢迎,欢迎。二位请随我来。”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李汉臣说:“是来找个人。”
  “啊,这样。”他笑容不变,“二位的人是谁?”
  李汉臣轻声说:“我们要找一个叫钉子的人,不知道他在不在?”
  那个小服务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虽然这里看起来很正常,可是看这个人的反应,果然有问题啊。
  “你们……”他说了两个字,马上闭上了嘴,想了一想又说:“请随我来。”
  我们跟他向里走,穿过大堂,经过天井,这茶楼的后进更加幽静,我看着碧绿幽静的翠竹,掩映着后面的小楼。白墙青砖黑瓦,清雅安谧,看起来让人觉得这里真的是桃源中的乐土。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靠眼看为准。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就象眼前这美丽安静的地方,却是
  我们跟他进了一间屋子,那个小男生说:“请二位稍坐暂候,我去去来就来。”
  李汉臣点点头,他就转身去了。
  “喂,我觉得……我们象是走错地方了。”我说出心里的疑惑。
  “没有。”他说:“好多事情看起来不可能,但只能说明是伪装的好。再说,大盗不操戈,贼头住的地方高雅可并不能说明他就不能指挥手下人做贼了。”
  我一笑:“你这是不是算是现身说法了?”
  他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你也可以这么说。”
  是啊,堂堂的皇帝都可以贩卖军火的出身,人家贼头开个茶楼打掩护也很正常。
  我们坐在梨木雕花椅子里,隔着一张小茶桌。这间屋子里很幽静,墙上挂着一张山水。李汉臣说:“想不到今天出来会遇到这么刺激的意外事件,也算没有白白出来一趟了。”
  我忍着笑说:“是,是很刺激……”
  我的声音忽然噎在喉咙里,胸口象是被巨石重重的砸了一下,痛楚麻痹和巨大的呕吐感一起翻涌上来,我身体晃了一下,保持不了平衡,向前软软的倒了下去。李汉臣抢过来一把接住我。

  第96章
  李汉臣紧紧抱住我:“诺,你怎么了?”
  “这里有,有危险……”我的话都说不出来:“快走,快……”
  危险迫近的感觉来的这么凶猛而迅速,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挤移了原应该有的位置,头脑似乎要炸开一样。我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的颈口,拼命拼嘴想多吸一些空气。
  李汉臣一手挟起我,站起来冲过去伸手去推门的时候,门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被扣起来了。
  “二位不用着急。”一个声音说,我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已经分不清楚那声音从哪里来的。好象……听起来就是那个踩了我的脚和我道歉的女孩子的声音,原来真的是她偷了我的戒指啊,我听到她说:“我也没有什么恶意啊,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是你们的结婚戒指吗?还是祖传的东西?看起来挺的啊,要是这样的话,那可真对不住了,不过,也请你们稍安勿躁,不要有什么过激的……”
  李汉臣的声音听起起平静无波,好象完全没有情绪:“你想怎么样?我们不过是想把戒指找回来,就为这个你就想撕破脸皮冒险杀人灭口吗?”
  “谁说我要杀人?我只不过是想确保自己的安全而已……如果这个是你们的结婚戒指,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们,但是为什么警务部都会发出信息来搜索这件事呢?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不,不对……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比上次在迷失城堡感到的不适还要强烈的多。那回迷失城堡被整个摧毁,还连累了那么无辜的人丧命,可这次的感觉比那次还要强!如果,如果只是我们俩遇到危险,那我的感觉一定不会这么强的!
  “汉臣!走!马上走!”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指死死插入了他的手腕:“这里马上会被毁了!快走!”
  “你在说什么啊,我对你们二位没有恶意的,这件事可以慢慢商量……”
  感觉越来越强,我痛的再也忍受不了,就象是胸口被钉入了长长的钢钎:“快,走!”
  李汉臣搂住我的手臂一紧,然后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全身的皮肤在瞬间发紧,好象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都被抽成了真空一样,头发和皮肤好象都在被一股巨力撕扯着,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乱飞的光团,无边无际展开的黑暗,仿佛一条长长甬道,又象是巨大的黑洞,张开巨口要将人连皮带肉和思想感觉一起吞噬。还有巨大的轰鸣声,就象……就象……毁灭的崩塌的声响。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
  死后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黑暗中绽放的星团似的光华,那样冰冷,绚丽,毁灭的意味……
  “诺!”
  李汉臣的声音响起来:“诺!坚持住!”
  我们没死吗?
  我精神一振,本来抓着他的扣的更紧了。同时,我的脚踝处感觉很很重,象是!
  象是被什么东西抓住拖累了一样。
  不知道这种令人迷幻的,失重的感觉持续了多久,忽然间那种感觉又失去了,四周一下子恢复了原本的境况,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在一瞬间松驰下来,整个人没一点儿力气,然后,忽然就是下坠,控制不住的下坠。
  李汉臣抱着我在空中翻转了一下,角度只变了一点,他垫在了我的身下。然后,我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好象五脏六腑都被震的移位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气血翻腾。我大口的喘气,转过头——
  李汉臣我有他垫底还摔成这样,他不但同样摔了还被我砸中,他……
  李汉臣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我问他:“你怎么样?”
  “快被你压死了……”
  我赶忙从他身上移开,可是脚上却又紧又重,好像拴着块石头一样,我转回头去看。有个人紧紧抓住我的脚,惊魂未定的抬起头。我们正正的打了个照面。
  这不就是那个趁着擦身而过的刹那间扒了我的戒指的那个女孩子吗?
  “你……你们……”她茫然的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啊,这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说我还没有注意,听到她这样说了,我才想起来去看看我们的四周。
  我们似乎正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面,两旁是高耸的建筑物,天空灰暗,空气质量很不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气。
  “好象是方位出了偏差……”李汉臣扶着墙想慢慢坐起来,可是他一动,眉毛就紧紧皱起:“”一直没告诉你……我们家族的能力……可以撕裂空间,可以在不超过一定距离的范围内传送。可是这样透支生命力,我很久没用过了……“
  “这是什么地方?”
  “我本来是要传送回去的,但是现在看来,应该因为爆炸的磁波而影响了落点,我们现在……”他转头看看四周,皱了下眉头:“这里一定不是帝都星,居然有了这么大偏差……”
  我这也能看出来,帝都的空气品质就与这里不同。这里更象一颗工业星或矿业星。
  “那你身上的守护定位系统,也就没有用了?”
  “不,他们应该还可以测知我们的方位,但是,恐怕一时应急机制无法启动,也不能够立刻进行布置,过来救我们。”
  “你们!”那个女孩子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后是惶恐和惊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她脸色苍白,眼神显得没有焦点:“你们……你们……你们怎么会引来死光攻击的?你们丙人……灾星,灾星……你们……我茶楼的人全互了,一定全死了!都是你们害的!你们,你们!我杀了你们!”
  她朝我扑过来,我一把扭住她的手腕一拖一带,她向前冲出去,一头撞在了墙角的垃圾回收柜上。
  “这里可能是若明星。“李汉臣扶着墙站起来,他的背挺不直,刚才落地的时候一定摔的不轻。
  “若明?”我多少有点印象,是离帝都不远的一个很大的工业星,我过去扶起他:“你没事吧?”“还好……”
  还好个鬼,我从来没见他的脸色这么难看过的,脸色蜡黄,两眼无神,嘴唇泛白发紫,平常无论任何时候腰都挺的直直的,现在却怎么了直不起身来。
  “让我看看你伤的怎么样了。”
  那个女孩子扶着垃圾柜爬起来:“你们死定了!你们害死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我绝不放过你们!若明,若明星可有我们老大在这里,他一定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的!”
  我冲她喝道:“要不是你偷我们东西,谁会和你有关系?刚才我们逃来这里,你要是没抓住我们,也逃不出来,别在那里叽叽歪歪了!”
  很漂亮的姑娘,脸一狰狞起来也绝对不漂亮了。她狠狠的瞪着我,又转头看了一眼李汉臣,一转身就朝巷子外面跑去。她的速度很快,一转眼拐出了巷了就不见了踪影。

  第97章
  我顾不上管她的去向,蹲下身把李汉臣的衣服解开查,他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浸的湿透了,后背上血肉模糊,皮都翻开了,血腥味儿之外,还有一点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我心里一惊:“怎么伤的这么重?”
  “离开的瞬间……被死光辐射到了吧……刚才落地的时候又撞了一下。”他抬起手来在我脸上轻轻膜了一下:“我不会有事的,现在的之急是,那攻击的一定是冲我们来的。有人掌握了我们的行踪,一路暗暗跟随我们的护卫可能也……”
  “还有人跟着我们?”
  他微微点头:“是的,虽然我不愿意,但是这是他们的职责……只是现在,他们都在那光波攻击的范围内,不可能幸免。”
  是的,以李汉臣的身份,我们想要真正的无拘无束的出宫来逛街,那是不行的。
  可是,我们因为李汉臣的能力而逃过一劫,那些保护我们的人却……
  “我身上的定位系统可能被掌握了,所以那攻击才如此精准,应该不是地面攻击,而是空中攻击……有可能是帝都外围的军事舰船上发射的……”
  “那,是谁?”我心里一惊:“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上次那个内奸……那个出场我和小白所在地的内奸他这么快就第二次出手了吗?我们一直没有查出来的,那个潜伏至深的人。
  我们在宫外遇袭,那宫里的小白呢?小白他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内奸他到底是谁?
  “小白他……”我
  “那小白怎么办?”我几乎要失声而泣:“他,他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内奸会对他下手吗?你说,你快说啊!”
  “儿子在宫中,护卫与暗卫都会好了守着他,他不会有事的……”
  李汉臣眼中的光彩越来越黯淡,整个人朝前仆倒下来。我急忙抱住他,可是却也站不稳,向后慢慢坐倒。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先联系帝都还是……
  我心口忽然一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和我对危险的那种预感不同,可是……
  我抬起头,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转进了巷子。
  那个刚跑掉的女孩子领着其他人走了过来。伸手一指:“他们!就是他们!”
  她身后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说:“就他们两人?”
  “对!”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刘叔,杀了他们,替我们茶楼死掉的兄弟们报仇!”
  槽了。我虽然也能抵挡几下子,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这么多人,一看就来者不善,绝不是我可以对付的。
  更何况,再一看他们亮出来的轻型近身型激光枪和激光刀……
  那个被称为刘叔的中年男子说:“先把他们带回去!这件事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我们被扔进一只坚硬的金属货柜里,那些人的态度如此明显的恶劣。我撑着坐起身,接着被砰一声巨响震得我耳朵里嗡嗡直响,货柜的金属门缓缓合上,然后头项的绿色小灯无声无息的亮了起来。
  我环顾四周,李汉臣也被毛了进来,还在昏迷着,伏在那儿一动不动。我靠着柜壁坐着,把李汉臣的头扶高,让他枕在我脚上。
  这似乎是个保鲜货柜,有空气循环系统,我苦笑,还算不错,没直接把我们给塞进一只密封货柜里面,把我们闷成肉质罐头。
  隐约还能听到外面的一点动静,这是一辆款式很旧的货车,车开起来震颤厉害。我的包被他们拿去了。其实包里也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就是刚买的衣服,香水,钱包什么的那些。我只能把衬衫的袖子撕下来,把李汉臣背上的伤擦拭了一下,连包扎都做不到。幸好血已经不流了。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上有血色。
  刚才那些人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只反抗了两下就被人堵上了嘴,和李汉臣一起扔进了货柜里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可以向他们解释一下刚才的事完全不会有任何关系,那武器攻击不会波及到那间茶楼。而且,现在李汉臣需要治,就算不能对他们暴露身份,我的卡里也有足够的钱,可以打动他们放过我们……
  可是,什么都没有来得及。
  我没有说话的机会,那些人也并不象是纪律松散组织不严密的街头小混混。就算是一般的黑社会组织,也应该没有这样的严谨作风。
  他们是什么来历?
  温度在降底,我试着将杯里的李汉臣抱的更紧一些,希望可以多给他一些温暖和力量。货柜里的温度本来就不高,我们穿的都很薄,这里的气温明显与帝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为了保鲜,温度还在一降再降。
  我现在才一点点时间去想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对危险的预感,然后我们所在的位置受到死光武器的攻击……李汉臣的能力
  啊,他也有不一般的能力……
  但是很奇怪,我和他,都有一些能力,可是儿子的能力却与我们俩都不相同。他可以预知危险,也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难道是因为我们两人的基因综合了一下,所以儿子的能力才和我们都不一样的吗?
  至于这个能力……为什么李汉臣也有异于常人的能力?难道超能力是个这么普通的东西吗?见者有份,人人都有?这不可有……这其中,是不是又有什么秘密?
  还有,那攻击我们的人是谁?为什么那恐怖的武器攻击可以一下子就找准我们的方位?
  我们的行踪到底是被谁泄露的?儿子有没有危险?
  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浮上心头,我心乱如麻,抓不住重点。
  我把他抱的紧了一点,感觉着他的体湿正在慢慢下降。
  再这样下去,不必那些人做什么,我们就会冻死在这里了。
  看来这颗星球没有恒温调控,与帝都都不同。
  难道我们的宿命竟然是在这里冻死吗?那未免太没意义大可笑了。更槽糕的是根本没有人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小白呢,小白还一个人留在帝都的宫中。有能力调动死光攻击谋杀我们的势力,又怎么会忽略放过他?我……要怎么办?
  我被这似乎永远不会停息的颠簸晃的昏昏沉沉的,忽然间货柜象是被什么东西吊着离地而起,我感觉有些失重和更多的晕眩感觉。李汉臣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我拍着他的脸颊轻声喊他名字。他并没有配,似乎刚才那只无意识的呻吟。货柜重重一震,然后开始平衡的微颤,象是上了传送通道或是升降台。
  再接着又是一下明显的震动,似乎是从专送通道上又落到了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
  从空气循环系统可以闻到一点……一点不同的气味。
  财才闻到的气味,就是污染严重的工业空气味道,虽然经过过滤。可是现在闻到的,却是肯定经过净化器的空气的味道,应该是……飞船上面的特有空气净化器和过滤剂的味道!
  这是要去哪里 ?
  那些人到底想怎么样?
  熟悉的,飞船起飞胶的震动和压迫感又一次降临。

  第98章
  我抱着李汉臣,抱不动就拖着,用我能有的最快的速度移到货柜的角落里,紧紧靠在货柜壁上的减震层上,然后让抱他的头紧紧仿住。
  应该是飞船启动了,那种让人觉得胸口发闷,恶心欲吐的震颤感觉涌上来,我紧紧抱住李汉臣,把头深深的低下去,可以减轻那种针刺似的头痛。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震颤感觉没有了,应该是已经进了轨道关闭了推进器,我慢慢抬起头来,再看李汉臣的脸,就着一点微粥的光,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牙关也咬的紧紧的,呼吸异常细微。
  货柜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有个人站在那儿,背对着光。他的个子很高,所以显得人非常痛。
  我看到他的背后,是巨大的透明罩,罩外是一片浅紫色的光弧。发光的恒星正被一颗卫星遮挡住,看上去,象是形成了一颗黑色的,光芒被吞噬了的太阳。
  “就是他们吗?”他低声问。
  那个张杨的女孩子,绰号叫做钉子的,现在却有些畏缩的站在一边:“是……就是他们……老大,我们的人都死了!这个仇不能不报!”
  那个人朝前走了一步
  他身后那黑色的星体,在他的身后发出令人晕眩的光团,光把他的身影长长拖在地下。
  我忽然想起,古代传说中的死神。
  大概,它临近的脚步,就是这样。
  冷冰冰的,不紧不慢,人们看不见他的脸。
  因为到了能看见的时候,就是……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低声说:“这不是我们的错,连累了你们的人,只是意外。如果不是这位小姐扒去我的戒指,我们去找他讨还……她能逃出来还是因为抓住了我们才捡了一条命。”
  那个人一声不响,什么也没有说,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就象一把要出鞘的刀子。
  我有些绝望,难道他们从上到下的人都不讲道理吗?
  “虽然我知道不能怪你们,但是你们真的是灾星。有人让我把你们交出去,给出的利益让人非常心动。而我也得给我的手下一个交待。在这种情况下,你说,如果换成你……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怎么办呢?”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是谁……到底是谁在操纵着一切。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有一线隐在黑暗中的面孔,那人,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某一人,甚至,非常亲近。他能够知道李汉臣的行踪,可以暗里调集死光武器对我们进行攻击。虽然我们逃脱了,可是,桃源城的那一切,恐怕都已毁了……
  这种生死关系,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很久之前的情景。
  我和爸爸,还有小弟,一家三口去外面的餐厅用餐。结果小弟很调皮,吃到一半就了个没影,爸爸去找他,我一个人在空中停车场,看着苍茫的夜色,觉得一阵失落,又觉得很惶恐……
  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
  那人越走越近。我挡在李汉臣的身前。
  不久之前,他刚刚救了我。在我们奇异的穿越了时空将要落地的时候,他用自己垫在我的身下,保护了我。
  现在……我也想要保护他。
  “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
  我看着他说:“有的时候,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不管结果是怎么样。”
  他的声音冷冷的,很清脆,听起来年纪并不大:“既然你不想合作,那我就要得罪了。”
  我感觉自己连头皮都紧了起来,这个人散发出来压迫感好强。
  那个人的手缓缓抬起,手里的激光刀缓缓吐出光刃,淡绿的幽微光芒闪烁着亮了起来。那是死亡的闪光,虽然美丽宁静,却意味着我的人生,很可能,就要终结在此时此地。也或许,他不会杀了我们,只是要把我们捉起来送给那一股不明势力。我用力睁大眼想看清楚他的样子,但是什么也看不清。
  那刀上的光映亮了他的脸,那是张非常清秀且年少的脸庞,即使手里拿着刀,即使那张象古代雕像般的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简单象是一幅画——
  我不知道怎回事,耳朵好象嗡的一声响,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轻轻咕了一声:“小谨?”
  他忽然失了手,刀柄喀喀轻响落在地下,那半截光刃又缩了回去。可是虽然光亮只有那么一下子,一刹那间,但是让我看到了他的面目,也已经足够了。
  “你是……谁?”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一件事,抬起手在脸上用力抹了几下,蹭掉那本来就简单遮掩本来面目的化妆,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苏诺,苏诺啊,你,还认不认得我?”
  “是……我,我当然认得你。”他就这么说了一句,听直来很呆很傻气的话,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我们愣愣的互望,谁也动不了。
  他身全的人既迷惑又不安。低声鼓噪起来,他如梦初醒一般,回手一挥,那些人顿时全静了下来。
  我只觉得自己手脚发软,如在梦中,颤抖着喊了一声:“小弟,真是你吗……”
  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姐,怎么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失去,我身体软软的朝前裁倒,他张开手把我抱住。
  小弟比我长的要象母亲,虽然他的样子和以前不同了,可是,大致的轮廓都没有变。我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次设想过他会长成什么样,用各种软件程序摔倒算设计过,早就把他最可能长成的样子记得牢牢的,就象刻在脑子里一样。
  所以那次一见到那个苏醒,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小谨。
  我反手抱住他的肩膀,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胸口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我死死的楼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用到我自己的骨头都发疼了。我想哭,想喊,想要疯狂的踢打撕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乐的疯了,还是惊的傻了,为什么我的反应一点不象是久别重逢的狂喜。狂是有了,喜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用力捶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的捶,嘴里模糊的喊着他的名字,可是连我自己也听不清自己到底都喊出了些什么字。眼睛一片模糊,我用力抹了一下脸,还是继续着模糊。

  第99章
  还是他先松开手,拿了块清洁巾替我把脸擦了个干净,连眼泪鼻涕带脸上那不干净的化妆膏,擦完后清洁巾上一塌胡涂让人看了恶心。
  然后小谨才能腾出空来问我:“姐,你怎么在这里……这个男人”
  我来不及问他这些年在什么,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你,你快救救他!”
  “他是……”他忽然说:“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胡乱的点头,来不及紧紧抓着他:“他受伤了,很严重,有生命危险,你救救他。”
  “好,好,你别急,不要慌。”他说:“我马上叫医生来。你的体温太低了,先离开这儿再说。”
  他扶着我转身,挡在外面的人有些茫然,有些惶恐的让出一条路。
  小谨比我高了大半头,身量高却显得人瘦,他揽着我走的很快,走廊里的灯光只亮了两三盏,忽明忽暗的,我毫无真实感,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似乎一松手,这一切都会失去。也许我没有遇见他,这不过是我的幻觉。我幻想自己看到了弟弟,但其实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到后来,他让我坐下,给我一件保温衣,又拿来加热器让我握住的时候,把我从手指从他的腕上轻轻掰开。他的手腕上被我攥出了一圈深深的指痕,很快红了起来,颜色慢慢的加深,如果放着不管,应该会瘀肿的吧?我怎么有这么大的手劲儿?
  “疼吗?”我轻声问,还是觉得一切这么不真实。甚至自己的声音都很虚浮,飘忽忽的落不到实处。
  “不疼的。”他坐在我面前,晃晃手腕,微笑着说:“等下擦一点药膏就好了。不过啊,我还真不舍得消掉这印呢。这是姐姐给我抓出来的,我得留一段时间——不然,我怕我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又想笑又想哭。我们还真不愧是姐弟啊,连想法都很象。
  我也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我没想过,我们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蓦然相见。就象一场戏,就象一个梦,太没有真实感。他让人拿热饮来,这瘦飞船上也有医官,赶快过来潜李汉臣检查了伤势。还好,检查的结果是精神体力过度透支,还有就是因为外伤。都不是大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才感觉着身体已经慢慢的暖了起来。
  心里暖了起来
  看着弟弟,一种酸涩温热的东西就在胸口静静弥漫,充盈的快要溢了出来。
  我竟然很想哭。
  我也的确没有控制住自己,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我用袖子抹掉眼泪,可是一转眼却看到弟弟的眼圈也是红红的。“那些人……”我想起刚才那一切,忍不住疑惑:“他们是什么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当时我们失散了之后,你去了哪里?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姐姐你还是那么爱问问题。”他说:“我也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当年的事,我们失散之后的事。你们的事……这一切的一一切,我的疑问一点也不比你少啊。”
  我失笑,同时,还是觉得很想哭。
  这种无法抑制的,令人心碎的酸楚感觉……当然,重逢是幸福。只是,这幸福的滋味,是如此的复杂,如此的……苦多乐少。
  有个人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他的神情渐渐变了。那种带着温暖的,感动的,酸楚的神情,一点点被严肃和威严取代。这样的弟弟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我熟悉的他,还是个孩子。但是现在的他,却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大人了。
  “姐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我站起身来:“你等一等,是不是有麻烦?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吗?”
  他略微犹豫,点了下头说:“是的,那些人并不好惹,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原来我是打算着把惹一麻烦的人物交出去的。他们现在在催了,可是我却要变卦了呢。”
  “他们的实力并不算很强的,只是仗着人多,又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所以才跟我耍横。其实他们也说了,是受人之托,同样的委托我也收到过。姐姐,你们的麻烦不小呢。”
  他转身向外走,我想跟上去,却被人拦住。那些人一开始凶恶,现在却变的十分和气。和气归和气,但是却拉住我的路:“这位女士,刚才的事情既然多半是场误会,还请您好好休息。这件事,相信我们老大会有合理的处置。”
  如果说他们只寻常的地痞,我决不会相信。这些人组织严密,势力庞大,他们……
  那个人说话滴水不漏,虽然客气有礼,但是拦阻我却异常坚决:“请您好好休息,别的事情就先不要去担心了。”
  我也真的感觉到很疲倦,问身边的人小谨的事,他们闭紧了嘴,一问摇头三不知,我想请他们帮忙通个消息回帝都,可他们只听着却不肯帮忙,看来他们对我们还是有疑虑重重的,事情要说清楚,只怕得等小谨回来才能知道了,李汉臣被人拥进了一只便携型的医疗舱里,我就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医疗舱看,心里的疑问,不安,惶恐,担心……一层一层的堆叠着,将意识压的越来越重,靠在椅背上,很快坠入了一片混沌不明的黑暗中。

  第100章
  我觉得自己象是陷进在一团混沌中,半梦半醒,好象有人在身旁走动,还有很轻的响动……我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久违的,鸡汤面条的香味。我一时间想不起今世何世,今昔何昔,好象又回到了少女时代,父亲不在家,小弟自己下厨做好吃的,那是假日的早上,窗纱挡住了日光,但是挡不清脆的鸟儿的啼鸣声。
  那一段时光,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多么的快乐。
  然后我听到小谨的声音喊:“喂,喂,开饭了!再不醒我都吃光了。”
  我翻了个身。这是一场梦吧?是一场我不想醒过来的美梦。
  我知道……这一切我已经都失去了。只是,如果能在梦里重温,那么我也希望这梦可以更长久一点。哪怕是自己骗自己,也只要这么一会儿,我真的不想醒过来……
  “姐,该起来了。”
  “让我再睡会儿……”
  “不能睡了,你快吃点东西,我有正事和你商量。”
  我忽然间彻底醒了过来,这十年的时光象是一道闪电似的在眼前闪过去。我叹了口气,慢慢坐直身。这是飞船上的房间,不算太小,也不算多大。大概六七个平方的样子,没有窗子,靠小小的顶灯照亮。
  我记得我好象是在一张椅子上睡着的,似乎不是这个房间。但是现在是在一张沙发床上醒了过来,身上盖了一张薄薄的保温毯。小谨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条儿。他朝我笑笑:“快来吃吧,你睡了好半天了,肚子一定饿了。再不起来,面条就反汤都吸饱了,那可不好吃。”
  我掀开毯子下地,走路觉得自己的脚步还有点虚浮,坐下来定了定神,问:“他人呢?”
  “在隔壁。”小谨说:“他……是我姐夫吧?”
  我点点头,觉得有些恍惚。
  小谨……李汉臣,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
  “真是复杂。”他说:“姐,看来你的经历比我的要精彩的多了。”
  精彩吗?我不知道,也许是吧。可是算下来,我在小行星和儿子相依为命的时间比较长。漫长的,单调的生活,和精彩两个字不沾边。
  “姐,我很高兴,真的。”小谨低声说:“我记得最后那天,我们早上起来,你说肚子饿想吃面,可我没去做。后来……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见着。有时候我想一想觉得后悔。那天我没有听你的。我一直很后悔,要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该怎么办?我还想再做一次面条给你吃的……”
  我心里生疼,脸上费力的保持着微笑,却感觉有水珠沿着脸颊向下流淌:“喏,我们现在不是又见面了吗?”
  “是啊,”他说:“总算这没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我挑一筷面条吃,很香。
  我一边吃,一边默默的把脸上的水滴抹掉。一大碗汤面被我吃的精光,汤喝的一滴也不剩。好象从来没吃的这么饱过。整个人都被填的满满的,我甚至不能低头,因为感觉似乎我一动,那面条汤就会从喉咙里面溢出来。刚才吃的时候一点不觉得撑。现在
  开始觉得……自己好象比大象还要沉重结实。身体里那种异常充足的感觉,似乎不单单被填饱了肠胃。
  “姐,你的胃口真好。”
  我想笑,可是脸皮硬的扯不动。真的,吃的太多了。
  弟弟站在我面前,我几站无法把记忆中那个倔强的男孩子,和面前的这个人联系起来。
  可是,他就是他,我能感觉得到。
  也许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奇妙。
  他轻声说:“姐姐,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恍惚的说:“你没有看过新闻吗?我没有改过名,也没有调整过外形的。”
  他说:“没有,我一直在忙基地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过……”
  他的表情和我一样恍惚,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我紧紧拉住他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松开。“姐姐,你应该猜到了吧?”他说:“我其实……与这些事脱不了关系。以前是偷窃,抢劫,现在是走私,抢地盘。你……你对我失望吗?”
  我摇摇头:“你还活着,这就可以了。”
  “我会让你为难的。”他低声说。
  我觉得自己象是一脚踩进了梦里一样,我听到自己说:“不要紧的,就算你杀人越货,要造南星云皇帝的反都没关系,有姐姐在呢,你什么也不用怕。”
  他紧紧的回握了一下我的手:“我一直以为……我们见不到面了。”
  “我和你的想法可不一样。”我说:“我一直相信,我们一定还可以再重逢。对了,这些年你都在哪里?怎么过的日子?苦不苦?有人欺负你吗?你……”
  “姐姐,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说:“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固执的说:“不,我想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你是怎么生存活下来的,一定很难吧?”
  他的手指伸过一,轻轻在我腮上抹了一下:“姐姐,你哭啦。”
  “胡说,这是喜悦的泪花,不叫哭。”
  他笑笑:“嗯,我是不是很奇怪啊,你这么说话我倒觉得更亲切了。”
  “好了,快说你的事吧。”
  屋子里的灯光并不亮,亮光在暗夜中只能招来危险。
  我们围从着一张小桌子,桌上还放着一只很小的花盆,里面种着一种叫薄衣的蕨类植物,开着一点点淡蓝色的小小花朵。花虽然很小,但是却开的异常茂密,团团簇簇的挤在一起好不热闹。屋子里只有一点光,就打在花团的上面,这花朵和叶子都很吸光,看上去屋子里的光源似有若无,薄衣的叶子和花朵上面有点暗淡的,朦胧的光晕。弟弟的手指在花束的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说:“姐姐,这个花和叶子是可以吃的。”
  “是吗?我没“我吃过。有好一阵子没有东西吃,我就拿这个填肚子。不好吃,但是总算没让我饿死,”
  我心里一酸:“你……”
  “没关系,那段时间是苦了点,不过后来就好了。”他说:“姐姐也自己带着孩子过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和他结婚,这些年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呢?”
  我把小行星上的工作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觉得很平淡乏善可阵的事情,现在对他说出来的时候,却尽量说的有趣些。还有,儿子给我带来的快乐。虽然物质贫乏的可怜,儿子也没有玩伴,我也一样,除了乔乔没有别的人可以说话。但是两个人加一个机械助理,这么多年也过下来了,最大的快乐和安慰就是儿子健康联盟,并没有因为环境的闭塞和自己能力的特殊就变的胆小羞怯自闭。
  弟弟微笑着说:“我看登基大典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是的,你一定要见见他!”我说:“他以前还时常的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说还有个舅舅,他就一直说想见你……”吃过。”“会有机会的。”他说:“只是现在还不行,我们得先把那些附骨之蛆甩脱了才行。”
  一提起这个,现实的问题又回到了我们的面前。

  第101章
  我们相遇的时间,实在不算合适、
  准确的说,是糟的不有再糟了。
  我和李汉臣落难,小谨他原来是要杀我的……
  我的弟弟,他被环境变成了一个身上带着阴郁的杀气的人。我不是没有想过,小谨他一个人,会怎样长大,变成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安全,他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他经历了什么,他会遇些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快乐。有没有好好读书。他会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还是会变成我所想不到的样子……
  现在他就在我面前,我却觉得自己更加迷惘。
  我的弟弟,他是黑社会的成员,而且,看起来还是个一呼百应的角色。这样,也算是一种成就吧?可是这样的成就,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何评价。
  我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想起来说:“对了,我原先想联系你姐夫手下的人,可是你那些手下似乎怕我做些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没人肯答理我,现在你来了……应该可以了吧?我得赶快将我们现在的情形通报回去,我想他们找我们恐怕得要找疯了……而且李汉臣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的伤势……还有,我们现在的情况都——这……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办法能够现在将消息传到帝都……”
  小谨摇了摇头,冲我苦笑,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悬了起来,一点点的发紧发疼,小心翼翼的问他:“不方便?”
  “不,不是。”小谨说:“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从钉子他们将你们带上飞船之后我就发现,我们的飞船与外面的爱讯,已经被截断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说:“我们被围困起来了,幸好我多留了个心眼,现在我们的飞船在殒石带里面,环境很复杂,他们一时进不来,而且也没有办法马上发起进攻。但是……这是迟早的事情。还有,我刚才说过,通讯也已经被截断了,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
  我没有说话,小谨微微吁了口气:“姐姐,我真的很意外,但是我依然庆幸,我们还
  是重逢了。这一点,我觉得很重要。虽然现在的形势这么糟,我还是觉得,能遇到你,真好。”
  我也想说一句能宽慰他的话,可是忽然间只觉得胸口闷的难受,肠胃翻腾挤迫,起身扑到一旁的水槽大吐特吐了起来,刚才吃下去的那满盛着小谨的心意的食物,全都被吐出来了。
  小谨紧张的过来扶我,替我拍背。
  我吐的翻肠倒肚,刚才吃的全都吐光了,连酸水什么的也吐的再也没有可吐的了。
  小谨急着问:“姐,你没事吧?啊”
  我苦笑着说:“我觉得我就是个灾星啊。为什么我带给身边的人,总是一连串的灾难呢。”
  “姐姐,我不这样想。”他说:“人的一生,本来就在跌宕起伏。我们这样的日子,本来就是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的。说实话,能遇到姐姐,我觉得这明明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可惜乐极生悲是不是?”
  “不,是因为我们的人自己太贪心的缘故。”他说:“本来就是这样,要不是小丫去偷你的东西,你们就不会一起来到这个地方。要不是刘叔一时没想开把你们带上飞船,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这些事情都很偶然,而且绝对不是你的过错。姐姐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觉得自己的手指冰凉,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打颤:“那些人……根本不存乎杀一两个人或是杀一两千人,你们整艘飞船……不能就给我们两个人陪葬。”
  “你让我拿你去换自己的活命吗?”小谨有些傲然的笑了:“姐且,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我那些兄弟和手下,也不会愿意看到拿亲姐姐换自己活命的我。那样的偷生有什么意思?就算那样能活下来,可是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他在身上摸了一下,递过来一样东西:“喏,这个还给你。”
  “我接了过来,是戒指。
  是那枚被那小姑娘扒走的戒指。戒指热热的还带着小谨身上的体温。
  我觉得鼻子发酸,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噎住:“可是这不单是我们姐弟的事情,你那些朋友,他们,他们怎么办?”
  “你不要担心了。”他拉起我的手说:“来,你跟我走。”
  我刚刚出门,就感觉飞船整个儿颤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小谨,他并不意外,只是说:“看来对方没有什么耐性,已经开始攻击了。”

  第102章
  小谨的话音未落,我转过了头去。是的,我也已经看到了。
  我们向外走,沿着过道。在这道尽头要拐弯的地方,那里有透明的大的舷窗。透过舷窗向外看,黑暗的空间里绽放的一朵朵如同焰火一样的绚丽光团。对方真的是势在必得,无数的小型攻击飞船撞到了磁性线网防护罩上,飞船的护罩被磁网阻挡,相错摩擦着,那种光芒令人觉得目眩神驰,又充满了死亡意味的,步步迫近的威胁。
  有些攻击舰船冲破防护网飞了过来,然后再被光导武器击伤爆炸。更多的舰船则在防护磁网那里已经耗尽了护罩能量和能源,直接在那里就已经被毁灭,爆出各种颜色的光弧和亮点。我隔着一层透明的舷窗看着外面的团团的火焰的光。美丽,炫目,冰冷。
  那些飞船上的人是为着什么,这样前赴后继?
  为了权势?为了财富?还是为了……
  为了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信念而疯狂到了这个地步吗?
  也许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人物是谁,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这样做。他们只知道要听从命令行事。他们只是疯狂的,象飞蛾扑火一样的不停的向前闯,冲撞,攻击。在这里只能看到那些闪光,而听不到声音。这场你死我活的争夺与攻防,无声处惊心魂魄。
  “还肥再支撑一阵子,不过……我们的能量不够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已经想到了。
  “他们还有后援,我们什么也没有。”小谨低声说:“通讯方面联系不上,周围的干扰相当的强。我们出来的时候飞船只充装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能源……”
  我的心慢慢的凉下去。
  我明白,这磁性线网护罩虽然防护力很强,可是这种防卸方式太耗能源,的确支撑不了多久。如果……我相着,如果刚才小谨他们选择不开护罩,而是直接用空间跳跃传送的方式试着逃离这里,也许有一半的机会可以逃生,或许比现在这种情形要好得多。
  不,不行的。我又想到,对方有可能在我们积蓄能量准备传送的过程中将我们一起毁灭,因为飞船太大,整艘进行跳跃航行的话,那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而且这附近未必有跳点……
  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飞船所有的能源都用来支撑护网,已经不够供我们传送离开的了。
  “小谨……”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有办法的。”他拉着我继续向前走:“来,跟我来。”
  他走的很快:“整个飞船传送需要的能量太大,但是现在传送一艘小型逃生舱离开是不成问题的,我刚才已经让人把姐夫他送到逃生舱那里去了,那逃生舱可以乘两个人的。”他拉着我往我走:“你和他快些离开吧。”
  我心里一沉,步子也滞了一下:“那你呢?你和你船上的其他人呢?”
  “大部分人我已经在上一站的时候让他们都离开了,一般运输的时候我会多带些人手,可是这一次我知道有特殊情形,还好,我让大多数人都留在了我们起飞的那满港口。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姐姐你们两个人的身份。但是能让那样的神秘的组织,庞大的势力,纠结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搜捕,甚至用死光武器去攻击的人一定是棘手人物。如果当时我早知道事情槽糕到这个地步,你们的身份这么烫手,我肯定不会让麻烦上船的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也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不过啊,幸好我让能走的人都走了,船上现在连我在内也不过只有不到五十个人了。姐你不要担心,再说我们和他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以前还合作过几次运输方面的事情。你们一脱身,等下我们分散也上逃生舱,我不信他们就会赶尽杀绝。”
  小谨这么说只是想安慰我吧?让我和李汉臣逃生,他来抵挡那些人的攻击?什么叫那些人不会赶尽杀绝?现在他们就已经在攻击了。这种情况下还讲什么情面道理?不,不行的!
  我相信,我能看得出来,那些人已经疯狂,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透过舱壁一边的舷窗我还睦到一些外面的情形,对方的攻击舰船在损失数量,可是那些舰船看上去并没有减少,反而又增多了!
  小谨拉着我,他走的很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道里那么清晰沉重,我觉得胸口发闷,心被揪的很紧,紧的发疼,疼得我眼角的血管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第103章
  小谨拉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因为整条飞船的能源都被调去支持护罩,所以走廊里只有一点绿莹莹的应急灯在照明。整条过道明明暗暗,那应急灯的光也在闪烁不定,我们象是奔跑在一场隐约变幻的恶梦中,寻找逃生的出路。升降机也坏了,我们一路跑下舷梯。我跑的跌跌绊绊的,如果不是小谨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我一定已经从梯子上滚了下去。
  好长的一条路,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头。黑暗中回荡着我们急促的呼吸声,飞船的船体震荡着,因为那些爆炸的冲击。
  忽然船体重重的震了一下,我们象是被一只大手揪了起来抛高又重重的甩落,一下子好像五脏六腑都摔离了原来的位置。
  小谨PA起来,半抱半扶着我继续向前跑。然后没跑多远又一下剧烈的震动。
  “护罩已经全毁了……”他没有继续说话,打开衣领上的通讯器,简单的说:“所有人上救生船!重复一次,所有人上救生船!”他说了这两句话,拉着我继续跑,只是脚步更快了,刚才那一下他摔的也不轻,走直路来有些不方便。我们跌跌撞撞跑到了底舱,他在壁上按开一扇门,几乎是将我推了进去!
  “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啊,这种逃生舱应该多买几个备着!”他动作很快,从柜子里扯出恒温护衣扔给我,一面给自己也套上一件:“快穿上,时间不多了!姐夫他应该已经被安置在里面了,我看看,啊还好,他们没忘了给他准备药瓶。”
  这种逃生舱我也见过,外壳超强,有三级强盾保护系统,造价不菲。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压缩的能源系统可以支持长达二十分钟的跳跃传送。只是,因为靠价高成本高,这种只能装进两个标准体重成年人的天价逃生舱愿意购买的人并不多。
  “姐,快进去!”
  “你呢?”
  “那边还有一艘救生舱,我去那边!”
  我拉住他的手:“那种只有弹射脱离母舰却没有动力逃生功能的那种简易型是不是?如果那些人攻击你的救生舱呢?那你怎么办?”
  他紧紧的包了我一下,低声说:“人活百岁,也终有一别。我这睦年在刀尖上打滚过日子,每一天都是捡来的。如果真是那样,姐姐你记着要替我报仇,不让我白死就行了!”
  我紧紧的回抱着他,感觉眼泪就像泉涌一样,沾在他的救生衣的外面。
  这样情急的时候,我却只想起来说:“小谨,有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爸爸的事,当年的……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不是因为我,爸爸不会死,我们的家不会毁,你了不会流落异乡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别怪我,好吗?”
  这个念头折磨了我多少年,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
  我忘不了我犯下的错,我忘不了我所失去的和我对小谨亏欠的。
  他应该有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有洒满阳光的成长道路,可是这一切都叫我给毁了。我们分离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被这想法折磨。
  小谨拉扯我:“姐姐,你别这样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你快上去!我替你关舱门!”
  我固执的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说:“你能原谅 吗?”
  他发急,红着脸说:“我不怪你,我原谅你!好了,你快点,快上去!”
  我笑了笑:“那就行了,我就想听到你说这句话。”
  我一掌斩下去,砍在他后脑的枕骨处。
  这一式还是父亲教我们的,我记的很清楚。虽然很久没有用过了,但是仍然没有劈错位置。只是用的力气可能不够,他大概昏迷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这就够了。我需要的时间也不多。
  二十分钟就已经足够了。我探身把他推进逃生舱里去,简单的控制面板上已经设定好了弹射方向和跳跃通道。李汉臣仍然昏迷不醒,飞船上的医生说过,他主要是精神疲倦,生命并没有危险。他被安全罩扣在椅子上,平静的就象是……睡着了。就象蜜月开始的第一天,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他的样子。那差不多是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那么温和甜蜜的相拥入睡。那……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也许已经不会再有以后了,我仔细看了他两眼,看的很认真,我要把他记的牢牢的,就用眼刀把他的轮廓和面容刻下来,刻在我的心里。我把小谨放到椅子上,吃力的给他扣好椅背上带着的防护罩,急急的按下了逃生舱的自控程序的那几个设定键,然后用力从外面关上舱门,锁紧。
  这一串动作虽然很费力,但是我却象是已经演习过许多次了一样做的那么从容不迫,一点也没有做错。
  逃生舱马上要弹射出去,我退回安全门的外面,透过上面的透明小窗看着正在启动的小舱。
  李汉臣,小谨,还有,我的儿子,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我深爱他们,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力量来保护他们。
  所以,小谨,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扶着墙壁拖着步子离开安全门前,飞船又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我听到清晰的,飞船外壳被轰破的声音,震动一下接着一下。
  小谨,你们一定要逃掉!
  我回过头来,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做什么都要来不及了!
  小谨他们那艘逃生舱已经弹射出去了吧?其他人呢?其他人也离开了吗?下一扇的舱门已经打不开了,我按了两下感应器,没有反应。我蹲下身从下方打开一个小格,伸手进去,那里有个活动的手控柄,我拧了几圈,门沉重的向两边滑开了。
  小谨说这里还有一架小救生舱的,我……
  我往门里看了看,只想苦笑。
  上当了。
  这个孩子骗了我。
  这里空荡荡的,地上只丢着两件撕坏了的保温防护服,这间小仓根本连弹跳出口都没有,如果这里原来有救生舱弹出去,那么弹跳出口得有一个,而且空气中可以闻到一股能源推进器散发的焦糊味道。
  他骗我,这里根本就没有可以让他逃生的救生舱。这个孩子,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活下去吗?他大概是想骗我和李汉臣逃生,他自己是想要和他的这艘飞船共存亡。
  我们还真是亲姐弟俩啊,换了我,我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如果生的机会仅有一个,那么,我们一定会把这个让给对方。
  小谨的样子变了,可是他的心底里,还是没有变。
  我们的性格,都象父亲。
  那个温和,宽容的,总自己把苦痛藏起来,向人微笑的父亲……
  我记得从前,有好些次我夜半起来,他的房间都还亮着灯。我曾经扒着门缝看过几次,他在看以前的影像资料。
  他坐在黑暗中,安静的看着屏幕。那上面总是一个人,是妈妈。
  她在笑,她抱着婴儿在喂奶,她在花园里追着一只白色的狗跑来跑去……她在欢笑,父亲的脸上也有笑意,但是那笑意如此苍凉寂寥,令人心里酸的直想落泪。
  但是到了白天,他还是那个坚强又温和的父亲,他不在孩子的面前表现软弱。
  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人到了生死关头,真的会不断的想起以前,那些曾经的事,曾经的人
  我靠着舱壁喘了两口气,转身向回走。

  第104章
  我觉得胸口不太舒服,如果不是已穿了防护衣,别说现在我已经不能够再继续前进,恐怕连呼吸也成了问题。
  飞船的内部压力已经被破坏,底舱的氧气不够了,壁上已经亮起了警示灯,我从墙柜摸出一个压缩氧气面罩给自己扣上。然后在柜子里找了两把短柄的激光枪拿在手里。
  我自问不是什么孤胆英雄的料,这两把激光枪……很有可能最后会瞄准我自己的要害。
  因为如果被那些人抓到的话,会遭遇什么都说不准。我只知道,有许多事情,比死还要可怕。如果真的那样,我一定会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
  我开始再向上走,虽然很费力,但是上面总比底舱安全,底舱爆炸的系数更大,而且气压也开始异常了。我一直向上攀,体力越来越差,到最后几乎是手足并用的在PA楼梯。飞船的震动没有停止,但已经不是受到攻击的那种震动,而是……
  自己开始崩溃异变的震动。
  我咬咬牙,加快了速度。
  有亮光从上方透下来。我喘口气,抬起头向上看。
  有点明亮的光点闪了一下,随即又成了一团黑暗,我的警觉心一瞬间提升到顶点,用尽最大的力气向一边的护壁上扑去。
  尖锐的爆炸声响了起来,巨大的气浪象一堵石墙砸了上来,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应该被挤断了,疼前象是一条鞭子,从头顶直抽到脚跟。我身体缩成一团,各种碎块渣沫儿几乎把我埋了起来。
  飞船恐怕要槽糕——我想,情况正在朝最坏的方向一路滑过来,没人能够挽回。
  护壁被震的完全变了形——已经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楼梯也断了。
  我叹了口气,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掉头再向下走,这回更加艰难。梯子断了两处,我的步子越来越慢,到后来几乎是一步步向下挨。
  我以为过了很久。可是手腕上的计时器居然还没有坏,仍然在显示。
  才不过十分钟。
  他们的救生舱逃远了吗?脱离危险了吧?
  他们……会平安无事吧?
  这想法几乎成了我的支柱,支持着我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底下的情况也并不好,我又回到了刚才我和小谨最后停留的走廊里,这里的气压几乎完全没有了,身体十分难受,几乎寸步难行。
  我想办法打开一扇舱门,想找些药物。
  这次我的运气还好,这间看起来很小的仓室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维生舱。不是救生舱,是最简单的太空维生舱,只能躺一个人。我还在柜子里找到了固态水胶囊,外用伤药喷雾剂和两块压缩食物。
  我躺进维生舱,把水和食物塞进嘴里,解开保护衣,把外用伤药喷雾给自己喷了几下。我想这个说不定对骨折也有点用处,只要骨折的地方没有错位……
  我把衣服合上,关起维生舱的门。
  我不知道如果我被弹出去,会遇到什么。这个维生舱可以维持我大概六到八个钟的时间,前提是,如果我没有受到攻击,也没有被爆炸波及。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控制键。
  弹射出去的一瞬间,我紧紧的闭上了眼。
  我爱的人们,爱着我的人们,我想,命运其实对每个人都十分公平。
  它会给你机会,你也要尽力去抓住每一个机会。
  活下去。
  救生舱弹射出去的一瞬间我没有想他们,没想起儿子,弟弟,李汉臣。没有想起早已经离开我的父亲。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乔乔。
  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陈旧而笨拙的样子。但是它给了我很多,说起来别人不会相信,我这一生得到的最珍贵的温暖,友谊,不是哪一个人给我的,而是由一个机械家务助理给予的。
  身体一瞬间象是要胀裂了一样,每个毛孔似乎都充满了矛盾的被撕扯的力量。我睁开眼睛也只看到流逝的光线,弹射的速度很快,一瞬间,大概是五到六秒的时间,我已经离开了飞船,被推进器反推着,飘浮在黑暗的宇宙空间里。透过脸颊上方的一小块透明板,我能看到我们乘坐的那艘飞船,我刚刚弹射脱离的那一艘,动力部分已经被完全打烂打残,令我受伤很重的那一次爆炸大概就来自能源器被摧毁的动静。没有护罩,没有能源,现在这艘巨大的飞船已经瘫痪在了那里,任人宰割。
  那些小攻击舰船已经纷纷抛出连接通道,要连上飞船。外围浮着一圈,大约有十来艘的中型军舰式飞船,明松实紧的将飞船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彻底撕毁飞船,是因为觉得这飞船还有使用价值不舍得这样做,还是因为……他们对船上的人,还存有别的目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逃过一劫,那些人很可能不会放过这些救生舱。我的这一艘虽然很小,只躺了我一个人,而且没有其他任何设备,只有氧气和压力,能简单的维持生命。但是,不代表对方的雷达探测就会忽略我。
  现在真的是处于一个很无奈的境况里,逃不了,也躲不开,对方如果要攻击杀死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不畏惧死亡,但是任何时候,我都不能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因为有人关心我,有人需要我……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绝不能轻言放弃。
  但是我的心弦还没来得及稍稍放松一点,哪怕只有一秒钟。忽然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消失了,被一团黑暗取代。
  我要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105章
  我的那艘在漂浮着的小小维生舱,现在进入了一艘庞大飞船的下面。它的大小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小的城市,它的底座将所有的我能看到的东西挡住。所以我的视野一下子变成了全黑,什么也看不见。
  有种存在感被抹杀一样的错觉……没有光,无尽的黑暗仿佛要把人天噬消化殆尽。
  这样的象是超级要塞似的攻击舰也出动了。这一股追杀我们的势力……正在隐隐的浮出水面。
  是什么人……能有如此的庞大的力量?有这样详细的计划,还准确的掌握着我和李汉臣的行动方向和路线?
  或者,并不是一个人。
  或许是……
  我尽力的想要多看清楚一些,但是在黝黑庞大要塞的底座下,我什么也看不到。
  胸口的痛楚渐渐麻木,刚才喷上的药开始起效了,我的意识也跟着渐渐昏沉。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喊我,我想睁开眼睛,却觉得没有力气能够办到。
  妈妈,是在喊我吗?
  是的,我有儿子……儿子在叫我……
  他的能力固然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可是,距离太远也是不行的。我现在离帝都有多远?总之不会很近。他怎么能这样冒险?
  这个莽撞的小白!就算你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越过这么远的距离来进入我的精神之海。
  别冒险,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无论何时,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能力啊……就象,就像你爸爸那样。李汉臣的那个能力,旁人都不知道,所以才能在关键的时候救我们一命。
  你不要冒险,你的能力不强,自己又很难控制啊……
  我在脑海中拼命的呐喊,那个声音隐约的,几乎象是幻觉一样,就象风轻轻的吹过,那样细微而茫然,然而却一直不肯停下尝试。
  我用力的想要醒来,只要我醒了,儿子就不能够再尝试着接近我。
  耳朵似乎传来了别的什么声音,细微的,但却令人心悸。
  我用力的睁开眼,终于清醒。我还躺在维生舱中,在黑暗的宇宙空间中漂浮,但是可能已经离开了那座巨大保垒要塞的下方。我透过那块小小的窗户向外看,不远处,一团火光正在缓缓的收缩,熄灭,最后只余几粒流星般的光粒。
  那是……
  那是什么?
  我睁大了眼,又一团火光在前方不远爆了开来。
  这次我看清楚了。那爆开的,是一只大概只能容下十个人左右的小型的救生舱。一道冷蓝的光线射过去,黑暗的空中又爆开了一团火焰。是那个要塞在攻击这些来不及逃远的救生舱!
  这些人,他们居然……连这些小小的逃生舱的人都不放过——这种逃生舱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这不是什么攻防战了,这,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每一团火光爆开,都代表着几条生命的消逝。
  我觉得喉咙前的难忍,小谨说过他已经让大部分能逃生的人先逃生了,而剩下的这些,都是必须留守在飞船上的一些操作手和工作人员……
  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和李汉臣的到来,他们在为替罪羔羊,或者说是那些人寻不到我们下落的人,在发泄他们的怒气。也许他们认为我们没有逃远,也许我和李汉臣就在这其中的某一艘救生船上,所以,宁可杀错不肯放过。
  那些无辜的人,因为我们而被杀。虽然小谨说,他们过的也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每天都可以当成最后一天来过。但是,这一团团爆开的火光,象一朵又一朵,无声的盛放又熄灭的生命的花——象是溅开的血,象是无声的悲呼。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意识到,我要面对的,是和那些不幸的人一样的命运。只是他们救生舱体积大,所以目标更加明显。但是等到那些人把大的救生舱全击毁之后,我也不可能幸免。
  危机到来的这一刻,比我想的来的还要快。我很快看到了一道淡紫的光环从眼前掠过去。
  他们肯定扫描到我了,下一步就是锁定,射击。
  我来不及多想,罩好面罩,按下了手边的按键。
  身下忽然一空,我的身体从维生舱中脱分出来。
  防护衣一下子膨胀了起来,那股失重的感觉让人觉得灵魂也要被抽走了。身体有一种在膨胀要裂开的感觉。
  我刚刚离开维生舱,一道淡蓝的光束穿透黑暗袭来,那小小的维生舱一瞬间就爆开了。
  我被气浪波及,身体象是撞在了一堵墙上,然后再弹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
  我迷迷蒙蒙的看到,一颗巨大的殒石正朝我快速接近。
  不知道是我在下落,还是它在行进。
  在空中坠下的时候我有种错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象是把意识从身体里拖出来,逐一粉碎。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先碎掉的是身体,还是意识呢?
  幸好身上的防护服还有一项气垫减震功能,更加值得庆幸的是我还记得这一点,快落到殒石表面的时候我及时按下了启动。虽然反推的动力不足,可是从百米高处摔下,和从两米左右的高处摔一下,那区别任谁都知道是天壤之别。
  扑的一声闷响,我觉得自己所有的器官都被震的离开了原来位置,喉咙发痒,胃部似乎全倒过来了。费力的撑起头来就干呕,却只吐出一点清水。我肚子里是空的,只吃了一点营养剂和水,小谨那些充满了爱心和营养的面条早已经被我吐了精光,现在当然没有什么能哎出来的了。
  这里似乎不是一块大殒石,可能是颗小行星。我抬起头的时候,仿佛看到一座塔,再看时,果然是一座全金属材质的信号传输塔。这种建筑是我最熟的,桔炽上我们就住有传输塔下面的屋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塔的大体架构和这座一样,只是小地方不同。因为那塔是联邦的信息部设置的,这个,应该是属于南星云的。
  我慢慢的想撑着站起来,但是腿不听使,一动就剧痛难当,即使不动的时候,也是一抽一抽的疼着。
  我用手撑着地慢慢蹭着,这么挨到信号塔下面。塔下面果然有间屋子,但是屋子是空的,不知道有多久没住过人了。储物柜里也是空的——看直是座废塔。我刚才还想着可以从这里发求救信号回去,但是这里没有设备……而且我也想了起来,这一带的信号已经被那进攻者们屏幕掉了,不可能达到外面。
  我真的快要绝望了。我的氧气不够支撑太久了。
  我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但我马上转了一个方向,移到屋子的背面。如果和桔炽上的信号塔规制大致一样,那么这里应该也有……
  啊,找到了。
  屋子背面的暗室里我找到了一台备用能源启动器,还有氧活机。更好的是,那能源启动器旁边有个不大的小盒子,可能是原来这里的人丢下来没有带走的,里面是半盒不知道过期的水胶囊。可是这个不怕,水胶囊过期也没关系,不会毒死人的!
  我要不是没了力气,还真想吹呼几声。
  没吃的还能捱,没水可以是太糟糕了。多半原来在这里的信息员曾经用水胶囊做辅剂给启动器做简单的过滤清洗,所以剩下的就扔在这里没有带走。
  我也管不了过期不过期的问题,塞了几粒在嘴里,打开能源启动器,又启动了氧活机。机器吭吭的响了几声,慢慢腾腾的闪起光亮,却还是成功的让我启动起来了。

  第106章
  我把面罩摘掉,贪婪的吸了几口氧气,一下子觉得似乎身上的伤也不怎么痛了。
  额头上似乎有些黏糊糊的,我慢慢抬手,摸了一下。
  鲜红的,腥腻的……血。
  应该是刚才落地的时候碰伤了吧,那会儿全身都疼的发麻,又被巨大的恐惧压迫着,倒是没有立刻发觉。
  我想找点什么东西给自己做一下简单救治,可是手没力气,人也瘫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不知道小谨和李汉臣他们脱险了没有……按时间来算,这些人应该是追不上他们了,刚才他们对这些小逃生舱屠杀一样的攻击态度,我大概也能推测出来,他们没得手,没捉到小谨他们两个。要是有目标,就不用在这里满天撒网一样的无差别消灭目标。
  我还没松一口气,忽然听到嗡嗡的声响,更大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身周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愣了下,抬起头就看到信号塔顶端,一颗炫亮的照明灯亮了起来,蓝莹莹的光亮穿透黑暗直传出去。
  糟了!
  我慢一步才想起来,这信号塔明显是被荒弃的,信号塔也早停用了。可是我刚才打开了备用能源,氧活机固然启动了,可是,信号塔也随即重新启动了!
  这么明显的光亮和目标,那堡垒上的敌人一定会看到!
  这……这真是……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心底一片冰凉,明明身周很亮,但是绝望的黑暗却深深的,死死的朝我张开了口,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摸那对逃生时随手带在身旁的武器时,一把却摸了个空。现在我连懊恼都没有力气。刚才不知道又摔又跌的,那激光枪丢到哪里去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找回来了。况且,也不见得摔过之后还能不能用。
  空中有象流星一样的数道光痕划过,就象坠向地面的流星。那是小型巡查飞船正在接近。还不止一艘,看它们推进器的光弧,起码不下十艘。
  光弧很美,颜色各异如流星绚舞。
  但那光,是死亡之光,代表着危险降临,末路将至。
  无路可逃了。
  我蜷缩在墙边,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许,那不是脚步声,而是我绝望的心跳声?我吁了口气,无力的想着,小谨和李汉臣……他们现在会到什么地方了?那逃生舱的体积那么小,又有跳跃推进器,应该可以及时躲开雷达搜索的……
  受伤的腿已经没了知觉了,额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破了,身流下来挡住了视线,我想招起手来擦一下,可是却动弹不了。刚才还觉得有点力气,现在却觉得寒冷与压迫那样鲜明而觉重,令人无法呼吸抵挡。
  我抬头向上看,视野里是一片朦胧的混沌的红,让人不安而又觉得胸腔发空的暗红。信号塔的蓝光耀眼,但是透过光团,还是依稀可见高大的合金信号塔向上延伸,一直伸展到我看不清楚的夜空。有许多东西的碎屑,正缓缓的飘坠,寂然无声,被蓝光映的有些光芒闪烁的……那些从空中纷纷落下的,不是雨,也不是雪。是那些被击毁的逃生船的残片,和那些无辜的,被粉碎的生命的残末,从空中零落的飘下。
  只有这些纷纷扬扬,象雪一样的粉末,缓缓的飘落在这荒寂无人的地方。
  他们离去的时候,想在想什么?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人,做什么事,有什么喜好,有什么理想和目标,随着他们生命的终结,一切都随之失去了意义。
  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小谨的同伴,一起在飞行船上,他们谈话,一起吃东西,他们……他们是活着的,但是现在……已经无法寻找他们曾经存在的生命的痕迹了。
  也许这黑暗的空中,还飘荡着他们最后的想法和念头。
  惊恐,绝望,憎恨,不甘,留恋,痛楚……
  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我渐渐的,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停在了我的眼前,我知道,是敌非友。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奇异的状态,身体已经全然不听使唤,但是却还有最后一缕意识是清醒的。那个人脚步很轻,不是机械战士,是人类。
  而且只有一个人。
  身体被搬动,我可以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一块平坦的金属台上。幸好身体的感觉还存在着,不是那种可怕的僵硬和麻木,那代表着死神的脚步一点点接近。
  如果对方发现我的身份,为了更大的利益,也许可以采取些措施,让我多活些时候。
  但是我情愿对方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不想成为,那样荏弱的存在。我不想为任何人的负累。那些人,如果知道自己捉到手是南星云的皇生,他们会怎么做?嗯?他们会懊恼还是欣喜?捉到皇后和擒获皇帝,这差距太大了,可是总比一样都没有的要强。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总是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如果我刚才没逃,任由他们用箭炮将我连救生舱一起击毁,又或是我刚才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的话……
  为什么我刚才的求生意声这样强啊……
  我的存在又一次成了祸源,成了障碍。因为如果不是我,那时候的父亲不会死,云芷不会死,弟弟不会流落他乡,在困境中艰辛的长大。
  我昏昏沉沉的想到,我最应该感谢的人,其实应该是李汉臣。
  如果没有遇到他,我未必会懂得生命的可贵。
  当然,世上也就不会有儿子降生。
  他给了无限的快乐,让我感动又不知所措,我愿意用我的整个生命去回报,要给他一生的幸福。
  我在这世上的亲人,我的爱人……
  我的丈夫,孩子,弟弟……
  也许这就是死亡的前兆。人们常说,人在临终前的刹那,可以想到很多,非常多。
  几乎漫长的一生,都可以瞬息间有脑海中一一闪现掠过。最后归于沉寂。
  那是生命的终结。
  我要死了,是吧?
  我好象听到了下雨的声音。
  那应该是幻觉,是记忆中的声音。
  我曾经在一个雨天遇到于长秋,那时候我和程晓茶撑着一把伞,去植物园看开放的莲花。那些花朵在水面上,在雨幕里无声的绽放,那一点点凌乱的雨丝飘进伞下,沾在脸上,身上。
  然后我看到站在水中间,站在九曲竹桥上的于长秋。
  他没有撑伞,雨就那样落在他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就象水中孤零零的莲花。那样清冷,那样寂寞。
  他眉间的忧郁就是他的利器,一瞬间令我心神震荡,不能自己。
  那是舞会后的见面,我以为那是偶然,是我们有缘。
  是啊,也没有错,我和于长秋之间是有段缘,不过那是一段孽缘。
  我想不起我当时和他说了什么。下着雨的植物园里那么安静,安静的象一场梦,声音大一些就会将梦惊醒。
  我陪他一起站着,有片树叶落下来,我伸手接住。
  但是那叶子后来去哪儿了?我后来再找时,已经找不到。
  那一天,那一年,那些事,那些人……
  都象那片无可柰何的落叶,早已经在时间的洪流里,不知去向。
  凌乱的交错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一个穿着白色的裙子的女孩子,头发披在背上。她的脸我看不清楚,时远时近的身影象是在雾中穿梭。她说话的声音很细,笑声清脆,白色的裙角在风里一飘一飘的,有另一个人走近他,那两个人虽然接近,但中间却始终是有一道障碍,她几次鼓起勇气,想拉他的手,但是他已经走远了。
  好熟悉……
  我看着少年时的自己,如任何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憧憬着爱情,懵懂的,冒失的想摘下苦涩的荆棘果实。
  但是最后我得到的只是伤害。
  我又看到了自己逃亡时的片断,和许多许多人挤在狭小的客舱里,脚都没有办法伸直,水只小小的一瓶,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离我不远坐着一个女子,她抱着一个婴儿。孩子没有吃的,连质量最差的那种简缩营养剂也弄不到,孩子哭一阵,女人喂他两口水,他就再昏沉的睡去。
  这样艰难的逃亡之路,生命可能会终结在任何地方。
  我遇到了李汉臣,和他正面相遇的那一刹那,我没注意到这个人的长相,只看到了他的一双眼。两个人互相戒备,又互相依靠……
  后来,我们居然也共同延续了一个新的生命。生活那么艰难,连一滴水,一点点药品都是宝贵的。我们要离开那个暂居的地方,我甚至已经记不起,儿子出生的那颗星球叫什么名字。我只是记得,我抱着儿子,在那个兵荒马乱的航空港里等了又等,焦急,烦躁,惶恐……最后是绝望。
  我抱着儿子,就象我以前看到的那个母亲一样,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不敢放松分毫。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他喂食,自己只是喝些水,靠着几粒营养剂挨过那段最艰难的行程。
  后来我变卖了一直戴在身上,母亲留给我的项链,找到栖身之地,儿子一天天长大……
  记忆中最多是人的面孔,熟识的,陌生的,完整的,破碎的……有的在眼前萦绕不去,有的却是一闪而逝……它们旋转着,渐渐化为一点点的碎片,扑面洒了下来,象是落了一场无痕的雨。
  一切渐渐归于沉寂与黑暗。

  第107章
  有什么东西流进身体,带着一点暖意的液体,让麻木的肢体又重新感觉到了疼痛。如渐渐靠近的火焰,先是有些暖,再来就是热,烧灼一样的痛感渐渐鲜明起来。
  我在睁开眼之前,先感觉到了疼痛。
  我不是第一次躺进医疗用的修养舱,这里面的味道我知道。
  或许是错觉,也可能是我太敏感,没有睁开眼睛,我已经可以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
  是谁?
  我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吗?
  身体动不了,虽然很疼,但是不能动。许多人在躺进医疗舱的时候,为了防止伤患乱动加重伤势,都会把手脚扣起来,我现在也这种情况吧?
  但是,将我放进来的夫,应该是出于怕我逃走或有什么别的异动的原因,才将我的手脚固定住的吧?
  我缓缓的睁开眼,一片蓝蒙蒙的莹光,交不刺眼。那光是医疗舱运行时的光团,很柔和。
  我的脖子缓缓的转了半圈,除了那些光,什么也看不到。
  医疗舱的隔间局也很到位,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是我可以感觉着有人在碰触舱壁,轻微的几下嘀嘀声响,似乎是在调节温度或是疗强度。
  我知道自己是当了俘虏。虽然不确定是落在了谁的手里,就现在看,我的待遇还不错。
  也许他们明了我的身份,认为我奇货可居,所以要将我治好,再去换个好价钱。
  我闭上了眼,我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况。
  我讨厌这样。
  为什么……我以为我会摔死,可是我却还活着。
  就象上次一样,明明最该死的是我,可是最后死的却是父亲和云芷,还有,许多的无辜的不相关的人。是因为我,因为于长秋将我抓在了手中,所以父亲和云芷才会丧命,都是因为我……我曾经在心中多少次悔恨,多少次追悔莫及,多少次对自己恨的彻骨,我是那么坚定的下过决心,这一生,再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再不会让自己被别人掌握把柄……
  可是,现在怎么又重蹈覆辙了呢?
  我觉得眼睛酸涩疼痛,然后闻到了一点淡淡的甜香,象是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是,是助眠剂。
  我想让自己清醒,但是身体却屈从于本能。太疲倦了,体力太弱。而药物的作用渐渐加重,我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身体似乎包裹在一团水里,漂浮着,没有重量,没有知觉。
  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醒过来,快醒过来,这里是危险的地方,不能够再睡了。可是这一点微弱的声音不足以唤醒沉睡的意识和身体。我恍然着,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的游移徘徊,意识好像被切分成许多的小块,每一块都有一点重要的信息,但是却无法拼成一节完整的思绪。
  那些碎块里面,有欢乐的记忆,也有迷惘的伤感。有不同的人的面孔,熟悉的,陌生的,清晰的,又或是模糊难辨的。
  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天真无忧的小弟,还着婴儿肥的脸颊……又有点疑惑,是小弟吗?还是,还是我的孩子?啊,我有孩子了,一个男孩儿,他那么可爱聪明,是我生活的全部希望……可是他在哪里呢?他的父亲是谁呢?
  我记起来了,他的父亲是个和我一样被追捕的人,我们在患难中相遇,从彼此乱视到意外的发生,共同拥有了一个孩子。
  往事像水一样,渐渐汇流在一起。我记起的越来越多。
  忽然间身体象是从高处坠落,重重的摔在了实地上,手脚不能自己的一阵痉挛,我身体抖动着,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次,看到的不再是医疗舱的蓝色莹光。而是刺眼的白色灯光。
  有个声音说:“醒了?也该醒了。在医疗舱里船了三天了,再重的伤,今天也得醒过来。”
  我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可是这个人,是谁?
  “还记得我吧?我想,你应该不会忘了我才对。”
  我慢慢转过头,有个人站在我面前不远,眼睛里起初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面目模糊,身形也十分模糊。我眨了几下眼睛,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人朝我点了一下头:“诺,好久不见。”
  这个人的眉毛,口鼻,脸庞的轮廓……我都不熟悉,可是他的眼神,他说话的口气……他,他是……
  “记得我吧?”他缓缓走近,俯下头来看我:“我的相貌没怎么大变,你应该认得出,就好象我还是可以认得出你一样。”
  不,不可能的。这个人,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应该在那个基地里,一起被埋葬了……
  于长秋。
  什么是过去?过去就是由无数个昨天组成。而昨天,又是由无数个今天造成。
  我不知道我在将来的某一天再回想今天的时候,会首先想到什么。
  只是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办法去想。
  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我没办法思考。
  这……还是噩梦吧?
  我情愿相信这是噩梦。因为这个人,他对于我来说就和噩梦一样的存在。
  他就是我长久以来的噩梦。

  第108章
  他摊开手,从容的笑笑:“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小诺。”
  我很想说服自己,我认错人,但是他的话,证明我视力好的很,判断力也很正常,我根本上没有认错。
  这个人…… 他还活着?于长秋,他怎么还会活着?明明那整个基地都毁掉了啊!
  他怎么会还活着?其他人都死,他为什么没有死?他不是应该随着那基地的毁灭而在这世间消失了吗?还有,程晓茶……一时间记忆混乱而冲突,我死死的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只知道,最应该死掉的人就是他,可是他现在却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这是……这是比噩梦还可怕的现实。
  他说:“似乎每次遇到你,我的运气都会变的很差。上次是那样,这次还是一样。
  我冷冷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看到他的同时,我想起的是父亲最后疲倦的笑容,云芷惨烈的收场,是程晓茶背叛时那令人憎恶又恶心的面庞……
  那些过去,我都恨不得可以忘记。
  我也以为我已经把那些过去都埋葬了。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不存在了。
  “你很奇怪是吗?我没有死。那次真是很险才能死里逃生。”
  我一语不发的看着他。我没力量能够杀死他,但是我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杀了这个人,杀死他。
  用一切办法,尽一切可能有……
  他毁了我的家,我的生活,我的一切……我的父亲和朋友都是因为他而死,我视为姐妹的人也是因为他而背叛。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他说:“我得到资料不完整,根本没想到会是你。”
  我还是不出声。
  他最后说:“你的伤还没有好,还是多多休息吧。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他转身的时候,我猛地扑了出去。但是我的腿随即传来一阵剧痛,我根本没有碰到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一跤摔的极重,我用手撑着地板,可是半天也没爬起身来。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冷的说:“你还是好好的养病,静下心来想想你应该怎么做,不应该做什么。那些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无益的事,还是不要去想了。”
  他走了出去,感应门无声的合上。
  我费了半天力气都爬不起身来,那个不知道我睡过几天的医疗舱看不到,只有一个小小的医疗架安在墙角。
  我把医疗架上垂下的两条细管接在手腕上,靠着墙静静喘了几口气。
  力气慢慢回来,思绪似乎也跟着解冻了。
  这怎么会……
  那个人竟然没有死,他又出现了。
  就象一个久远的噩梦,在我以为已经可以遗忘的时候,却又如梦魇一样重临。
  他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我心中满是疑问,还有,恐惧。
  是的,我承认,我对他更深的感觉是恐惧。
  没等我把思绪理出一个头绪来,门开了,又有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约摸三十多岁,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长相也说的过去,但是那双眼……那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的眼睛。
  “就抓着了这么一个?”
  “是的。”他后面的人说:“只有这一个活口,她逃到了殒石带上面的信号塔那里,那天被带回来的。”
  “她的身份呢?”
  “虽然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过……她应该身份不低。”
  回话的人给这个盘问的男人拿出一个东西,我看不清楚,但是那个男人露出有些狰狞的,得意的笑容。
  “哈哈,虽然没杀死目标,但是这个女人却也是条大鱼啊!”他把手里的东西朝我一扬:“女士,这是你的东西吧?”
  那是……戒指。
  李汉臣送给我的,皇室的古董戒指,被小谨的手下偷去,他又还给我的戒指。
  我咳嗽了一声,本能告诉我不能承认身份,低声说:“是……偷来的。”
  “什么?”他的腔调高了一度。
  “是在桃源的时候,从一个女人身上偷来的。后来他们发现了,还过来追讨,我没来得及出手……”
  那个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大步朝我逼近。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人两只眼睛都是凶光。
  “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南星云皇帝的女人?”
  我摇摇头。
  他的手举了起来,我本能的咬紧牙闭上眼。
  “等等。”
  有个人阴侧侧的声音叫停:“她不可能是皇后的。”
  “什么?”站在我身前的男人转过头去,于长秋缓缓走进来:“我认识她,她也就是个小混混的材料,当皇后?她没那个命。”
  “那你还把她带回来?嗯?还给她治伤?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干脆杀掉才不占用资源!”
  “她怎么说,也是我的旧识。”于长秋走到我的身前:“我和她还有旧帐没算呢。”
  那个男人眼里的疯狂之色越来越重;“可是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却还让他给跑了!帝都已经开始调派军力,要将我们围而歼之了!那么完美的计划,为什么居然会失败?嗯?你给我个答案!”
  “这可就是做情报工作的有失误了,我们得到消息里,从来没有提到过那个皇帝李汉臣有特异能力,谁能料到他可以躲过死光定位攻击?你那朵茉莉传回来的消息,也没有说过这件事情啊。这就是百密一疏,完美的计划却因为这个人隐藏起来的能力而失败。”
  “你说的倒轻松!”那人简直要咆哮怒喝:“什么责任都推的一干二净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告诉你,这回要是被南星云围上,我们谁也跑不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研究对策。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应该立刻转移。”
  我缩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紧紧压抑着心底的恐惧,不让自己发抖。
  但是,他们说的其中一句话,我却留上了心。
  我们身边有内奸这是一定的,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茉莉,就是他们的内应吗?这个茉莉是男是女?又……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一次想起朱婀娜。
  难道,真的是她?
  以她的地位能力,把握到我和李汉臣的行踪并不难。
  但是,为什么这些人,竟然不知道南星云皇后的长相呢?那个内奸既然可以有办法弄清楚我和李汉臣的行踪,没道理这些人会不知道我的长相。

  第109章
  有人送了简单的食物给我,我看着医疗架上的小计时器算时间,于长秋说我已经昏睡了三天?而且他们刚才谈话透露给我的消息就是,李汉臣已经脱险回到帝都了,那么小谨也应该是脱险了。
  我松了一口气,把压缩的水胶囊吞下去。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于长秋,他竟然会出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我想不出更多的线索,正有些迷迷糊糊,忽然门又开了。
  我警觉的睁开眼,于长秋朝我缓缓走了过来。
  “小诺。”
  我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他。如果怨毒的目光可以杀人,那么我已经将他杀了一千次一万次。
  “这戒指是你的,对吧?”
  “不是。”
  他笑了,俊美的笑容在我看来象是魔鬼的如唤:“你骗不了我。和五星会谈判的时候我没露面,可是我看到了苏谨。他和南星云的皇帝又没有交情,而且已经答应交人又中途变卦,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而且……”他的嘴角意味不明的弯了一下:“我刚才已经找到了能证明你身份的资料了。”
  我紧紧抿着嘴,如果不这样,我可能会扑上去咬他的喉咙。但是以我现在的体力,是绝对不可能将他的喉咙咬断的。
  “李汉臣的确厉害,我们的退路已经被他封死了。如果要在这里打一仗……就凭我们这点力量,还不够南星云的绿飞龙军团塞牙缝的……”于长秋把我从地下扯了起来:“如果你是南星云皇后,那么你对我们还有大用处,暂时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是。”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他一松手,我又跌回了墙边。
  “其实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你那位皇帝丈夫对你究竟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于长秋不紧不慢的说:“你说,如果告诉她,你就在我们手上,你说,绿飞龙会不会对我们发动攻击?或许它们光挨打不会还手呢……因为他们可不能确定,你到底在哪艘飞船上。”
  我恨恨的瞪着他,这个人……他根本不是人,他是恶魔。
  我刚一动,就被他制住了:“你别想自杀。我知道你的脾气硬,性子烈,那个时候……当年你就想过要自杀的。你觉得我会不记得吗?”
  他叫了一个人来,用注射枪给我注射了一管药剂:“好了,你老老实实的看着吧。”
  他身后的人把一左一右挟了起来往外走。我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别说自杀了,连手指尖都抬不起来。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段路,又转弯,还进过升降机。我模糊的猜到,大概我是在那座黑漆漆的堡垒要塞里面。
  “人带来了?”
  那个让我心悸的男人的声音在说话,然后我的头皮一紧,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扯了过去,按在透明的舷窗上,恶狠狠的说:“你还敢骗我!你看看外面!那些是什么?你认识不认识?那是南星云的王牌军,绿飞龙!他们把我们围上去了,可是却不进攻。嗯?你不想对他们的将军说点儿什么?或者是,对那个扔下你自己逃命的丈夫说点什么?”
  我被迫昂着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揪的很重,把我的头往舷窗上拼命的按了过去。笑的声音在抖,那是一种又疯狂,又得意,又凶狠的笑声。
  他又催问了几句,愤然的一甩手,我的额头重重撞在操纵台上的棱边上,眼前一黑,身体软软的靠着操纵台瘫了下去。我模模糊糊的听到那人说:“发信息给绿飞龙的人,告诉他们,他们的皇后在我们手上!我们要和南星云的皇帝陛下直接对话!我们要和他们谈判!”
  谈判?谈什么判?
  直接……进攻,把他们,杀了。把于长秋杀掉。
  我愿意和他同归于尽。
  不必犹豫,进攻……进攻啊……
  心里象是热油在煎熬,什么叫度日如年,我现在在真的体会的真切。每秒钟都漫无边际长的让人觉得难度。我喘了几口气定定神,目光漫无目的的在屋里游移着,慢慢聚焦在对面的墙上。
  墙是普通的金属墙,上面挂了一个标志。
  Z.D
  呵,Z.D这名字看起来有些熟悉……好象是,一个很我中的反政府组织啊……我有印象,他们的口号是推翻帝制,自由平等……可是他们做的事,却都和他们的口号扯不上。为了筹集金钱,绑架,暗杀,各种不光彩的生意……我记得我在资料上看过,他们根本就是黑社会性质……不,比那更糟。小谨才是混社会的, 这些人根本就是恐怖组织……
  我听着那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志得意满的说什么,可是他的话语我已经听不清楚了。
  李汉臣,不会答应他们条件吧?他会妥协吗?
  不,不要向他们妥协……
  有人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放进一张椅子里面,我感觉着他给我用了点外伤叶剂喷在头上和腿上,然后我听见于长秋在说:“谈判请求我们已经发过去了,你猜,他会怎么回复?”
  我闭着眼睛。
  “限时是半个小时,我真想知道他们到底会做什么选择。”
  但是很快,根本没用半个小时,绿飞龙军团已经给出了回复。
  “来来,我看看……”
  那个男人的声音忽然拔尖,象是夜枭垂死的叫声:“什么?”
  听起来,似乎那边的答复不令他如意。
  我勉强睁开眼,于长秋正看着那份回复,然后他低声念了一句:“……经元老会决议,皇帝陛下颁令,废除皇后……”
  我眨了一下眼,于长秋继续念:“限20分钟内解除武器无条件投降,否则……”
  这间指挥室里,一时间显得比冰窖还要冷还要静!
  我很想笑,可是唇舌都动不了,笑不出来。
  很好,很好!
  不必限时20分钟,现在就攻击吧!
  把这些人,一起打个粉碎,杀了于长秋……杀了这些人,世间应该会干净平安很多。
  他们又商议什么,怎么对付,怎么躲避,似乎他们也只能先退入殒石带。争执,吵闹,怒骂……乱纷纷的声音极多,我怎么也抓不住重点。

  第110章
  我觉得自己呼出的吸进的气体都很热……起先以为是这间舱室内的控温装置调的太高,后来才明白,我大概是发烧了,手心脸颊和身体都烫热起来,却没有渗出哪怕一滴汗。意识浮浮沉沉,有时清醒多一些,有时昏沉多一些。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突然一静,然后猛然间有个人惊呼一声:“攻击开始了!”
  我悚然一惊,奋力睁开眼睛朝舷窗外看,果然视野里那些舰队已经改变了队型,一道道光束炮弹打了出来。这边飞船上的人急忙加强护盾,一边还击对射,一边吆喝着操作转向要急着退入殒石带中去。这艘堡垒的防护罩可以支撑一阵,但是他们散在周围其他的小飞船却只有象征性的二级护罩,抗个擦碰,小殒石之类的还可以,被这种高能武器击中,只支持了不到半分钟就已经被击毁爆炸了。
  这段短短的时间,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种战斗的情景了。上一次被击毁的是小谨的那艘飞船,死伤是他的那些兄弟,朋友和同伴。但是这一次情形却倒了过来,上一次的恶人,这一回却被打的抬不起头来。他们毕竟只是乌合之众,就算装备好,数量也不少,可是被南星云的精锐正规军队瞄准了追着打,那根本不是对手。不但周围那些小飞船纷纷灰飞烟灭,化做一团团的星云碎片和尘埃,就连这座庞大的堡垒也被击中了两处,每一次我都感觉到了船体在颤栗颤抖,但是显然能源系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飞船依然在全力后退。等它一旦退进殒石带里之后,这种天然的屏障果然起了保护作用。绿飞龙军团正在调整队型,准备下一次攻击。而这一波的攻势就渐渐减缓,许多光束击中了大大小小的碎殒石块,并不能伤到这飞船,大概几分钟之后,攻势完全停了下来。
  我觉得头晕脑涨,闷的喘不上来。忽然间背上狠狠的挨了一下,我从椅子里跌下去,狠狠的撞到了地下。这一次摔的也重,我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时刻疯狂着的男人正朝我一下一下的踢打,一边顺手捞起操纵台上的金属棒没头没脑朝我砸下来,我只能昼蜷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喉咙里有一股发腥发甜的液体倒涌上来,他叫嚣辱骂的声音,听起来全是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嗡嗡乱响,我什么也听不清楚。
  也许我就要在这里被这疯子打死了?我模糊的想,那么我遗憾的事就是没有看到于长秋死在我的前头……
  那些攻击好像停止了?我尽量的努力,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于长秋把那人拦住了,他们正在说话,那个男人简直象只野兽一样疯狂的嘶吼,手臂挥舞着脸上的表情那么狰狞,我晃着晃头,耳呜稍稍减轻了一些,听到他在骂人。
  于长秋一直默不作声,那个人说:“我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判断?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我的一条狗!你什么也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一扬手把手里那根金属棍扔出去,砸在了于长秋的脸上。于长秋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被咂中的额角先是发白,然后慢慢的渗出血来。血珠沿着他的面颊向下淌。那个人怒气冲冲喝令旁边那些看呆了的人退出去,挥手踏脚状若疯虎,那些人纷纷避了出去。于长秋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来抹了一下脸上的血。
  他转过头来,我贴墙站着,看着他。
  这个人……看起来是如此陌生。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来,我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但是身后就是墙壁。
  他把我散乱的一绺头发拨到我的肩膀后面。轻声说:“你想笑话我吗?”
  他的语气虽然轻,可是却有种让人战栗的冰冷。
  “是你自己在笑话自己吧。”我说:“我的想法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他轻声笑,俊美的面容,那一抹血痕,衬着他这个飘忽的笑容,看起来充满诡异的矛盾感。
  “是的,你说的对,没有意义。”他说:“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你,给我过来!”那个男人把人都赶光了,朝着于长秋喊。
  于长秋没有说话,只是唔了一声,朝他走了过去。那个人脸上露出一点得意和狰狞的笑意,因为于长秋的屈服,因为他占了上风……
  然后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有看清楚于长秋的动作,我只看到他走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他背对我,一手抓住那人的肩膀,一只手在身前,我看不清楚。
  那个男人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他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情。
  是的,那一刹那只是惊愕。他来不及再有别的想法和反应,眼睛里的光就暗了下去,身体软软的滑到地上,生命力已经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于长秋怎么会杀了他?
  他们不是有着纠缠至深的利害关系吗?
  于长秋退后一步,那个男人的身体失去支撑,软倒了下来重重的扑在地上,再也不动了。刺眼的鲜红的血从他的伤口喷涌出来,缓缓的在他身上漫开。那一下正中胸口,肯定是伤到了要害,一击毙命。
  虽然我知道这个男人是个该死的角色,可是于长秋……他的狠辣果决更教我心惊。
  他把手里的激光刀收起,擦着手上的血走近我。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回答,他就自问自答了:“他是南星云的前太子,李重殿下。我以为你该认识他的。”
  前太子?
  居然是他?我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是的,如果是他的话,这件事就很正常,那个李重从来就没对王位死心过。上一次迷失城堡被毁,张览还击伤了他……
  “他自从败在秋公爵手下,失去了皇位之后,就变的这么疯疯颠颠的了。我和他合作不久就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好在,现在修正过来了。”
  我低声说:“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晚么?”他说:“或许你说的对,有时候我觉得我也和他一样疯狂了。”
  他把我扶起来,我的身体还是不怎么听使唤,刚才又被那个人那么疯狂的踢打,简直象个破掉的布娃娃一样,四肢软垂着,被他扶挟着向前走。
  走廊里静静的,船上的人呢?刚才那些人都到哪儿去了?都逃走了?还是……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心思观察这艘飞行的要塞。这里的格局,用的材料……这些不是联邦的常见构造,也不是南星云的,应该……是与南星云毗邻的高岭星系大联盟吧?是他们在后面支持ZD和太子李重?
  于长秋仿佛看出我的心思;“你猜出什么来了?”
  我闭上嘴不说话。
  “这就叫树倒糊狲散了……”于长秋停了一下,说:“我还没倒,他们就先跑了。”
  是的,我也看到了,走廊上面的提示器,正报出一艘艘弹射离去的小飞船数。
  他按开了壁上的一扇门,把我抱进去放在椅子上。自己在屋里翻找。
  “你找什么?”他如何要杀我,完全不必费力气再找什么凶器了。
  “伤药。”
  我咳嗽了两声,声音哑的不能听:“程……她还活着吗?”
  “不,她死了。”于长秋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她把最后逃生的机会让给了我,那么你今天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你,和她,我谁都不想再见到。”
  “我了解。”他说:“现在,很快就要有个结果了。也许你死,也许我死,或许我们都活不成。”

  第111章
  他抬起手,将一样东西朝我抛过来。我有点迟钝的侧过脸避了一下,那东西落在我面前地下。
  “给你,你刚才注射的那药效果应该快过了,不想死的话就给自己喷上。”
  他手里还有一支,撩起头发喷在自己受伤的额头上。
  我想伸于去拿,可是手却无法抓拢。右手还好,可是左手有一根手指怎么也动不了。我眯起眼看手指,那里好象断了,红的血已经凝固了,皮翻肉裂,有一点森森白意的指骨断了,连断茬也隐约可见,刚才并不觉得痛,可是从我看清楚的这一刻,才觉得一丝丝的,剜心彻骨的疼痛,慢慢的翻腾起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是刚才被那个人踢断的还是砸断的?我印象模糊,想不起来,伸长了手想去拿那支掉在地下的喷剂,可是怎么也拿不到。手指尖触到喷剂的管体,反而把它推的离自己更远了。
  于长秋大步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先看了一下我的手指,低声骂两句,然后说:“你忍着点。”
  他抓着我的手,硬是调整了一下断折的手指位置,替我固定了一下,捡起地下掉的那只喷剂喷了好几下,然后又包了起来,我疼的一头都是冷汗,可是全身都疼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手指疼的特别厉害了。等他终于停下手的时候,我就象刚从水里挥出来的一样,全都都快湿透了。
  他的手缓缓向上移,缓缓的握紧了我的脖子:“我真想杀了你!”
  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是没有笑得出来,我喘不过气,喉咙痛的难受。
  他又松开了手,我坐不住椅子,慢慢滑坐在地下,靠着墙咳嗽了两声:“现在你知道了,我什么用处也没有,白白浪费了你的时间精力,呵,还有,葬送了你那么多的人力和飞船。”
  他的脸色铁青,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如此失态,他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论到底是谁令他吃了这样一个亏,我都由衷的觉得高兴。
  他看我一眼:“你很高兴?”
  我说:“你要是现在立刻就在我面前死了,我会更高兴。”
  “我要是死了,你也跑不了。”
  “我不想跑。”我笑着看着他,痛的声音有点微微发颤,听起来都不象是我自己的声音了:“我就站在你身后看着,着你怎么死的,我要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手上有多少人命?我父亲,我的好朋友,云芷她一直是喜欢你,可是你让人杀她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你早就该死了,我会睁大眼,好好的看着,你怎么见,你怎么偿还你欠下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冷:“那么我也不算吃亏,有南星云的皇后,或才说是前任皇后替我陪葬,足够了!既然我们双方都有这样的意愿,那就看看谁先死吧。那个皇帝,你的丈夫,他不也做出了抛弃你的决定吗?对于他来说,当然是江山为重,你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角色。”
  他无论说什么对我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因为是他说的,所以我绝不会将他的话听进去。
  我不再和他说话,可能身体受的伤比我想象中严重,刚才太紧张没有感觉,现在只觉得全身很难受,越来越沉重的感觉,胸口发闷,腰对酸软,身体越蜷越紧。我觉得,身体里有一部分,沉重如铅块,在向下坠。
  两腿间忽然觉得热热的,我低下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身体流失。
  我茫然的看到鲜红的颜色,从恒愠衣的下摆慢慢渗出来。
  红色越来越多,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我恍惚的知道,有什么事情,来不及了。
  于长秋惊呼的声音:“你搞什么鬼!苏诺?”
  我觉得一股尖锐的痛楚,象是一把刀子在身体里剜剌,然后从身体深处向四肢蔓延开来。
  那是生命割离的痛楚,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的撕裂,绞碎。
  我真的很胡涂,我竟然没有发现!从上次我能够预知危险迫近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我本没有那种天赋,没有原因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有了呢? 原来,原因是在这里。于长秋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他试图查着我的伤势,我翻过手来死死的掐住他的手腕。
  灼热而珍贵的东西,正从我的身体中离去。我从头至尾都很清醒,也许正因为这痛楚,也许,是因为让我心口鲜血淋淳的,明确的认知。
  于长秋从来都平静镇定的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诺,你……你有孩子了?”
  不,他没有说对。
  我现在已经失去这个孩子了。
  我恍然听到了飞船接近的声音,慢慢的转过头着向舷窗外头。
  巨大的草绿色的飞船象一片带着噩运的云彩,缓缓的罩在了头顶。
  是南星云的军队!绿飞龙军团又杀到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分别呢?对我来说,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能破坏的已经都破坏了,能失去的也都失去了……
  现在无论再发生什么事,对我来说也已经没有有分别了于长秋把我抱了起来,我只觉得自己痛的快要断成了两截,身体弓起象一只虾子。
  于长秋出了那个房间,走的很快,站在光感梯里面的时候,他把我抱的很紧。
  “诺,撑住,你要撑住!我带你去医疗舱那里!你不会有事的!”
  他还要救我吗?他不是要杀我的吗?就在刚才!
  他的手还扣在我的脖子上。我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都是冷汗。似乎所有的生理机能都到了一个极限,离崩溃不过一步之遥。但是我却始终清醒。我看着于长秋的半边脸,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脖颈……
  他离我这么近,如果我可以抬起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吧,如果这时候我手里有一把小小的激光匕首,就可以要他的命,可以报父亲和云芷的仇。这样近的距离,这么好的机会,可是我却一动也动不了,从鼻尖,指尖和足尖,麻痹的感觉开始向身体其他部份蔓延。我的手指无力的紧紧扰起蜷缩着,连整张面孔的感觉都已经麻木了。

  第112章
  凌乱的,分不清楚来处的声音,头顶上方那些令人晕脑的灯影,冷冷麻痹的身体,仿佛毒蛇样一口一口咬噬的剧痛也渐渐麻木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手脚都不听使唤。
  意识轻飘飘的,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一切变故都还没有发生,云芷,程晓茶,还有我,我们三个天天在一起,就算争吵也好,打闹也好,总之三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吃饭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偶尔逃一次课,还是三个人一起。
  想一想,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无忧的一段黄金时光。
  我很清楚的记得,云芷爱吃甜,程晓茶爱吃麻辣,三个人进了一间餐厅,光着餐牌点餐就要磨蹭牛天,我呢,无所谓,哪一样部非吃,哪一样都不偏爱,云芷就要点上好几样甜食,她这个人在这一点上不太好,总希望由自己决定别人的选择。程晓茶偏不买她的账,非要点麻球的炸鱼之类。云芷大呼小叫,什么吃辣的人脾气不好啊,吃辣会引起内火对皮肤有害啊,总之被她一说,嗜辣的人好象变的一无是处品格低下一样。她得意的叫过侍者来吩咐,给上一桌甜食,程晓茶就当着侍者的面和她吵害,让云芷觉得大失面子有伤自尊,我总是做和事老,居中调停替她们排解,说好话。
  仔细想一想,好象我和云芷单独相处的时光,很少,极少。
  有一次,忘了程晓茶为什么不在,就我和云芷两个人,她来找我,说要一起去逛古董街。那个冬天很冷,天上还飘着碎雪,我对于不在家里享受温暖而跑出去挨冻很不情愿,但还是被云芷给硬拉了出去。那天云芷穿着一件黑色的怛愠衣外套,戴着一顶大红的绒线帽,可爱漂亮有如一个小公主。我记得很请楚,六角的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下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红色黑色雪白色相映成辉,她的姿态那么高贵,走路的时候优雅的似波斯猫儿。
  我们在那条街上逛了很久,因为天气太冷,许多店门都半掩着,云芷和我挨家进去逛,那些店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其实非常遥远而昂贵,但是那些人并没有对我们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因为, 云芷是那么美,在那样寒冷的的天气里,有这样娇俏动人的美丽少女来光顾,店老板心里其实是巴不得她可以多留一会儿,令他们的眼睛可以饱餐秀色。
  那天云芷好象什么东西也没有买,但是我们在街头的贩售机买热饮料喝的事情我印象很深。掀开盖子的饮料冒着热气,在雪里面那热气迅速凝结成了一片雾,透过这雾气看着云芷的脸庞,因为冷的关系,两颊上都有点红红的,象是桃花瓣在那里擦过,把最美丽的颜色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其实我们的零用钱都不算太多,不过后来云芷好象买了一本纸质的旧书送给我。
  那是一本诗集,我还朝看了半本,后来那书不知去向。
  还有,我记得爸爸带我和小谨去旅行,我们三个人包下一间旧式轨道车的厢房,我和小谨趴在车窗那里向外着,窗户外面是连绵的绿色,一眼望不到边。和风吹在脸上,爸爸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小谨则趁着车子停靠的时候,从窗户那里里探出手臂去揪了一朵开在枝头上的花,说要给我插头上,我不肯戴,于是两个人拧,打,奋力要把对方制伏,从座位上转移到地板上,把饮料也打翻了。
  一切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令人怀念。
  但是一转眼,什么都没有了。
  于长秋令我失去了这一切,父亲因此而死,小谨从那之后流落他乡,挣扎求生,程晓茶的背叛,云芷的惨死,我的天地被打碎,昔日的和美再也无处可寻。
  仇恨,还有疼痛,把我从混沌的状态中又重新唤醒,我恢复一点神志,于长秋正把我横拖起来,他打开了一具医疗舱,动作轻而柔和的把我搬过去。被放进医疗船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无法伸展,他甩力要把我的手指掰开,我却死死揪住可以抓住的东西不放。眼前浮起一层红雾,看出去的一切东西郁带着令人心悸的血色,我冷的仿佛置身于荒厚,所有的光明与温暖都迅速离我而去,排山倒海一样的痛楚朝我劈头砸了下来,每一下呼吸都令自己更加痛苦。
  “诺!你需要治疗!快,快松开手!”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他正急切的看着我,我的手指终于被掰开了。他迅速调好设置,将舱盖关了起来。
  这种时候他不逃跑,不做垂死挣扎,却守在这个医疗舱跟前,他在想些什么?
  我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他望而疲惫过。躺在那里只感觉到大势已去。
  我的孩子,没有了。
  热的眼眶里流出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流进鬓边。人造血浆补充进身体,外伤在治疗射线下也可以修夏。
  但是,那珍贵的,小生命,已经消逝了。
  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偶尔的不适,想起我忽然具有的危险预感,那是因为这个小生命在我身体里蕴育着吗?
  可是,可是我竟然完全没有想到,直到失去时,才恍然明悟。
  这失落的宝物,已经无法挽回。

  第113章
  我能听到医疗舱外传进来的断断续续的于长秋的声音。
  “诺……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还好吗?”
  “诺……”
  “绿飞龙没有进攻,他们说不定已经得到你的消息了,知道你在这艘主舰上,还没有死。”
  “诺……”他开了几次头,都没有把话接下去。
  “诺,你恨我,对么?”他的声音象轻喟一般:“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当年,真的没有要害死你父亲,我只是……只是……但是云芷,我真的,很抱歉。很多事情,一开始了就没有办法停下来,很多原来不想做的事也都可能发生……”
  “绿飞龙的上没进攻,不过看样在搭建通道,他们是确定你在龟船上了。”
  “诺,你好些,吗?”
  他似乎并不在乎我回答不回答,自言自话般说:“诺,你爱他吧?”
  “你有过快乐的时光吧?我想,应该有过……我却不知道,快乐幸福,无忧无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穿着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当时我的目标并不是你,那场晚会也不是有意为之。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变的很奇怪,有些软,有些酸,还有一点点几乎觉察不出来的甜意。本来那支舞我应该请财政司长的夫人跳。那时候,我的作用就是那样。你觉得我卑鄙也好,肮脏也罢,我本来被训练出来就是什么事都可以做的。刺探,欺骗,出卖……我以往的生活里全是那些内容。后来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说,生长在黑暗中的植物,其实特别渴望光,一点点光亮都可以让它们满足。但是若它们见到真正的阳光,反而会不能够承受。因为,在黑暗中太久了,它们已经失去了接受光明的能力。它们渴望的阳光,会迅速的让它们失去在黑暗中培养出来的生命力,在瞬间萎缩……”
  “诺,你恨我的,我知道。但是云芷不是我下令杀死的。我只是没有办法救她。经历了这么多事,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你应该也可以想明白,我做的事情,都不是出自本心。那些操纵的人,那些永远对人露出伪善笑意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云芷的事情,我也一直很不安,后来我把她安葬在城东的那个湖边,你也还记得吧?那里风景很美,我想那里适合做一个永久长眠之地。”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个时候的事情……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时我做了另外的选择,我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坦白告诉你我的出身来历,告诉你我接近你是有企图的,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如果那时候我们一起逃走,我要脱离组织,我们一起逃走,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如果我选择那样做,你会不会相信我,会不会还继续喜欢我,会不会放弃一切跟我一起离开?”
  他自己苦笑:“我知道那是痴心妄想,时光不会倒流,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可能人老了一些,就总会去追思从前的事。其实就算那时候我做了不同的选择,可能结果比现在会更糟。那时候我没有本事没有根基,根本逃不出他们的掌控不说,只会白白连累你送了性命。不仅如此,他们一样不会放过你的父亲,他的名望,他的财富都太引上凯觎。”
  那些话一点一点从耳边流过,我象是听到了,又象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有什么意义呢?到了现在,在眼下这局面,他说的是真是假,是真情流露还是想再骗我一次,都没有意义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的父亲,我的朋友,我的孩子
  冰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直流进鬓边的头发里。
  医疗舱里特有的那种气味令人觉得压抑。并不是很难闻的气味,只是,这气味总让上想到痛苦,疾病,还有死亡。这些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东西,结合在一起,这种气味就总是勾起这些不愉快,心情只会越来越糟。
  于长秋并没有逃走,也没有迎接最终困局的那种绝望和沮丧。他平静的,象是说家常话一样,在医疗舱的旁边絮絮低话。
  “我一直想脱离组织,想要不再被操纵控制。但是在那之前,我一直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后来,基地毁了,我只身逃出来,受着伤,没有钱也没有药,身旁也没有人……那时候却好象有了勇气,挣扎着活下去,并且后来终于,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我开始的时候想的太简单了,我以为摆脱了那世人我就已自由了,我就能够有自己的生活,家庭,朋友和亲人……结果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什么也得不到,那些人
  在我们的身上都植有一套程序,就算逃的再远,他们要取我的命也是易如反掌。我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但是又被迫和他们分开甚至不能够告诉他们我在哪里,这么多年来,一直过着违心的日子,说着重复的谎言,做着重复的事情。我不想欺骗亲人,不想把灾难带给他们。”
  我怔怔的一句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疼痛可能已经麻木了,不象刚才那样剧烈
  残酷。我缓过一口气,伸手摸索着按键,要把医疗舱的舱盖打开。
  他俯过身来换了一下舱盖,低声问:“你觉得哪里不妥么?是不是疼的厉害?”
  我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手臂缓缓伸起来,围抱住他的腰。

  第114章
  我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手臂缓缓伸起来,围抱住他的腰。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小心翼翼的想试着抱住我。
  “诺,你觉得怎么样?疼得好些了吗?我去找找看还有没有补血剂和营养剂,你的身体太糟了。”
  我的手缓缓地移动,摸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他其实完全可以阻止我,但是他好象完全没有发觉我的动作一样。
  我听到于长秋说:“我当时,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过要摆脱那一切,和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突然间停住了,象是被无形的手掐断了一样。
  我缓缓地松开手,他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了一下,身体俯弯下来,一把扶住了医疗舱的边缘。
  他的眼睛那样定定地看着我。
  他刚才杀死李重的激光刀,深深没进自己的身体,只露了个柄在外面。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愤怒,痛楚……都没有。他显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意外。
  “我早就该去了……”他说,“不过,我没想到,最后我还是死在你的手里。”
  我咳嗽了一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隐约地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现在死在你手里,一点也不冤枉……”
  他的手指伸过来,我没动弹。
  他想杀我吗?
  我奇异地觉得心里发空,看着他的手指靠近,并不想躲闪。
  我杀了他,他杀了我,一切在此时结束,也很好。
  本来就该如此,一切在十年前就该了结,我们拖到了现在,又多牵累了许多的无辜者。
  但是他并没有把手放在我脖子上,他的指尖只触到了我的脸颊,然后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的脸色看起来惨白没有血色,断断续续地说:“诺,你的家族,有一种能力……可以救人的,是吗?”
  我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他们为了算计我的父亲,一定反复地探察研究过。就算那时候不知道,我后来救于昕也不算是什么大秘密。
  “我猜,你不会用来救我……对不对?”
  救他?怎么可能。
  “有件事……我还有一个亲人,他与这些事并没有关系,请你……将来不要因我的过错,将仇恨再延续下去……行吗?”
  我低声说:“你以为我是你吗?”
  我大概知道他说的那个亲人是谁,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向不相干的人追究或报复。
  “诺,谢谢你,我……”
  我看他抬起手来,似乎想从胸前的衣袋里拿什么,但是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就颤颤地停在了空中,大约有两三秒钟的时间,那只手无力地落了下来。
  他眼中那慑人的光亮一瞬间熄灭了。
  我缓缓伸过手去,他的衣袋看起来很薄很空,里面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但是我的指尖触到了一点冰凉的东西,我轻轻地把它掏出来。
  是一片叶子。
  用凝化固化之类手段处理过,看起来还是青嫩脆绿的,就好象……刚刚在雨中被打湿了,让人觉得,把它放到鼻端,还可以闻到新鲜的气息。
  雨水的味道,叶子的淡香,带着一股午后的,植物园里那安谧的意味。
  这一处,是那一片吗?我记不太清楚了。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为什么把这个留在身边?这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难道他还留恋着那一天,还记得那天的相遇吗?
  那是一段早已经失落的时光,这片叶子上牵系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怀念,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我想起那个下午,在下雨的水塘边遇到他。
  那时候,我,或是他,都没有可能预见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我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我曾经因为他失去了很多,现在他因为我,也已经付出艰难的独一无二的代价。
  我好象又听到了很久之前,那个下午,那一场细雨落下来的声音。
  绵密的,象一张网,每根网线上都是被收集起来,捻成丝状的往事。
  我们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无法为对方停留,只为对方留下了深刻的伤痕。
  他刚才最后一句话,想说什么?
  终究他没有说出来。
  我恍恍惚惚的,于长秋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我缓缓将他放平在那里。
  他的脸庞完全失去了颜色,白得如一张纸。黑发散乱在额头上。
  我现在不恨他了。
  人们的记忆有时候会很奇怪,我现在完全想不起他给予我的伤害和毁灭。在我把刀刺进他身体的时候,我的恨就已经消失了。
  我站在那里,年喜新厌旧 他平静地躺在那儿,他的神情松缓而从容。如果不看那些血迹,就象是睡着了。
  他额前的头发凌乱地盖在那里,角衰败的草叶,经不起寒风的吹侵,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炫丽的灯光,梦幻似的舞裙,轻盈回荡的音乐声。
  那时候他请我跳舞,表情那么温存而有礼。他象一个少女的美梦,从梦中走出来的王子。
  那时候,似乎在播着一首女歌手唱的歌。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曲子,曲风很怀旧,很伤感。
  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
  轮廓在黑夜中淹没,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那是一首唱不完的歌
  不过,这一首歌,已经唱完了。
  我把他的衣领缓缓拉高,用防护服盖住了他的面庞。
  我不知道我在这间舱里坐了多久,旁边躺着的那个人,生命的迹象已经消失。
  我曾经那样恨他,可是这一刻,什么感觉也没有了,胸口空落落的。
  我觉得眼前一切慢慢地都变得模糊了,好象舱门被打开了,我看到那些人冲进来,仿佛是南星云的那些人。他们朝我跑过来,脸上带着悲喜交集的神情。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是李汉臣吗?他身边跟的那个穿着黑色防护衣的少年,是小谨吗?
  距离越来越近了,可看清楚他的相貌。
  是的,是他们。
  我被紧紧地抱住,李汉臣的手臂把我勒得那么紧。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肩膀上和头发里。小谨站在一旁看着我,他的目光带着许多许多的想要说而又说不出来的话。
  他……是不是在想我将他打晕了放进逃生舱的事?
  这没有什么,难道只许他将生的机会让给我,而不许我让给他吗?要知道我们是亲姐弟啊。
  李汉臣终于出声,他的声音沙哑:
  “诺,诺!”
  身体越来越重,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恍惚中我听到他在唤我的名字,心里没有感到喜悦,也没有惊讶。我只是在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第115章
  回到帝都的好几天里,我都躺在医疗舱里。似乎最近我与医疗舱结下了不解之缘。替我检查身体的医师和专家们,会把详细的报告交给李汉臣和元老会……我想,我身上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会知道。
  这样也好,虽然谈不上隐私权,但是省得他们问,也省得我回答。
  我不如道我该怎么说出那世事情,我情愿我可以忘记。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永远不能忘,那失去了的永远不能再寻回来的生命。
  李汉臣每天都来,静静的陪我坐着,替我削些水果.告诉我外面的一些事情,我一直不太有精神,他说的话,我没有回应过。而小白也一直守在我身边,他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紧紧握着我没受伤的那只手不肯放开。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被失去亲人的恐惧缠绕,我想要安慰他,可是他总是睁着那样一双时时有些茫然的眼睛看着我。
  语言在这时候,实在是苍白无力。
  对孩子来说,再没有比失去父亲或是母亲,更教他恐惧的事。
  我也有着我的恐惧,虽然和他有些不同。但是,我也在唯恐失去。在这一点上,我们是相同的。
  好不容易,乔乔于昕一起上阵才把他带走休息。贺青元让人端上了美味的软点心和汤。我看了一会儿窗外,四季常青的乔木生长的高大茂盛,绿荫成片。我出了一会儿神,很快把注意力又移到面前的美食上面。雪白的瓷碗里盛着熬成乳白色的浓汤,香滑不腻。汤上面浮着几片嫩绿的芜荽叶子,蛋花细碎的点缀其间,就象就象一片平湖上生长的莲花和莲叶一样,就算不吃,光看着也让人觉得愉悦。
  我吩咐过贺青元几件事,请她去安排好。然后,刚把汤匙拿起,有人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您在做什么?”
  我转过头,姜悟轻轻的走了进来,我有些意外:“你怎么进来的?青元居然没通报就放你进来?”
  他微微笑:“因为我说您说不定还没有醒,我就进来探望一眼,就用不着通报了。”
  “我没那么脆弱。”我坐直身,指指床前的椅子:“你坐吧。”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我点头说:“是有点事。”
  他笑着,看着我。
  他的笑容那么洒脱随意,带着一种令人说不出来舒服的意味。
  我问:“你恨我吗?”
  他的表情没有变.只是问:“您说什么?”
  “你恨我吗?”我说:“你恨我,也恨李汉臣吧。那一次,你可能是十拿九稳能把我们杀死在桃源城的,但是我们没有死,你一定很意外吧?如果不是因为仇恨,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说:“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说:“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内奸的的事那么确凿,怀疑的人选也不是很多,但是你始终没有查出头绪来,后来还把苗头对准了于昕,不错,于昕的身世是有问题,可是他的品行我却可以信得过,其实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因为内奸就是你,让你来查内奸的事,那怎么可能查的出来呢。”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不过语气依然温和:“您是不是神志不清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我叫医生来替您检查一下好吗?”
  “我很清醒,和你一样。” 我说:“原本我不相信,但是,你知道的,我在zD组织手里那么久,被他们审问,要胁,伤害过……当然,在那过程中也就会认识一些他们的人,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内奸是有一个的,这是确定的,然后这个人的名字不知道,只有一个绰号,他叫茉莉……很奇怪啊,这么一个恐怖的人物,有这么美丽的名字。”
  他说:“是啊,我想这名字和我,扯不上什么关系。”
  ‘不,我想,有关系。” 我说:“茉莉,是你的妹妹吧?”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种笑意缓缓的从他的脸上,从他的眼中消退了。就象是冬雪遇到了酷日,迅速化为无色的水,流淌而去。
  “我没有亲人的,您知道。”
  “是的,资料是这么写的,但是实际上有没有,你自己的心中最清楚。”我看着他,我并不觉得憎恨,只是很失落,很怅然。
  他是我在遇到李汉臣之后,结识的第一个算是朋友的人。他不象别人那样谨守身份等级的分别,他象一个亲切和随意的朋友,他举止有礼有度,谈笑幽默风趣。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总想着,如果我不是有个弟弟,而个哥哥,那该多好啊,姜悟就象个成熟体贴的大哥哥,事实上,他也一直在我的身旁,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我静静的看着他:“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你应该也知道吧?zD那些人给你看的,不过是虚假的资料证据,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也总是这样怀疑着。” 他淡淡的说,声音里再没有了那种温和的感觉,变的十分无力,象是绷紧了太久,承受了太久的重负,突然一下子全松懈下来,他的眼里全是疲倦,他抬起手掩住脸颊轻轻搓了几下:“我也想着,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益的……可是,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想试一试。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我记得她小时候亲亲热热的喊我哥哥,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住在一颗经历了很久战乱的星球上,家里很穷,我背着她走很远的路去领救济品,天很冷,我没有卸寒的衣服,每次身体都被风吹的冷的透骨.可是背上却是暖的。她总说自己拖累我,可是没有她,我甚至不知道我每天能不能撑着走过那么漫长的寒冷的一条路,去领取维生的救济食品……”
  他的声音平和,但是叙述的往事却那样惨痛而恳忉。
  我想,我理解他说的一切。
  但是理解并不等于原谅。
  因为他侥幸的,想要妹妹活着的希冀,那么多的人死去了。为我而死的张览,难道他没有亲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妻子儿女吗?那些在桃源城无辜丧命的人,那美丽的安静的一座小城,连人带城化为了齑粉。还有,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那么多的人。
  诚然,没有他做为内应,也一样会有牺牲,会有死亡,也会有许多许多的人失去生命,失去亲人,失去家园,失去永远也无法寻回的珍宝。高岭的参与,zD这个组织的极端,前太子李重的疯枉,于长秋的阴鸷……这一切都会发生,我的孩子,小白的这个弟弟或是妹妹.也许……也许也会一样的失去。但是,姜悟的行为,依旧是不能让人原谅的。
  “为什么,一开始说于昕有嫌疑?”我看着他。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于昕呢?
  “因为他的身世……”姜悟无力的说:“他与zD的副头领于长秋,是叔侄关系。”
  “于昕自己知道吗?”
  “我想,他是知道的。但是,这个孩子虽然有所隐瞒,可是并没有做出过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我点点头。
  我也无法设想,如果于昕才是那个背叛者,内应,儿子的心灵将会遭到什么样的伤害。于昕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
  就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于昕看起来总是带着一些忧郁,他的眼里总是存在着无法和别人倾诉的心事。
  “对不起。”姜悟低声说:“我知道我的行为……是不够被宽恕的。”
  “这个裁定需要由军事法庭来做出,我想,这与我没有关系了。”门被推开了,卢鼎之带着上进来,我转过头看着窗外。姜悟慢慢的站起身来,我听到他又低声的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不应该向您请求宽恕,但是我很想对您说,对不起。”
  我没出声。
  他们出去了,我眨了一下眼,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沿着我的脸颊缓缓的流下,从下巴那里滴落.打在我自己的手背上。
  对不起,我还能听见。
  可是那些人已经永远离开的人,他们不会听到了。
  他们离去了,我听到脚步声。
  李汉臣慢慢的走了进来。
  我没出声,他轻声说:“你的汤,要凉了。”
  我点了点头.说:“等下个星期,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搬出去了。李氏基金和律师会的人已经联系过小谨,我们可以一起搬回去那里去住。”
  “诺?”他迅速抬起头来。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不应该再住在宫中。”
  “可是……”
  “元老会已经把我的头衔剥夺了不是吗?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我想,我应该离开这里。我也想重新开始一段生活,一段不同于皇后生涯的生活。我想,我会过的比现在平静快乐。所以,我们彼此给予对方祝福吧,但愿我们都可以找到自己所要的生活。”
  李汉臣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站那里,原来挺拔的身形,着起来显的那么萧索。
  几乎所有人都来试图劝我放弃这个主意,小白几乎每天每天都重复着说,妈妈你不要走。我抱着他不舍得放开。或许因为经历了失去,所以觉得他的存在加倍珍贵,看着他的时候,我的心缓缓的痛,象是被灼伤的感觉。
  被自己无法负荷的感情灼伤,这种痛,无法抵制。
  看到李汉臣的时候.我不能不想到那惨痛的一幕。
  我想,为了我们两个人都能好好过下去,最好的办法,是分开。
  第三个星期的时候,我已经康复的差不多,我早两天已经吩咐人把我的行李收拾装好。
  李汉臣一早就过来了,他形容憔悴,象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
  “诺……”
  我向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发生了,选择了,就是举手无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只是那样看着我,那样的目光,有如炽热的太阳,可以融化坚硬的冰雪。
  “我理解你,就象我理解姜悟一样,你的选择完全正确。”我轻声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我把身上的风衣拢得紧了一些,乔齐替我提着行李,只有少少的几样东西。那些大批首饰,衣物,各种作为皇后时候拥有的必需品,现在都成了不必要的身外之物。
  我缓缓的朝外走去。庭院依旧,似乎昨天我才刚刚走进这里,还没有来得及让我适应一切,这些,又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人站在我前方。
  这一个,才是我最大的磨难。
  儿子红着眼圈站在那里,于昕站在他身后。
  他没出声,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用那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我缓缓走近他,他已经有我的胸口一样高了,我微微弯下腰:“小白?”
  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伸手抱了他一下:“我只是不在这里居住了,你还是可以去找我的啊。”
  他推了我一把,嘴唇都被他咬破了:“你要是离开这里,我绝不会去看你的。”
  他的表情让我觉得胸口疼的都没了知觉。
  “你不要离开!”他说。
  “小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的爸爸做了对大家都好的选择,只是放弃了我。你也渐渐长大了,也会面对一些选择。我没有什么别的忠告给你,只是想和你说,做了一件事,就不要再回头看,不要后悔。”
  “我不懂那些!”他爆发出来,低声喊:“我只知道你现在要离开我!”
  “不,我只是不在这里住。”
  他固执的说:“他们说你可以的,你是我母亲。”
  “是的。”我慢慢的说:“但是我想离开这里。”
  他露出受伤的神情.但是却强忍着不哭。我想再亲一下他的额头,他用力的转过头,然后迈开腿大步跑开了。
  空旷的的庭院里,他的脚步声很清晰,每一下都踏在我心里最易受伤的地方。
  于昕站在那里,沉默的着了我几秒钟。
  “请您……保重。”
  “你也一样。”我说:“请你……尽量陪着他。”
  他朝我深深的行个礼,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追着儿子刚才跑开的方向去了。
  我出神的看着他们的背景,直到他们转了弯,看不到。
  乔乔说:“走吧?”
  我点点头:“走吧。”
  小谨在皇宫的一个侧门那里等着我,他站在磁浮车车门外,长身玉立,朝我挥了挥手。看他的神态.似乎我们还是以前的姐弟俩人,这一次不过是要一起去郊游旅行一样轻松写意。他接过齐齐手里的行李,然后轻轻抱了我一下,轻声说:“姐姐,我们回家了。”
  我的泪落在他的衣领上,默不做声的点了点头。
  小谨开车是非常稳的,磁浮车缓缓的升了起来。
  我慢慢的侧过头去,李汉臣站在那里仰起头来看着我们离开,磁浮车刮起的风吹的一庭绿树摇摆不定,他就站在那里,孤零零的。
  磁浮车迅速冲出了大气层,满眼的星光闪烁着,那样美丽又茫远。我抬手来想抓住些什么,可是握起的手掌中空空如也。
  似乎一切都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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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书版后续

  小谨在皇宫的一扇侧门那里等着我,他站在磁浮车车门外,长身玉立,朝我挥了挥手。看到他的神态,似乎我们还是以前的姐弟俩人,这一次不过是要一起去郊游旅行一样轻松写意。他接过乔乔手里的行李,然后轻轻抱了我一下,轻声说:“姐姐,我们回家了。”

  我的眼泪落在他的衣领上,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3 逍遥侯有一片自己的封地。毕竟是曾经做过皇帝的人,在他所拥有的这片领地上,他有绝对的权威。未得他许可的人,不得进入他的领地。而且,如果有什么重犯要犯进入他的势力范围,就再不会被追捕缉拿。一定程度上说,这里是一个国中之国。

  白的墙,黑的瓦,除此之外就是绿色。深的,浅的,薄的,厚的,近的,远的,像一片叶之海。

  我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小谨把我从车上抱下来,问我:“我叫机械保姆过来吧?”

  我眯着眼,“你把我当成小孩儿啦?我不要机械保姆抬,你背我进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他蹲下身,我伏到他背上。

  他直起身,稳稳地朝上一托,背着我迈步朝里面走。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里面迎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招呼。

  然后他反应过来,半躬身说:“阁下,欢迎回家。”

  小谨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只问他:“房间准备好了吗?”

  “是的,早就准备好了。”

  这宅子并不是很大,只有三层。小谨背着我一步一步上楼,他的步子很稳,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推开房门,小谨放下我。

  这间卧室可能是宅子里最好的房间了,窗棂上雕着竹叶、梅花和松枝,床上挂着精致的白色帐子,上面绘着升腾的雾气、远远的山川和一泓流泉。

  “你先睡一觉吧。”小谨轻轻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去整理行李。”

  我微微点头,很快睡着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逍遥侯当年就躺在这房间、这床上吗?也一样离开了皇宫的他,在想什么?和我一样,什么也没有力气去想吗?皇宫那个地方,可能会让你得到一切,但是,其中应该不包括这样安定的幸福。

  我睡得很沉,一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小谨穿着件大大的T恤,踩着一双草编的拖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噫,大小姐睡醒啦。”他做出狗腿的表情,“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先泡个澡再吃东西?”

  我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他嗷嗷叫:“好疼好疼,你干什么?”

  “疼吗?”

  “废话,当然疼了。”

  我笑笑,“疼就说明不是做梦了。嗯,好……”

  他捂着脸,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我,“你不会拧自己的脸啊?”

  我看看他,“我傻啊?为什么要拧自己?”

  “那你就拧亲弟弟的脸啊?倒是挺下得去手。”他嘟囔,“反正疼的不是自己。”

  我捂着嘴笑。他说:“洗澡水准备好啦,大小姐请先沐浴吧。我去把饭桌摆好。”

  我问:“怎么你来摆?这里……原来的人呢?”

  “哦,他们啊。”他说,“我给他们放假了。老实说,我不觉得让那些我都叫不出名字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是好主意。不过他们世代都在这里工作,我也不可能解雇他们。有乔乔在呢,我们不会把日子过成一团糟的。”

  餐厅不大,一看就是不可能举行宴会的地方。这里只摆得下一张方桌,六张椅子。桌上吃饭的只有我们两个,乔乔是不用吃的。但是它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吃,笑眯眯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才是过日子的地方呀。”乔乔说。

  “皇宫呢?”我问她。

  “那里也是过日子,不过是过给别人看的。”

  我说:“一样,这里是过给自己看。”

  “哎,自己哪能看见?”

  第165节:茉莉(5) 小谨把汤碗递给我,“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这话非常熟悉,我愣住了。小时候,爸爸总用这句话教训我们两个。但是有时候他自己带头说话。

  乔乔说:“其实吃饭时聊天,能增进食欲。”

  小谨看它一眼,“那也得看聊什么。要是我给你们聊杀人,血淋淋的,你们能吃下去才怪。”

  我拿汤勺打他的头。他捂着头叫:“你又打我!”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他翻翻白眼,好像和米饭有仇一样,狠狠地扒起饭来。

  这里是个全然陌生的新环境,我想着,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她应该是在这里出生的,但是这房子里没有留下太多的生活痕迹。我想,也许主人不在的时候,那些在这里工作和管理的人,把那些痕迹悄悄抹去了。

  当然,也许是主人离开的时候,自己将可以带走的一切都带走了。

  我和小谨一间一间屋子看过去。宅子不大,一共十来间屋子。书房里有些纸质的书本,还有一些画轴。我们像两个闯空门找珍宝的小偷一样,抱着一种类似偷窃的、做坏事的心情,把书和画都翻看了一遍。乔乔催了几次,我们才各自回房间睡觉。弟弟打着哈欠,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我睡得很好。虽然这里对我来说是个全新的地方,可是只要想到妈妈,还有我们整个家族都在这里居住过,我根本没有陌生和不适感。早上不用人来唤,我自己醒了过来。

  看着窗户上贴着的米色的窗纱,我有一会儿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乔乔敲门进来,说有客人来访。

  我很奇怪,“这么早,是谁?”

  “是昨天见到的管家先生,和两位律师。”

  “找我的?还是找小谨?”

  “找你们两位。”

  我点点头,“我十分钟就好。你问问客人有没有吃早餐。如果没有的话,请他们一起吃早餐吧。”

  但是,那些访客们明显不打算在这里用早餐。我走下楼,坐着的三个人一起站起身,很恭敬地说:“夫人。”

  我点了一下头,说:“各位请坐。”

  第166节:旅行(1) 第三十九章旅行 我慢慢侧过头,李汉臣还站在原处。磁浮车刮起的风吹得一庭绿树摇摆不定,他就站在那里,孤零零的。

  1 不是皇后的我,保留着一个所谓的,夫人的头衔。他们做了自我介绍。管家叫郑竖,另两位律师,一位是皇家御用的,姓李,一位姓裴,是代管逍遥侯财产的监理人派来的。

  “来得冒昧,请夫人不要见怪。”

  我说:“不……”

  “知道冒昧就不要来这么早。”小谨懒洋洋地从楼上下来。他还穿着一身睡衣,扣子也没扣好,最过分的是,还光着脚。

  我不得不承认,我弟弟是个美男子。而且,还在打哈欠揉头发的他,眯着眼睛的样子活像一只猫咪。这么看他,甚至觉得他不满十八岁。

  “实在对不起,少爷。”管家郑竖的年纪并不显得多老,大概四十岁上下。看来经过一天,他已经有些了解小谨的个性,说了这句话马上转开话题,“但是这些问题都必须尽快地解决落实,不能拖延。”

  他话音一停,裴律师先打开手上的文件夹,“这是逍遥侯的财产报告清单。现在这些财产……”

  我和小谨几乎同时指着对方说:“归他!”

  “不不,二位请听我说完。”裴律师面不动容,继续说,“这些财产当然要由二位来继承和管理,只是这些财产不得分割和出售。并且,二位必须签署一份文件,承诺二位中必须有一位沿继逍遥侯的姓氏,并且保证将来的子女也继承这个姓氏,才能将这个爵位和领地延续下去。”

  我愣了一下,孩子吗?

  小谨抢着说:“那我来签好了。嘿嘿,我可是穷人,有现成的财产我当然得要。不过,姐,我现在叫苏谨,一改姓,我就要叫季谨了?系紧?这听起来好怪。”

  我微微一笑,“你可以连名字一起改的。”

  “不要,我喜欢这名字。”他摇头,伸出手,“文件给我看看。”

  裴律师也微微一笑。这年头早就没人用眼镜来矫正视力了,但是他仍戴着一副细细的银边眼镜。他的脸庞有些瘦长,笑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了狐狸。

  小谨问:“对了,你们就这么确定我们是逍遥侯的后人吗?兴许我们是来诈骗的呢。”

  裴律师依旧笑得很从容镇定。小谨的目的没有达到,乖乖地低下头,接着看文件。

  李律师朝我点头,“夫人,我想,不如我们到书房去谈。”

  “不用了。”我说,“就在这里说吧。”

  皇家律师来找我做什么,我能猜得出来。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一系列的特权,还有财产,相应的皇室都会收回。当然,也会给我保留一些,毕竟皇室不能让前皇后饿死,或是因为过不起体面的生活而去打工,生活费一定会给足的。

  “是不是需要我签什么文件?”我说,“我现在就可以签。”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那我们一份一份来说吧。”

  “还是一起说吧。”我说,“收走哪些,留下哪些,不要太繁琐,请简明扼要。”

  小谨抬头看我一眼,他还是懒洋洋的。裴律师请他签名,他只好一边让人去取笔,一边说:“时代进步了,可是有些东西还这么古旧落后。这时代了,谁还写字呢?”

  裴律师说:“请您相信,能在这份文件上签字,无数人都会羡慕您的。”

  小谨嗤地笑了一声,等笔取来,签下了名字。

  我们的字都是小时候练过的,小谨虽然话说得随便,名字却签得十分端正挺拔。那个裴律师赞了一句:“您的字很好看。”

  “客气了。”小谨说,“好看难看无所谓。总之,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裴律师说:“是的。如果您要了解一下细则,我可以代为整理解释。”

  “你的律师费一定很贵,算了,我自己慢慢看吧。”他把笔扔开,文件随便合了交给管家,“来来,替我收着。”然后对我说,“姐姐,你的也快签了吧。”

  我翻开手里的文件,粗粗地看了几眼。我别的方面不出色,但是阅读速度却是绝对一流,这是以前落下的职业病。看完,通篇我就抓住了一个重点,“待遇不变?”

  “是的。”李律师说,“这是元老会通过的决议。虽然那时候皇帝陛下和元老会迫不得已做了那样的决定,但是您本身并无任何过错,而且您也受到了……很大伤害,所以……”

  “所以这些算是皇室给的精神赔偿和医疗费?”小谨干脆地说。

  李律师一笑,“而且您是皇太子的生母,又是前朝皇族季氏的后裔,根据帝国宪法……”他正要再解释,小谨已经说:“不用说了,有钱不要那是笨蛋。姐,签嘛。”

  我点了一下头,拿起笔来,有种特别陌生的感觉。写下“苏诺”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笔很重,字也写得很慢。

  这字签完,我……和皇室的关系,就定在这层了。前任皇后,皇太子的母亲……不再是皇帝的合法妻子。

  签完字合起文件,心里似乎卸去了许多重负一样,轻松了许多……可是,同时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们的先祖,逍遥侯,他为什么会退位,这是一个秘密。当时是那样,现在也是那样……也依然没有人知道。其实,他本来不是男人,他是她,不是他。当时的皇帝没有儿子,一位生下女儿的宠妃瞒天过海,把她当做男孩养大……但是这种事情,终究瞒不了一世。后来逍遥侯有了爱人,怀了身孕。这个秘密最终还是被人知道了,其中就包括后来李氏皇族的太祖,开国皇帝。

  逍遥侯,真的逍遥过吗?她的前半生身不由己,后半生困居一隅……逍遥,这世上谁能真的逍遥?

  2 我有些出神,两位律师彬彬有礼地告辞。小谨懒洋洋地让管家送客,自己并不表示什么好客的姿态。李律师不在意,裴律师笑得很温文。等他们一走,小谨马上说:“律师没一个好东西。”

  我诧异,“你说什么?”

  “我们会里,早先几个管财务的黑袍子全不是好东西,贪了还要贪,没个限度,胃口大得像黑洞,怎么都填不饱。杀一个,再来的一个还是这样,杀不怕。他们两只眼,就只认两个字,一边是钱,一边是权。”

  第167节:旅行(2) 我微微笑,突然想起来,“小谨,你现在离开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后患?”

  “离开?”他说,“我没有离开啊?”

  我吃惊地说:“什么?你,你还打算继续混黑社会?”

  “哎呀,什么黑社会,这么难听。”他摸摸头,“我本来就只负责一些技术方面的事,管理方面我不太擅长啊。现在我在家里也可以做事的,定期联系就可以了。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去冲锋打架冒险让你担心的。”

  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们不是做工业的、做商业的,而是半黑半白地混着,在灰色地带出出入入……

  管家送客回来,端着的竹盘里还有两张帖子。

  “这是什么?”小谨问。

  “两张请柬。”管家郑竖说,“一封是给夫人的,一封是给少爷的。”

  “切。”小谨拿过来看了一眼,“都不认识,什么茶会诗会,不去。”

  “啊,少爷,这很有必要啊。您已经到了社交的年纪了,要是一封请柬都没有,那您怎么去认识女孩子呢……”

  “谁希罕去认识那些造作的社交名媛啊。”小谨说,“我自己难道就不能认识漂亮姑娘?那为什么还有给我姐的?”

  “啊,那是一位著名的很风雅的夫人办的沙龙,请的都是名媛仕女……”

  “切,宴无好宴,我姐又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她们那群无聊女人,不去不去。”

  郑管家明显没有对付无赖的经验,为难了一会儿,拿着请柬走了。

  “这些人特别虚伪无聊。”他说,“我以前认识的人虽然俗气一点,但是大家都很真诚,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所以我看不惯他们。”

  我揉揉他的头发,“随便你吧。”

  皇宫的侍从官每两天来报到一次,汇报儿子的情况。我听得很仔细。应该是有人特意吩咐过,那个侍从官汇报得特别详细。每次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御医官的医生。我告诉他们我的身体完全康复了,现在壮得可以去参加女子运动赛会。但是他们坚持说,这是必须的。即使我的身体很好,也要做每周一次的身体检查,这是我的身份地位决定的、应有的待遇。

  每天早上我都会收到一束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白色的橘兰。花蕊是嫩绿的,花瓣有时候也会带一点绿色。这种花非常香,放在房间里,整间屋子都会弥漫一股清雅的花香气。花束没有落款,但是我知道是谁送来的。恬淡的香气令人沉醉,远远看去,花朵像是一蓬绿色的细雪。

  小谨不知道是第几次抱花进来的时候,忽然对我说:“我去通知一下花店,往后一段时间不要再送花了。”

  你不让送,说了会有效吗?

  “我去跟他们说,我们要出去旅行,所以鲜花不用送了。送来也没有人签收。”

  “哦。”他前些日子一直在念叨这事,我问,“路线定好了?”

  “对。”他说,“我们往东南去,一路玩过去,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吧?”

  我笑,“一两个月恐怕还不够。”

  “那就走到哪儿算哪儿好了。”他说,“我去准备东西——啊,想当年我上学时候写作文,志愿上填的就是周游天下,想不到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第二天的早上,花店没有送花来,但是到了午后,送花人亲自来了。

  外面的天气有些热,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罩头衫,额上、鼻尖上有一层汗珠。太阳很大,他侧着身站着,炽烈的阳光照在他的面庞上,还有那一大丛花上,鲜明得让人觉得这一幕景象都印在了眼睛里。

  他抱着那一大丛花站在门外。管家已经被小谨放了大假,没有人去给他应门。小谨趴在我旁边,从窗户看他,“喂,你说他的保镖都躲在什么地方?”

  “我可不知道。”

  小谨顺手拿起拢纱帘的碧玉双珠卧狮子,“我这么砸一下,一定可以把那些人都惊出来。”

  “好了你别闹,请他进来吧。”我放下手里的旅游图指南,“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去把车开出来。”小谨说,“姐姐,你和他好好谈一谈吧。”

  第168节:旅行(3) 我慢慢走下楼去给李汉臣开门。早上修剪过草坪,一打开门,伴着热空气一起进来的还有浓郁的青草气味。李汉臣站在那里,沉静得与这炙热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把花递到我面前,“希望你喜欢。”

  “是的,我很喜欢橘兰。”我接过花,“但是,以后请不要再送了。”

  3 他低声说:“我只想说两句话。小诺,对不起。还有,我希望你能回来。”

  “李汉臣,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我说,“我们要去旅行,我和小谨一起。帮我告诉小白一声,我会给他带礼物回来的。他舅舅还说想带他一起去,不过我想他……大概不能随便离开帝都。”

  “他最近心情不好,应该不会喜欢礼物的。”

  我转头看着他,“那你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吧。”

  儿子的身份决定了他应该待在什么地方,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我不可能把他当翅膀下的小雏鸟一样护着。有的时候……放手才是好。

  “好了,你别太想不开。”我忽然觉得好笑,这是什么对话啊?简直是狗血+爆泪的古代早期乡土剧对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白的气顶多再生半年。你呢,天天忙得要命,就算我还在,我们一天能说上几句话?与现在比又有什么区别?”

  他还想再说话,小谨来打断了:“该走了,姐姐。”

  我说:“就这么着吧,回来我联系你。”

  小谨开车非常稳,磁浮车缓缓地升了起来。

  我慢慢侧过头,李汉臣还站在原处。磁浮车刮起的风吹得一庭绿树摇摆不定,他就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小谨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我问。

  “没什么。”

  可他的神情分明就是有话要说,不吐不快的样子。

  “你想说就说吧。”

  他嗯了一声,看了几眼路线图,忽然说:“女人的心真的很奇怪。爱或是不爱,你根本搞不清楚她们是怎么想的。”

  我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本来想笑,但是还没有笑出来就觉得自己实在不必在他面前伪装。

  “其实……有件事他没有说,你也不知道……”

  我转过头,有些奇怪,“什么事?”

  “其实Z.D抓住你要挟他的时候,元老会那时候作出废除你皇后身份的决定,他字是签了,可是一转身就上了第一批作战战舰,把自己的权杖什么的都留了下来。我问他,他说,作为南星云的皇帝,他不能够因为你一个人,而白白葬送千万人的生命,不能拱手让出国家的利益……但是作为一个丈夫,他一定要去救他的妻子,就算……就算不成功,那么,起码可以和你一起……”小谨放轻声音,转头看着我说,“同生共死。”

  我怔了一下,慢慢把头转开。

  “姐姐,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他也有他的为难之处……如果他不是皇帝,你当然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受那么多的苦。但是,他真的……”

  我轻声说:“你别说了。”

  “我说说怕什么?”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姐,你们女人真的,没有办法理解,就算将我放到李汉臣那个位置上,我也没有办法做完美的抉择。难道让他出卖国家的利益?可是那些Z.D的根本不是疯子就是亡命之徒,他们只会要求更多。李汉臣就算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也不可能保你安全。而且他参战后的表现,虽然我一开始不喜欢他,但是也得承认,他真的很努力。他在尽最大的能力,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男人应该尽的责任。你对他的看法,是不是……存有很多误解呢?而且,小白对你的决定,也非常不理解。你就不怕他将来怨你恨你吗?”

  “不,不是误解。道理我都明白,我也舍不得小白。”我转头看着他,“但是小谨,你明白我的感受吗?我失去了孩子的感受?那种疼痛,我真恨不得死去的是我……我真的希望,用我的一切来换取那个小小的生命,让他能存活、延续。我希望他能够出生,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会爱他,珍视他,保护他……”

  “姐姐。”小谨的神色有些不安,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

  “你大概,不会明白……”我轻轻吁了口气,“我并不是因为自己吃了苦,受了磨难,就觉得李汉臣对我不够好,并不是因为被剥去了皇后的身份,就一定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只是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杀死了的小生命。因为我,因为李汉臣,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将他扼杀了。他本来……应该和他的哥哥一样,健康地出生,拥有一双活泼的大眼睛,有可爱的手,可爱的脚,有软软的身体,有稚嫩的声音。他会哭会笑会动,要吃东西,要人保护安慰……我是他的妈妈,我应该保护他,我应该……比谁都爱他,比谁都更应该保护好他,可是,我却失去了他。我不是怨恨李汉臣,我只是,没有办法,真的,没办法……我希望我不再梦见那时候的情景,我希望忘记过去,与过去完全割断……”

  “姐姐……”他紧紧抱住我,“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不提这事了!你应该离开!确实应该离开。我们不再回那个让你伤心的地方了。我支持你!真的!”

  第169节:遇刺(1) 第四十章遇刺 贩售机的侧边,正播着新闻。播报的声音很低,我将音量调大了一些,“帝都今日……皇帝及皇太子在展览现场遇袭……”

  1 我和小谨没有再提起帝都和那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一起认真地讨论旅行的路线,弄了许多资料来看。我以为我们会乘私家飞船出去,因为逍遥侯的产业中,包括几架小型的私人飞船,虽然时日有些久了,但是功能却并不落后多少。小谨却说那样非常没有意思,旅行,就应该看更多的东西,见更多的人。所以,我们在航空港买了航票,搭乘一艘大的载客飞船离开帝都。这艘飞船本身就是一艘飞旅行航线的航船,路上会经过十几个地方,然后到达最终的目的地——南星云仅次于帝都的大行星,那颗星叫希冀。

  这种旅行飞船通常设施很齐全,你所能想到的设施上面都会有。我们的房间挨在一起,房间下面就是一条休闲小街,街两旁有商店、餐厅、咖啡馆、茶楼,以及卖各种用品的小店。因为路上停留的地点,有些地方还保持着最简单最原始的生态,大片的森林看不到边,在那里你不可能找到日用品和住宿的地方。所有,飞船上必须一切齐备,否则大家只好啃自己的信用卡过日子了。

  第一站是莫愁。这颗星球是淡淡的水蓝色,看起来,的确有如一滴少女的眼泪。这里的移民人数很少,因为陆地少,大部分都是小块小块的零碎陆地和岛屿。水鸟在海面上翱翔,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小谨很喜欢这里。他和人一起捉鱼,钓虾和螃蟹,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本地特有小海产。然后,我们请小岛上餐馆的老板给烧成菜,虽然战利品个头都不大,但的确鲜美,味道非常好。晚上就睡在建在海边的旅店。粗大的石柱支撑着房屋,旅店不大,有的游客就回飞船上去住。飞船悬垂着,停在海面上,远远看上去像一座悬着的小山。

  海浪声或许有助于入眠,也或许是我们白天玩得尽兴,晚上睡得特别好,我没有梦到那些会时时出现在梦中的人和事。和小谨说起的时候,他极高兴,说早知道旅行可以让人平静快乐,我们应该早点出来的。

  在莫愁停留了两天,我们继续前行。第二站是一颗叫长河的星球。这里有繁华的城市,也有安静的小村小镇,大片的森林和田野,一望无际的绿色的山峰。山峰山腰以上积着雪,冷峻的日光和柔和浓郁的绿色组成了一幅完美而和谐的图画。

  我们站在升降机的大平台上,小谨说,如果时间允许,其实他更想去爬山,而不是只站在这里,升到高处看一看。

  “将来我们可以再来。”我说。

  “哦,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也许以后我们就没心情再旅行了,又或者有别的原因。人总是无法预见将来。”他搓了一下手,“这里有点冷了。姐姐,你要不要喝热饮,我去买。”

  我点点头说:“我去买吧。”

  平台的中心有贩售机,这里有热饭和小食品出售,还有方便香烟,既不会危害人体,也不需要用火点燃。我把信用卡插进去,选了两听热饮,给小谨要了一包香烟。贩售机的侧边,正播着新闻。播报的声音很低,我将音量调大了一些,“帝都今日……皇帝及皇太子在展览现场遇袭……”

  第170节:遇刺(2) “姐?”

  我慢慢回过头,身体晃了晃,伸手去扶栏杆。那新闻又播了一次,小谨全明白了。他伸手扶住我,慢慢走到靠边的休息区。

  “不要紧,他们有那么多的护卫,应该没有危险。”

  我只觉得指尖冰凉。

  小谨又说:“你不要担心。我这就联系小白,给你确认一下情况。”

  他接通了联络器,声音很低,问了一句情形,就嗯嗯地答应了几声。

  “小白想和你说话。”

  我接过联络器,儿子的哭腔立刻传了过来:“妈,妈妈——你快回来,快回来啊……”

  “别急,别哭,你不要慌,妈妈在这儿,你不要怕。”我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是怎么回事?”

  “有,有刺客……”他泣不成声,“妈你快回来啊,我害怕……爸爸可能会死……”

  通话突然断了。我忙慌乱地调整通话,却怎么也无法接通。

  “姐,你别急,我问问情况怎么样。”

  他有他的路子,不知道又接通了谁的频道,过了两分钟,他结束通话走过来。我的目光投在他的脸上,焦急地想要找到一些答案。

  “帝都戒严了,所以通讯也被干扰了。”他说,“刚才我也问了现在的情形……”

  “小白没事,他那个小朋友于昕受了点伤,保镖两死一伤。”

  我微微松了口气,但是立刻问:“李汉臣呢?他怎么样?”

  小谨沉默着,我的心越揪越紧,“你说啊。”

  “他……受伤很重,现在情况不明。”

  我的心好像一下子沉进了深水中,咕咚一声。

  “你……要回去吗?”小谨轻声问,“小白现在吓坏了,他也需要你。”

  我茫然地点点头。情况不明?情况不明,是怎样的不明?

  2 小谨用极快的速度调来了一艘直航飞船,从这里直接飞回帝都。说起这艘飞船,船主的后台老板我竟然也曾经遇到过。就是那位曾经用球棒挟持过我的刘迅声,李汉臣后来放了他一马。小谨和他还算半个同行,打过交道,所以才能这样快调来一艘直航飞船。否则,等帝都来飞船接我们,那太耽误时间。

  “还需要四个小时,姐你睡一会儿吧。”

  我点点头,可是躺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睡意。

  “没事的,应该不会有事的。以现在的医疗手段,只要没有当场死去,那就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小谨的安慰不是没有道理。但是,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伤,腿断了,手断了,都可以接回去,炸没了,也能用再生修复。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话,为什么要说情况不明?为什么没有说一个明确的伤情?

  “姐,你不要再想了。”小谨的手伸过来盖在我的眼睛上,“你这样想,只会越想越紧张,只会往坏处越想越深。你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可以睡着了,醒来你就能见到小白。也许那时候李汉臣也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有最新的消息吗?”

  “没有。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走的是最快捷的通道,连续跳跃的磁干扰是根本没有办法接收到信息的。”他说,“姐姐,你镇定下来,小白没有事,你不要太担心了。你这样不安,就算你见到了他,事情会变好吗?他现在不能慌乱害怕,你是他的母亲,是他的精神依靠,他还要在你这里找到信心和安全感。姐姐,你应该是最沉得住气的人,对不对?最糟又会怎么样?我们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还会比那更糟吗?”我的胸口奇异地安定下来。小谨的声音清朗平和,像一股清澈的水流过心底。

  “是,你说得对。”我的声音也静了下来。

  小谨松了口气,“你快休息一会儿吧,千万别还没回去,就先把自己的身体给熬坏了啊。”

  我无力地冲他笑笑。是的,我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我……实在不该如此惶恐。

  “我睡一会儿,到地方叫醒我。”

  “好。”他替我盖好保温毯,“你好好休息。”

  心里还是有一块重要的地方,是悬起的,空落落的。李汉臣……我的手缓缓平放在胸口,心脏一下一下地在跳动。你还活着,对吗?你会活下去的……你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从前那么多的险关你都一一闯过来了,你打败了那么多的对手和敌人。你可以撑过来的,你不会被几个小小的刺客打倒的,是不是?

  第171节:遇刺(3) 我在心中反复祈愿,然后似乎是睡着了,又像是还醒着。我听到小谨来回进出了两次,可以感觉到飞船穿越跳跃时的微微震颤。

  飞船降落的时候,我醒了。窗上的帘幕还闭着,屋里也没有灯光,幽暗得让人一时分辨不了时候。我掀开毯子站起来,打开窗帘。飞船已经降落,四周,是我熟悉的,帝都的景色。

  我回过头,看一看时间,我睡了大概三个钟头。门一闪,小谨走了进来。

  “姐姐你醒了?”

  “是的。”我说,“我洗把脸,换件衣服。先去皇家医院吧,我想他们都会在那里。”

  “好。”他答应着去了。我用很快的速度漱洗了一下。小谨已经回来了,他也换了身衣服,还拿着吃的。

  “我们路上吃。”

  我想起我们快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但是我现在毫无食欲。上了磁浮车之后,他将食物递给我,我吞了些方便的营养剂。他又递过来一块夹心馅饼,我摇了摇头。疲惫,忧虑,焦急……一重一重地压在肩上。我尽量把背挺得更直。

  我们下飞船的时候,整个航空港寂静得可以听到针落在地下的声音。看来帝都已经彻底戒严了,不许进入,也不许离开。通道两边站着全副武装的卫兵,朱婀娜穿着一身军装站在队列前面。她迎上来,低声说:“夫人。”

  我点了一下头,“是在医院吗?”

  “是的。”

  皇家医院并不远,磁浮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我问了李汉臣的情形,仍然是不明。小白现在在医院,安全无虞。问了这两件后,我没再问了。倒是小谨,替我把其他问题都问了:刺客的来历,当时事情发生的经过,防卫工作,对消息的封锁,帝都现在戒严的情形。

  然后小谨说:“帝都的应急机制算得上是完美无缺了。”

  朱婀娜苦笑,“可是我们的警备力量却不是完美的,否则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刺客是哪方面的人?”小谨问。

  “Z.D的余党。”朱婀娜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李重真是阴魂不散。”

  我没有出声,不过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了起来。

  “我还要去元老会汇报情况,有人带你们进去。”她对我说,“很遗憾发生这样的事情,请您一定要保重,放宽心,皇太子还需要您的支持。”

  我点点头,开门下车。医院也已经全面戒严了,我还没有站稳,一个人影已经扑了过来。我张开手抱住他。

  “小白。”

  他一声不响,死死地搂住我不放。

  “你受伤了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模糊,“没有,于昕挡住了我,他受了伤。”

  我拍拍他的头,“我们上去看看你爸爸,还有于昕。”

  小白抬起头,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这医院里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伤者吧?来来往往的都是工作人员,脸色肃穆,说话的声音很低,脚步声很轻。这份寂静却让人莫名的不安。我们进升降机的时候,小白小声说:“爸爸……伤到了头部。”

  “很,严重吗?”

  “医生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又抬起手抹了一下脸,“妈妈……我……”

  “不用怕。”我柔声说,可是我的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我想起我和小谨离开的时候,李汉臣站在草地上仰望我们的那个身影。那时孤零零的他……像一棵树,那样坚定而挺拔。但是一转眼,却有人告诉我,这棵树,倒下了,可能不会再站起来。

  3 我们走出升降机,迎面来的那个人我想了一下,才记起他叫李莫师,是元老会的人。他后面跟的那人我也见过,是曾经在迷失城堡见过的李汉辉。他们都集在这里……李汉臣的情形,真的很不好吗?

  “夫人。”李莫师神情凝重,“请这边走。”

  “他的情况如何?”

  李莫师声音很低,“该做的措施都已经做过了,但是您知道,脑损伤和神经损伤……是最难治疗的。现在他躺在医疗舱里,维持生理机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不知道何时会醒。”

  我点了一下头,我们停在一扇门前。李莫师的手轻轻在门侧按了一下,门向一侧滑开。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

  第172节:遇刺(4) 屋子并不大,很洁净。两个穿着白色医疗服的人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躬身行礼。我的目光,只停在那具全透明的医疗舱里。李汉臣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面容平静放松,就像是睡着了。他上身赤裸,上面的伤痕正在被缓慢地修复。头部被淡绿的修护光束照射着。我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小白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那只手紧了又紧,小手的手心里都是汗。我看着他紧咬着唇,克制着不哭的脸庞,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酸楚刺痛,轻声说:“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不。”他固执地说,“我要在这里。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去休息。”我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你不是医生,去休息吧。睡一会儿你再回来,也许你爸爸就已经醒过来了。”

  我看到贺青元站在门外,乔乔站在她的身旁。我招了一下手。乔乔走进来,扶着儿子,轻声哄劝,可是儿子的两只脚就像长在地上了一样,一动不动。最后还是小谨来把他给带了出去。

  “您坐下吧。”李莫师说。

  我点点头,专注地看着李汉臣的脸。

  他低声汇报着现在帝都的情况和元老会的各项决定。说到底,元老会的权力范围,并不包括军方和警备力量,所以这些决断都请示过小白。那个孩子虽然震惊难过,可是做决定的时候并不糊涂,也不冲动。最后他有些艰难地说,如果李汉臣不能醒过来,那么小白作为皇太子,第一继承人,会登上皇位。

  他说了很多话,我听到了。可是,我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那些事情上。对我来说,那些并不重要。皇家医院的院长过来简短地说了一下李汉臣的伤情,我并不能全部听懂,只是明白,很棘手。

  他们出去了。最后,这里只剩了我和他两个。躺在这里的这个人,拿走了我的全部注意力。我以为……我和他再也不会走到一起,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生活,我不会……但是现在看着他,我这样惶恐,又这样安定。惶恐他的眼睛是不是不能再睁开,可是看着他的面庞,看着他静静地躺在这里,我又觉得心里很踏实。多矛盾,可是,又不矛盾。来的路上,我心里始终悬着的那一部分,渐渐地落了下来,落到了底。

  我想起以前的事,想起我和小谨离开时,他站在原处,仰头看着我们。大风吹卷着树叶草叶,他的头发也被吹乱。

  “也许那是你最后一次看我。”也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互相凝视。

  最后一面,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掩饰,他专注地看着我,眼神那么坦率,又那么无奈。他没有告诉我的事,小谨和我说了。其实我心里并不是没有被触动。但是,我以为,这一生,还有很久,未来会怎么样,就顺其自然。

  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躺在这里,不能动,不会说,眼睛无法睁开。也许他就要这样死去了。

  不会再有未来。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有几位医生定时进来观察他的情形,其他时候就守在外面听候召唤。我觉得有些疲倦,伏下身趴在医疗舱的边上。我和他的脸庞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见他鬓边的焦痕。那里受了伤,发根都焦了一小块。

  “醒过来吧。”我低声说。

  他安静地躺着。

  “醒过来吧,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过了一会儿,我说:“其实……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只是,你要抓得住啊。”

  “你还有许多事要做的,对不对?”

  他一直那样,除了胸口微微地起伏。小谨进来了一次,他身后跟着乔乔,送了吃的进来。我机械式地咀嚼进食,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

  “我在这里守着,姐姐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小白呢?”

  “他在隔壁睡着。”小谨说,“这孩子熬得太厉害了,几乎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了。元老会的人来过一次,说如果……小白最好是回宫里。”

  我摇头说:“现在整个帝都,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小白一定不会回去的。”

  “是,我也是这样和他们说的。”小谨给我一杯热水,“你真的得休息。不然我就得让人再搬个医疗舱来,让你们躺在一起了。”

  第173节:归梦(1) 我说:“我知道,我也明白。”

  “你明白最好了。”

  第四十一章归梦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慢慢变成迷惘,“我不知道……有好些事情想不起来,似乎在想一个人,很重要的人,但又想不起是谁。”

  1 一夜。

  再一天。

  李汉臣一直没有醒来。

  我、小谨,还有儿子,一直没有离开这里。三个人互相支持着,轮流休息,始终有一个人守在李汉臣身旁。也许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起码,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专家们下的论断,是他身体的伤正在逐步地康复中,但是脑组织脑神经,这一部分受损不轻。科技虽然发展到了今天,但是医学对人脑、神经和人的意识方面的研究,却还有许多空白。

  “诺。”乔乔说,“元老会刚才送了文件来给小白,要不要把他喊醒?”

  “是紧急文件吗?”

  “不,看起来并不急。”

  “那么让他再睡……”

  我忽然回过头。我听到了一点动静。

  小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不像刚才那样苍白,有着一抹不知道因为什么而起来的红色。他可能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小谨跟在后面追了过来,“喂,你跑什么?”

  儿子没有理他,“妈妈!”他大声说,“我刚才,好像进去了。”

  我没有明白,“进去了?”

  “爸爸的精神世界!”他几乎是扑了过来,紧紧抓住我的两只手。

  我一惊,“你,你怎么?这多危险!况且,你怎么进得去?他现在……”

  “不,我不是有意的。妈妈你听我说,只要他还有意识,就有精神世界的。”儿子急切地说,“我刚才躺下之后,先是一直在沉睡,后来我的意识就模糊地触到了一点。只是,很暗,很黑……我看到了,但是没有真正进去。我并没有刻意,我想,只是因为我一直在牵挂爸爸的情况,而且我睡的地方离他很近,所以才会这样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太震惊了反而说不出话来。

  “妈妈,我想再试一次。”

  小谨断然说:“不行,太危险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万一出什么事……”

  “舅舅,我不会乱来的。”小白急得快要流出泪来,“爸爸会醒的,一定会的。我想,试着唤醒他。”

  我没有说反对,但也没有说同意。思索了几秒钟,我问他:“小白,你能不能,让我进到他意识中去?”

  “什么?”小谨失声,“姐姐,你也犯糊涂了吗?”

  “可以吗?”我没理会他,专注地看着儿子,“我记得你小时候,曾经让我入过你的梦,我们一起待了好久。”

  “我没有试过……妈妈,不过我想……也许可以。”

  小谨看看我,又看看小白,低声说:“我看你们两个都失去理智了……这是多危险的事。”

  我轻声说:“试一试……总比枯坐苦等好。至少,努力了,就有希望。”

  我和儿子并排躺在医疗软床上,他就躺在我的旁边。我们的肩膀挨着,儿子的那边是李汉臣睡的医疗舱。我们三人离得很近。一旁是小谨,还有乔乔。

  “我会控制时间的,先放一些舒眠气,十分钟后我会把你们唤醒。”小谨说,“我还是不赞同你们两个这样……冒险。”

  我看看他,小谨分别把两个监测器放在我和小白的耳垂上。

  “如果你们的心跳和脑波稍有异常,我会马上叫停,把你们弄醒的。”

  我轻轻点点头,小白说:“舅舅,你别担心。”

  小谨勉强微笑了一下,然后打开床头的那架小医疗仪。一点淡淡的粉色的烟气飘逸出来,有着一丝香气。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像我曾经听到过的那样,儿子的声音响起来:“妈妈。”

  “是,我在这里。”我轻轻回应。

  四周一团混沌,儿子的身影从前方走过来,开始模糊,渐渐清晰。

  他拉着我的手,“妈妈,你跟我来。”

  “你有没有不舒服?”我问他。

  “我没有什么感觉的。”他说,“应该是那个方向。”

  第174节:归梦(2) 我紧紧牵着他,一起向前迈步。有些虚浮的感觉,感觉踏的不是实地。四周都有幽暗的光透过来,但是却不足以照亮视野。

  “妈妈,不用怕。”小白小声说,“有我在。”

  “不,我不害怕。”我说,“我相信你,咱们会成功的。”

  “是,我们可以找到爸爸。”他说,“妈妈,你还记得我们在橘炽的时候吗?只有我们两个,还有乔乔。那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幻想过他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他一定会出现,我们一定可以重聚。”

  我们继续向前走,我说:“那你后来看到他的样子,失望过吗?”

  “怎么会呢,他比我期望的好多了,而且也……很有钱。”儿子说,“我可没有想到我会有一个这么有钱有势的爸爸啊,而且还长得帅,条件好得一塌糊涂。”

  我们低声说着话,一直向前走。梦中的时间与现实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我们已经走了超过三十分钟的路,但是仍然在向前走,谁也没有醒来。

  “妈妈,我们遇到好多的危险,但是都走过来了……我相信,爸爸也会好的。”他语气坚定,但是却是一种向我求证的口气。

  “是的,我也相信。”我说,“我遇到那么多的事,但是我还是回到你身边了。”

  “妈。”

  “嗯?”

  “你别离开了,好吗?”他低声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点头,郑重地答应:“我再不走了。离开你们,我也并不快乐。至于那些创伤……应该会慢慢抹平吧?”

  “会的会的。”儿子急着保证,“我一天抹上十八回,一定会很快抹平的。”

  我摸了一下他的头。儿子忽然看向前方不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低:“妈妈,你看到了吗?”

  我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地转过头去。有个人影坐在那里,身周有些朦胧的浅绿色,似乎有草、树,有水。我们小心翼翼地,期待又惶恐地走了过去。渐渐走近了,看清楚了。有个少年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一样。我们像走进了画中。

  2 他正坐在河边钓鱼。他的个子并不太高,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

  我愣住了。这是李汉臣?是的,是他。只是,这是少年时的他。这是他的意识,他的精神世界,或者说,是他的梦。

  他也看到了我们,只是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钓鱼。现在的他,还不认识我们。

  儿子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钓鱼?”

  “嘘——”他说,“你不知道吗?这里的鱼特别多,我最喜欢来这里了,这里安静……没有那么多的人……”

  儿子看看我,小心翼翼地说:“你一个人,不闷吗?”

  “不会,看那些人讨好的嘴脸更闷人。”他不再抬头。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我对这种情况没有经验,我原来想的是,如果能够进入他的梦中,就呼唤他,令他清醒。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根本不认识我们。可是没等我们再说什么,四周的场景突然变了。我们站在一条路上,有个人正急速向我们跑来,后面有人在追赶。前面跑的这个人……是和我相遇时候的李汉臣。

  那时候我们都在被人追杀。李汉臣很快从我们身边跑了过去,他脸上的表情……是赤裸裸的憎恨和恐惧,恐惧占得更多,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个路人。我犹豫了一下,急扯着儿子闪到一边。那些追着他的人也很快跑了过去,但是令我们吃惊的是,那些人全长着一张相同的脸。

  这张脸我认识,曾经见过他的画像。他是李汉臣之前的那任皇帝,是他的叔叔。他曾经逼迫他发动了不成功的政变,借此追杀他。真的很诡异,一下子出来这么多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庞,个个都面无表情。我和儿子面面相觑,儿子小声说:“爸爸心里对那个人很恐惧啊,竟然梦见的坏人全是那个样子。”我轻轻地唔了一声。

  场景没多久又变了。李汉臣茫然地站在一片人潮中,拥挤嘈杂。他拼命地想往一个方向移动,可是前方全是人,他动不了,过不去。儿子和我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远远看着他。

  第175节:归梦(3) 一架宇航船起飞冲上天际,李汉臣露出绝望的神情。他朝着天空一直仰望,看起来,就像那船载走了他的所有希望,带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心里觉得有些灼痛,先是微微的一点,接着慢慢扩大,最后整个胸口都是痛楚。原来人在梦里,也会觉得心痛啊?

  李汉臣,他一直没有诉过苦,他一直都表现得异常强悍有力,无所不能。其实……其实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我们都会受伤,都会寂寞,都会害怕和心痛。

  “妈,这是哪里?你知道吗?”

  我低声说:“这是……我们和他失散的那个航空港。我等了很久,他没有回来,而这是最后一班船,局势越来越乱,所以我只好带着你先离开了。”

  接下去的场景更加凌乱,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人少,但是我们没有再出声,他也就好像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一样。他在拼搏,努力地活下去。虽然是破碎的不连贯的场景,却可以看得出他的艰辛和孤寂。黑暗的世界,冷幽的光线,还有他平静的带着寂寞神情的脸。儿子抬起手抹了抹脸,呼吸声中带着哽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年纪也在变化,一点一点,变成现在的模样,最后一切沉寂下来。他蜷着腿坐在一张椅子里面,伏在桌上不动。

  小白看了我一眼。我向他点了点头,轻轻松开他的手,朝李汉臣走近了一步。

  他没有动。我再继续向前,他抬起头,但是,目光没有焦距。

  他没看到我,但是出声了:“谁?谁在那儿?”

  我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慢慢变成迷惘,“我不知道……有好些事情想不起来,似乎在想一个人,很重要的人,但又想不起是谁。”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你知道你是谁吗?”

  “是的,我想,我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坐在这儿?你应该去做别的事情,有许多事等着你做。”

  他摇摇头,“我不愿意去做。”

  “为什么?”我问。

  “因为……身不由己的感觉,我觉得我不愿意去。”

  “不想做皇帝,那你想做什么?”

  他沉思着,没说话。

  “人应该负责任。你是皇帝,是父亲,你应该担负自己的责任,对不对?”

  我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变了,有些痛楚,强自忍耐。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是的,我不能抛下责任。但是,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是一个皇帝,却没有好好捍卫国家,许多人在战争中死去。我是一个丈夫,却令妻子陷入危险。我是一个父亲,却……却让自己的孩子没能出生就死去了……”

  “没有哪个人是完美的。”我低声说,“失去的已经失去了,不要再去想它。人要向前走,向前看。人生总是苦乐参半的。我们之所以不肯放弃,是因为我们总能在苦楚之后找到一点快乐,就算这快乐不足以令我们忘记悲伤和痛苦,但是毕竟还是有一点快乐存在的。有人说过,人生的可贵,就在于有得有失。而只要努力,那么我们得到的,就永远比失去的要多一点点。你如果觉得亏欠了别人,那你不该尽力去弥补吗?”

  “我愿意弥补的……可是……”

  我闭了一下眼,儿子也轻轻地走了过来。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汉臣的一只手。

  李汉臣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儿子轻声喊:“爸爸,醒过来吧,我和妈妈都在等你。你亏欠我们的,要还给我们,而且要加倍的,要多很多很多。我觉得我是最倒霉的小孩子,总是在失去的恐惧中无法挣脱,先是妈妈,再是你……你们为什么不能一直一直地安然无恙呢?我们一家人,不要分开,不要离别,好不好?”

  “小白?”李汉臣试着出声。

  “是啊,我和妈妈在等你,请你醒过来吧。”

  “我……”他犹豫着,嘴巴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醒过来吧。”我也说,“你可以办到的,一定可以。”

  “诺?”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朝我的方向缓缓寻摸。我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你觉得欠我很多,是不是?我也觉得是这样,所以我不能轻易放过你,你欠我的,都要赔还给我。在我满意之前,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

  “对不起,诺。”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说,“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事情。要是你醒来,我就告诉你。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他露出专注的表情。

  “醒过来吧。”我说,“否则我永远不告诉你。”

  “爸爸,我们在等你,你回来吧。”

  尾声 眼前忽然一黑,我手脚挣动了一下,醒了过来。小谨坐在我的旁边。我看看他,他指了一下计时器,“八分钟。”

  我觉得度过了八个小时也不止,身体像虚脱了一样没有力气。小白动了一下,也醒了过来。

  “唔?”他有些疲倦地说,“妈?”

  “我在这儿。”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我好累……”他咕哝了一句,揉揉眼睛,看起来睡意浓浓。

  我抬起头,躺在医疗舱里的那个人,依旧沉睡着。刚才的一切就如同一个梦。不,不是如同,的确是一个梦。我甚至不敢确定我和儿子是不是真的进入了他的精神世界,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我弯下腰,穿上鞋。小谨伸手来扶我,“看你们的样子,睡了比没睡还累。”

  我勉强笑笑,问:“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

  儿子也坐了起来,用手直抓脑袋,看起来实在累得厉害。

  “你去隔壁屋子好好休息吧,喝点浓缩的营养剂。”我轻轻拉开他抓头的手,“我让乔乔陪着你,去吧。”

  小谨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还有躺在那里不动的李汉臣。

  “你……还是醒不过来吗?”我的手指隔着透明的医疗舱盖子,描着他的脸部轮廓,“你自己也说过,欠我的太多,所以你得一样一样地还给我,知道吗?”

  我走开,给自己倒了杯水。窗户外头是晴朗的夜空,无数的星星在夜空中熠熠闪耀。刚刚喝了一口,听到背后有个微弱的声音说:“你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我呛了一口,急忙转过身。医疗舱里,那个人睁开了眼睛,微微抬起头来,气若游丝地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明明想微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你看,外面的星空是不是很美?”

  “是的。”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网络版番外——若谨(关于小谨的)

  番外 若谨1
  “喂,水利部又抗议了。”
  终于花开回过头:“这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通过了水资源输出的议紧,所以才造成我们城市的供水不足啊。。”Npc市政顿问咆哮:“你这市长怎么当的?啊?那种议紧你也能通过?又不嫌钱,又要花大笔的资金修水管,你除了能得到邻市的友谊值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啊?你的友谊值早攒够了你为什么还要同意这种Nc的议紧啊啊啊啊啊!”
  终于花开笑了笑,在他的咆哮声中下了线。
  这个游戏本来就是闲着没事儿随便玩玩,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对他来说,好像一切都大容易了,没有挑战性。
  再登进下一个游戏,这个与上一个模拟经营类的不同,这是一个古装武侠的游戏些界。一开始就被美的画面和音乐吸引进来,但是现在………
  忽然间一道红光呼啸而来,他敏捷的侧身一闪,一个手持长弓的弓箭手跳了出来,一手发了个信号响哨,一边咄喝:“在这里在这里,快来杀他!”
  然后哗啦啦围上来了一群人。
  终于花开纳闷了。就算他有仇家,但是也没有多到这个地步吧。而且这些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团始了?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渴望,看了教人莫名的恶寒。
  等等,渴望?
  “喂,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杀了他就有一万两银子的赏金啊!,多杀一次就再加五干!”
  那些人嗷嗷叫着冲上来,终于花开明白了。
  有人发赏金公告要黑他。
  眼看一把大刀就要砍在身上,终于花开大喝一声:“谁给我去杀那个发公告杀我的人,杀一次我给两万!”
  那把刀在离他还有零了零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一大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问:“真给?”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这倒是真的,虽然终于花开的形象不是什么高大光明正义的代名词,可是说要干什么,倒是从来没有不干过。
  哗的一声,一群人轰的跑散了,终于花开伸手揪住了一个跑的慢的漏网之鱼问:“喂,是谁发了赏金要杀我?”
  “哦,是宁家大小姐。”
  终于花开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很和蔼的摸了摸那个玩豪的头,用简直温柔如水的声音说:“好,去吧,记得多杀几次。”就差没有再加一句乖,听话。
  那个玩家有点迷迷糊糊的转身走开,结果没迈两步,就一脚绊在了村藤上,身子往前趴,嘭的一声跌进了树坑。
  啊啊两声,两只青蛙被惊的从坑里跳了出来,一跳一跳的避开了。
  终于花开记得这个宁家大小姐。她名字就叫这个,在这个游戏里,她还算是挺有名的,长的不丑会发嗲,舍得砸钱花时间。
  但是终于花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和她到底有什么大仇,要她花这么大本钱来杀自己。
  把疑问放在心里永远不是终于花开的作风,他马上给宁家大小姐发了一封飞信去,问她的杀人动机。
  但是隔了大概十几分钟才来了回信,宁家大小姐的回信十分简单,只有三个字。
  你去死。
  然后有另一个人飞信过来,兴高采烈的声称已经杀了宁家大小姐了,还割了她的一把头发为证,要终于花开准备赏金。
  终于花开回信,给赏金没问题,你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大惊:“你自己不知道?”
  终于花开坦白说:“不知道。”
  “你不是对她始乱终弃吗?”
  呃?
  终于花开终于愕然了。能让他愕然的事情还真是不多。
  他仔细的想了想,一边给那个人划了两万两银子的赏金过去一边想,对宁家大小姐,他几时乱过?又是怎么弃过?他怎么没印象。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要乱他也不能乱宁家大小姐那样的啊,别的不说,首先一条,性别就不合适。
  终于她开喜欢的不是娇谪谪的女性。
  他喜欢的是和自己同性别的,man。
  这件事他没有隐瞒过谁,对自己的姐姐,他也已往坦白过了。时代不同了,曾往同性恋要被绑起来游街,当众羞辱甚至烧死的年代早巳往一去不复返,同性婚姻也早就合理合法的存在了几百年。但是姐姐还是有点苦恼,认为是自己对他没照顾好,
  而他是由义父养大没体会过女性的温柔,所以一提起来就十分歉疚,倒是没反对过他。
  又一条飞信进来:“杀了宁家大小姐一次,抢了腰带为证,快给赏金。”
  终于她开说,可啦给,但是宁家大小姐一开始买凶杀人的原因是什么?
  那人诧异:“你都不知道?那我怎么会知道?”
  说的也是……
  终于花开直到下线的时候也没有弄明白这件事情,那些为了赏金把宁大小姐杀了一遍又一遍的人也并不用去关心原因,他们只要关心赏金就够了。
  终于花开下线……晤,现在不应该称呼他的网名了。他在生活中当然不叫终于花开。他叫季若谨;季若谨父母已经去世,有一个姐姐,叫苏诺。
  姐弟俩不一个姓……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吧?
  可以说季若谨的日子过的无比逍遥,姐姐已经嫁了人,有老公孩子自然很少有时间管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房子住有钱花,想做什么都没人管。
  但是………
  有人就看他这么逍遥不顺眼,能得给他找不痛快。
  谁呢?
  他家最爱管闲事,最有威严的……姐夫大人。
  因为小时候和姐姐失散,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长大了,当然学是没有去上过。所以姐夫大人一道令下,非把他再折腾进学校里去做学生不可。不去?不去不行!
  把你信用卡冻结,把你房子锁掉,把你的机械保姆和管豪抽走,就给你一个小包,你非得去不可。
  他极力争取的结果,是姐姐把游戏套装还给了他,说是上学也得劳逸结合嘛。又给了他一个机械家政助手,最简单的只能够做饭和打扫的类型,别的功能一概没有。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季若谨下了游戏理头大睡,直到听见很囧的起床提示音。
  “懒楮,请起床,华丽的一天又将拉开序幕,今天懒猪的课程安排如下……”
  一只手伸了过来,晃啊晃的,象一只迷路的苍蝇找不着方向,划着“8”字舞似的圈,终于在床头摸到开关,啪一声按了下去。他砸过三个提示器,这一个是姐姐亲自录的,他再不想起也不能砸东西。
  五分钟之后,顶着鸟窝头的季若谨走进洗手间,再五分钟后,机械家政助理把早餐端来,今天要带的东西也全都准备好,包括模拟学习器全息记忆器还有午餐卡等等,一样不少。
  “路路你很能干。”
  机械助理眼睛闪了一下,快活的说:“多谢夸奖。主人,祝您令天过的愉快。”
  季若谨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那个宁家大小姐要追杀他呢,不过他没有被困扰太久,住学生公寓的一大特点就是来来住住的人基本上全都脸熟。
  “嗨,小鸡。”
  季若谨的眉毛一批: “你说什么?”
  那人很识相,马上改口:“伟大的英俊的季同学,你今天上哪边的课?”
  “我选修的飞行训练课,今天上午要模拟训练。”
  “哦。”
  “你呢?”
  “我选的是文学。”那人嘿嘿一笑:“你没听说吗,选修这个的美女可不少,而且出身教养家世都……”
  季若谨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李时,你是来上课还是来泡妞?”
  “咦?当然是来泡妞的,顺便上上课混张文凭嘛……”

  番外 若谨2
  下午是自由练习时间,季若谨没去做飞行训练。那训练他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再练也没有什么意义,打草去练练机械警察那一套。
  他常用的是四号机,打开机械舱盖的时候,发现隔壁的3号机上已经坐了人,正在做预备动作,他只看了一眼,正打算跳进棋拟舱的时候,隔壁的人已经做完了一套热身,机甲咯咯两声轻响站立了起来。
  季若谨俯在舱盖上,兴趣盎然的看着那人做a系列的规定定动作,一举一动严谨合度,绝没有晃,闪,动作不到位或是偷工减料。
  很难得,许多人郁认为机械警察没前途,只把这个当做一个业余的休闲来练练玩玩,基本上,能走几步打两拳的都会跟人吹嘘自己是机甲高手。
  季若谨笑笑,合上舱盖,调到三号机的频段上,打了个招呼。
  那个人僵了大概五秒钟,回了句你好。
  季若谨怔了一下,然后问他要不要练一回合,那人大概又隔了五秒,说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哑的,吐字倒还算请晰,声音……仿佛有种让人心弦微颤的磁性。
  这种声音,让季若谨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父亲把他托付给朋友,和他离别的时候,摸了一下他的头,说,要你好好的。
  这个好字,听起来那么余韵无穷。
  季若谨出了一会儿神,知道对方问,不开始吗?他才回过神来,按了启动。
  他没有做热身,手脚直接放到位置上,操纵机甲直接站立起来,一秒钟就站好了姿势。
  对方说,热身,我等你。
  季若谨说不用。
  他没选武器,直接一个旋转飞腿,对方格了一下,闪躲过去了。
  若谨没出全力,对方的动作一直都一场规范,怎么说呢,每个动作都可以单拿出来作为学员练习的范本。
  大约打了十分钟,两个人停了下来,对方先出声,有些气喘,在封闭的舱船中听到那微微沙哑的声音,让季若谨有些恍惚。
  “你的水平真好。”
  季若谨说,彼此彼此。
  对方说:“一起喝杯茶好吗?听说楼上餐厅的花茶很有名。”
  季若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说了好。
  愣了一下才关闭能源,然后打开机船盖退出来。
  三号机上的人也已经出来了,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宽身衫。那种蓝很深,就象是下过雪之后的夜空的额色,那么深沉静默。
  那个人本来靠在模拟机上,看到他的时候站直了身,微微一笑。
  若谨也笑了笑。那个人说:“我请客,听说餐厅的马蹄酥味道也是一绝。”
  是的,餐厅的花茶味道真的不错。小小的晶莹的茉莉花瓣在浅绿的茶水里沉沉浮浮,茶香里带着花香,热气里带着潮湿的雾霭。
  若谨只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柔软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泰颂。”
  “很好听。”若谨说:“秦是大姓,你是不是从北天来的?”
  秦颂笑着说是。
  他们一起消磨了半个下午,把餐厅招牌上的当日推荐都尝过了,最后一起吃了晚餐。
  若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抵抗这个人。
  他的声音,笑容,举止言行………
  下午的茶点是若谨付了账,秦颂于是说回请他晚餐。
  餐厅里有歌手在唱歌,很安静的地方,很幽柔的歌声。
  花谢了花又开,你却不再回来。
  水果调酒站在嘴唇上,若谨在淡淡橙黄灯光下微微一笑。唇象是洒上了一层水晶粉来一样柔软闪亮;秦颂有点出神,然后听到若谨说:“可以吗?”
  他没有听清楚前面,然后若谨低声重量了一次:“去我的公寓吗?”
  秦硕听到自己在说好。
  他觉得,太快了……
  但是没有办法拒绝,那个人,有种让人很难拒绝他的力量。
  他的眼球颜色眼浅,不知道是灯光的关系,还是因为夜晚的错觉。看上去,并不象猫儿般的褐色,浅的有些微绿。
  泰颂跟着他一路走回去,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路。这条路两旁的树,应该已经经历了百年以上的时光。经过一株开花的树下时,秦颂听到若谨低声说:“年年岁岁花相似。”
  秦颂接了一句:“岁岁年年人不同。”
  若谨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秦颂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有本古代小说,叫做聊斋。
  书里面,入夜之后,会有鬼孤之类幻为人形,随风悄入,魅人无数。
  若谨侧过头,指了指上面: “我住三楼。”
  若谨的窗台上有两盆植物,叶子极美,没有开花。
  “我屋里什么东西都是家政在打理,连我自己都是。就只有它们不是。”
  若谨顺着他的目光着向那两盆植物,轻声说:“它们很美,是不是?”
  秦颂的一个是,没有说出来。
  若谨抬起脸来,轻轻吻住他的唇。
  屋里有一点清淡的香气,夜来风凉。
  像是丝般一样的皮肤,那样柔软,若谨仰在墨绿色的床单上,仿佛在夜中盛开的白色的花朵。
  唇舌纠缠的时候,两个人身体都热了起来。
  抚摸,亲吻,肌肤相触的感觉,让人战票。
  泰颂觉得自己象是站在一道急流前,跳下去,就已是万劫不复。可是他就看着自己踊身一跳,再不回头。
  若谨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看上去泪盈盈的。
  秦颂停下来,问:“很疼?”
  若谨摇了摇头,伸手捂住了他的眼。
  秦颂缓缓的将自己压入他的身体中,火热的甜美,销魂的感觉。
  秦颂后来再想那一晚,他已经记不起是如何开始的,也不清楚如何结束。
  若谨呻吟的声音,如同风过水晶帘,又象是雨珠落在湖面上。
  他们没有开灯,夜色里,月光下发生的一切,越发如梦似幻。
  秦颂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激情。
  他握住了若谨的脚裸,一次又一次的冲撞。
  情欲如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夜里下起了雨,若谨醒过来,床上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起身下床,把窗前的那两盆叶子,一盆盆的端进来,就放在床前。秦颂的声音里带着睡意,听起来更加动人心魄:“怎么了?”
  “下雨了。”
  若谨从烟盒里抽了一支递给他,自己也取了一支。
  烟袅袅的在夜里升起来,他的侧面特别挺秀,就像是青色的黛墨细细的绘出来,一条流畅的优美的线。
  “在想什么?”
  “我喜欢雨天,小时候下雨,爸爸会让我和姐姐一起睡他的大床,那张床很宽很大,让人有安全感。风再大,雨再大,爸爸说我们都在诺亚方舟上,我们什么也不用害怕,希望永远在前方闪耀光芒。”
  “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是的。”若谨微笑:“我终生敬爱他,姐姐也是一样。”
  “以前没有怎么见过你,你是插班生,是吗?”
  “是的,我才来一个月;”若谨把烟掐灭,淡淡的说: “睡吧。”

  番外 若谨3
  秦颂在桌子上看到一个小小的相架,很古旧的那种,里面的是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少年,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笑容灿烂之极。秦颂听到有人进来,没有回头,说:“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唔,那时候比较调皮。”
  秦颂指指屋里的游戏套装:“现在难道就不调皮了吗?你这天天玩夜夜玩,到底是来上学还是来玩游戏的?”
  若谨一笑:“游戏人生,何必计真计较?”
  秦颂睁大了眼还没说话,若谨说:“从第一天见你我就你这个人够板的,预备动作都一定要做到位做到好,简直象强迫症。”
  秦颂纳闷:“那你为什么还和我一起去喝茶?”
  若谨只是笑,说:“你猜猜看。”他坐上游戏椅,说:“好啦,我要去放松放松,你自便吧。”
  秦颂还想再说什么,若谨已经把环形的感应器戴上,按了启动键,护罩将他全身罩住,秦颂的话,他已经听不到了。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无法接近呢?
  即使在离的很近的时候,也有那种无法握紧的飘忽的感觉。他很好相处,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但是……总有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秦颂向前走了两步,隔着护罩看着躲在游戏椅上的若谨,那个环状的感应器象是一个精致装饰品,将他的清秀衬得更加分明动人。
  这个人……
  若谨登进了游戏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穿着长衫的儒雅的剑客终于花开。他先在城里的钱那里打发了来找他要赏钱的几拨人。那些人都有证屋,比如,宁家大小姐的手指头,宁家大小姐的耳朵,宁家大小姐的XX,宁家大小姐XX等等。在这个游戏里面杀死了一个玩家后,作为证据,游戏会让被杀人身上随机掉落一个器官或部位,以作为杀人者的证明。当然,被杀玩家身上不会真的就少了这么多器官……或者说,被打掉了还可以再生出来。
  不过这么多东西,宁家大小姐该被杀了多少回啊?
  终于花开有些寒,不禁要去想,如果是在现实中买杀手杀人,然后掉落下来这么多器官……
  唔,不能再想了,再想的话,下次肉丸子就吃不下去了。
  终于花开虽然存下不不家当,被这么一耗也折腾掉了不少,最郁闷的是,宁家大小姐躲了个无影无踪,终于花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一开始宁家大小姐要和他不去。
  也许有人做事情,觉得有个结果就可以了,原因和过程不重要。
  但是若谨的性格偏偏不是那样。有好多的时候他也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糊涂一点的人,但是不行。
  他始终清醒。
  姐姐也曾说,希望能平庸一点,不要太认真了。
  可是不行,他怎么都办不到。
  于是终于花开又在公告上发了一个悬赏。谁知道宁家大小姐当初的杀人动机请来告之,如果的确是真实的话,那么赏金是一顶颗品质六级的寒晶。
  这是一次做任务得来的,是游戏中很珍稀的,有价无市的东西。
  然后他去做另一个任务,替盲眼琴师找寻他失散的儿子。
  终于花开是很少做这种任务的,奖励并不丰厚,他最以为傲的武功在这里不顶用,这种任务繁琐之极,需要大量的时间,主要是考验人的耐心,难度却并不大,一般都是新人才去做。
  但是终于花开却接了下来。
  只是因为那个盲眼的琴师说:“我是多么的想念他啊,如果可以再看到他,可以再和他说一句话……”
  如果可以再看到他,如果可以再和他说一句话……
  终于花开被这句话打动了,然后就去做这个任务。花了他很久的时间,那个盲琴师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他给的奖励终于花开连看也没有看。
  他只是,很认真的听那个盲琴师对儿子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一直不相信你已经死了,我相信你一定还活在这世上……”
  终于花开愣在那里。
  然后,站在游戏椅旁的秦颂,看到若谨的眼角,缓缓流下眼泪。
  秦颂说不上来心中的感觉,他无法接近,他只能站在那里,只能看着。
  终于花开缓缓的转身离开那一对抱头而泣的父子。
  我一直不相信你已经死了,我相信你一定还在这世上……
  那是一个父亲不肯放弃的,执着的信念。
  终于花开站在热闹的长街街头出神,直到有人发飞信找上他。
  “我知道宁家大小姐杀你的原因。”
  终于花开回复说:“来和乾坤城,闲语茶楼。”
  他在那里等人,等来的是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拿着一把龙纹长枪,一步步的走上楼来。终于花开感到了那个人身上的杀气,但是他一动也没有动。
  “我告诉你原因,不过我不要你的奖赏。”那个人站在楼梯口,他的银亮龙纹长枪指着终于花开:“告诉你之后,我要杀你。”
  终于花开:“你可以说了。”
  “宁宁嫁的逍遥浪子,那天给了宁宁一封休书。”
  终于花开挑了下眉。逍遥浪子他是知道的,上一次做任务的时候,他们一起挑翻了黑山会,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逍遥浪子说他爱上了别人,所以不能再和宁宁在一起。”
  终于花开心中涌起荒谬的感觉。然后听到那个人继续说:“逍遥浪子说爱上了终于花开。”
  那人一字一字把他的名字说出来,然后龙纹枪头银光一闪,直直的搠了过来。终于花开抽出长剑,斜身挡住了这一击。
  “你想和我打?”那个人皱起眉。
  “我不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和我有什么关系。”终于花开说:“这是逍遥浪子和那个宁宁两个人之间的事,和我完全无关。”
  那个人愣了一下,说:“但是你放通告追杀宁宁!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你觉得得脸红?”
  这人从个角落里哪儿冒出来的?他的观念和终于花开的差别太大了。
  终于花开今天很有耐性的解释:“是她买凶杀我先的,我只是礼尚往来。”
  那个人脸上怒力勃发,第二击重重的拦腰扫了过来。
  他的气势惊人,水平也不不差,只是比起若谨还差了一截。
  他们在茶楼下的街道上分出了胜负,终于花开杀了他。
  因为两人没有做相互介绍,所以直到他死的时候,终于花开才知道他叫什么。
  “终于花开杀死了蒙恬上将军。”
  蒙恬上将军?这名字,似乎是一个很早很早之前的武将的名字。
  不过这名字与宁家大小姐倒真是很般配。
  因为是对方先发起攻击,所以终于花开虽然杀了人却并没有被城里的捕盗者缉拿。
  他以为这就是一个结束了,可是想不到这个蒙恬真是韧性惊人,竟然死死的缠上了他怎么也甩不脱,终于花开杀了他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可他居然越死越勇。
  若谨有天在吃晚餐的时候和秦颂说起这个人来,微笑关说:“游戏人生嘛,居然有人这么认真刻苦,令人钦佩。”
  秦颂忍不住说了一句:“对你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你……究竟会对什么事情认真?”
  若谨说:“我对每件事情,都很认真。”
  他说的是诚恳的,但是听的人,并不这样以为。
  秦颂认为他在敷衍。
  他们的生活很合拍,包括白天和晚上。他们的学业都很优秀,爱好地都不是那么爱闹爱吵类型的。若谨喜欢音乐,可以听着音乐在窗前静静的待整个下午,秦颂喜欢阅读,他对各种知道都有一种渴求。
  不过,若谨对待性爱的令秦颂迷惑,如果说这个人很保守,那么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已经上床。如果说他很随便,很是……
  这个人并不是滥交的人,他的生活中,似乎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对象的存在。
  秦颂替若谨画了一张人像画。是他坐在窗边的样子,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他的半边脸上,额前垂下的头发在脸上拉出有些忧郁的阴影。他的侧面很漂亮,干净,俊挺,又显得非常柔和。眯起的眼睛如猫儿一样,既慵懒,又高贵,还有些难以捉摸的神秘意味。
  “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秦颂其实有些舍不得,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若谨微微一笑,说:“我会好好收藏的。”

  番外 若谨4
  “你的生日,是几月几日呢?”
  若谨微笑着说 “五月,五月三十号。”
  他的笑意让人想起春日里柔缓的风。
  秦颂有一次很迷惑的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若谨当时回答:“从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若谨问:“你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秦颂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送就不送吧。”若谨说:“秦颂你很小气啊,既然不送,还问这个干什么?”
  秦颂低声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若谨笑笑,想了想说:“令人意外的吧。”
  到了五月之后,秦颂有三次来找他,若谨都不在公寓。问他去了哪里,若谨说,姐姐身体不好,去陪她些天。
  “但是,我呼叫过几次你的通讯码,你也没有回话啊。”
  秦颂解释:“那时候在做实验,没有来得及。等我想找你的时候,又找不着了。”
  若谨没纠缠这个问题:“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我看到林荫路那里的餐厅推出了新菜式。”
  秦颂那句话在嘴边含了许久,终于说了出来:“你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好吗,我来安排。”
  若谨点头答应:“中午可以,晚上不行。姐姐要替我过生日,所以那天晚上我得到她那里去。”
  相处的时间长了,秦颂多少了解一些若谨的情况。他的亲人只剩下了一个姐姐,另外似乎还有一些远亲,但是与他不来往。他的朋友也不多,几乎只看到他和学校里的一两个人有交往,其他的人,似乎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屠陴屏障隔开,无法和他接近。
  “懒猪,请起床,华丽的一天又将拉开序幕,今天是懒猪的生日,祝你生日快……”
  若谨醒过来,躺在床上没有动。
  他觉得疲倦,昨天晚上秦颂反常的亢奋,他的体力透支了。
  若谨的通讯器响起来,他伸手接通。
  “小谨,生日快乐,你这只猪起床了没有?”
  若谨莞尔:“托姐姐大人给的提示器的福,我已经醒了。”
  “好,我是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吧?”
  “嗯,如果不算提示器刚才说的,你是第一个。”
  那边的女子轻声笑,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有种静水缓流的从容优雅:”好了,记得晚上我们约好了的…… 唔,你今天会不会另有安排?”
  若谨说:“晚上我一定过去,小白呢?叫小白过来和我说话。”
  “他去跑步了,就这样,晚上早些过来。”
  结束了通话,秦颂也醒了:“是谁?”
  “吵醒你了?”若谨说:“好了,今天白天我归你支配了,请问秦颂先生有什么安排?”
  秦颂说:“好,那你今天就交给我好了。”
  若谨换衣服的时候,他的家政助理路路朝外面看了一眼:“今天恐怕会下雨。”
  “这个天所下雨也不会冷的,走远一些没有关系。”秦颂说:“我和朋友错了一辆磁浮车,我们去七影的空中花园吧。“
  “去七影?”若谨微微有些意外:“怎么想起来去那里呢?”
  秦颂顿了一下说:“还说听我的安排,现在又开始问问题子?你放心,我们抓紧一点时间,路上车开快一点,应该是不会耽误你回来的。”
  若谨微笑着点了点头。路路却有些不太赞成的样子,但是它很守本份,不赞成是一回事,还是替若谨做出门的准备,带了许多食物和果泉水,不准备了厚的外套与应急药品等等,一起装在了磁浮车上。
  空中花园许多地方都有,但是七影的特别漂亮,风景出众,十分有名,帝都的人提到那里,差不多都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原来七影并不是特别出名,但是前几年有位有名的导演拍了一部大热的文艺电影,外景就取在七影,剧中男女主角美丽的爱情和无奈的结局,赚了不少人的眼泪,七影也一下子声名大噪,成了情侣们最爱去的地方。
  半路上真的下起雨了,细细的雨丝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网,一切都变得迷迷蒙蒙的。天空是一种浅浅的灰色。秦颂说:“我们飞到云上面去。”
  磁浮车缓缓的穿过云层,一直向上攀爬。
  忽然间艳阳满空,若谨眯起了眼,抬起头向上看。
  蓝色的天空象是水洗过一样干净,仿佛一块明澈晶透的宝石,让人觉得心中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这这天幕下释放,消散,了无痕迹。
  “要到了,”秦颂说:“坐稳。”
  磁浮车向下斜斜的掠过去,如一幅画卷样的美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细雨蒙蒙的空中花园,有一份与平时不同的静谥和幽雅。绿色的叶子被水洗过,颜色青脆逼人,仿佛是在流动着的一样。空中是一股温润的青草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喜欢吗?”秦颂低声问。
  “嗯,”若谨微笑着回过头来,他扬起脸任纷纷扬扬的细面落在他的脸上头上身上:“你怎么如道我喜欢这里?”
  “这部片子你看了三次了,还在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儿,我猜的对不对?”
  “是啊,没有错。”若谨说:“下雨有下雨的好处,人真少,很安静。”
  秦颂递给他一瓶果泉水,若谨喝了两口。他们一直向里走,这里有各种美丽的植物,成片成片的松杨,枝挺叶阔,仿佛一把把的大伞,若谨坐在松杨树下的石凳上,满足的长长的叹口气:“这里美的我都不想离开了。”
  “那你就别离开了。”
  这里安静的象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说话的人并不是秦颂。
  若谨缓缓回过头,几个笑的很嚣张的家伙,正从松杨林子里走出来。
  他再转头去寻找泰颂,却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你不用找啦。"走在前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名贵行头,可惜气质却很糟,眼神一看就淫邪不正:“嘿嘿,说起来还让那家伙占了不少的便宜,又赚了钱,又睡了你这么个美人儿。”
  他身旁的那几个人也,
  若谨脸上的神情,渐渐的全都消失不见,最后,那张俊秀的脸庞上只剩下了一片冷漠。
  “你是谁?”
  “嘿!你居然忘了我是谁了!”那个人露出恼火的神情,掀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看见没有?嗯?这是你给我留下的,老子我就是要留着这个疤提醒自己,我跟你可是有笔账要好好算一算!你他娘的装清高,结果还不是让那个小白脸儿一钓钓上了?x的,浪货就是浪货,还装什么装!”
  若谨点点头,他显得很平静,震怒,惊吓,意外,恐惧……这些情绪在他身上统统找不到,令那个人大为不满,一心想让他惊惶失措,把他那副骄傲的样子狠狠扯碎撕料。
  “我想起你来了。”若谨淡淡的说,那是他刚入学的时候,在学院外面的酒吧里遇到的人。那家伙喝的半醉上来就调戏他,被他结结实实教训了一番。
  这件事他早就忘了,可是……
  显然,别人并没有忘。
  “你那时候多威风啊,哈,你现在还能威风起来吗?”那家伙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放肆的打量,好象在审视已经到手的美食一样:“你有没有觉得身上没有力气?嗯?你刚才喝的东西,味道不错吧?”

  番外 若谨5
  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若谨连一动都没有动.
  他的眼睛,认真的看着。
  他一直很好奇,帝国安全部派的人,到底平时藏身在什么地方,又是用什么方式保护他替他解决麻烦的?
  一切发生的很快,真的很快。若谨只看到眼前有微蓝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靠近他的人,无一例外都倒在了地上。
  若谨站在树下,只觉得眼前的情景根本不象真的。
  “阁下,您受惊了。"一个声音说。
  若谨转过头来,有个人站在离他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低声朝他说:“真是抱歉,是我的工作做的不周到。”
  “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到这里来的。”若谨说:“我知道你们的工作准则中有一条就是不能干涉被保护对象的自由生活,否则就会被认为是不称职。”
  他问:“刚才离开的那个人,已经处于监控之下,请问您想......  ”
  “他……先不要去管他,我会自己处理。”
  “好的。“那个人停顿了一下,问:”这几个人,您想怎么处置?”
  若谨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真是喜欢。我相信,有个地方特别适合他们。你知道,上个月我刚买了一个小行星在采矿,正好人手不太够……”
  那个人彬彬有礼的一躬身:“是,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个人……怎么形容呢?他的长相,声音,举止,气质……没有任何特色,是一种让人觉得特别普通,就算见面超过五次以上也不会有印象的人。
  大概做这种工作,必须如此。
  这可能也不是他的真面目,声音也可以是假的,气质是可以隐藏伪装的。
  “这里可以交由我善后,您是不是需要交通工具好赶回帝都去?”
  若谨点了点头,那人伸手递过来一个小控制器:“这是一辆小型磁浮车,不过性能很好,速度也很快。“
  若谨伸手接过来,说:“多谢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写封感谢信给你的上司。”
  “您有心了。”那个人的目光始终不与他对视,若谨转身迈步,忽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迈出去的脚软绵绵的象踩在雾中,身体不受拉制的朝一边倒了过去。
  头顶的天空,树,能看到的一切都旋转着模糊起来,有张人的脸,出现在若谨的视野里,可是他却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若谨能听得到有人跟他说话,可以感觉着自己被背在一个人的背上,后来,似乎是躺在了磁浮车里面。一片又一片色彩斑斓的光影从眼前掠过,若谨一直想伸手去握住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摸不着。身周似乎是一片空无,落不到实处,后来,似乎握住了什么,坚定而温和。他稍稍安下心来,放任自己踏实的陷入沉睡。
  若谨最后是在姐姐那里醒过来的,那时候已经是深夜,生日宴会当然已经没有办法再开,外甥小白一脸担心加不满的守在他身边,苏诺看到他醒过来,微微松了口气,一旁的医生正收起自己的医药箱:“好了,醒过来就没事了。”
  若谨觉得头疼的厉害,想抬起手,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他喝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苏诺问医生。
  若谨也很好奇不发作没有感觉,一发作起来,药性竟然这么强。
  “是一种松驰剂,救果非常强,即使李先生曾经注射过一些带有预防作用的抗体,可以抵抗大多数的这类药物,但是这种不包括在内。”那个人说:“已经给您用过药了,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请放心好了。”
  “没有副作用?”若谨扶着床头坐起来:“我觉得脑袋象是被谁狠狠踢过一样,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呵,这是药性的一些残留作用,再过一会儿就会好的。请您多喝些水。”
  “好。”若谨客气的说:“多谢。”
  医生一走,苏诺就说:“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嗯?为什么最后是小卢把你送来的?他说是安全部的人把你交给他的。你今天……出了什么事?“
  若谨觉得全身没一处自在舒服的地方,呻吟了一声又倒回床上:“我现在不想说话……明天再跟你解释吧…… ”
  苏诺摇摇头,虽然心里又是恼火又是疑惑,却没有再向他追问,拉起一旁的薄被盖住他,说:“我让人拿水来。小白,我们出去,让你舅舅休息。”
  她转过身,若谨低声说:“你想知道今天的事,也可以直接去问安全部的人啊。”
  苏诺没有回头:“我等你明天告诉我。”
  发生的事情……前半段若谨很明白,后半段,他想,明白的人有一个,不过不是自己。
  他很缓慢的,翻转身体,侧着身,阗蜷着,躺在那里。
  其实,其实他一直都很明白……一个很完美的,符合理想的人,忽然出现在身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多年的艰辛已经让他的心境苍老,对一切事情都不会无条件的去相信。
  秦颂这个人,和他想要的形象,真的太接近了,声音,长相,气质,做事的那种规范的样子……
  都象他一直怀念的人。可是一切都是假象,那个人,应该是在做着被称为委托者的工作吧?只要雇主出钱,他们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当作商品,当作武器,不择手段要达到目的。
  “舅舅?”
  小白端了水来,有些小心翼翼喊:“你现在要喝吗?”
  “好,谢谢你。”
  小白把水杯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说:“虽然晚了一些,但是,我想和你说,生日快乐。”
  若谨微笑着,费力的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好,谢谢你的祝福。”

  番外 若谨6
  若谨登上了游戏。
  在游戏里的时候,他不去想现实中的事情。
  在这里,他只是终于花开,一个无牵无挂的剑客,来去自在,无拘无束。
  只是,也时常会感觉到寂寞。
  然后,一点也不意外,他上线没多久,蒙恬上将军又追杀了过来。
  “将军,你为什么非要杀我呢?”
  那个人气的要命:“你杀了我多少次?这还有什么好问的?我要报仇!”
  终于花开迷惑的说:“可是我是为了自保,我不想被你杀死。”
  讲不通道理,蒙恬上将军又是一枪搠了过来。
  终于花开既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那一枪正正洞穿了他的胸口。
  洞穿,是的,一点也不错。
  枪尖从他的背后透出去,余力未衰,带着他整个人朝后移退,直到枪尖抵在了树上。
  血似涌泉一样从伤口涌出来,终于花开觉得喘不上来气,血清沫儿从嘴角溢出来,他微微笑着对蒙恬说:“可以了吗?你不用再执着了。”
  受伤的人镇定自若,可是手里拿着凶器的那个,却呆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你……”
  你什么呢?下面的话,找不着。
  他的手慢慢的从枪杆上松开。终于花开费力的抬起手,把钉在胸口的长枪拨出来。第一下没有撼动,第二下才拔下来。
  血一下子喷出来,溅了一身都是。
  蒙恬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有滴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当然,不是真正的血,没有咸腥的气味。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真切的感觉到对面的那个人,他的伤痛,他的失落……还有,他所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
  “你心里高兴了一些了吗?”
  蒙恬茫然的不知所措。
  “要是高兴,那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终于花开嘴角徽微弯起来,他的笑容显得那么伤感,却与他身体的伤痛无关。
  “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也觉得很高兴。”终于花开扶着墙,他没有给自己止血,也没有想要拿金创药和补血丹来替自己治疗。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游戏中的山与水,树与花,低声说:“其实我心里早就明白,有一朵花,谢了之后,就不会再开了。无论我等多久,都没有用。”
  他靠着墙,身体慢慢的向下滑。蒙恬抢过去一步扶住他,让他靠着墙坐了下来。一带粉白的矮墙被终于花开身上的血染的殷红一片。蒙恬不是没有杀过人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片血色却让他心里隐隐不安,仿佛……做了一件来不及挽回的错事。
  终于花开睁开眼睛,朝他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微笑。
  但是他的神情,在一瞬间就凝固了。
  系统提示响起来,蒙恬上将军,杀死了终于花开。
  蒙恬愣在那里,他怔怔的看着靠在墙角边的那个人,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原来他的相貌并没有他的剑法那么凌厉锋锐,合着眼睛的时候,有些瘦削的脸庞看上去显得年纪并不大,如一个荏弱的少年,皮肤没有血色,就象……一朵凋谢的,褪了颜色的花。蒙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他。
  但是终于花开的身形,在他触到之前,已经化为了虚无,消失在了空中。
  这是很正常的事,被杀了之死的人,会在游戏中的另一处地方复活,那里叫做转生池。
  可是,为什么却觉得,胸口那么气闷,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又好象......挖空了一大块。
  一条飞信传进来,是宁家大小姐发的:"哥,你在哪里了?”
  他没有回复。
  如果照着以前的性格,他杀了仇人,肯定要第一个告诉她。
  但是现在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算一算时间,终于花开已经在转生池复活了。他想发一封飞信给他,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难道问他,去了一躺转生池感觉如何?被人休杀死,感觉好不好?
  他犹豫再犹豫,发了一封空的飞信过去。
  但是系统告诉他,终于花开已经不在。
  他下线了?
  蒙恬想……
  也许他不该这么做,终于花开其实……一开始大家没有仇。只是一些事情,碰巧都凑在了一起。宁家大小姐舍不得找逍遥浪子麻烦,想登终于花开出气。终于花开以牙还牙,虽然对女孩子这样做是狠了一点,可他也没有什么大错。
  他一开始是想替宁宁出口气,才找上了终于花开的。但是在一直追杀与反被杀的过
  程中,初衷都被忘了,为了找他而找他,只想能将他一枪击毙……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现在想来,那种执着似乎有点可笑了。
  他想,等终于花开再上线的时候,一定得跟他说,其实一切恩恩怨怨,就象小说里,电影里说的那群,就象是过眼云烟。
  他们,完全可以做朋友的嘛!
  想通了的蒙恬上将军捡起地下的长枪,枪头枪身上面都已经光亮如新,地下的血迹也都不见了。
  就象曾经发生过的事,他想,终于花开这个人行事很潇洒,他应该是不会斤斤计较的人。
  但是从这一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终于花开。
  可是花却没有再开过。
  又或是,来年再开,已经不是今朝的这一朵了。

  番外 若谨7
  为什么呢?
  已经过了好几年,萧闲却还会时时的想起那个人。
  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了。
  按说,那个人,不算他的什么人。
  朋友也算不上。但是……就是忘不了他。
  那个叫终于花开的人,说,花再也不会开了。
  从那以后,他也再没有出现过。
  墓园里十分安静,晨雾刚刚散去,阳光穿透树的枝叶,洒在人的脸上身上,象是割碎的,满地满眼都是的金色碎片,令大有些目眩神迷。
  萧闲把手里白色的一束花,放在了一块墓碑的前面。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每周他都会来,然后在这里待一会儿。
  这里很安静,不象一般的人,觉得墓地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地方。萧闲却很喜欢这里,这里的空气闻起来都与别处不同。他心里在想什么,感觉都不必说出来,躺在这里的宁宁也可以听到。
  宁宁过世两年了。
  她从小就有很严重的身体缺陷,即使是现代医学昌明,没有什么症算是真正的绝症,但是宁宁的身体,还是……
  她只活了十七个年头,但是每一天她都非常的认真。
  连在游戏里也是这样,她的身体比一般人弱的多,但是情绪却比一般人更强烈。她说,现实里没有什么机会体味爱恨酸甜的人生了,只能在游戏里面过一过瘾。
  后来萧闲告诉他,他把终于花开杀死了,但是这个人从此再也没有见到,宁宁当时说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后来宁宁的身体已经太差,连游戏也没有办法再上。
  宁宁葬礼的时候,萧闲也送了一束花过来。
  这个小表妹,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的,和他的亲妹妹一样。
  她喜欢颜色鲜艳的花,虽然这花不太适合放在墓园寄托哀思,但是莆闲觉得宁宁应该会喜欢,所以带的是大红的火丽花。花很新鲜,上面还带着露珠,当得起娇艳欲滴四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忘不了那个人说的话。
  一朵花已经谢了,不会再开。
  是的,明年再开的花已经不是这一朵。
  就如同有的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终于花开他,当时为什么这样说呢?
  他也遇到了,令人无法释怀的,不能放下的遗憾吗?
  一直记着他,记着他说的话。
  萧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忘记。
  可是在茫茫的星海里,那个人,他在何处生活着呢?
  游戏中分数个区域,差不多同一星球的人,会在一个区域内游戏,但是也是会有人跨区域玩游戏的。那个人……
  无从寻找。
  萧闲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有个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个人个头比他稍矮一世,身材略瘦,穿着一件宽松的套头罩衫,极休闲的米色长裤。他的头发看起来很久没修的样子,凌乱的披在肩膀上。若是换一个人留这样的发型,免不了总有些颓废感。但是他这样看起来只让人觉得非常……
  非常什么呢?
  萧闲说不上来。
  那个人抱着一大束花,花很小很细碎,绿叶密密的蓬蓬的,花就如碎裂的星子的点缀在那浓绿的颜色上面,花很香,粉茸茸的白色。
  撩肩而过的时候,有件风扬起他傧边的头发,萧闲看到他有很俊秀的侧面。
  虽然现在的人,普遍都会优化一下相貌,但是这个人,萧闲可以肯定他不是优化过的。
  很自然的,未加雕琢的完美,还有那种清雅的,就象这风一样柔和却又捉摸不定的气质。
  那个人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把怀里的花放在了墓上。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起头。
  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在动,好象他整个人都要被风吹走一样。
  萧闲知道自己不礼貌,但是没有办法,视线就是收不回来。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缓缓的抬手在眼睛那里抹了一下,动作很轻,然后转身走过来。
  萧闲转过头继续看着摆在自己脚前面的红色火丽花,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动作实在太明显太……欲盖弥彰了。
  那个人脚步停了下来,就在身后。
  萧闲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喂,你……”
  萧闲回过头来,那人正看着他,近看他的皮胀在阳光底下似乎会发光一样。
  “我,我没……”萧闲话有些说的不够顺溜了。
  “我们不认识吧?”那个人说。
  萧闲觉得舌头不听使,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就冒了出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终于花开的人?”

  番外 若谨8
  “你是谁?”
  他没否认,萧闲觉得胸口开始砰砰直跳了:“我,我是蒙……”
  “哦,”对面清秀的脸上露出微风一样的笑容:“我猜出来了。你是帝都调查总部的人吗?”
  “什么?”
  “好了,我说过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请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了。”
  “那个,不……”萧闲忽然愣住了。
  帝都调查总部?那什么地方,平常的小老百姓小商人小贵族想进去喝杯茶做个客,还没有那个资格呢。
  “好了,就这样吧。”
  他笑一笑,转身走开,萧闲愣着,等他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忽然喊出来:“我是蒙恬,蒙恬大将军,你记得我吗?”
  那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回头看。
  萧闲看他的样子,似乎,似乎……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荒唐,这个问题简直傻到不能再傻,在游戏中,冒险是一件好事,在现实中,并不是这样。
  就算方不认为他智商有问题,也肯定觉得他……
  不过他还是快步跑了过来,没几步远的路让他跑的气喘吁吁,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紧张,这个问题几乎不用考虑也可以一目了然。
  “我,我太冒失了,不过……我觉得你很象……气质很象……”
  他觉得自己笨拙的快把舌头咬下来了,那个人微微一笑:“花不再开了,我的名字 叫季若谨。你呢?”
  萧闲觉得一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我,我叫萧闲,就是草肃萧,悠闲的闲。”
  季若谨微笑着说:“很好的名字。”
  好像……明明他经较高大成熟,可是在对方面前,他冒失的象个行头小子一样。
  好吧,不是象,根本就是。
  对方没笑话他,可是,说话,太客气了。
  客气让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到遥远的距离。
  不过,萧闲也好,蒙恬大将军也好,都是他一个人,共同拥有一个品质——执拗。
  看季若谨转身要走,他急忙说:“那个,很巧对不对,我们很有缘……今天会遇一以。我请你吃午饭好吗?”
  “哦?”季若谨有礼的微笑:“那要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约了人共进午餐的。”
  “那晚餐也可以。”萧闲有点豁出去了:“晚餐不行的话,明天早餐,午餐,晚餐,你那个时间有空呢?或者,或者……”
  季若谨先是想笑,但是,这个人急切中,透出来的坦率和热情,让他心里的决定,慢慢松动了。
  他忽然说:“好吧,中午,你跟我一起,我想你也许不介意和我姐姐她一起吃顿饭。”
  “啊,当然不,”萧闲一瞬间乐的要飞上天:“和你妈妈,妹妹,和谁一起吃都没关系。”
  季若谨笑笑,心情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没有那么多人……唔,也许我外甥也会一起来。”
  他们出了墓园,萧闲说:“我们……我是说,我开车来的。”
  “刚才我是搭别人的车来的,那就坐你的车吧,省得我再麻烦别人来接我一次。”
  萧闲开开心心的去把车发动起来,他兴奋的比第一次拿到磁浮车的上路许可还要厉害:“去哪里呢?”
  “去帝都东城食馆。”
  “好!”
  就算季若谨这时候说要去天涯海角,萧闲也会甘之如饴。
  磁浮车性能很好,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萧闲真奇怪,他觉得这条路比以往短了许多,感觉才说了两句话,怎么就到了地方呢?
  季若谨看萧闲并不陌生的样子:“你常来吗?”
  “以前常陪爸爸一起来国。他喜欢这里烧的素菜,每次都可以把一大盘鱼线腐衣吃的清光。”
  “啊,我也很喜欢那道菜。”季若谨笑着说:“不过今天可能不会会吃素菜吧……”
  萧闲急忙补充:“没关系,我很爱吃肉的,特别喜欢,什么肉都爱吃。”
  季若谨眼里的笑意已经掩藏不住了,他说:“上去吧。”
  东城食馆只是三层建筑,古色古香,据说这里的瓦片都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沉淀的漫长的时光。院子里的翠竹被风吹过,轻轻的沙沙的响声,让人觉得心里一下子就宁定下来。
  有个侍者走出来,他穿着改良的长袍,气质干净良好。
  “季先生,你来了。”
  “嗯,我姐呢?”
  “啊,大小姐已经先来了。”那个男孩子问:“这位是?”
  “我朋友,萧闲。”
  “萧先生好。”那个男孩说:“二位请上楼吧。”
  食馆是全木结构的,上楼梯的时候会有清楚的脚步声响,在走廊里走动的时候也会有声音。所以,萧闲想,季若谨的姐姐应该听到了他们到来。
  他们还没有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有个很清雅平和的声音说:“小谨?你来的真早。”
  季若谨轻轻推开了门。
  萧闲一眼看到有个穿着白色棉织衣裳的女子站在窗户边,她的头发松柔如云,乌黑似黛,斜挽了一个鬓,绾着白玉簪。
  她缓缓转过头来,萧闲愣住了。
  她很美,眉眼秀美的就象是……就象是一副山水美景。她的皮肤也好的出奇,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萧闲不是没有见过美女的,可是那种靠后天的外力手段堆积出来的假花似的美丽,与她身上这种灵秀之气完全不能相并论。
  萧闲可以确定自己没过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美丽的女子,感觉上有些熟悉。
  在哪里见过呢?难道……难道她是某个明星吗?
  以她的美丽来说,不是没有可能。
  “姐,”季若谨轻轻抱了她一下:“你气色很好。”
  “我是很好,不过你呢?”她微笑着说:“你的心情好吗?”
  “很好,”季若谨说:“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萧闲,这是我姐姐。”
  他没有说名字,萧闲犹豫了一下,他有点紧张,虽然对面的美女在微笑,可是他还是觉得对方的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是错觉吗?
  本来想跟着季若谨一起喊一声姐姐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个味道。
  “你好,季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微笑:“别客气,坐吧。小谨最近都一个人闷在家里,我还没有见过他带朋友出来呢。”
  她问:“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同学还是同事?”
  “都不是,”季若谨说:“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啊。”
  “呵,是吗,那真是有趣,”她说:“来来,我喜欢听故事,说给我听听。”
  她对季若谨的笑容显得那样鲜活灵动,又很温柔亲切。
  “这个啊,也没什么好说的。”一直显得从容悠闲的季若谨居然露出来似小孩子似的别扭神色:“就是认识了。”
  “好吧,我不问。”她笑着说:“等下白和于昕下了课也过来一起吃饭,我们先点菜吧。”

  番外 若谨9
  桌上放着几盘点心,一壶茶。
  这里安静的象另一个世界。
  与帝都完全不同的,一个安静的,怀旧的世界。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新种了花……”
  “嗯,小白最近功课怎么样?上次他说学校食堂很难吃。”
  这姐弟两个人说的是家长里短,萧闲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一面想,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季若谨的姐姐呢?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季若谨的外甥来了。那个叫小白的就是,人都说外甥象舅,果然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不过比季若谨当然是活力多了,看起来特别活泼可爱,一见到季若谨就巴到他身上不放,象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有个男孩子和他一起进来,两个人都穿着东城高中初中部的校服,不过后来进来的这个一看就比那个小白有资忧生的样子,就是身条瘦了一点,就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也有点稳重的过头,脸孔上有一种早熟的忧郁气。
  人到齐了就上菜,果然有那道鱼线腐衣,味道十分鲜美。说是鱼线,其实是全素菜,不知道那鱼线是什么东西仿出来的,真的和鱼翅味道没差别,鲜的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然后还有一道是仿荤菜,火腿腰花,这个菜,萧闲的老爹没叫过,说是真要吃火腿和腰花又不是吃不着,用不着吃仿的。但是现在一嚼到嘴里,发现火腿软韧,腰花松脆爽口——感觉这就是真的火腿和腰花嘛!
  后来他问起这件事情。
  “这个嘛,”季若谨微笑:“火腿是豆腐干做的。”
  “嗯,那腰花呢?”
  “你没有吃出来吗?”
  “没有。”他老实的回答。〕
  “是磨菇。”
  啊啊,真奇妙。
  萧闲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那天告别时,若谨的姐姐微笑着送他们到门口,一边轻声埋怨一边叮咛若谨事情,然后和他说再见。
  他和季若谨,或是说,和他一起没有忘记过的终于花开,终于又在一个说不上多正常可也不是特别突兀的地方重逢了。
  他们的告别是在终于花开被杀死的时候,重逢又是在一片墓地里。
  萧闲觉得这不能不说是奇妙的缘分。
  “那个,我……我们是朋友,对吗?”
  那天午饭之后他们告别的时候,萧闲不太有自信的问过他。
  “当然。”季若谨微笑着说。
  后来萧闲再去给宁宁送花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他一个个墓碑看过去。
  然后,他记得季若谨当时站的位置,停下脚。
  那里是一块全黑的墓碑,上面刻着简单的名字。
  一个忠实的朋友。
  纪威。
  纪威是谁?
  他的朋友?他的亲人?
  萧闲不停的猜疑,想出一个又否定一个。
  不过他的思绪方式从来都比较直接。
  我不知道,但我长着嘴巴,我可去问。
  问谁?当然是去问季若谨。
  “那天,你去看朋友?”
  “嗯,一个好朋友。”季若谨说:“他救过我的命。”
  这种问题不好再问太多,萧闲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厚到一定程度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季若谨沉吟了一下,说:“是个形容不出来的人,应该说,是个让人见了不下五次,却根本记不直来特征的人。连他的名字,我也是在他……去世之后才知道的。”
  萧闲一下子就放了心。
  又不知道名字,还让人记不住长相,这个朋友……应该,应该……
  应该什么呢?
  萧闲又想不透了。
  他不太善于思考,他承认。
  他善于动手。
  萧闲是个机甲师,一级的水准。
  只要手一摸到机械,他马上就变了一个人,精,专,准。他的导师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说,他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萧闲有时候会想,要是他平时也有这么机灵就好了,为什么只在对着机甲机械和地堆程序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运转。
  但是季若谨,他与在游戏里的时候,不同。
  他很好相处,萧闲找他出来吃过几次饭,还约着一起去玩过模拟器决斗之类的,季若谨很和气,玩起来也让人觉得爽朗。
  可是,这……不够。
  萧闲觉得,这很不够。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片茫然。
  “明天,你去不去……”
  “嗯?”
  通讯器那端的人,有些疑惑。
  萧闲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点荒唐。
  “去不去墓园?我正要去看我妹妹。你也见过她,我是说,在游戏里见过她,她就是宁家大小姐,那个……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朋友?”
  约人见面吃饭玩乐什么的都好说,约人去墓园见面……这怎么说也觉得古对。
  幸好那边的季若谨似乎是想了想,说:“好的。”
  萧闲一夜没怎么睡着着觉,一早买了花就匆匆驱车去墓园。
  天气渐渐有些热了,季若谨穿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他的身体真好,气质也是一流,普通的衣服穿的象是王子风度。
  他还是拿着白色的花,不过与上次不同,花朵略大一点点,仍然很香,花型很漂亮。
  萧闲对花没研究,他知道火丽花还是因为宁宁生前喜欢
  “这是什么花?”
  “是水姜花。”季若谨说:我觉得,这种花香很动人。“
  可是你更动人。
  萧闲这样想,可没敢这样说。
  然后他们一起进去。
  萧闲来过好多次墓园,可是今天心情好极,只觉得这里山青云秀,简直风景绝佳,气氛超好。给宁宁放下花的时候,他几乎要笑出来。
  宁宁,我遇到终于花开了,
  他人很好,真的很好。
  季若谨走过来,把一枝细叶菊放在了墓前。
  “啊,这个是?”
  “送给她的。”季若谨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一定!一定喜欢的!”
  季若谨笑笑、。
  他们认识的日子也不短了,就象是……很好的朋友一样,但是直到一个很偶然的日子,应该说,不算很偶然的日子,一切才有了些变化。
  那天是重阳节庆,放假一天。
  萧闲本来想约季若谨一起出来,但是若谨说上午有事。恐怕只能下午才有空。
  然后萧闲说,那就下午,下午联系好了。
  然后他开了资讯器看新闻,今天上午皇室应该有活动。拿出个杯子倒水喝。萧闲觉得室的人真累。别的不说,单是礼服就是一项负担。
  现在的新材料是多种多样的,但是做那些贵重的装饰品的仍然是沉重的贵金属。
  皇帝出来了,很帅。
  皇后也出来了,很美……
  萧闲忽然间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已经倒满了溢出来淌了一桌子他都没回过神。
  这,这个……
  为什么,皇后,和若谨的姐姐长的一样。
  可是皇太子没出来,萧闲不知道,皇太子长的,是不是和那天见到的小白……一样?

  番外 若谨10
  “吃过了吗?”若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因为通讯器的声音过滤作用,听不到他那边还有什么别的声音,也就推测不出来他在什么地方。
  “嗯,你在什么地方?”
  大概萧闲对于掩饰情绪真的非常的的……差劲 ,若谨接下去就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萧闲再迟钝,还是知道这件事在通讯器里讨论并不合适,只有面对面的淡。
  “你……我订好了……那个,你知道……”
  若谨笑了:“我知道,温泉州的旅馆啊,你说过的。我没忘,等下我和姐姐说一声就过去。”
  “好。”
  若谨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天阴了下来,云层很厚,是铅灰的颜色。
  “航班是五点吧?”
  若谨问,他把帽子摘下来。萧闲紧盯着他打量,若谨还是穿着看不出牌子的一身休闲衣服。说起来,萧闲过他是做什么工作的,若谨说是为一个慈善基金服务,工作比较自由,时间也很弹性,可是具体的,他一无所知。他也知道若谨在帝都中心区有一座小公寓,四十多坪,标准的单身汉居所,还有个机械助理帮忙家务。

番外若谨10-14补全

  番外 若谨10
  “吃过了吗?”若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因为通讯器的声音过滤作用,听不到他那边还有什么别的声音,也就推测不出来他在什么地方。
  “嗯,你在什么地方?”
  大概萧闲对于掩饰情绪真的非常的的……差劲 ,若谨接下去就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萧闲再迟钝,还是知道这件事在通讯器里讨论并不合适,只有面对面的淡。
  “你……我订好了……那个,你知道……”
  若谨笑了:“我知道,温泉州的旅馆啊,你说过的。我没忘,等下我和姐姐说一声就过去。”
  “好。”
  若谨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天阴了下来,云层很厚,是铅灰的颜色。
  “航班是五点吧?”
  若谨问,他把帽子摘下来。萧闲紧盯着他打量,若谨还是穿着看不出牌子的一身休闲衣服。说起来,萧闲过他是做什么工作的,若谨说是为一个慈善基金服务,工作比较自由,时间也很弹性,可是具体的,他一无所知。他也知道若谨在帝都中心区有一座小公寓,四十多坪,标准的单身汉居所,还有个机械助理帮忙家务。但是……但是,此外他就只知道若谨还有个姐姐,有个外甥……
  他一直以为自己知道的很多,可是现在为什么觉得……一片茫然。
  此外的一切呢?
  若谨在哪里出生长大,在哪里上的学,以前做过什么,他的身世到底是怎么样,他的工作究竟是做什么……
  这些,萧闲一无所知。
  若谨很疲倦,一上午忙个没完,等萧闲收拾了东西装上车,坐进驾驶座来的时候,发现若谨已经靠着座椅睡着了,头发盖住了眼睛,眼下面各有一道浅浅的疲倦的痕迹。
  萧闲轻轻将座位调低,然后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五度。
  他心里再乱,还是用最熟练的动作发动了车子,高度不高不低,速度不快不慢,只求一个稳字。若谨靠在椅背上一直沉沉的睡着没有醒过。本来三个小时的车程,开了四个多钟才到。萧闲把车停好,凑过去想把若谨叫醒。
  车里的光线有些淡淡的茶黄色,若谨的眉头微微皱着,萧闲想要开口又停了下来,若谨嘴唇动了一下,萧闲离的近,听他喊了一声,爸爸。
  还没有醒。
  萧闲想喊醒他,可是又矛盾的没有出声。
  他开车这一路,开始还在胡思乱想,后来车渐渐少了,人稀了,地方荒起来,他的心里也静下来了。
  刚才那半天的焦急,现在想想其实,很没有意思。
  若谨没有骗过他,如果他的身世是那样的,那么他当然不能挂在嘴上逢人就说,啊,我姐姐是皇后,我可是皇帝国亲戚来。
  头不小,你们得对我如何如何。
  不是的,若谨不是那种性格。其实他不说,是正常的。他又为什么要说呢?到现在为止,他们只是比一般朋友……稍微要好一点的好朋友吧?
  再说,他们重逢的第一天,若谨就带他去和他的姐姐一起吃过午餐,只是自己光觉得眼熟,却没有把南星云的皇后给认出来。
  若谨什么欺骗隐瞒都没有,只是自己太震惊了,一时转不过来,
  他越想心气越平和,到后来简单觉得自己是个蠢蛋傻蛋加笨蛋,幸好刚才没有时间让自己和若谨问这些无谓的问题,否则现在的脸更没有地方摆放。
  也不知道是自己觉得难为情,还是车里温度高,反正萧闲就觉得脸上是热热的,温度比平时要可高出一大截。
  若谨还睡的很安静踏实,呼吸细缓平稳。他的脸上也有一点点微微的泛红,大概是睡的时间有点久,车里毕竟不太舒服的关系。
  脸显得微红,嘴唇也显得比平时的颜色鲜艳。萧闲的目光从他的头发,眉宇,眼睛,一直看到嘴唇,然后就停在哪里,移不动了。
  唇形真好看……颜色也真好看。
  觉得心跳的很快,萧闲把头转到一边去。
  若谨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
  他的神情有些迷惘,转了下头,看看车里,又看看车窗外停车场边上,那一片连绵的正在落雪的丛林:“这是……到哪里了?”
  “到旅馆了。”萧闲说:“你睡了一路,我没叫醒你。”
  “嗯,这些天……事情太多,不早点做完,这两天的假都没有。”若谨伸了一下腰,宽松的罩衫被拉高起来,露出里面的一小截腰,也是瘦的好象一把就能握住……
  呃,握住?为什么会去想握住这个词?形容细的词语多的很……
  萧闲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
  “你发什么呆?”若谨看他捂着嘴在那里一动不动,说:“不是已经到了吗?”
  “对,到了到了。”
  萧闲象火烧屁股一样跳下来,转了两圈才想起来从储物厢里往外拿 行李。两个个人都是一样的小行李袋。若谨了怔了车,伸了一下腰,又做了两个深呼吸,笑着回过头来:“这里真安静啊!”
  停车场的外面,雪片还在飘,地下积了一层雪,并不象是旧雪已经上冻,踩上去觉得很松软,咯吱咯吱的响。
  “旅馆在半山坡。”萧闲把行李袋都背到自己肩膀上:“得走上去。”他停了一下,问:“你冷不冷。”
  “有一点,”若谨很诚实的搓了一下手:“刚才车里比较暖和,我不知道这边这么冷,里面没穿恒温衣。”
  萧闲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肩膀上。
  “那你呢?你不冷啊?”
  “我穿恒温衣了。”萧闲说:“喏,还是上次我们一起去百福的时候买的那件。”
  “唔,还挺合身的。”若谨微笑:“买的时候我还拿不准。”
  萧闲摸摸头,嘿嘿笑了两声:“挺合适的,真的。”他走在前面,还不忘了叮嘱若谨:“小心,山石沾了雪特别的滑。”
  “我知道。”若谨的声音在空旷,苍茫的雪中听起来,似乎有些缥缈:“我不是成天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的人,你先关心你自己吧。”
  “嘿,不是我吹,我爬山那可是……”萧闲昂首阔步,可是一脚踩空,顿时朝前栽了下去。
  “啊!”惊呼声。
  “嘭!”摔跤声。
  “萧闲!”若谨傻了眼。
  萧闲身上沾满了雪粒,头上衣服上都是,远远一看简单像只笨拙的白熊一样在雪地上爬划挣扎。他慢慢的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身来,但是左脚脚踝一阵剧痛“哎哟”一声又坐了下去。
  浪漫的深山深雪温泉之旅,从若谨背着萧闲上山,迈进了一个开始。
  萧闲坚持说不要紧不用叫人来帮忙,但是他又的确没有办法用一条腿跳啊跳啊的跳到半山去,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厚的雪。
  若谨提出来,我背你吧,萧闲愣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说:“你这小身板儿,你哪背得动我。”
  若谨一笑:“背不背得动,试试才知道啊。”
  他把两个行李袋从雪里捡起来递给萧闲拿着,然后在他面前转过身弯下腰:“上来试试。”
  “不行的,不行。”萧闲试着自己想站起来,结果左脚一触地就疼的哎哎叫。
  “别逞强了,上来吧。”
  如果远远的看,有两个人在半山坡那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磨蹭了半天,然后变成了一道臃肿的影子,开始沿着山路向上移动。
  萧闲眨眼又眨眼,不能相信……
  瘦瘦的若谨居然把很结实的,体重绝不低于七○KG的他给背起来了,而且还一步步的走的很稳!
  “若谨。”
  “嗯?”
  “你怎么……”他犹豫下:“你哪来这么大力气啊。”
  “这还算什么力气,你又不多重。”
  雪被踩的咯吱咯吱响,萧闲低声说:“今天上午我在电视里,看到……嗯,你姐姐了。”
  若谨声音很淡然:“啊,你认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糊涂着呢。那你也看到我姐夫了吧?其实我不喜欢那个人,但是不办法,他们孩子都老大了,我总不能劝姐姐和他分手。”
  萧闲嘴巴张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过一会儿说:“那个,其实……当然我不了解他们,不过,为了大家都好,他们还是应该继续,嗯,继续下去的。”
  “是啊,是这样,不然会有一大堆的麻烦。”
  前面已经可以看到旅馆里透出来的灯光了,若谨微笑着说:“看,这不是走到了吗。行不行,要试过才知道的。”

  番外 若谨11
  “好啦,喷一下吧,应该很快会好的。”
  若谨晃晃手里的外伤喷剂:“我在楼下柜台找的,大概这里常有人受伤,所以有个医药箱放在那里。”
  萧闲露出嫌恶的表情:“噫,不要。这个味道太难闻了。”
  “啊,不会啊,很多人说喜欢这种香味,说非常甜。”
  “没有无味的吗?”
  “没有,只有这一种,”若谨说:“你就别挑剔了,不喷这个的话,你的脚根本不能动。别说去滑雪了,你能泡泡温泉就不错了。”
  萧闲挣扎了半天:“好吧……那就喷一下,一行。”
  若谨手动了一下,萧闲急忙说:“哎哎,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脱,自己脱。”
  他伸长手,把鞋子袜子脱掉,若谨微微一笑,打开栓头,狠狠的喷了一大片。
  “够了够了!”
  “好了,这个是要早晚各喷一次的,睡一觉,明早再喷一次,应该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明天还要再喷?”
  若谨好笑:“你不会以为喷一次就可以了吧?还是你想用紧骨绷带?那个见效可不如这个快。三天假期,你想在床上躺两天半吗?”
  萧闲懊恼的叹气:“说来说去反正……倒霉,我为什么偏这时候摔跤?”
  “行了,别抱怨了,好好养伤吧。”若谨把喷剂放在抽屉,转头看看窗外。落地窗外面,雪越飘越紧,象是一个无声的,梦幻的世界。
  两个人收拾完了,各自躺下。两张床中间距离不过半米,只有一盏床头灯还亮着,若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软,仿佛窗外面在风中飘摆的雪花:“还疼吗?”
  萧闲平平正正的躲着,闷闷的说:“不怎么疼了,不动就没事。”
  “你是怎么找到这家旅店的?真安静啊,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么一座屋子。而且,这座屋子,起码得有成百年的历史了吧?格局和墙纸的颜色都这么怀旧。”
  “嗯,小的时候,和家里人一起来过。”
  “是吗?”若谨说:“你的家里人呢?”
  “我小时候爸爸就去世了,基因病,没办法治。妈妈和北弟在一次事故里,一起走啦。其他的亲戚都不怎么来往,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嘿嘿,无牵无挂的。”
  若谨轻轻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我也只有一个姐姐,虽然彼此想亲近,但是……却因为身份的关系,不有够天天见面。况且,她有好她的生活。”
  “看来我们两个一样啊。”萧闲说:“我最想有一大家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孩子,满地乱跑的淘气小孩,每天吃饭的时候桌旁都坐满了人,大家抢着吃东西,互相说笑。每个人都被关心着,一点也不缺少爱……”萧闲说:“可是长辈已经不在了,孩子呢,单身的人又不允许去管理局替自己申请一个孩子,这个梦想大概不大可能实现了……”
  若谨在黑暗中微笑,没有说话。
  清晨的时候若谨先醒了过来,窗外还在飘雪,只是雪片没有昨晚那么大了,粉粉簌簌的,是雪片的碎屑。天空中还是一片密密阴云,云层压的很低。
  “看来雪今天可能还不会停的。”
  若谨回过头,穿着睡衣的萧闲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浓黑的头发滚的乱糟糟的,眼睛眯着,看着被雪光映的一片白亮的窗子:“啊,我们去滑雪吧!”
  “你的脚好了吗?”
  “嗯,没问题。”
  若谨微笑着,从抽屉里把喷剂拿了出来。萧闲哀叫着:“不要啊……”
  若谨说着经典的台词:“认命啊,你叫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一边掀开他的被子,冲着他的脚踝就喷了下去。
  “啊啊啊啊——”长长的惨叫声会让经过的人以为这里正在发生命案一样,其实,只不过是外伤喷剂,萧闲却叫的好象杀人狂魔操着终极凶器在逼近他。
  若谨先前还忍着笑,等到他把关罐喷剂都喷到了萧闲的脚上,终于撑不住,往床边一坐,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发现了萧闲对于带着香味儿的东西似乎特别排斥,但是他皱着眉头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捉弄他。
  早餐他们下楼到餐厅去吃的,大概因为天还早,吃早餐的人不多。
  萧闲苦着脸,拿筷子在稀饭里叉来叉去。
  “不想吃吗?”若谨问:“还是不合胃口?”
  他还是穿着米白色的罩衫,天蓝的长裤,整个人洒脱的让人看一眼就想起蓝天白云,优雅而清新。
  “我反胃。”他抱怨:“那个喷剂的味儿好冲,我现在直想吐,哪还能吃得下。”
  若谨笑,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要不这样,吃完饭我们去泡温泉,洗一洗那味道应该就没有了。”
  温泉?
  萧闲愣了一下。
  是啊,本来这里就是温泉旅游嘛,滑雪还是次要的。
  但是,一起去……泡?
  一起泡温泉?
  就是就是,两个人不穿衣服,一起泡在水里,离的很近,非常近……
  萧闲觉得自己的脸皮迅速泊升温,几乎快要超过眼前这稀饭的温度。
  “就这么定了。”若谨夹了一个汤包到他面前的盘子里:“快吃吧。”
  汤包应该很好吃,但是萧闲没有尝出味道来。
  大大的两个字象是从天而降的两块殒石,一块写着若谨,一块写着……裸体……
  感觉到一股热气直冲上来,萧闲赶紧抬起手,捂住了鼻子。

  番外 若谨12
  一大早来洗温泉的人不多,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有。
  很大的池汤,中间还有黑色的圆石区隔,边上拦着柏木板。无论是哪里的温泉,总是有股挥不去的硫磺味,水也总显得滑溜溜的。
  萧闲的担心并没有实现,若谨还穿着一件薄薄的象浴衣似的衣服,把浸湿了的毛衣垫在头上,靠着池边,缓的先向探一只脚,觉得有些烫,又缩了回来,露出有点俏皮的笑意,然后再试,撩着水浇在脚上。
  萧闲一下子就整个人跳了下来,烫的啊啊叫,伸手就去捂住那个最怕烫热的部位。被若谨看了一眼,只觉得脸上热的厉害,赶紧把身子往下蹲蹲。温泉里象是有股气在向上冲,进来之后就觉得微微有些头晕。
  “据说,这片温泉很有名。”
  “嗯?”若谨转过脸来。
  萧闲急忙慑心神,眼观鼻鼻观心。虽然若谨是穿了一层衣服,但是湿了水之后,那衣服半透明的紧紧贴在身上,象是另一层皮肤,但却更有假想的余地……比没穿还诱惑。
  “说是,传说很久之前,这里有一对情侣,他们的家族是世仇,但是他们却相爱了,这段感情被家族的人发现。很艰难……后来他们殉了情……”他本来记的也不清楚,说的结结巴巴,故事讲的不清彩也没有趣味,说到后来自己都忘了要说什么了,停了下来。
  若谨从池边端过来一杯茶递给他:“口干了吧?”
  这是嫌他说的话多?还是,嫌他说的难听?
  萧闲把茶接过来,咕咚咕咚两口喝下去。水里飘着细细的两片白色的菊花瓣,被茶水泡成了有点淡淡的柠檬黄色,半透明的象玉似的,嗯,也象某人的肌肤,在水里,那么晶莹玉白……
  不行,不能再想了。
  萧闲抬起头,天上还在落着雪,纷纷洒洒的漫天连野。但是雪花落进温热的泉水里就不见了踪影,来不及注意,也再也找不到痕迹。池边的石头下半截是温的,上半部却被落雪盖住了,象是盖着一顶白色的圆形平帽。雪又大了起来,雪片象绒花般美丽。
  只可惜,一切注定都留不住。
  池子的那一头有人下了水,可以听到有人轻声说话,不过隔着石头和雾朦朦的水气,什么也看不清楚。
  “喜欢吗?”他低声问。
  “什么?”
  “喜欢……这里吗?”
  “很喜欢。”
  还有一句想问。其实,刚才……更想问的是,你……
  喜欢不喜欢……我?
  也许有的事情不用说,不过……
  不过有的事情,只靠自己感觉着,或是想当然就这样了,那不行。
  “你,喜欢我吧?”
  萧闲以为自己只是在想,可是听到说话的声音的时候,他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怎么说出来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嗯,”若谨转过头看着他。
  “我,我……”可以否认的,还有个否认的机会,就说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说他是听错了。可是萧闲一张嘴,还是:“我想问,你喜欢不喜欢我?”
  他懊恼的几乎想把头闷进水里去藏起来,却听见若谨的声音,很代的声音,说话缓慢,却非常清晰的说:“要是不喜欢,干嘛要和一个讨厌的人出来一起度假呢?要知道我可是放弃了一年才有一次的帝都皇宫的重阳美食,跑到这么冷的地方来洗温泉呢。”
  萧闲刚才低沉的情绪一下子又冲到了高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啊了一声,接着又说了个我字,就像在那里发傻了。
  若谨笑着起身:“你还要泡吗?我差不多了,时间太长要不舒服的。”
  他一站起来,水珠纷纷从身上淌落,白色细布的浴衣贴在身上,萧闲半靠在那里,目光正对上他……他……离的这么近,形状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他的腿,真是劲瘦修长,线条太美太流畅了……
  然后他自己的那个部位,唰的一声就开始竖起旗杆来了。
  若谨站在他面前,水面烟雾袅袅,池周白雪皑皑,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一天一地都是这样梦幻似的美景。
  萧闲听见若谨说:“去喝一杯老酒吧,你不一起来吗?”
  “来。来来来!”他也赶紧站了起来。
  别说只是跟他一起去喝酒,就是要象这温泉传说中的情人一样去殉情,他也是在所不辞啊!
  他慌里慌张的起身,已经上了池子岸边,披上大俗巾的若谨忽然一抬手,一个东西迎脸砸了过来,萧闲没反应过来,把头一侧,只觉得耳朵边被谁拍了一记,脑袋嘭的一声响。
  然后就是冰凉的感觉。
  若谨砸了他一个雪球,看他还一副愣愣的回不过神来的样子,揪着胸前的浴巾哈哈大笑起来。二十年的杏花酒,倒进小酒盅里面,透亮清香,象泉泉水一样,但是泉水没有这么香醇的味道。两个人喝了大概小半瓶子酒,萧闲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回房间去换衣服的时候,若谨先进了屋。萧闲跟在后头。
  转身关了门,若谨正靠墙站着,看着他微笑。
  萧闲摸摸头,只觉得浑身热透了,里面热,外面也热,莫名其妙的说:“笑什么?”
  若谨说:“你说呢?”
  的确是,不用再说了。
  萧闲看着若谨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还是因为喝了酒,红扑扑的象是飞了一层霞色。
  萧闲的脸慢慢凑了过去,嘴唇移动的很慢,好象是在犹豫,又象是在试探。
  若谨微微仰起头来,闭上了眼。
  亲吻轻浅,带着酒意的甘香。

  番外 若谨13
  外面的雪还在下。
  他们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紧紧相拥,薄薄的半湿的浴衣抛在地下。若谨看起来整个人都水润的。他的睫毛上也有一滴晶莹的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悬悬的挂在那里。
  萧闲俯下身,想用舌尖把那滴水挑去。但是因为两个人的身形摇晃,那滴水珠晃了一下,从他的睫毛上滚了下去,落进了鬓边浓黑的头发丛里。
  若谨伸着身体,他很久没有和人在一起过,渐渐涌上来的快感并不能遮掩一开始的痛楚。何况萧闲是个大大的新手。
  和新手做这种事,真的要有万全准备才行啊。
  不过,虽然他没有经验,却十分虚心好学。
  调情的时候他的动作就有点冒冒失失,但是还好。有的时候,动作重一点反而更有感觉。若谨让自己放松身体,深呼吸。可是他在尝试进入的时候,第一下还是莽撞的让若谨皱了起了眉。
  虽然做了润滑,还是太勉强了。
  萧闲急忙停了下来,一脸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很,很疼吗?我停下来吧?”
  “都到这种时候了……”
  或真的很想笑,不过他觉得这个时候笑出来的话,恐怕萧闲小朋友的脸会更烫更红,他现在已经是想找个地缝去钻的表情了。
  而且,破坏气氛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如果给他种下什么心里阴影,对他以后的XXOO生活造成什么,呃……不便,那事情就严重了。
  “再试试……慢点……”忍耐的,有些颤音,不稳的声音是若谨的。
  “这样吗?”虚心求教的是萧闲的。
  “呃,啊……”
  “要停下来吗!?”
  “笨蛋,继续……哎哎,再慢点……我需要时间适应一下……”
  又是磨合,拭探……
  过了几秒钟,若谨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些自暴自弃:“算了,直接……进来吧。”
  “啊——”
  两个一起叫出声来,若谨紧紧的抱住了萧闲的肩膀,很想咬他一口,但是想一想还是算了……
  新手上路,坐疏难免……
  原谅他原谅他……
  可是,真的是,好疼,火辣辣的。而且除了疼痛之外,那种微微有些恶心的满涨感也让他觉得不适应。
  自从那个人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亲热过了。
  那个人……
  叫,秦颂?嗯,应该是这个名字没有错。
  若谨自己没有去对付他。那个人的日子过的怎么样,他并没有去关心过。
  他已经预告先猜到了一切,秦颂出现的太凑巧,条件也太完美,每一样都完全是投其所好。声音,长相,做事举止透露出来的那种气质感觉……
  很象若谨一直以来都在怀念的,在寻找的……
  那个人给了他一场梦,梦醒了,只好曲终人散。
  渐渐适应了身体里有异物的感觉,若谨微笑着说,低声说:“笨蛋,下面还要我继续教吗?”
  “我……我当然不用你教!”
  “是,是吗?
  若谨虽然说的很轻松,但是萧闲的真的开始挪动的时候,他还是信忍不住想要皱起眉头。
  但是他一皱眉,那个始作俑者立刻就紧张的停下动作:”不舒服吗?难受吗?这样痛不痛?“
  有的时候,真的……
  太虚心的学生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虽然一开始波折重重,但是到后面,还算……还算不吧。
  若谨不想让他再喋喋不休的提问题,直接勾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嘴堵住他的。
  嗯,很热。
  出汗了。
  呼吸急促,喘气的声音变的明显。
  还有……就是被撞击顶弄的时候,虽然已经在忍耐,后来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因为闭紧了、了嘴而从鼻腔透出,带着性感余韵的呻吟的声音。
  萧闲身上的汗珠滴在若谨的身上,他觉得自己象放在一只巨大的,闷热的蒸锅里面。但是这里的体验是这样新奇而美好,快感如潮,让人难以抵擤御,若谨的身体紧紧包裹着他,那种销魂的感觉根本描述不出来。甚至于,根本不需要动作,只要一想到现在和自己拥抱在一起的人是谁,萧闲就觉得从头到脚都麻酥酥的那种快乐不止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在心里面。
  若谨的手抓住床单,深蓝色的格子床单衬关的他的身体显得精致而鲜明,而且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光滑白皙的肌肤里透出来绯红的颜色,仿佛一点粉红的颜色落进了水中,慢慢的浸染,晕开。激情冲到了顶点的时刻,他连手心和脚趾都变成了透着绯红的的激情模样。
  窗外面的雪落的很紧,大片大片的雪花,洁白而晶莹,飘飘摇摇,漫空遍野。就象一个无声的梦一样。
  “唔……”若谨身体无力的动了一下,想把脚并拢。但是,因为有某个障碍的存在,所以没能办到。
  “对不起对不起。”还没从激情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的人急忙道歉,把自己的身体挪到床的一侧,小心翼翼的问:“你,你还好吗?”
  若谨无力的点点头,乌黑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和脸额上,有种格外凌乱的漂亮。
  而且,这时候的他,显得比平时柔弱的多。
  “还好,如果下次你的问题能少一点,我想,感觉应该可以更好。”
  “对不起……萧闲习惯性的低头认错,然后突然想起这句话中的另一个关键词:“啊?下次?你是说,还有下次?”
  若谨真的忍不住笑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这里真是个安静的地方啊。

  番外 若谨14
  “若谨……”
  “嗯?”
  “我们……结婚吧。”萧闲开了个头就没有停口,他怕一停下来,下面的话他就没有勇气说了,不知道要再过多久才有这样的机会,能够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们,组成一个家,很简单的,就我们两个人,当然,以后我们可以要孩子。
  你去继续忙你的基金会,我挣钱养家。我的收入很好的,刚刚有一个专利申请成功,别人说可以给我很多钱让我转让,我想,用那个钱,买一所有花园的房子,还可以做个,那种秋千,就是图片上,电影里的那种古老的东西,我想,如果我们将来要孩子的话,那么他们可以坐在秋千上玩……我一定会让你过的,快快乐乐的,无忧无虑的。我会努力赚钱,养家,将来有孩子的话,我想,我们都会成为称职的好爸爸……对了,你喜欢孩子吗?
  若谨回过神来,微微笑:“你觉得我们的话题,跳跃的是不是有些厉害啊?”
  “不,不是……我一直都想说了。”萧闲然后就光光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在床头的旅行袋里翻长。
  本来已经准备了了,放在了这里,然后,因为看到那天的新闻脑子里太乱,一时想不起来这件事。
  好,幸好东西是不可能丢,一直安安稳稳的睡在打好的包袋里。
  萧闲摸着那个小盒子,又快速跳上床,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然后把盒子递给若谨。
  “这是?”
  “戒指……”
  萧闲然后觉得莫名的不好意思,明明刚才什么事都做了,而且自己光着屁股的样子也被看到了,但是刚才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说出这个词来,却忽然觉得脸轰轰的热,心突突的跳,把被子往上拉高一点,遮住半张脸。
  若谨把那个小盒子托在手里,又看看有点羞答答的萧闲。
  怎么感觉他们的位置有些颠倒呢。
  看文艺电影里,亲热之后,往往有些不好意思表现的,应该是接受的一方吧……
  这真是……
  不行,不能再看他了,
  萧闲的大半张脸都被被子遮了,再看他,他可能会整个头也埋进被子里去学鸵鸟。
  目光再移到那个盒子上。
  从古到今,这个小盒子的样子倒是十分经典并未曾有什么大变。
  精致的绒面,小巧的外形。
  若谨抿了一下嘴,打开了盒子盖。
  白色的锦锻上面有一枚戒指,戒圈是乌黑的,上面有细细的一圈雕饰。没有镶什么东西,也没有繁复的花式,大方简洁到了拙扑的地步。
  若谨很喜欢这戒指的样子。
  不是花纹,也不是古老的龙龙呈祥,又或是别的什么。
  是刻的字。
  “那个……”萧闲已经把自己整个儿捂到了被底,闷闷的声音说:“上面有字,是我让刻上的……其实我想亲手刻,但是我的字不太好看。”
  若谨把戒指拿了起来,看到外圈刻的字象是行云流水般,字体圆润如花朵,飘逸如云彩。
  一生挚爱。
  内圈也有字,不过比较小,而且方方正正的,刻的很深。
  给我爱的若谨。
  若谨不是没有收过情人的礼物,也绝对不是没有见过珠宝。
  但是……
  这个戒指拿在手里,感觉它的份量那么重,手似乎都无法托住。
  和萧闲相处的时光,若谨觉得特别轻松快乐。
  从他家破人亡,一个人流落挣扎着求生……似乎再也没有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子。
  食不果腹,在垃圾星球上象老鼠一样活着,后来,为了离开那里而出卖过自己。再遇到义父,过的看起来象个人一样了,但是义父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若谨的手上,也沾过人的血……
  不管他情愿不情愿,现在的他,是由过去的他成长起来的。
  现在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已经可以淡定的去评价,去回忆那些曾经的伤痛和艰辛。
  他曾经有过的情人,也都没有让他有现在这么简单的快乐的心情。
  以前在义父的组织里,
  “嗯,行不行……你给句话……”
  若谨回过神来,看着手心里的指环。
  “不行。”他清楚的吐出这两上字。
  “什么!”被子里的人再顾不上不好意思,一下子掀开被坐了起来。其实说坐,不如说冲合适。
  若谨微微笑着看着他的脸,不知道是热的,羞的,还是因为听到这个回答急的,红的要命,象个大蕃茄一样。
  “怎么……为什么,不行?”
  他的嘴唇都有点颤抖了,若谨又抛出了下半句话。
  “你这个人买东西也不会买,结婚的话应该买对戒,你这只有一个,怎么结婚呢?”
  萧闲一下子转不过来这么大的弯,只觉得一颗心从深海直冲上九天,一时间竟然看不清楚的快乐的颜色,分辨不了幸福的滋味,只能愣愣的看着若谨的笑容,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一如曾经过去的往昔,也如同将要到达的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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