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偷菜HAPPY情+番外》————尤微澜(现代 强强) 

《开心偷菜HAPPY情+番外》————尤微澜(现代 强强)


  注:本文极度狗血小白,淡甜微虐主温馨风,入者慎,欢迎捉虫,不喜点×,想看就表怪狗血,就酱!

  郑重提醒:基于本文是开心001背景,牧场游戏能写的细节和趣事实在不多,所以某澜在卷一前五六章和卷二以后才着重开始说游戏,如果造成了你的困扰,请谅解!如果无法谅解,请点×,此致。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异国奇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瑞德,蔡行楷 ┃ 配角:艾瑞森,蔡晓迪 ┃ 其它:腹黑.面瘫.冰山.人妻.阳光.多重人格.变态.××...

  上部:开心偷菜,顺手偷心

  第一章:rp差到蔡小弟这样那也算是一种“境界”

  蔡行楷站在阴暗微冷楼梯拐角,一手提着几个装满了新鲜食材和饮料的购物袋,一手摸索着从长裤兜里往外掏钥匙开门。

  蔡行楷刚走进玄关,拖鞋还没来得及换,就听到卧室里传来蔡家老二堪称“凄厉”的哀嚎:“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灵芝——我的熊猫仔——我的细羊毛啊啊啊啊啊啊——”

  习惯成自然的微微一顿动作,蔡行楷换好了拖鞋,提起搁在地上的购物袋慢悠悠的踱进厨房。

  蔡行楷刚把那台家里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爷冰箱”打开,蔡晓迪——人送外号“蔡小弟”的蔡家老二,挂着两个硕大的淡青色眼圈儿就梦游似的飘了过来。

  伸手从购物袋里翻出还没开封的鲜橙多,蔡小弟拧开盖看也不看一仰头就咕嘟咕嘟的喝了大半,末了还很没气质的打个饱嗝儿。

  “你的地又被偷光了?”蔡行楷边仔细的往保鲜格里放着鸡蛋,边说出自己都懒得去猜的问题,眼角下意识的一扫蔡小弟光溜溜的脚丫子,“又是‘瞬清’?”

  “嗯——”蔡小弟沮丧的点点头,懒懒的坐进餐桌边的高背椅,抓扯着满头乱发的嘟囔着,“真奇了怪了,从我开始能种绿茶开始,就没收过‘整地’。”

  就像被专门负责“收地”的魔鬼盯上了,往往蔡小弟等刷新的千分之几秒,他所种的地基本就会被瞬间清空,寸草不留。

  而自从开心牧场能养企鹅熊猫之后,蔡小弟仅有的固定“收入”也宣告终结。

  要不是还有犁地、爱心地和偷菜的收入,估摸他早就成为因买高价种子却完全没“收成”而在开心001宣告破产的第一人了。

  要用现在时髦的话细说起来,蔡小弟玩儿游戏的rp那可真不是普通的差。

  不管是需要下载客户端的大型网游,还是制作粗糙纯为打发时间而作的网页游戏,但凡蔡小弟曾经玩儿过的,他永远都是菜鸟中那个最倒霉的。

  蔡小弟大学期间和同寝的兄弟同时注册了“天龙八部”的账号,结果人家最厉害的只花了半年不到就一块人民币也没花的刷上了装备、珍兽都属JP的101。

  而他老人家可就“厉害”了,磕磕绊绊用了整整一年半才升到85,还是个没刷过一次五符心法平均只点到50扛着打怪才能掉的垃圾长枪的绣花明教。

  最可笑的是,蔡小弟跑商的时候,几乎次次都会在野外被比自己级别小的不是一点两点的小号砍杀当场,连命带钱都被清光。

  日子一久次数一多,蔡小弟在帮派要商的时候,压根儿没内务再敢回应他。

  不过最BH的是,蔡小弟对自己在网游里超差的rp浑然不觉,他只是觉得自己“倒霉”,却低估了自己倒霉的段数。

  大学毕业后,蔡小弟尚算顺利的找到了一家主营IT业的外资私企的工作,业余时间就在熟知他游戏rp的同学兼死党的艾瑞森的撺掇和忽悠下,注册了开心开始种地偷菜。

  中意混血的艾瑞森,是蔡小迪从中学到大学的同班+室友,十年交往下来,对于后者在游戏中的奇差RP和生活中的奇差运气,他也是亲见亲闻旁观听说的了解了不少,但他却始终没法相信人真能倒霉到小迪这个段数,还能顺利熬出了大学找到了工作的。

  再说,蔡小弟玩儿网游rp是奇差,总不至于连偷菜这小白游戏都玩儿不了吧?

  不过根据“残忍”的现实来看,咱只能说,幸亏艾大少不戴眼镜下巴长的也还算牢固。

  蔡行楷把刚才买的东西分门别类的归纳整齐后,端着半杯温开水坐到弟弟对面,习惯性的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说道:“你有没有查查你那些‘好友’的底细?”

  要说蔡小弟玩儿网游这奇差奇糟的rp,蔡行楷也不是不知道。

  不过,对向来以冷静理智着称,十七岁就能在父母因意外双亡的情况下,独力将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幼弟抚养长大且念书赚钱家事三不误的蔡家老大——目前市立医院外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蔡行楷来说,人就是再倒霉,总得有个底线吧。

  古人不是说了么,否极泰来,倒霉透了一定会走运的。

  蔡小弟的rp就是再怎么烂运气再怎么渣,总也得有个转运的时候吧?

  除非是被电脑和网络彻底BS了,否则,蔡行楷绝不相信自家品性纯良天真的弟弟,会像这样毫无原因道理的一路倒霉倒到底。

  工作之余的蔡行楷,是在自家小弟大学毕业前开始玩儿开心001的,对这个网站多少还是有些了解,他觉得造成蔡小弟每次收地都“瞬清”的,只可能是他加的那些所谓“好友”。

  开心001虽说是个实行实名注册的游戏交友网站,但也不能表明每个用户用的都是本名、真名,不然那些叫什么“××Jay”啦“〇〇Tim”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奈何即便冷静睿智的蔡行楷医生,分析的再对再全面,他也疏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开心农场,那也是有外挂滴。

  蔡小弟皱皱眉,很老实的坦白,“除了你,艾瑞森,还有那个叫‘白啊白’的,其他我都不认识。”

  “‘白啊白’?”蔡行楷晃晃玻璃杯,倏地想起蔡小弟好友名单里那个一团漆黑的头像,“你怎么认识他的?”

  “哦,他啊,他是阿森介绍给我的好友。”

  “这样……”蔡行楷沉思的点点头,“那么,暂时把他也排除好了。小迪,你现在就去删掉那些不认识的人,然后再种地,看结果会怎样。”

  蔡小弟不由大囧加黑线,“可是哥……”这样他还在开心玩个P啊。

  “你要是不能把那个能‘瞬清’你菜地的人揪出来,”蔡行楷说着话倾身向前,在蔡小弟的脑门上响亮的弹了个脑瓜崩,“后面干脆也别再混,直接销号走人吧。”

  能种地快一个月,还住在简陋的筒子楼里,连“装修”的钱都攒不出来这种奇迹,放眼全中国,估计也就蔡晓迪同学能创造出来。

  “哥!”粹不及防的蔡小弟捂着热辣的脑门,委屈的瞪着蔡大少藏在镜片后的一双利眼,“你答应过再也不敲我脑门的。”

  本来他跟这如父又如母含辛茹苦带大他的天才兄长相比就够笨了,再敲下去迟早死光脑细胞变成“正蠢材”。

  好像看出了小弟心里的嘟囔,蔡行楷看似凶狠实则力道温和的一踹他的小腿,“我答应的是,在你‘以后再不犯傻’和‘一定记得在家穿拖鞋’的条件下不敲你吧?嗯——?”

  话尾拉长音的“嗯”隐含的意思是,你当初的承诺哪个实现了?

  蔡小弟是过于单纯但也不至于傻到看不清形势睁不开死活眼,“嘿嘿”傻笑着缩起脚丫,他抱着剩下的半瓶鲜橙多蹦起来就往自己卧室冲,“我马上就删——马上马上——”

  蔡行楷看着自家小迪窝进房间就不再出来,浅浅的笑了笑,转身继续收拾家务。

  蔡家父母是在蔡行楷考上大学那年因为车祸双双去世的,不久年迈的奶奶也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太过沉重,抑郁而终。

  蔡父原本是外地人,因工作的关系才带着一家人迁入了本市,所以自父母、祖母先后离世,蔡家再也没有其他的亲戚能够来往。

  当时也只是个孩子的蔡行楷,只能靠自己来承担一切。

  十年过去,不信神佛的蔡行楷,始终对小迪能够“还算平安”的长大,感谢上天的厚待。

  他却从来都不曾计较过,他在这三千五百多个日子里,究竟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亦或是,从来就没得到过。

  第二章:大白小艾&蔡家哥俩的往事(上)

  晚上十点左右,艾家别墅二楼宽敞静谧的书房里,白瑞德正在用电脑整理一些明早股东会要用到的繁琐信息。

  巨大的檀木办公桌上并排摆了两台电脑,一台一本。

  白瑞德手头用的是笔记本,空闲的台式机屏幕上显示的则是用户名为“白啊白”的开心牧场,产仔期的一堆高价动物正悠闲的在水草丰美的农场里溜达来溜达去。

  刚从酒吧下班的艾瑞森在书房隔壁的浴室里洗了澡换了衣服,对着蒙着白雾的落地镜拾掇了半天,自以为“完美”的清理掉了一身烟酒恶臭。

  一手提着半瓶红酒,一手拿着两个剔透的高脚杯,头发还隐约滴着水的艾瑞森,晃晃荡荡的拖着步子走进书房,化妆无赖样的厚着脸皮蹭啊蹭的蹭到不苟言笑的白瑞德身边站定。

  安静的把酒杯放到白瑞德手边,再斟满醇香的瑰红液体,艾瑞森讨好的凑近他家老大,“啊哈哈……大哥,你还在忙啊?”

  白瑞德淡淡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查阅资料。

  艾瑞森尴尬的咧咧嘴,“哥……你还生我气呢?”

  艾白两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艾瑞森的父亲也是白瑞德的继父。

  想当年,两兄弟那生性浪漫敢爱敢恨的母亲,因无意间撞破前夫的奸情,便在愤怒之余带着那时才五六岁的儿子远走异国。

  之后,娘俩在周游欧洲各国的途中,邂逅了艾瑞森的生父,一个热情英俊的意大利男人。

  原本只是街角的惊鸿一瞥和短暂相遇,却意外的成就了一段缠绵至今的不悔深情。

  当白老妈就再婚的事情郑重与白瑞德商量的时候,早慧早熟的小男孩轻轻弯起红润的嘴角,响亮说了句“只要妈妈你幸福就好”。

  泼辣到敢赤脚拎着高跟鞋追赶小偷好几条街的女人,却为了儿子这句话当场飙泪,哭声之凄厉直可冲上天堂震聋上帝他老人家的耳朵。

  那一天,日后一直被白瑞德称为“艾老爹”的男人,无比清醒的认识到到在他深爱的女人心里,永远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的位置。

  白瑞德记得,自家老妈的婚礼是在某个偏僻小城简陋的教堂里举行的。

  穿着简单白布裙手捧一束淡紫野花的白老妈娉婷袅娜艳冠群芳,仔裤衬衫的艾老爹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把习惯了主持小场面的小牧师惊的手足乱颤。

  白瑞德站在母亲背后,见证了这场只有四个人的婚礼。

  等白瑞德母子随艾老爹回到意大利,亲见权势倾天的艾氏大家族的辉煌,白老妈才弄明白自己是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对于身为家族第五代嫡长子的艾老爹娶了个离异的东方女人,素来传统的艾家没有任何人出声反对,但对带着父姓进门的白瑞德,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许多充满敌意的质疑声。

  然而顶着长辈们所给与的巨大压力,艾老爹始终没有同意他们提出的关于“白瑞德要么改姓,要么滚出意大利”的要求,他甚至压根没对白老妈说起过。

  直到白老妈从碎嘴的仆妇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跑去问他,艾老爹才严肃的做出回答:“难道让瑞德改姓了‘艾’,他的身体里就能流我的血吗?因被迫而改名换姓,并不能成为一个男人立足家族、社会、世界的捷径。”

  艾老爹像尊重与他平辈的男人一样的尊重白瑞德,从那时到现在,始终没有改变分毫。

  这也是白瑞德肯一直留在艾家,并以艾家长子身份为艾氏家族辛勤工作至今的关键。

  当然,白瑞德自身的出众的才华和无懈可击的工作能力,也是他最终获得艾家人认可的原因——他要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说不定第一个撵他离开的,就会是艾老爹。

  艾瑞森是白瑞德七岁生日的第三天下午出生的,而且还是中国人老话里常说的“活七不活八”的早产儿,幼时的体质柔弱的堪称病猫。

  艾瑞森对童年的回忆就是生病、住院、抢救、出院,出院、再生病、再抢救、再住院的循环往复,沉痛悲惨。

  别说正常小孩的游戏啊玩耍啊他不能够参与,就连白瑞德在他相同的年龄时所受教育和个人学习的进度,艾瑞森就应付的相当吃力。

  倒不是说他笨,而是太过孱弱的他体能跟不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尽管艾瑞森是艾家第六代唯一的男孩,尽管混血的他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智商有智商,但却从来没有被作为继承人严厉的鞭策和训练过,更没有背负像白瑞德那样深重的压力和期望。从这一点来说,他比白瑞德幸运太多了。

  时至今日,懒散和随性已经刻进了艾瑞森的骨头融进了他的血管,野惯了的他根本就对所谓的家族事业没兴趣。要喜欢T恤短裤凉拖的他穿千人一套的西装领带?免谈。

  几年前,因为艾家要发展以中国为中心的新商线,艾老爹带着一家四口千里迢迢的飞赴这座日益国际化的海滨城市,成立了主攻IT兼顾地产和商旅跨业经营的“千帆集团”。

  当时,艾老爹是总裁,风韵不减的白老妈是地位等同老板娘的机要秘书,大学刚毕业的白瑞德则是劳碌命的总裁助理,各种事情亲力亲为,三天两头的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

  而明明有个纯中国血统的老妈和哥哥,却从小到大只会说意大利语和英语的艾瑞森,乍然面对如此彻底的非母语环境,“痴呆+木硬”的言行举止可不是只持续了一天两天那么简单。

  十四岁的艾瑞森在家里憋了快两个月,最终在母亲的支持下,做出了那个等于间接改变了他们兄弟俩一生的“伟大决定”

  ——舍弃父亲为他选择的国际学校,转去市内一所普通中学,以一个“普通中国人”的身份,开始新生活认识新朋友。

  而少根筋的蔡小弟,正是艾瑞森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艾瑞森入学的第一天,在校门口遇见了胳膊上缠着黑纱,神情哀戚脸色苍白的蔡小弟,他的身侧肃容伫立的是当时也才考上大学、脚边搁着行李箱的蔡行楷。

  蔡家兄弟的父母当年是一段相隔千里的姻缘佳话,两人极好的继承了南北方人外形上的优势,既有北方人的修颀潇洒,更有南方人的温润优雅,容貌自是无可挑剔的出众。

  也许素衣戴孝又周身笼罩在灰颓情绪中的清秀少年,无论在哪,都注定会成为焦点。

  所以当艾瑞森下车等待红灯的时候,他也跟周遭的路人一样,轻易就被刚刚才经历了父母双亡的巨创,悲哀凄惶的仿佛与世隔绝的蔡家哥俩吸引了视线。

  虽然生在开放热情的意大利,艾瑞森也懂得不该死盯着别人看的道理,但是在那天,明知不该不对,他还是紧紧的盯住完全陌生的蔡家兄弟不放,直到后脑勺被白瑞德重重一拍他才恍惚的移开了视线。

  许多年后,艾瑞森才明白,原来自己那时的心情,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见钟情”。

  当然,其中还不可避免的混合了惊艳与怜惜的复杂情绪。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家的兄长白瑞德,其实也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对蔡家的老大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不过确定这种“异样”的感觉究竟所为何来,却是在四年以后。

  接下来,艾瑞森由白瑞德的陪同,进校见了校长主任连串笑容可掬的男女老师,又胡乱的选了班级跟着老师进去,站在讲台上用背了大半夜才能生硬讲完的普通话磕磕绊绊的做着无聊的自我介绍。

  无意间的一抬头,艾瑞森意外的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蔡小弟。

  清瘦单薄的少年双臂抱在胸前,微垂的目光略显涣散的盯着眼前的桌面,根本就没听到讲台上的艾瑞森是在说什么,过于苍白的脸孔笼在透窗而入的明亮晨光中,清俊的五官显出令人惊叹的精致。

  在很多年后,每当再回忆起那个瞬间,艾瑞森总会忍不住笑喃,要是他当时知道小迪的名字,绝对会忍不住吼出他的名字。

  因为那时的蔡晓迪,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仿佛要消散在空气中的可怕淡漠

  ——而实际上,后来他也的确是那么想过,那么做过。

  最初,作为同班同学的森迪两人,无论相识还是交往,都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蔡小弟沉浸在一夕失去双亲的痛苦中,性格变得与以前截然相反,异常的沉郁低落。

  除了上课跟念书,他根本就拒绝和任何人正常交流。

  至于两人最终是如何慢慢熟悉并交往起来的,那就是个很漫长的故事了……

  总之,从最初相识的脆弱迷惘少年时代,到叛逆阳光的青春期,再到同所大学同个专业同间寝室,人生最宝贵的十年这样一路走过,艾瑞森和蔡小弟的感情早比所谓的死党更死党。

  尽管从艾瑞森单方面来说,他并不热衷做蔡小弟的死党。

  第三章:大白小艾&蔡家哥俩的往事(下)

  中学六年,艾瑞森在与蔡晓迪熟识后,基本就赖着他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了。

  本来就少根筋、人际交往又十分单纯的蔡晓迪,丝毫不觉得艾瑞森这么缠着自己有多么的古怪,反倒是他家老大倒是或多或少的对艾瑞森注意了起来。

  虽然经过好几年的近距离观察和,蔡大少始终也没能挑出艾瑞森啥毛病。

  之后的相处中,蔡行楷对艾瑞森的情况了解更深,发现以对方的家世,还喜欢跟小迪交往,自家这边似乎并不吃亏,才慢慢放松对他的警惕。

  因为两家小弟是同学、关系又“处得不错”,所以每次在家长会的时候,白瑞德和蔡行楷这两位最年轻、也最特殊的“家长”,基本都是被班主任特意的安排坐在一起。

  从刚开始的陌生,到后来的熟悉,蔡行楷始终表现的有些畏惧白瑞德。

  大概是年级轻轻就掌握千帆实权的关系,为了能让自己在外人眼中显得沉稳成熟,白瑞德待人接物总是一幅冷峻严肃的模样。

  久而久之,他的“冰块脸”深入人心,不知情者看到他,没有不害怕的。

  蔡行楷虽然觉得小迪受到艾瑞森那么多的照顾,自己应该跟对方多聊聊,起码不要只是点个头说个“嗨”就算,但身处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阿姨大妈中间,面对的又是不苟言笑的白瑞德,他怎么也张不开嘴。

  更何况,要不是为了给小弟,他压根儿也不想来开家长会。

  白瑞德其实一直对蔡行楷抱有好感,无论是在他确认了自己特殊的性向之前,还是之后。

  最初的两年,代替父母出席艾瑞森家长会的白瑞德,还很奇怪蔡晓迪家长的位子为什么每次都是空的?直到蔡行楷开始在市立医院实习,能配合学校的时间过来,他又从艾瑞森那里听说了蔡家的悲剧,这才明白了一切,也就不自觉的对蔡行楷更多了几分关注,并渐渐沉淀成为无法对他明言的深爱。

  也幸亏有了白瑞德这份“爱屋及乌”的深情,在蔡行楷顺利毕业之前、小迪初次病发时,蔡家兄弟才能安然度过难关。

  蔡晓迪跟艾瑞森大学念的是管理专业,前者单纯是因为他的高考分数“刚刚卡在这个专业的分数线上”,艾瑞森则是分数满够随便挑学校,一听说蔡小弟报的学校,大笔一挥就跟着他填了志愿。

  报考志愿的时候,蔡行楷其实很担心体弱多恙、又只能选择去外地念书的小迪(要知道,按他那个成绩想留在本市的大学可真是‘相当’困难),后来听说艾瑞森跟小迪报的是同个学校、同个专业,这才放了心。

  短暂的四年一晃而过,艾瑞森毕业前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他的工作。

  艾老爹两口子早在两三年前就甜甜蜜蜜的环游世界N度蜜月去了,对自家事业干脆撒手彻底弃权统统交给了能干的长子,对野惯了的小儿子更是三两个月都联系不上一次。

  而依照艾家唯一掌权者白瑞德的想法,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艾瑞森是肯定要来自家公司做“空降部队”的。

  结果令白瑞德意外的是,艾瑞森却在毕业典礼那天告诉他,想开一家意大利风格的酒吧。

  其实开酒吧也没什么不好,都是正正当当养家糊口的职业,虽然严于律己的白瑞德鲜少光顾那些声色场所,但接受了十几年纯欧洲教育的他,也并非会封建传统到将之视为下九流场所的老顽固。

  而且,白瑞德对艾瑞森能给出一个对自己职业和未来的明确规划,是很高兴的。

  然而即使再高兴,身为兄长的白瑞德,也不能像没心没肺的艾瑞森那样忽略最重要的问题:艾某人的身体。

  没错,从出生到现在,艾瑞森的体质始终偏差。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死也死不了,活也不会太痛快”。

  若是在自家公司,白瑞德绝不会允许艾瑞森出丝毫差错,但在其他的地方呢?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想经营一间酒吧,不是光有钱就够的。

  其间的交往应酬,白瑞德倒不担心,艾瑞森毕竟是艾家的子孙,骨血中遗传的商人智慧早就在他平日的举止言行中显露了出来。

  但是,凭艾瑞森的小身板,应付的了酒吧龙蛇混杂乌烟瘴气的环境吗?

  仿佛看出兄长的疑虑,艾瑞森只是腆着脸笑嘻嘻的跟他保证“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

  可是实际上,艾瑞森的酒吧才开张三晚,就碰到了前来寻衅的小混混。

  艾瑞森当时正在店里给上午才在“千帆集团”找到工作的蔡小弟开酒庆祝,疤瘌脸的流氓大咧咧的横进来砸桌子要钱,惊的满店客人鱼贯逃跑,还把原本兴高采烈的蔡小弟搅得没了情绪,登时就惹毛了冲动起来就全无“报警”和“法律”意识的艾少爷。

  等白瑞德和蔡行楷接到通知从各自的公司、医院赶到警局,看到的就是被艾瑞森抡起金属凳子砸断了肋骨被暴走的蔡小弟抄着芝华士瓶子敲破了头的一群狼狈流氓

  ——以及,偎依着靠坐在审讯长椅中,披着沾血毛巾被好梦正酣到人事不知的两个小王八蛋。

  白瑞德进门时一袭深色手工西装,浓黑发丝整齐梳在耳后,冷俊面容神色凝肃,气势凛冽森寒。

  略显愠怒的听着小警员慢吞吞的讲述事发经过,男人的脸色愈来愈差,他旁边的律师则边看笔录边咄咄逼人肉里挑刺的揪出其中暗藏的漏洞。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绷酷寒到最高点,还穿着工作制服带着胶皮手套的蔡行楷冲了进来。

  而之前,他才刚刚完成一个站了11个半小时的高危手术。

  见到蔡行楷的瞬间,不止可怜的小警员一个——是整间办公室因白瑞德强大气场颤抖如筛糠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熟悉白瑞德性格习惯的律师更是惊讶的发现,白瑞德居然会主动对艾瑞森以外的“陌生人”开口说话。

  虽然,那张令无数女性春梦频发的俊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僵硬冰冷。

  有幸受到白瑞德“特殊待遇”的蔡医生却只是在认出前者后,随意的点个头说句“好久不见”就算打过了招呼,随即便转头耐心的询问起事发的经过细节。

  被冷落怠慢的白瑞德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轻声吩咐律师尽速把那俩呼呼大睡的笨小子“清清白白”的弄出警局后,他默默站到蔡行楷身侧听他与警员的交谈,就再没说过话。

  在律师斡旋下,即使发现艾瑞森雄厚家世的小流氓们一再不怕死的怒骂威胁,白瑞德和精疲力竭的蔡行楷还是顺利的带走了自家弟弟。

  警局门口,看着载有蔡家兄弟的出租车绝尘而去,白瑞德抬手朝睡的直犯迷瞪的艾瑞森恶狠狠一拍,疼的艾少爷嗷嗷叫了半夜的痛。

  之后至今,白瑞德就对他抱持着“疯起来不要命想要命就得更TM疯”信条的混蛋弟弟,正式开始了不说不理不听不问的冷处理(主要是作为他对艾少爷这个极品话痨的“惩治”)。

  而那个混乱的夜晚,不仅见证了蔡小弟对艾瑞森的在乎,更是自他俩升入高二后,白瑞德和蔡行楷时隔六年后第一次面对面的,“重逢”。

  第四章:白老大熄火,HLL的回归偷菜主线

  艾瑞森耷拉着脑袋垂手侯在白瑞德身后,故作无辜的小模样看上去是十足十的可怜委屈,要是有不知情的别人在场,绝对会因此指责白老大的铁石心肠。

  奈何白瑞德先生偏偏不是“别人”,那个总会在理亏时变得格外安静乖巧的艾瑞森,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同母兄弟,他就是装的再怎么纯良无害,在熟知他品性的白瑞德看来也依旧是漏洞百出破绽无数。

  “哥……”艾瑞森从微垂的浓密睫毛后偷眼瞧了一次又一次,眼见着他家老大对自己的殷勤讨好无动于衷,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哥……大哥……”

  严格说起来,在艾瑞森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是他的大哥而非父母。

  作为令艾瑞森崇拜欣赏的对象,白瑞德言行举止一直是他观察、学习的目标,尽管在成长的过程中艾少爷形成了与兄长截然相反的性格,但从他天真懵懂的幼儿期心里就不自觉萌生出的“哥哥是光而我是影子”的心理,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根深蒂固。

  在自己的意愿与兄长的认知相逆或有抵触的时候,艾瑞森通常都会坚持自己的态度,不轻易妥协,但心里却难受的厉害。

  因为敏锐的了解到艾瑞森这一点心思,所以以前在他“犯错”的时候,白瑞德最多就是事后骂他吼他几句,也就按下再不去提了。

  但是这一次,冲动莽撞的艾瑞森却严重的碰到了他老哥的底线

  ——他不光差点儿伤到自己,还连累了蔡小弟(诡异的是,蔡大少的想法恰恰与之相反。)

  白瑞德滑动鼠标的手臂顿了顿,深黑的锐利双眼安静的抬起来,直直的盯着艾瑞森看。

  艾瑞森小心翼翼的勾起嘴角,伸手拽拽白瑞德的衣袖,“哥——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现在距离酒吧被砸的那晚,倏忽已经过去将近半月的时间。

  十多天来,白瑞德看着平日里随性自在惯了的小混蛋,一脸谄媚讨好、围着自己紧张兮兮的乱转,却始终都没得到半分回应,他不是不心软的。

  白瑞德是习惯了在商场上为了利益心狠手辣的置竞争者于死地,但当面对艾瑞森,他唯一的手足,不懂仁慈宽容的他却只能第N+1次选择原谅。

  再者,弟弟已经主动低头认错,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太能计较吧?

  想到此,白瑞德拿起搁在他手边有一会儿的酒杯,低头浅啜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

  苦候半个月终于等到大哥开口,艾瑞森脸上终于现出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招牌笑容。

  弯腰懒洋洋的把下巴搁到白瑞德肩膀上,他的视线落在开心牧场的画面上,忽然古怪的咧开嘴巴嘿嘿一笑,“哥,你今天去看小弟的开心首页没?”

  “没啊,怎么了?”

  “小迪刚跟我说,”伸手到桌上握住鼠标,艾瑞森边等页面刷新,边笑得意有所指,“他家老大发话,让他把那些陌生好友全删掉了。”

  白瑞德眉尖一挑,“连我也……”

  “当然没有!”艾瑞森很得意的摇头,“我当时介绍小弟加你的时候,可是跟他强调了好几遍‘白啊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删谁也不会删你。”

  说话间,电脑画面转到了蔡小弟“空——旷”的首页。

  看着页面右侧偏下那个几乎被清空的好友列表,和蔡小弟新换的憋着嘴滴泪的青绿色苦瓜脸头像,白瑞德和艾瑞森两兄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狡猾微笑。

  “哥,”艾瑞森盯着好友列表上蔡行楷的头像瞧了半天,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其实你想加蔡老大直接跟小弟明说不就行了?”

  细算起来,这个话题,已经不是艾瑞森第一次问出口。

  对于各自对蔡家兄弟的隐秘情感,深知对方性向的兄弟俩,很早之前就已经透彻的说开。

  从艾瑞森跟蔡晓迪成为同学,从白瑞德发觉自己对蔡行楷怀抱着不一样的情感开始,男人就一直在暗地里悄悄的关注着蔡家,帮助着蔡家。

  艾瑞森常常腹诽,再怎么说他起码还能跟蔡小弟朝夕相处(说不定缠着缠着就能跟他勾搭成奸),可怜的大哥却一晃六年没正经见过蔡老大一面。

  有欲望的时候,他可以撒泼耍赖装无辜的摸摸抱抱蔡小弟解个小馋(实在不行还能躲进浴室念着小弟的名字五打一),大哥却是从初见蔡老大那天,就一直单身“守活寡”,清心寡欲的直可媲美苦行僧。

  毕竟,白瑞德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付出、在奉献、在为他隐忍欲望煎熬的蔡行楷,实在是投注了太多的精力跟心血。

  艾瑞森可以理解兄长的挑剔,却无法认同他近乎偏执的坚持。

  他简直都不敢去想,倘若日后蔡行楷死活都不接受同性恋情,他家老大该如何自处?

  说到底,现在的白瑞德还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是么?

  “已经走到现在这步了,”白瑞德深思的注视着电脑屏幕,眼前浮现的却是身穿制服形容清俊,略显疲倦的蔡医生,“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要是现在坦白真相,他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白瑞德几乎是同时跟蔡行楷在开心001注册的,两人都属于最初的骨灰级玩家。

  不过,跟白瑞德注册后立即改名为“白啊白”不同,蔡行楷虽然用的是本名,隐私设置上却全都点选了否定——也就是说,只要不是蔡行楷好友的好友,开心网上谁都找不到他也加不了他,即使明知道他确实在。在最初无意间发现蔡行楷也在玩儿开心的时候,白瑞德是有过让蔡小弟介绍他跟蔡行楷加好友的想法,但后来又推翻了。

  作为一个事业有成英俊多金的成年男人,业余生活里玩儿偷菜偷猪抢车位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试图利用这些以娱乐为目的的游戏行为追求某人。

  而如果这个“某人”,不巧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口碑极好的外科医生,外在条件优秀出众,没有一件落在他的下风……

  那恐怕就不是“困难”“阻碍”“荆棘”“坎坷”能形容的事情了。

  白瑞德VS蔡行楷,前者是头脑一阵发热就选错了“表达方式(他偷光蔡小弟的高价作物原本是想引起蔡行楷的注意,成功是成功了,不过貌似是逆反的‘成功’)”;后者则至今对白瑞德的存在毫不知情,目前最头疼的就是怎么才能尽快帮自家小弟抓到那个嚣张神秘的偷菜“大叔(别问蔡行楷为毛会认为偷菜的是个‘大叔’,他就是直觉的这么认为= =+)”。

  “可是……”

  “阿森,”白瑞德拿过被艾瑞森掌心捂热的鼠标,熟稔的点开蔡小弟的农场,“你觉得,要是告诉一直偷光小迪所有菜地的是你哥,他三天内原谅你的可能性有多大?”

  简单的一句话点出要害见血封喉,刚才还在为兄长出谋划策洒泪淌血的艾瑞森同学,化身识时务的俊杰,立马闭嘴。

  就小弟那个一生气就闷起来不说话的性格,没有十足把握,他坚决不敢轻易试探

  ——万一失败,那可要出人命的。

  第五章:蔡大少的一颗“心结”

  蔡小弟删了好友名单后,依照蔡行楷的授意,种的是整整十块地的雪莲。

  犁好了地往上撒种子的时候,蔡小弟握着鼠标的手掌都在颤。

  蔡大少看着小弟一脸的“视死如归”,好笑的摸摸他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市立医院外科的小护士们敏锐的察觉到,她们俊帅无敌的蔡大医生,耗在办公室的时间明显比平常要多了,而且还有护士细心的发现,蔡医生总是趴在电脑前研究着什么,表情是绝对的凝重深思

  ——于是,在本人一无所觉的情况下,关于“勤奋的蔡医生又在研究××手术改革方案”的传言便欢快的在医院里流传开来。

  而实际上,一贯在工作上表现的“专业+敬业”的蔡行楷同志,却是趁自己最近的手术少,难得公私不分的利用上班时间研究起那位神秘的“偷菜大叔”。

  蔡行楷当初注册开心,其实是经同院不同科的某位同事的拉拢,抱着“反正无聊全当消遣(就算没意思也只当送同事魅力值了)”的纯游戏心态去的。

  隔了没几天,开心和千橡就为了“到底谁才是真‘开心’”,争了个面红耳赤死气白赖。

  这场日后被有心人编入“开心001历史”的争议,对于工作、顾家两点一线的蔡行楷来说,除了不时的耳闻或者网络新闻页面的惊鸿一瞥,基本没有太大影响。

  这倒不是说蔡行楷也像某人似的天生就早熟老成,而是他在残忍现实面前,被迫在眉睫的生存压力活生生逼迫磨练出来的。

  蔡行楷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亡故的又十分突然,所谓的“遗产”不过就是那栋位于待拆老城区边缘的二手破房,和银行里不到两千块钱的微薄积蓄。

  蔡行楷自幼就惊人的聪明,幼教期所学的唐诗宋词从不需要父母多教,至多三遍就能琅琅上口倒背如流。

  上学之后,家世清贫的蔡行楷的优异成绩,把一众任课老师喜的眉开眼笑。

  要不是父母避孕失败,大概,世上不会有蔡小弟这么个人出现。

  蔡小弟的出生并没能挤进父母的期待范围,这一点,从蔡行楷和他的名字里就能看的很明白。

  父母一门心思的呵护关怀头顶“天才儿童”四个闪光大字的长子,每月工资大部分都用在给他的身体补充营养,小部分给下乡搬过来的奶奶当零花,不在计划内的小儿子吃喝随便简单,全不考虑。

  假若没有年迈的奶奶养小猫小狗般拉拔着,蔡小弟很可能会半路夭折。

  更叫人意外的是,蔡行楷跟这个仿佛天降的弟弟格外投缘。

  每天下午放学的蔡行楷,都不肯在外面逗留早早回家,就为了能跟只会咿咿唔唔满地乱爬的小东西亲亲抱抱说阵子“猫话儿”,被压在题海里一天的他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之后母亲忽然接手照顾蔡晓迪,一是奶奶真的太老了顾不了他——最主要的原因却是,父母不想让蔡行楷因为老是跟小弟胡闹(奶奶也是真心疼小迪的,她尤其喜欢看小哥俩一起玩耍嬉闹,所以背地里找着机会就领着一双孙儿外出溜达散步),耽误了学习。

  自幼就不受父母疼爱重视的小弟,在性格形成的关键期就被打磨的相当软糯温吞,每天被喋喋不休的父母耳提面命的灌输着“你本来就是多余的要不是奶奶护着早就把你送人”之类的观念,久而久之,其实并不笨的蔡晓迪在升上中学后,成绩“果然”一落千丈。

  父母对此是“早有预料”的漠然,反正小儿子也从来不是他们炫耀的对象——了解蔡家现状的亲友邻里谁不知道,蔡家的长子是个能在初中高中连跳三级长的又俊的天才少年?

  父母对自己和小弟态度的迥异蔡行楷其实心知肚明,却没办法也没立场点破,只能在学习之余想方设法的陪伴越来越灰颓落寞的小弟,逮着什么新鲜好玩儿的就悄悄塞给他。

  而蔡行楷之所以要迫不及待的跳级念书,也是为了能早日找到工作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好带着小迪离开这个父母双全三代同堂,却诡异的充满“冷暴力”的家。

  小弟倒也不是真傻,兄长和奶奶对他的付出和心疼他都看在眼里,却始终郁郁寡欢难以振作。说到底,他所失落的父母之爱,谁能轻易取代的了呢。

  父母因车祸身亡的那年,十七岁的蔡行楷已经是医学院的大二学生。

  正在观摩教授解剖尸体的蔡行楷,被系主任悄悄的带出阴森的教学楼,低声告知了父母的死讯。

  明明是春末夏初被晒得暖烫干燥的太阳地,蔡行楷却生生被噩耗钉在原地无法动弹,通体冰冷神情僵硬,漆黑的双眼直勾勾望着表情怜悯的系主任,暗沉的眼底却没有一滴水光。

  蔡行楷一路赶回千里之外的家中,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周的时间。

  走进家门,蔡行楷看到的是拥被靠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奶奶,突遭丧子之痛的老人一夕间便衰老憔悴的奄奄一息,眼神中的凄苦哀凉令人无法直视。

  小迪陪坐在奶奶脚边,正缩着手脚蜷在木头凳子上写作业,听到门响抬头看清是蔡行楷的瞬间,青白的脸孔瞬间就淌满了涕泪,登时催出蔡行楷忍了一路的眼泪。

  许多年后,蔡行楷才在某次小迪喝醉的时候,从他的嘴里听说,那竟是十二岁的他在得知父母噩耗后,第一次完全放松的嚎啕大哭。

  从这一点来说,蔡家哥俩,真是惊人的相似。

  蔡行楷扔了行李扑到奶奶脚边,祖孙三人抱头哭成一团,歇斯底里的发泄着满腔悲痛。

  那一场心酸漫长的哭泣,几乎流尽了蔡行楷一生的眼泪。

  哭完的蔡行楷,极干脆的进房洗澡换衣服,再出来,又是那个睿智敏慧的天才少年。

  留下小迪在家里看着奶奶,蔡行楷带着红肿的眼眶和交警队出具的材料,义无反顾的踏进了电视台的大门。

  原本几乎被判为“无头案”的交通肇事逃逸,因为媒体的曝光,令社会大众一面倒的同情支持起孤苦无依的祖孙仨,终于使得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目击者向交警举报了车牌号码。

  案子水落石出,司机入狱、赔款到位,市民拍手称快,祖孙仨近几年的生活也有了保障。

  父母遗体火化后不久,蔡行楷和小弟用赔偿款的大部分,把奶奶送进了市内一家口碑极好的养老院。

  尽管,自事发后就萎靡悲绝的老人,最终也没能等到那年的冬天。

  进养老院的前一晚,蔡行楷冷静的听奶奶道出父母的死因

  ——这对到死都没把小迪放在心上的极品夫妻,当时正不顾奶奶的劝阻,坚持要赶去见有意高价“领养”小迪的一对患有不孕的外国夫妇,商量价格。

  结果,却苍天有眼的在途中遇到了超速行驶的水泥搅拌车。

  蔡行楷气的无声狂笑,胸口痛的像钝刀割肉。

  他是何德何能,能昂贵到让父母为了他出卖小迪?!

  倘若他们不死,倘若小迪得知真相,他该拿什么脸来面对让因为他这个混蛋哥哥的存在,而被亲生父母伤害到生不如死的弟弟?!

  ……临终的时候,奶奶是一手握着一个孙儿,语音模糊的念叨着“报应啊报应”,慢慢停了心跳和呼吸的。

  蔡行楷面无表情的搂着身侧哭的肝肠寸断的小弟,对着体温渐冷的奶奶,在心中立下了一桩刻进了他灵魂深处的毒誓:

  这辈子父母欠小迪的一切,统统由他来还,如果小迪得不到幸福,天会罚他被五雷轰顶。

  不得,好死。

  清水番外:男人们的一日

  礼拜二清早。

  ——蔡家。

  蔡小弟被闹钟和蔡老大每次值夜班都会有的Morning Call一起叫醒,睡眼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的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蔡小弟习惯的瞥了瞥自己的电脑,又掐算一下时间,这才心满意足的晃进了厨房,拿起蔡行楷昨晚提前预备好的早餐开吃。

  ——艾家。

  在酒吧里忙了一夜,艾瑞森的脸色很不好看,见到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多久但明显是在等他的自家老大,他没精打采的扯扯嘴角,“大哥,早。”

  白瑞德淡淡扫了他一眼,确定他只是累了,才起身出门,“阿森,记住你曾承诺爸妈的。”

  绝对不会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目送男人的背影远去,艾瑞森攥着拳深深吸了口气,换拖鞋上楼。

  ——市立医院。

  蔡行楷神色疲倦的走进办公室,跟刚过来上班的同事简单的打过招呼,就开始换衣服,准备回家补眠。

  “行楷,听说昨晚上你跟妇科老周一块儿接了个高楼坠落的急诊?都还顺利吧?”

  “嗯,”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整整衣领、袖口,蔡行楷漫不经心的应了几句,“胎儿没保住,孕妇和她父亲都是多处骨折加内出血。”

  说着话,人已经开门往外走去,“我先走了。”

  ——“千帆集团”楼底大厅。

  蔡晓迪跟半路遇到的同事说说笑笑的走进旋转门,往电梯口走去。

  白瑞德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低头瞧着那个在游戏里被他折腾的很惨、现实中又要为他工作的大男孩,忍不住就想感叹命运的玄妙离奇。

  “白先生,”秘书打开会议室的桃木门,出声提醒,“股东会的时间到了。”

  白瑞德略一颔首,表情冷峻如常。

  ——蔡家。

  蔡行楷洗过澡,却诡异的没了睡意。

  抬头看看墙上的老挂钟,短暂的考虑了一下,他打开了电脑。

  熟稔的进入自己的首页,发现好友名单中的某个人在线,蔡行楷立即登陆了MSN,接连发出去十几条信息。

  MSN稍稍沉寂了一会儿,随即跳出一个震动窗口,硕大的血红色字体无比的扎眼:“嘿,今儿怎么有空找我?”

  “你、先、把、字、的、颜、色、换、了。”

  蔡行楷瞪着那行BT到极点的红字许久,才动手在对话窗口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来。

  对方发过一个大哭的旺旺表情,乖乖的把字换成了柔和的灰蓝,居然还自觉的把字号也缩小了:“= =|||也就老大你敢命令我做这做那了。到底要干嘛,说话!”

  “帮我在开心网上查一个ID的底细,”蔡行楷微笑,镜片后的眼睛熠着锐寒的淡蓝光彩,“越详细越好,你最晚明天必须给我。”

  “不是吧……”对方又丢过来一个震动窗口,和一整串的冷汗表情,“老大你可是今天才跟我说啊啊啊啊啊啊……”

  “那没办法,谁让我今天才逮着你呢。”

  ——“千帆集团”。

  临近午休,员工里比较爱摸鱼的“老油条”已经借口尿遁,溜溜达达的往餐厅去了。

  蔡晓迪抱着一摞厚重的文件夹走进办公室,边分神避开各个桌角的零碎东西穿越狭窄的走道,边跟还留在座位上或闲聊或喝茶的同事嘟囔着“对不起”,好容易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对桌妆容精致的娃娃脸女孩瞅着脸红似火的蔡晓迪直乐,“小‘弟’,”刻意加重“弟”的音调,自以为很是幽默,“你干嘛呢这是,折腾的脸红脖子粗的。”

  蔡晓迪好脾气的笑笑,耐心的解释,“刚才在走廊碰到了财务部的梁部长,他让我把这些去年的报表整理一下。”

  “切,姓梁的死老头就喜欢用不花钱的白工——蔡晓迪你爸妈真是给你起错名了,‘小弟’‘小弟’,活脱脱一个被人操劳虐待的劳力命!”

  脸上的表情一沉,蔡晓迪垂下头开始翻阅报表,不再理会对面不顾旁边同事低声劝阻、放起厥词来就没完没了的女人。

  ——艾家。

  幸福满足的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艾瑞森起床吃了点保姆做的肉粥,溜进书房上网去也。

  艾家别墅是个两层带阁楼的欧式建筑,外观是朴素静美的白墙蓝瓦,里面则是格局精巧别有洞天。

  就说艾瑞森和他大哥使用率最高的书房吧,位于别墅二楼最好的位置,窗外是青翠浓密的悬铃木和啾啾鸟鸣,左右隔壁是连接了兄弟俩各自卧室的收藏室(主要是艾老爹早年收集的各类名酒)和影音室(这里珍藏的都是白老妈年轻时的照片啊录像什么的),但要是从外面走廊看,整个二层其实只有书房和艾、白两人的卧室三扇门。

  而书房本身的面积也足够的大,所以按照艾瑞森和白瑞德不同的喜好,用十分微妙的方式进行了空间商的区分,除非他俩或者艾老爹两口子,不知情的外人要么是完全没资格进入,要么就是进来了别想轻松离开。

  艾瑞森从自个儿好友硕果累累的牧场依次偷过去,光是企鹅仔就顺走了七八个,兔子羊毛牛奶的就更不用说了——那副爽到眉开眼笑的模样简直是狐狸转世。

  等点开了自家老大的牧场,艾瑞森在看清画面内容后,先是惊愕的瞪大了眼,接着还傻乎乎的伸手摸摸屏幕做了个确认,才无师自通的露出一个绝对标准的囧表情。

  不过想来,恐怕也没几个人能见到这种“绝世奇观”了——“白啊白”同学的农场里,居然出现了一只五个头的企鹅!而且它还会跟正常企鹅一样的来回踱步!

  艾瑞森发愣过后,立马翻出手机拍视频存证,边拍还边很不厚道的想,会不会是连开心都受不了他哥老用别扭的理由欺负蔡小弟,才会把这么大一个BUG放在他的牧场里?

  ——“千帆集团”股东会进行中。

  相较于好命的艾瑞森,连吃喝都耗在会议室里的白瑞德,整整一天都在和各位股东商议、策划“千帆”下半年和未来的发展和投资方向,每次都在各位前辈股东点头肯定的时候,一针见血的提出被选方案或汇报里暗藏的弊端和缺憾,赢得众人一致的赞许和敬佩。

  然而,当听到某股东提出的“投资竞标明年秋天市立医院新院区改造”计划,素来在股东会议上冷静少言的白瑞德,破天荒的开口问了许多细节。

  也许,这也是种爱屋及乌的表现吧。

  ——蔡家。

  蔡行楷从超市满载而归,将东西耐心的归纳整理好,他系上围裙开始择菜做饭。

  算起来,蔡行楷决定学烧菜,还是在他大学快毕业、在市立医院实习期将满的时候。

  蔡行楷折腾了大半年,才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以宝贵手指被菜刀切到被热油崩到被开水烫到受伤无数次的惨痛失败为代价,学会了第一道令蔡晓迪吃撑的菜:西红柿炒鸡蛋。

  从那以后,蔡行楷刻意忘记了自己曾经渴望得到的一切,专心致志的做起小弟最称职的“奶爸”,提前成为了一个永无旁顾、零爱好零恶习、工作家庭两点一线的“家庭妇男”。

  看着小弟在失去父母后反而越来越经常露出的笑容,蔡行楷欣慰的觉得,那些在别人看来等于“牺牲”的放弃,都是值得的。

  ——“千帆集团”地下停车场。

  结束会议的白瑞德跟秘书刚走出电梯,一阵刺目电光从银灰色的外墙上一掠而过,巨雷的炸响随即伴着如泼水像筛豆的雨点儿疾落而下。

  仅只片刻,视线所及的景致就被茫茫雨雾遮蔽。

  白瑞德见状,顿足转身,对原本该在停车场与他分道扬镳的秘书绅士的做出邀请,“走吧,雨这么大,我送你一程。”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坡道时,白瑞德无意间往后视镜中一瞥,站在公司大门口台阶上的那个单薄身影,似乎属于神情焦躁的蔡晓迪。

  白瑞德刚要看仔细,秘书突然小声提醒他对面有私家车开过来,只好不了了之。

  而在他驾车远去的反方向,蔡晓迪正在或撑伞而行或街边避雨的路人诧异的注视下,淋着大雨往车站疾跑而去……

  ——蔡家。

  蔡晓迪跑进门,来不及脱换的皮鞋一路噼里啪啦的留下蜿蜒的水痕。

  蔡行楷正在厨房里择洗肉菜,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落汤鸡版的某人狼狈的往卧室里冲去。

  蔡行楷放下手里的活儿,慢悠悠的跟过去,看着小迪手忙脚乱的换衣服,不由嘲笑道:“蔡晓迪同学,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看天气预报?”

  蔡晓迪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甭管天气预报怎么说明天有雨有雪,懒得简直快出奇迹的他也坚决不带伞不撑伞。

  小时候呢,他还有爸妈、哥哥照顾着,长大了工作了,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淋成落汤鸡,每次都吃亏,每次都忘记。

  蔡晓迪边往身上套T恤,边转头瞪着他老哥,“哥,你怎么不去接我?”

  他明明算着今天老哥休息的嘛,还以为下班的时候他会来接他呢。

  蔡行楷挑挑眉,“我为什么要去接你?继续给你惯这个不爱带伞、丢三落四、毛毛糙糙的坏毛病?”

  “哥——”蔡晓迪扁嘴,苦着脸指控,“你当上什么副主任以后都不疼我了。”

  绝对不是他的错觉,他家老哥自从升官,就不太爱关心他了,以前遇到这种天气,如果他休息就一定会去学校和公司接他的,现在……?哼。

  “小迪,”蔡行楷叹口气,没辙的笑笑,“你有工作,我也要上班啊。”

  他这个被宠坏的弟弟,该学着慢慢长大了。

  第六章:蔡小弟雪莲被偷光,好心同事说外挂

  一天半后,蔡晓迪在办公室里赫然发现自己的十块雪莲地再次被偷光。

  拉开花园下面的近期动态一看,又是空白一片。

  要不是记得还在公司上班,蔡晓迪恐怕得气的挠墙。

  对面桌的同事大概是看出了蔡晓迪郁闷表情里的意思,趁部门老大上楼开会,刺溜跑到小迪这边,盯着他电脑屏幕上十块遍布枯草的空旷地皮,咧嘴笑笑,“诶,我说小蔡啊,你的菜又被偷光了啊?人缘很好嘛。”

  在开心001种菜种花养动物,想被偷的跟某蔡这样清白干净,那也是需要一定技巧,尤其是需要“人缘”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会闲着没事去偷自己讨厌的人的“菜”呢?

  “拉倒吧,”蔡晓迪皱眉,压低嗓子反驳他的话,“我才不是什么人缘好呢,我都烦死了。”

  目前,整个营销部几乎所有人都在玩儿开心,其中最厉害的一个,甚至已经买到了马尔代夫椰子岛海滩582坪的别墅!

  蔡小迪童鞋当然也很“厉害”,不过他是倒数的“厉害”——难道,全办公室玩儿开心最早,却是存款最少、魅力值最高的人,不该担此“美名”么?

  “你还没抓到那个偷光你菜地的人呢?”

  “废话,”蔡晓迪翻个白眼,更郁闷了,“我要是能抓到,还用在这儿心烦呢。”

  他明明按照老哥的话把好友都给删除了(还为此得罪不少不知情的同事跟朋友),结果?

  还不是照样一无所获。

  现在他的好友名单上只有四个人,大哥、阿森,还有阿森介绍给他的好友“白啊白”,除非是这个“白啊白”就是那个“贼”……

  想到此,蔡晓迪忍不住连“呸”两声,按照他跟阿森的关系,后者怎么会介绍个偷菜专业户给他?绝对不可能!

  少根筋的蔡晓迪啊蔡晓迪,你莫非忘记你家老大经常告诫你的那句话:

  做人,不要太铁齿口胡!

  同事伸手从隔壁桌拖过来一张椅子跨坐上去,跟蔡晓迪窝在一块儿边瞧着他偷艾瑞森的企鹅仔恐龙仔,边说道:“我听楼上的小张说,现在开心也有‘外挂’,偷菜都是掐着时间来的,那绝对是厉害的刚刚的。你这老是被偷被偷的,该不会也是被‘外挂’自动清光的吧?”

  蔡晓迪微愕的一瞠眼,“不是吧,玩儿个‘网页游戏’还要专门设计外挂?”太扯了。

  “我就说你OUT了吧,”同事一扬下巴,“不光是开心001,现在千橡开心、校内、QQ,没有一个农场不带外挂,QQ还有特制的‘收菜计时器’呢。”

  “‘计时器’?!”蔡晓迪骇笑,“你这儿发射火箭呢,还准备精确到秒?”

  “不定时间哪儿行啊,”一说起偷菜,平常少言寡语的同事登时变得喋喋不休、经验老到,“你不知道我刚开始玩儿开心那会儿多惨。算算菜熟了怎么着也是半夜了吧,那明天起个大早再收就是啦,于是咱就美滋滋儿睡觉去了。等第二天早上醒了一看,好么,全偷光了!”往事不堪回首的咂咂嘴,继续忆苦思甜,“我算明白了,玩儿偷菜啊你绝对不能早睡晚起,你睡的早,可有人睡的比你晚,你起的晚,有人比你起的早!别说用外挂啊‘计时器’之类的软件辅助着,还有人为了偷菜专门买个闹钟放在床头呢。”

  一旦不幸碰上这种偷菜上瘾的“大仙”,你说你是哭是笑吧。

  蔡晓迪闻言,脑门上唰唰唰滴下三根黑线。但是仔细想了想,也不对啊,“你说的这些情况有是有,可是‘外挂’再厉害,总不能把下面的‘花园动态’也给抹掉吧?”

  真要那样,开心001还混个P啊。

  “切,一看你玩儿游戏就不‘专业’。”同事不屑的皱皱鼻子,循循善诱的说道:“光有‘外挂’当然不行,还得有‘小号’和‘隐身衣’啊。”

  所谓的“小号”,好友只加自己的大号,一可以用来种珍贵作物“供养”大号;

  二来可以种牧草喂养大号牧场里的猪牛鸡鹅,积少成多的增加魅力值,兑换珍贵道具;

  三来也方便大号停车赚钱,尽早住上别墅开上奔驰

  ——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隐身衣哪儿那么好弄?”蔡晓迪越听越晕,“道具兑换机会是满1500魅力值系统送一次,要不就是介绍好友来开心才可以。”可是等介绍好友满10次,也就不再送了啊。

  “所以我说你笨,”同事被小迪的不开窍气的直摇头,很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我刚才不都说了吗,小号——小号——小号!小号是关键啊喂!”

  “你这就没意思了吧,”蔡晓迪哼笑,“玩儿个‘网页游戏’,弄一堆小号干嘛,还不够麻烦的。”一个小号登陆一次,中间浪费多少时间啊。

  “那你就别埋怨自个儿老是被偷光了,”同事被蔡晓迪哼的有点儿小上火,好心好意给你支招居然还被嫌弃麻烦,真TM难伺候,“你那绝对是活该。”

  “你怎么说话呢,”蔡晓迪好笑,抬起胳膊肘捅捅同事,“我只是懒的弄那么麻烦而已。”

  “你玩儿个游戏都怕麻烦,”同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开,“给别人打下手、做白工就不怕麻烦了哈?”

  蔡晓迪的勤快跟好脾气是整个营销部出名的,只要有人需要帮忙,不管是营销部还是其他部门的同事、上级,但凡求到了他这里,而他的能力许可,蔡晓迪从来就没拒绝过。

  久而久之,许多喜欢摸鱼、浑水的同事摸透了他的脾气,总是说上两三句好听话,就把一堆一堆的文件、工作扔给他去做,自己则乐得清闲,当了个逍遥快活的甩手掌柜。

  虽然大多数的同事都是以利用小迪为目的才跟他交往,但其中也不乏看他老实的可怜才特意接近他的,就比如这位好心的同事

  ——奈何蔡晓迪同学不开窍,硬是又把人给气走了。

  晚上蔡晓迪回到家,正想跟他老哥说说今天在办公室听说的“外挂”问题,医院里就来了个紧急电话,把刚回家做完晚饭的蔡行楷又叫回去给市里某位大人物做手术。

  小迪捧着饭碗没滋没味的吃完饭,回到房间里,开了QQ上了开心,瞪着自己光秃秃的花园牧场一筹莫展。

  他正发着愣呢,手边的爪机忽然嗡嗡的叫起来,把魂游天外的某人吓的一个愣怔,手忙脚乱的接了起来,“喂,阿森啊?”

  (小迪,)隔着话筒,也能清楚的听到艾瑞森声音里的热情跟爽朗,(你在哪儿呢?又在家里宅着?)

  说起来,这位蔡晓迪童鞋,可真是标准的宅系生物,要是没有艾瑞森三不五时的拖他出门四处溜达溜达,他大概会一辈子保持着上班——回家——回家——上班的固定节奏不变,就跟他家老哥一样,提前进入家庭妇男时代。

  “阿森……”声音里不自觉的掺杂了依赖跟无奈,蔡晓迪攥紧了耳边的手机,“我的地又被偷光了,气死我了……你说怎么办啊?”

  正在自己酒吧里客串调酒师的艾瑞森动作一顿,(你找到偷你菜的人了?)

  “没有,”蔡晓迪反复的摁着F5,一遍一遍的刷新着自己的花园,气苦的嘟囔,“我哥那天说,这次还抓不到偷菜的人,就让我删了帐号不玩儿了。”

  (那你现在准备删帐号?)

  “还不知道,”蔡晓迪老实的回答:“我哥回医院做手术了,我要问了他的意思才决定。”

  跟老是和自家老大对着干的艾瑞森不同,乖巧的近乎懦弱的蔡晓迪,不管大事小情,只要得做“决定”,就一定会先过问兄长的意思。

  蔡行楷指东,他绝不往西;蔡行楷不点头,他绝对不会拧着来。

  两兄弟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蔡晓迪习惯了唯兄长的命是从。

  尽管,蔡行楷从来都没勉强他做过任何他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情。

  艾瑞森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行啊,等你问过蔡大哥咱再说吧,反正你不玩儿开心我也懒得伺候那些个‘花花草草’‘熊猫兔子’的,)把调好的“蓝色心情”推到等候的客人手边,他继续说道:(小迪,你五一假期有计划没?)

  “拜托,你怎么跟我同事一样,”蔡晓迪哀叫,“现在才四月中旬,这么早就开始琢磨,你们不头疼啊?”

  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成绩好又贪玩的艾瑞森,每次五一、十一和寒暑假期都会拖着不喜热闹的他东奔西跑。拜艾瑞森所赐,不长不短的四年下来,蔡晓迪去过的地方要是都加起来,基本能在开心的“足迹”游戏里“红遍中国”了。

  问题是,他压根儿就不哈皮好不好,他只想宅在家里当他的蜗牛!

  (我想提前预定下嘛,)艾瑞森了解小迪的性格,所以也不跟他抬杠,(今年我们去青岛好不好?听说那里海边的景色很美,而且可以去爬崂山。)

  “我不去,”蔡晓迪拗脾气上来,抿着嘴哼哼,“我的菜被偷的一干二净你也不说话安慰安慰我,光想着玩儿,”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一跟艾瑞森在一起,好脾气的小迪就会变得浮躁又任性,“玩儿屁玩儿,你爱去就去,我不去——咱市里也有海,我大老远跑那儿看个屁海!哼!”

  哼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摁死了。

  第七章:蔡大少不是超人,蔡小迪患有心病

  凌晨五点,疲倦的蔡行楷悄悄的走进家门,着手为待会儿就要起床上班的小迪准备早餐。要不是惦记着小迪,他可能就直接在医院睡下了。

  蔡家位于本市最破落的老城区与郊县的结合部,建筑风格是粗陋的水泥,居民楼外表甚至连马赛克都舍不得拼贴,就是那么光秃刺手的脏污水泥墙,有的地方甚至连水泥都刮破、剥落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

  周遭总共五六幢同类型的居民楼,与蔡家所在的这栋楼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口”字,空隙处是生长多年无人清理的漫漫荒草和居民自家种的油桐、无花果,在初秋的风里婆娑摇曳,沙沙作响。

  蔡家的房子是在最后一批福利分房时,蔡行楷的父亲从厂里生磨硬泡要出来的二手房,前任主人是厂供销科的副科长,所以房子的基础不错,加上蔡行楷两兄弟维护得当,所以在楼上其他住户家开始漏雨漏电的时候,一直都安然无恙。

  房子面积也就三十几个平方,进门右手边是粗糙的青板石洗手盆,对面就是刚刚能容下两个人转身进出的厨房,斜对过是更加窄小的厕所。

  再往前走两三步,正面对的是客厅,两侧分别是蔡行楷和蔡晓迪的卧室,蔡行楷的卧室面积略大,但完全是背阴面,除了一张从蔡家父母那时就开始使用的木板床,就是摆满了书架、矮几的各类书籍,甚至连床头都扔着两三本精装的原文专业书。

  基本上,除了照顾小弟,蔡行楷业余唯一的爱好就是泡杯绿茶看看书了。

  另外,蔡大少的房间还连接着用来堆放杂物、晾晒衣物的阳台。

  蔡晓迪的房间是温暖明亮的南向,放着蔡家唯一的一台电脑,布置的简洁可喜,透出股男孩子的清爽干净。

  蔡行楷此刻正站在厨房里,热油锅、打鸡蛋,动作熟练流畅,镜片后的目光专注温柔。

  也许是父母偏颇的教育方式埋下的隐患,在他们车祸去世后,蔡晓迪曾一度罹患严重的心理疾病,在他的治疗过程中,自责内疚的蔡行楷饱受煎熬,始终认为是自己的疏忽才造成了小迪难医的心病。

  蔡晓迪第一次发病是在蔡行楷大学毕业之前,正在学校里忙毕业答辩的蔡行楷接到邻居阿姨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脑袋里霎时就一片空白。

  等在精神病院里见到自残、自虐到遍体鳞伤的小迪,这个一心想着尽快毕业、尽快工作,好尽心照顾幼弟生活起居的大男孩,就那么直挺挺的给一众医护人员跪下了。

  那双漂亮的深黑色的眼睛里,暗淡的一点儿光彩都没有。

  时至今日,蔡行楷能确定小迪得的是心因性精神类疾病,却不能确定他发病的原因。

  因为在小迪截至目前的三次发病中,前两次他痊愈后,就把病发时的记忆完全忘记了。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进医院,甚至不记得给自己治疗的医生护士。

  奇怪的是,小迪在“病发时”也会忘记很多事情,比如忽然把蔡行楷和艾瑞森当成怪物般可怕的陌生人,但却始终牢牢的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蔡晓迪”,大夫如果叫他的小名,他就会置若罔闻——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扑过去咬了人家一口。

  后来小迪能康复出院,多亏了艾瑞森和他哥哥的帮忙,对此蔡行楷一直铭记在心。

  而当小迪康复、艾瑞森愈加频繁的往蔡家跑、两个小孩儿的交往越来越熟悉、亲昵的时候,蔡行楷隐隐约约发现了这个漂亮的混血男孩对小迪微妙的感情。

  该说是巧合吗,那其实也正是蔡行楷确认自己特殊性向后不久的事情。

  蔡行楷至今还记得六年前的那天,和现在几乎一样的天气,甚至也是个星期二。

  提早完成实习工作回家的他,在蔡晓迪没有关严的卧室门缝里,无意间看到情难自禁的艾瑞森正在偷吻熟睡的小迪。

  艾瑞森脸上毫无掩饰的眷恋跟深情,猝不及防的击中了蔡行楷引以为傲的理智。

  蔡行楷无法否认,在某个霎那,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冲进去大吼大叫、顺便再把艾瑞森从窗口扔出去的冲动。

  长久以来,对于先后失去父母跟奶奶后两兄弟的枯燥生活,蔡行楷始终是无能为力的。

  最开始,他在外地上大学,为了能提早完成学业回家照顾蔡晓迪,终日里披星戴月脚不点地。

  等他察觉自己忽略、冷落了小迪太久,后者的世界里,这个叫艾瑞森的孩子已经出现。

  而当艾瑞森无惧小迪摆出的冷脸,隔三差五没脸没皮的登门入室“蹭饭蹭水蹭作业”,与蔡家兄弟的关系日益熟稔,蔡行楷惊异的发现,小迪脸上的阴霾正随着艾瑞森的“骚扰”渐渐消散渐渐明朗。

  关于此,他不是不感动,不是不感激的。

  毕竟,艾瑞森做到了他这个明明身为小迪兄长,却没法为他周全顾及到的事情。

  仔细算算,时间过的真是挺快的,从父母、奶奶先后离世的最难熬的那一年到现在,倏忽已经是十年过去,蔡行楷一个人把小弟带大,期间的辛苦、委屈没人倾诉,也没人分担。

  有时候累到极处,他也想过要放弃,可是想想父母曾经亏欠小迪的,想想曾奶奶身边发下的重誓,即便再怎么彷徨、痛苦,他还是咬着牙一次次的挺了过来。

  这漫长的一路走过来,他很累,真的很累。

  即使智商情商再怎么高,蔡行楷也是个血肉做成的人,他也会疼,疼了也会哭,更有烦躁的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但为了能让小迪理所应当的承受他的给与,习惯他的付出,蔡行楷最多也就是在无法忍受压力跟痛苦时,跑到阴暗幽闭的角落里,偷偷的舔舔伤口松松神经,然后在小迪需要的时候抖擞精神光芒四射的跳出去,摆出一副无坚不摧的“超人”模样,为他解决一切烦恼苦厄。

  顺便忘记自己不是超人,而且跟小迪一样会受伤。

  第八章:不算番外:那个叫蔡行楷“老大”的怪小孩(上)

  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蔡晓迪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起床洗刷。

  边刷着牙,他边含着满嘴牙膏沫嘟嘟囔囔:“哥,你教我的那个办法根丙(本)弥(没)用,我种的雪莲又被偷光了。”

  蔡行楷把早餐摆好,给小迪的杯子里倒了七分满的橙汁,才抬头看过去,“什么时候?”

  “就昨天上午,”蔡晓迪仰脖子咕噜咕噜的漱了口,又拿毛巾擦了擦嘴角的白沫,才坐到桌边开始吃饭,“我同事说,偷我菜的那个人,肯定用的‘外挂’。”

  蔡行楷皱皱眉,“你赶紧吃饭,待会儿就上班了还敢啰哩吧嗦的。”

  “可是……”蔡晓迪还想说什么,一看他老哥冲他瞪眼,慌忙缩回脑袋不敢吱声了。

  蔡行楷一看他那样,没辙的轻叹口气,“你好好给我上班去,今天晚上我叫小寒过来玩儿,让他跟你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要是不说这句话,小迪今天一天都得坐立不宁的。

  “嘿嘿,”蔡晓迪目的达成,脸儿也会笑了,满足的大嚼了一口香酥嫩滑的煎蛋,他眯着眼鼓着腮赞了句:“果然还是老哥最疼我哈。”

  蔡行楷被他气笑了,“赶紧给我吃饭走人!”他跟谁学的这是,越来越贫嘴。

  送走了小迪,收拾了碗筷,蔡行楷趁着自己还清醒,赶紧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大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没等他说话,对方就哀怨的拐着弯儿干嚎起来,(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把小的给忘了呢,我说您不至于为了一碗羊肉羹就跟我绝交吧啊?)

  “路一寒,”蔡行楷被他啰嗦的头疼,边隐忍的叫着对方的名字,他边往自己房间走去,“你能不能长话短说挑重点?怎么毕业都快两年了你还这么不着调?”

  (老大——老大——)蔡行楷的本意是让对方闭嘴,谁料他这一发飙反倒让对方更兴奋,声音几乎是尖叫着发出来的,(您要知道,我对您的‘命令’那从来都是您说一我绝不二,您说撵狗我绝不抓鸡……)

  听着对面明显怀有“某种目的”的自夸言辞,蔡行楷忍不住对空不雅的翻个白眼,咬牙切齿的低吼道:“路一寒,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要是再不说,我找别人弄也是一样——横竖,你家老头儿有钱,大可以去给你买羊肉羹吃,是吧?!”

  (呃……)被了解他弱点的蔡医生凶狠的戳中了死穴,对方夸张的哭泣立马神奇的噎住,口气里邀功意味十足的哼唧起来,(老大,你前儿让我查的事儿已经办成了,我是就这么跟您‘汇报’呢还是咱找个地儿搓一顿?不过吧……其实吧,我还是想吃您老亲手做的羊肉羹,嘿嘿。)顿了顿,又腆着脸说道:(老大,咱都那么久没见了哈?)

  潜台词:所以,您老人家一定得见我,必须得见,绝对得见。

  “你这小子……”即使再怎么疲倦伤感,让路一寒这么一闹,蔡行楷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呢。行了,明天下午跟你家老头过来吧,我做羊肉羹犒劳你这‘特务头子’。”

  比蔡小弟还小两岁的路一寒,是蔡行楷所念的那所大学科技学院创办的首个少年“预科班”的学生。

  报到那天,路一寒被学校安排给医学系的高材生蔡行楷“照顾”,就此让这两个无论性格、容貌、家世、阅历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结上了孽缘,一晃就是七八年倏忽而过。

  路一寒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但他感兴趣的不是怎么去“维护”,而是如何去“破坏”。

  常常是与他同组的孩子们好容易设计了一个模块出来,他路大爷三下五除二就给喀嚓了,同类事件再一再二的上演多次后,直接导致的后果是没人再愿意跟这个破坏狂同组合作。

  粗线条的路一寒对此好无所觉,还郁闷自己的人缘怎么会差到在班里没人理。

  蔡行楷了解到他的状况后,找到路一寒所在系的系主任和专业课组的负责人,把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来的路一寒日常所做的一些小作品和设计资料噼里啪啦的往桌上一扔,就很干脆的抬脚转身走人了。

  几天后,由爱才的系主任出面,路一寒被转到了学校重金打造的计算机实验室,以“预科班资优生”的身份在那里连学习带自主研究的一直待到了毕业。

  也是在实验室,路一寒邂逅了他家的“羊老头”。

  所以,念旧情念到BT的路一寒同学才格外崇拜他家“老大”,格外感激他家“老大”

  ——顺带着,也格外的“黏糊”蔡行楷。

  “哇哈哈哈,”路一寒得意的爆笑出声,即使隔着话筒无法亲见,蔡行楷也能想象到这小子八成又双手叉腰摆出了他招牌式的“茶壶”动作跟他家那位摆谱呢,“老头儿,你听见没?!我家老大说了啊,明天请咱吃羊肉羹——我告儿你说,你明儿得给我早下班啊,去你们公司旁边那家超市多买两斤鲜羊肉,还有橙子和火龙果,我家老大和二哥最喜欢吃这两样了,还有还有……”

  蔡行楷没有继续听路一寒的喋喋不休,悄悄的挂掉了电话。

  他估计,等路一寒想起自己是在给他打电话,起码得是两三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管蔡行楷叫了七八年“老大”的路一寒其实是个孤儿,他从小在帝都某私人性质的福利院长大,因为院长姓路,所以全院的孩子都姓路;又因为院长的初恋对象单名“寒”,为了纪念他,所以全院的孩子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都是“寒”,唯一的区别就是中间那个根据孩子们性别年龄所取的字

  ——认识蔡行楷以后,路一寒每次跟他提起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会把嘴巴咧的大大的露出微乱的雪白牙齿,天真率性的笑容在前者看来明亮的几乎刺眼。

  在面对路一寒的时候,蔡行楷其实一直都没法否认自己心里阴暗的情绪。

  因为看到这个身世不幸却乐观开朗的孩子,他就忍不住会想起家里的小迪。

  几乎是同样凄惨悲凉的童年遭遇,怎么会造就在性格上如此天差地别的两个孩子?

  翌日下班,蔡行楷刚出医院大门,就看到路一寒隔着马路站在马路牙子上朝门口不停张望着,貌似是在等他下班的样子,脑门上登时落下三道黑线滴落无数冷汗。

  路一寒身上穿着一件扎眼的大红线衣,他旁边停着的是那辆被他活生生改扮成“熊猫”的奇瑞QQ。

  要命的是,“熊猫”的颜色跟他主人的衣服一样,也是鲜红鲜红的。

  眼尖的瞥到蔡行楷的身影,路一寒兴奋的扎开双手隔空挥舞着响亮的喊:“老大——老大——这边——”

  周围从路一寒身边先后经过,又因为他过于“个性”的衣着和座驾频频回头探看的路人甲乙丙丁们,冷不防被他兴奋夸张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后,下意识就顺着路一寒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脸覆薄冰的蔡行楷不由咋舌。

  路边几个正值妙龄的女学生,看到路一寒招呼的是蔡行楷,顿时对着他俩指指画画的小声尖叫起来,蔡行楷在经过她们附近的瞬间,隐约听到了“美攻”“健气受”的诡异字眼。

  “咳咳……”尴尬的干咳了几声,蔡行楷瞪着情绪“哈皮”的路一寒,命令自己忽略周遭那些参杂了好奇跟刺探的目光,“你来也不说一声,等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啦,”路一寒嘿嘿笑,蹭蹭跳到副驾驶那边殷勤的打开门,“老大上车,我们先回去。”

  “你家那个呢?”

  “他公司今天有会,”路一寒又催了明显在找借口磨蹭的蔡行楷几声,后者才硬着头皮跨进他的熊猫QQ,“大概会晚点儿到,我们先去你那边,等他买了东西过来再开动。”

  说着话,路一寒已经旁若无人的钻进了驾驶室,动作利落的发动了车子。

  自始至终,周遭那些心怀叵测的关注视线,完全没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第九章:不算番外:那个叫蔡行楷“老大”的怪小孩(下)

  杨谦按照路一寒的嘱咐,提溜着一袋子冻羊肉卷和水果拧开蔡家防盗门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飘起了浓郁鲜香的鸡汤味。

  路一寒脚上套着他很早以前就丢在这里的红色大猩猩造型的卡通拖鞋,正趴在客厅那张可能年龄比他都大的粗布沙发里看电视,乐呵呵的傻样仿佛是在自己家一样。

  蔡晓迪穿着简单的居家服,盘着腿坐在沙发下的编制地毯上,微歪了头边看电视边跟路一寒小声的聊着,俩小孩之间不时爆出短促的笑声。

  蔡行楷并没让路一寒跟小迪透露真相,否则依后者的性格——往远说,保不准小迪能作出什么事儿来;往近说,路一寒期待已久的羊肉羹啊,今晚上那就别指望吃了。

  杨谦无声的叹口气,走到沙发边弯腰伸手摸摸路一寒毛茸茸的脑袋,又冲转头看过来的蔡晓迪笑了笑,随即一言不发的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哟,”正在给鸡汤调味的蔡行楷听到脚步声,回头冲杨谦笑笑,“下班了?”

  细算起来,杨谦也是蔡行楷的校友,不过他比后者大了三岁零半年(所以才一直被路一寒“老头”“老头”的叫着= =|||),蔡行楷入学那年身为学校风云人物的他都准备出国了。

  杨谦回国那年第一次回母校,就遇见了蔡行楷正带着路一寒四处溜达,介绍学校的各项日常设施。当还是个孩子的路一寒在蔡行楷的引荐下,对杨谦露出半带懵懂半带稚弱的笑容小声做自我介绍时,杨谦霎那间便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谁能相信呢,纵横校内外情场多年无往不利的杨谦杨大公子,竟然会对个情事未知的孩子一见钟情。

  “嗯,公司临时开了个会,”杨谦熟悉的走到“老爷冰箱”前,打开保鲜室的门开始往里面依序塞东西,“耽搁了一会儿。小寒把事儿都跟你说了?”

  蔡行楷刚要把鸡汤倒进锅里准备汆杨谦带来的羊肉卷,闻言动作一顿,半天才边继续手头未竟的活儿,边低声应道:“是啊。”

  看到路一寒特意带过来的、由杨谦根据他的“调查”结果整理出来的言辞精炼的薄薄几张报告纸,尤其是在看到非常路一寒式口气的“白瑞德=白啊白”的结论时,蔡行楷实在没法形容自己复杂混乱的心情。

  虽然之前他不止一次猜测过那个“白啊白”会是他们哥俩的熟人,却没想到会是白瑞德。

  他实在是猜不出白瑞德这么大费周章的动机。

  ……总不会,他喜欢小迪?

  所以,六年前那个晚上,白瑞德才会对他……?

  所以,不管白瑞德对他和小迪付出多少,他都只要安静的接受就好么?

  ……原来,做了“替身”的,竟然不只他一个么。

  杨谦正在拆羊肉卷的外包装,所以没注意蔡行楷情绪的变化,“那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关于你,关于白先生,”杨谦动作利落的把表面还残存着薄霜的嫩红羊肉卷装盘,递给沉默的蔡行楷,“关于你们的以前,和以后——还有晓迪和艾少。”

  “你……知道多少?知道多久了?”蔡行楷边在滚沸的鸡汤里汆烫着羊肉片,边低声问道:“是……他告诉你的?”

  “我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知道的不早,但也不算晚。”

  杨谦又拆了一包羊肉卷,边拾掇着,边模棱两可的答道:“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不是白先生说的。对于你们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从来都是守口如瓶的。”

  蔡行楷懊恼的把几片汆老的羊肉片用筷子叨到一边,努力压抑想继续追问杨谦的冲动。

  因为他很清楚,杨谦这个人,并不是外表表现的那么平和无害。

  杨谦肯让路一寒帮他,就已经是看在他们以前的交往上,给了他很大的面子。

  要是换了别人想支使路一寒做这做那,还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有没有那么大的斤两。

  杨谦要是肯说,早就竹筒倒豆子说个干净利索,绝不会遮着藏着故意卖关子。

  他不愿说,就证明背后还有其他的隐情。

  而这些事,蔡行楷这个“外人”,不便知道。

  两个熟谙烹饪的男人通力合作,在两个“小朋友”窝一起快昏睡过去的前一刻,很及时的把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羊肉羹端上了桌。

  路一寒的鼻子也够尖的,羊肉羹一上桌,他也不用人叫,闻着味儿就过去了。

  蔡行楷布好了碗筷,正好看见路一寒小狗似的抽着鼻翼溜进狭小的餐厅,顿时被他贪馋的模样逗乐了,“路一寒,你家老头儿喂了你这么多年油水都喂哪儿去了啊?你瞧你这馋虫样儿。”一脸恨不能把羊肉羹给连锅端了表情。

  “那不一样,”路一寒哧溜拽开椅子落座,边大咧咧吆喝他家老头盛饭,边跟蔡行楷絮叨,“老头儿做的羊肉涮锅好吃,老大做的羊肉羹和红烧羊肉最棒……唔唔……”

  话说到最后,路一寒接过杨谦递去的一碗米饭,迫不及待的开吃了。

  蔡家兄弟和杨谦洗过了手,也先后在路一寒的对面和身边落座,开吃。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一碗饭,等杨谦盛饭的时候,路一寒瞅着他家吃相斯文的老大和二哥,笑眯眯的说道:“老大、二哥,你们要不要陪我玩儿QQ农场?我觉得QQ农场比开心要有趣哦。”

  “QQ农场没什么意思吧,”蔡行楷否决道:“我看我同事玩儿过,感觉画面也不如开心网,而且化肥之类的道具还要花钱买,不是黄钻2以上的QQ玩儿那个太不合算了。”

  蔡晓迪也皱眉,“QQ农场的外挂不是很严重吗?”

  话说,他玩儿开心001都能被人偷个精光,再去玩儿外挂风行的QQ不是更完蛋了?

  “哇塞,老大就是老大,”路一寒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吃第二碗饭,“分析的真透彻。不过QQ农场是经验升级制,光这一点就比开心的那个‘三天一级’要有趣吧?再说,”乖乖的侧过脸让杨谦擦掉粘在嘴角的饭粒,路一寒半闭着眼啰嗦,“有我跟我家老头儿在呢,二哥你怕什么嘛。大不了,我给你们量身定做个外挂,再加一年的黄钻呗……”

  “路小寒,”杨谦被他的喋喋不休气得想笑,抬手拍拍他的脑门,顺势轻捏着他薄软的耳垂低斥:“你得让我跟你说多少次——”

  “好啦好啦,食——不言,寝——不语,”苦着脸挣开杨谦掰住自己脸蛋的手,路一寒拖着嗓子重复了一遍,随即抱着饭碗开始乖乖奋战,“我知道我知道!”

  “杨谦,你居然在玩儿QQ农场?!”

  蔡行楷骇笑,瞪着对面正慢悠悠给路一寒剥基围虾的杨谦,无论如何没办法把这个一脸精英气质的男人跟幼稚的QQ联系在一起。

  然而看了看埋头苦吃的路一寒,又看看神情淡定的杨谦,蔡大少忽然福至心灵,“我说,你不会是为了路一寒才——”玩儿那弱智游戏的吧?

  “是又如何?”杨谦把剥了整碗的鲜嫩虾肉推给路一寒,才从容的看向惊愕的蔡行楷,直言不讳的说道:“刚来研究室那阵子,小寒只肯跟我在QQ上‘交谈’。”

  深知两人过去坎坷的蔡行楷差点被他的话噎到,“可是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杨谦过去宠溺纵容路一寒他完全理解,可是现在还这么没底线的宠着他惯着他,也未免太离谱了。

  古怪的品味,粗线条的处事鲁钝的为人,贪吃,不爱受拘束……林林总总,眼看路一寒这小子就要被杨谦宠的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地步,杨谦居然还能视若无睹的继续纵容下去!

  “我想一直这么惯着他,”杨谦抬眸极淡的瞥了不解的蔡行楷一眼,“我要让小寒只习惯我的照顾,只需要我的照顾,永远不再试图离开我。”

  如果能顺便让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忍受小寒的脾气而对他敬而远之,那就最好。

  蔡行楷悚然。

  杨谦话里的深意与他外表表现的斯文可亲判若两人,他对路一寒的绝对执着和强烈的占有欲简直到了可怕的程度。

  刚刚还在忧心路一寒坏习惯越来越多的蔡行楷,此时忍不住倒戈质疑杨谦扭曲的的心理状态

  ——对路一寒来说,杨谦会是那个最适合他的终身伴侣吗?

  担忧的看看尚未饕足、对两人刚才毫不避讳的谈话恍若未闻的路一寒,蔡行楷真觉得自己头有点儿大。

  “我跟小寒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多嘴,”精准的读出蔡行楷的想法,杨谦低而清晰的对两眼圆瞠的对方做出警告,“事实上不仅是你,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允许她再度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介入我俩之间。想试探?可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蔡行楷又惊又怒,“你……”疯子!心理变态!

  杨谦冷凝的回应他的注视,周身无形间散发出摄人的寒意。

  但紧绷的气氛最终却被那个“食不言”的大胃王轻易的破坏了。

  “哇呼,”路一寒边意犹未尽的砸吧着嘴巴满足的赞叹着,边响亮的把空空如也的饭碗搁到了桌上,眨巴着眼睛颇兴奋的看向蔡行楷,“老大,我吃饱了!”说着话,他还不安分的在椅子上扭扭屁股,“下次还有差事一定要找我哟,报酬就是像这样的一顿羊肉羹就好,我很好打发的是吧?”

  专注于与杨谦对话的蔡行楷一愣,下意识的看向餐桌,“路——一——寒——!你难道跟牛似的有四个胃吗!”就他俩说话的十几分钟,这小子居然把一桌子菜和半锅米饭都吃了!可问题是,他178的个头才60公斤的体重,他是把饭吃哪儿去了吃这么多不见胖?!

  “那老大你做的饭好吃嘛~”路一寒摸摸圆鼓鼓的肚子,笑的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状,“我可是很久没吃过你亲手做的菜啦。”不吃够本怎么对得起他的胃嘛。

  蔡行楷扶额长叹,掌心又是一脑门的冷汗。

  罢了罢了,杨谦能收了这小怪物就让他收了吧,这得给社会减轻多少负担啊。

  第十章:白家花园的不速客,蔡大少的小诡计

  白瑞德的工作很忙,每天除了在公司必须进行的事务,回家他还要继续处理一些重要的文件,所以他玩儿开心势必就需要自己设计几个“小玩意儿”来“帮忙”。

  白瑞德又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只要他对某事形成了习惯,他的生物钟就会牢牢记得固定的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而每晚的九点以后十点之前,正是他“亲自”登陆开心的时间。

  当白瑞德点开“系统消息”四个红字,看到“蔡行楷请求添加你为好友”的消息时,男人那张在人前仿佛永远万年不化的冰块脸,差点儿就要裂掉。

  饶是白瑞德思考、设计过各种接近蔡行楷的办法,也揣度过对方将会对此产生的任何反应,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蔡行楷会主动加他为好友。

  猜测一:他发现他是偷光小迪花园的人了?

  猜测二:蔡行楷……是在“将计就计”?

  猜测三:他只是闲来无事想多加几个好友的好友互相偷菜好赚票子买房?

  白瑞德郁闷的发现,不管是蔡行楷加他的原因是他这三个猜测中的哪一个,他都很不爽。

  相当的不爽。

  白瑞德敢肯定蔡行楷已经知道他就是“白啊白”,却猜不透对方这么按兵不动的原因。

  依照他对蔡行楷的了解,白瑞德认为,蔡行楷似乎不该这么冷静,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

  ——这下子,轮到越想越多,越想越混乱纠结的白瑞德老先生,“不冷静”了=。=|||

  起码瞪着那条信息超过半小时,白瑞德才终于下定决心,将鼠标移到了“同意”两字上,狠狠的、不容自己后悔迟疑的摁了下去。

  白瑞德的“同意”回复过来的时候,蔡行楷正在清理自家的仓库。

  对于做事井井有条的蔡医生而言,仓库里的东西一多、一乱,他就会难以忍受,迅速的把多余的花草庄稼蔬果动物处理掉。

  蔡医生的仓库里,永远只存着牧草,竹子,胡萝卜。

  所以熟悉蔡行楷、尤其是他开心的好友们,看他的“现金”金额从来都是一点一滴的缓慢增长直到上千万,但过程并不至于让人“接受不了”。

  反观狡猾的商人白瑞德,他的“现金”从来都是一夜暴涨,要么是仓库里积攒的高价作物or动物仔一次性“倾销”出手,要么就是争车位资金最大值导入花园,赚钱的动作那绝对是干脆利落(关于此,艾瑞森倒是颇得他家老哥的真传,该偷的菜该牵的羊,他一个也不会放过,绝不手软)。

  悦耳清脆的系统音提醒蔡行楷有站内消息,抬眼瞧瞧那个闪动的小信封,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没错,正如白瑞德所料,蔡行楷的确是故意加他为好友的。

  今晚小迪跟艾瑞森跟他俩大学的几个哥们儿有约,大概很晚才能回来,于是蔡行楷就趁这个机会,提前把“抓小偷”的准备工作都做好。

  自从从路一寒那里知道白瑞德就是白啊白,为了弄清他瞬清小迪花园的目的,蔡行楷想过很多种办法,却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因为不管他使用哪种方式去探究,他都势必要跟白瑞德有所接触。

  问题是,他不想跟那个男人有接触,一点儿都不行。

  甚至就连之前小迪和艾瑞森进警局的那个晚上,他原本都不想过去。

  蔡行楷如此极力规避与白瑞德见面,倒不是后者跟他之间有过什么纷争、矛盾,使他对白瑞德产生了所谓的抵触心理。

  事实上,白瑞德帮他远比任何人都要多,如果没有他的帮忙(当然也是因为有艾瑞森的从中‘牵线’),蔡行楷两兄弟的人生大概也不会变得这么“平顺”。

  但也正因此,蔡行楷才会在面对白瑞德的时候,感到难以言说的尴尬和忐忑。

  冷静沉着的蔡医生,在白瑞德面前,会慌乱紧张的手足无措

  ——你问为什么?

  答案:白瑞德先生是蔡行楷医生的,第一个男人。

  也是目前的唯一一个。

  对其他的同性恋、尤其是男同性恋来说,可能“处男”情结很可笑很没必要在乎,人生在世,不就要及时行乐么?

  但对蔡行楷而言,他却无法不去在乎。

  在他看来,六年前的那一夜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白瑞德。

  蔡行楷却忘记了,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他并没问过白瑞德究竟是怎么想的。

  因为从那一夜之后,直到在警局里因那两个闯了祸的小王八蛋而“重逢”之前,蔡行楷没跟白瑞德见过一次面。

  即使两家的弟弟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所以蔡行楷才会在明知“白啊白”真实身份的时候,主动加他为开心好友。

  他的想法是,既然是在游戏里出现的“困惑”,那就在游戏里解决吧。

  最起码,他可以装作不认识白瑞德,装作他和他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等蔡行楷清理完仓库,新买了几样装饰品添进自己家的别墅,又看完了好友推荐的转帖,他才慢悠悠的在好友搜索栏里输入“白啊白”三个字,点了确定。

  几乎是蔡行楷进入白瑞德开心首页的同时,白瑞德书房里的电脑便发出了类似麻雀叫声的警报音,提醒他有“特定”IP及用户“到访”。

  白瑞德放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显示器画面。

  包括艾瑞森在内的许多人都不知道,白瑞德在自己的开心首页上设计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程序,这个类似“陷阱+蜂鸣器+计时器”的东西,能够准确记录每一个到访者的真实IP,如果该IP或用户是白瑞德曾特别指定的,那它就会发出像麻雀叫一样的声音,作出提醒。

  从白瑞德开始编写程序,到将之挂上首页,他特别指定过的IP跟用户,只有蔡行楷。

  白瑞德是最早一批开始玩儿开心001的玩家之一,目前他的花园和牧场等级都是72级,地里种的是藏红花跟何首乌(关键是在保护期=3=),牧场里养的是企鹅袋鼠大熊猫。

  白瑞德的“现金”将近5亿,“房子”却买的不多,总共才三套:

  一套是他家真实地址所在小区的别墅;一套是富士山间别墅;还有一套,则是许多开心玩家梦寐以求的阿联酋迪拜七星级帆船酒店。

  不过都是“毛坯房”,谁叫白老大没时间仔细调理呢=皿=|||

  真正惊人的是白瑞德的“抢车位”,光是湾流商务机650他就买了九架!

  虽然玩儿的是游戏买的是虚拟房屋,蔡行楷却从其中看出,白瑞德是很不喜欢被束缚的。

  现在这种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对他本人却是千篇一律日复一日的生活方式,绝不是他喜欢的。

  就在蔡行楷望着白瑞德的车位陷入沉思的同时,隔着一根细细的网线,白瑞德也正在蔡行楷的花园里溜达着。

  这是白瑞德第一次来到蔡行楷的“地盘”。

  蔡行楷的等级刚满58,地里种着珙桐,而且都是即将成熟的第99季,就像他的为人一样严肃完美。他牧场里则是一群小猪崽,看那20%的成熟度,应该是今天才刚开始养的。

  蔡行楷就买了一套房子,是阿联酋的波斯湾卓锦万代别墅,距离七星帆船已经“相当的近(白童鞋,你的‘相当近’指的是房子预览图都在同一页上么?)”。

  别墅有十六个房间,蔡行楷已经布置了一多半,虽然摆来摆去也就那么几样东西,却透出蔡行楷的用心跟坚持,看到最后,白瑞德来了兴致,居然也想“装修装修”自己的别墅了。

  蔡行楷的停车位资金相当雄厚,就算一口气买个七八辆奔驰S600也够了,但他目前为止的所有车就是红黄蓝黑白颜色各异的奇瑞QQ!

  这可把白瑞德纳闷的够呛。

  男人琢磨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想起艾瑞森曾说过小迪想组一支阿斯顿马丁车队,才恍悟蔡行楷“攒钱”的目的,一颗心脏顿时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似的疼起来。

  行楷啊行楷,难道你连玩儿游戏,也要先想着小迪而不是自己吗?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私哪怕一点点?

  第十一章:白大少将计就计待傻兔,杨老头狡狯圆融讨人情

  杨谦走进办公室看到正低头翻阅文件的白瑞德的时候,着实被他吓了一跳,“白先生,你不会是整晚都在公司里工作呢吧?”

  看男人微青的下巴和衣服上明显的皱褶,他的猜测应该没错。

  “你来的正好,杨谦,”从不断往下滚动的电脑屏幕上抄下一串数字,白瑞德边在便签纸上飞快又潦草的涂抹计算着,边答非所问的吩咐道:“你把下半年公司必须由我亲自主持和出席的会议提前,全部压缩进最近的三个礼拜,”顿了顿,“顺便打一份时间表给我做备忘。”

  “你不会——”杨谦闻言骇笑,“准备丢下公司‘跑路’吧?”

  “怎么会,”也许是得出了自己满意的结果,白瑞德抬头对上杨谦的视线,“我想去‘打猎’。所以得把时间腾出来,仔细的准备准备。”

  “‘打猎’?”杨谦玩味的挑挑眉尖,很感兴趣的揣度着他话里的意思,“这么说,白先生是要去活捉那头‘美人豹’啰?”

  “‘他’从来都不是豹子,”白瑞德静静的注视着微笑的秘书,目光锐利,“豹是自私又凶残的猛兽,而且牙尖嘴利嗜血成狂。”下意识的转动着手中惯用的钢笔,男人低而清晰的道:“如果非得用动物来比喻,‘他’顶多也就是只野兔子。”

  明明自保不暇,还要顾忌窝里孱弱多病的幼崽,终日里脚步匆匆,疲于奔命。

  “可是白先生也别忘了,‘狡兔三窟’的道理,”杨谦伸出食指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诡笑着补充道:“而且,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会咬人’——‘他’的牙齿不是不利,而是没在你眼前露出来过。”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不满他的语气,白瑞德绷起了下颚,表情不善地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杨谦见状,也圆融的收敛了态度,坦白道:“既然你下定决心非他不可,我也不妨告诉你,你在开心的账号之类的资料,小寒已经交给他了。”

  “我知道。”白瑞德表情平静到平淡的点点头,隔着巨大的檀木办公桌,沉静的看着因他的话不自觉露出苦笑的杨谦,“路一寒的技术很不错,确实是个人才。不过,”罕见的咧嘴笑了笑,他意有所指的说道:“他到底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杨谦略垂下脸,避开白瑞德的视线,“而我——是跟你一起学出来的,‘白学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概地球对白瑞德和杨谦这类人而言,是真的很小吧。

  杨谦出国深造的那两年,恰巧跟白瑞德在同所大学的同个科系,后来还在专业课上瘾相同的肤色跟黑发黑眼,被同为亚裔的教授好心的排进了一个合作小组。

  白瑞德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的软件维护和开发(他跟杨谦、路一寒都是同行),在这个优异成绩几乎大半都被西人学生囊括的专业里,白瑞德和后来以公费留学生身份进入学校的杨谦,是公认成绩最好的两个亚裔、中国学生。

  两个性格都很强硬且不喜与人太过亲近的男人,并没像一般小说、电视剧里说的那样,因各自出众的才貌品性,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友——实际上,直到几年后杨谦因为某些变故成为白瑞德的秘书,两个人的关系也还不能算是多“融洽”。

  杨谦大学母校的那个实验室,其实就是早期的千帆在幕后投资,再由杨谦和校方出面建立的。在实验室选址、筹备的那段时间,白瑞德偶尔去过几次学校做评估,碰巧见过几次路一寒,所以对杨谦和他的关系也多少有些了解。

  不过,白瑞德倒是没想到蔡行楷居然跟小孩儿脾气的路一寒关系匪浅。

  其实在路一寒上网调查“白啊白”不久,白瑞德就接到了他自己设置在开心网页上的一道防火墙的E-mail提醒,随即他就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反追踪。

  路一寒到底没白瑞德这块老姜辣,轻敌的他在查出“白啊白”就是白瑞德后,只是习惯性的抹去了自己曾入侵千帆集团和白瑞德个人电脑的痕迹,却忽略了他开心首页上的那个“小道具”。

  而白瑞德,正是借此顺藤摸瓜,顺利的揪出了后面连串叫他意外的真相

  ——既然蔡行楷明知他是他而加他(白童鞋你这话能活活绕死一堆人>皿<),那他就索性将计就计趁热打铁的黏上他吧!

  对于杨谦堪称“背叛”的行为,白瑞德其实很无所谓,横竖他从来也没真正相信过这个野心比他更大更浓烈的男人。

  没有信任,杨谦的作为,又怎么会是“背叛”?

  再者说,杨谦当年之所以肯屈居“千帆”这个旮旯地儿,也实在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恰好遇见了能帮他一忙的白瑞德罢了。

  他相信,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杨谦还是有分寸的。

  白瑞德向后靠进柔软厚重的真皮椅背,脸上的表情波澜不兴,“记得你说过,你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实在不用多说。

  杨谦脸色一整,随即抬头直视白瑞德,“抱歉。”

  白瑞德点点头表示理解,忽然提起另一件事,“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杨谦习惯性的抬手摸摸自己的眉弓,“自从‘他’出了那场车祸被判了五年,‘他’出狱后至今的资料都是一片空白。我怀疑,他已经不在本市。”

  “不应该啊,”白瑞德皱眉,“我记得,那时候我家里还有亲戚的,就算他离开本市,总也会留下一些线索才对吧?”

  白瑞德口中的“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白荣军,后者曾多年为杨谦的父亲开车,后来出了一场重大车祸,被判入狱。

  而那时候,白瑞德刚跟自己的母亲去往国外。

  出国十几年,白瑞德一直很想念父亲,却从未跟母亲提起过。

  他不想让改嫁的母亲为难,更不想在状况复杂的艾氏家族里招惹麻烦。

  但不管父母的感情如何,父亲总归是父亲,白瑞德还是想找到他一解孺慕之思。

  哪怕他必须对母亲隐瞒这一切。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杨谦态度磊落,“就算还你人情。”

  白瑞德勾起嘴角,以笑作答。

  第十二章:艾少爷客串“伪白领”救小迪于文件堆

  就算小迪再怎么反感,再怎么抗拒,在同事们越来越兴奋的唠叨和艾瑞森一天一个电话的共同轰炸下,五一长假还是慢慢临近了。

  其实小迪不喜欢热闹的历史由来已久。

  大概是从懂事到能够完整的领会父母的偏心开始,小迪就很不喜欢在人多处凑热闹。

  人多,就意味着会有议论。

  有议论,就意味着必然会有邻居朋友的要拿他跟他哥做比较。

  尽管从小到大蔡行楷都没这样想过,但在父母的刻意炫耀和显摆下,与蔡家亲近些的那些熟人,有谁不知道蔡家的大儿子的优秀出色?

  相比之下,又有谁知道蔡行楷还有个温软木讷的弟弟?

  奶奶疼他,哥哥也疼他,蔡小迪感激在心,不敢或忘。

  可心里那个大大的,总是一阵阵刮着凉风的窟窿,却怎么也填补不上。

  蔡行楷是因为父母的过度关注失去了童年,而他,是因为失去了父母的哪怕丝毫、些微的关心,而彻底遗落了应该是人生最美好时期的“童年”“少年”,甚至一生。

  —————我是代表小迪回忆的分割线—————

  蔡小迪记得小学那会儿,同班几个男孩子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追着他打,忍无可忍的他跑到教室的角落里抄起笤帚反击回去,结果却被恰巧赶到的老师逮了个正着。

  那个老师,几年前也曾教过他哥哥,一直很为能教到这样好的学生感到骄傲。

  刚知道小迪跟蔡行楷是一母同胞的时候,老师对他相当好,及至后来发现他的资质远不如蔡行楷,才慢慢对他失了耐心没了兴趣。

  八九岁的小迪当然不懂老师的小算盘,受了冷落还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够好,于是傻孩子更加的努力认真,更加的礼貌懂事,见到老师小脑袋抬的比哪个孩子都高,小胸脯挺的比哪个孩子都结实,少先队礼也敬的比哪个孩子都标准,就巴望老师能再像以前每天见到他时那样摸摸他的后脑勺,和蔼的笑着说一句“小迪好乖”“小迪真是好孩子”。

  ……但是,再也没有了。

  老师对小迪的粗鲁野蛮惊怒非常,也不管一个才三年级的孩子能不能听懂、受不受得了,在和颜悦色的送走“被打”的几个学生后,回身劈头盖脸就对小迪一顿痛骂,言辞凛冽,一口一个“蔡行楷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你爸妈得如何如何失望”,直把原本还怀抱希望想要解释的小迪打击到了地狱的深处。

  小小的小迪所期待的微薄关爱和鼓励,在那个仿佛染满了血色的傍晚,永远的失去了。

  从那天起,蔡小迪对奶奶、大哥之外的人渐渐生出了排斥、拒绝的意思,虽然还不甚明显,但他脸上日益稀少的笑容却说明了一切。

  他不再对人际交往感兴趣,也不再对赢得他人的尊重和在乎有期待。

  他开始习惯并“不得不”喜欢的,是躲在家里看看书听听歌,抑或是跟学习之余的兄长说个笑话聊个天,就已经满足开心的不得了。

  起码在大哥这里,他是唯一的弟弟,最值得疼爱的弟弟。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蔡晓迪心底深深埋藏的另一种性格,悄然出现。

  这才导致了父母、奶奶先后离世时,他忽然的崩溃和自残。

  —————我是代表小迪回忆结束的分割线—————

  越靠近假期,营销部的琐事、小事反而越多,几乎每个人都在脚不点地的忙活着。

  像小迪这种好好先生就更加的忙,凡是同事中谁来不及处理完毕的事情,就会大咧咧的往他桌上一堆,说句“谢谢啊麻烦你了明天××点必须弄好”就转身走了,全不管小迪也是个必须熬夜才能按时完成工作的平凡人,而非他们想象中挥挥衣袖就一切搞定的神兵天将。

  为了帮同事做完工作,平常下班只要跟艾瑞森没约就一定会回家的小迪,只能在下班后窝在公司里自己给自己加班。

  他当然可以把工作带回家做,但要是被他家老大发现了他在做些“多余的事”,呃……

  他只能说,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蔡小迪顾得了家里的大哥,顾不了家外的艾某人,当艾瑞森在四月下旬连续五天约不到他的时候,这位脾气本来就不好的少爷终于怒了,气势汹汹的去自家公司堵人去也。

  从“千帆集团”在本市成立至今的十几年里,艾瑞森进公司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出来。

  野惯了的艾某人,一走进这种连墙角的观叶盆栽都带着高人一等的精英气质的写字楼,就浑身的不得劲儿,再一看到那些打扮的人五人六的白领们男西装女套裙的从自己身边一过,他立马就浑身鸡皮疙瘩起立敬礼。

  在艾瑞森的认知里,除了他家老大,谁都是伪白领假精英,怎么看怎么虚假空洞。

  他也不想想,别说中国,就是放眼全世界,能像他老哥这样刚过而立就能叱咤商场的“真精英”能有多少?

  拿自家独一无二的“极品”去比人家的“合格品”,他也真够可以了。

  用大学毕业时白瑞德特意给他配的公司门卡进了大门,艾瑞森在一众保安困惑目光的目送下懒洋洋走进电梯,直接摁了营销部所在楼层的数字键。

  艾瑞森一进营销部,就看到小迪正缩在他的格子间里埋头苦干,略显单薄的深影几乎掩埋在周围那几落文件夹堆成的山里。

  攥着拳头深吸了几口气,艾少爷咬牙切齿的作出一个微笑的模样,朝着那个让自己担心了好几天的笨蛋走过去,“……小迪,你怎么还没下班呢?”

  算账算的头昏的蔡小迪听到声音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的抬起头,“阿森……?”抬手揉揉眼,表情十足的迷糊,“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艾瑞森挑挑眉,从桌上拿起他演算用的草纸,又看看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现在,”顿了顿,视线扫向对面墙上的挂钟又移回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借着落到周围的文件堆上,“都六点多了。”

  他可不记得千帆有虐待员工的前例。

  蔡小迪憨憨的一笑,“不是快放假了嘛,零七八碎的事情比较多,我下班又没什么事做,干脆就加个班把它都做完呗。”

  明明是无懈可击的正常回答,但在熟知艾瑞森听来,却是漏洞百出。

  “快放假”是前因,“零七八碎”证明把自己工作丢给小迪的“不止一个人”,“加个班”则表示蔡大哥对此毫不知情。想来也是,要是让护弟心切的蔡大哥知道小迪这两天晚回家的真相,估摸他家老哥的“长征路”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蔡大哥根本不知道你‘加班’的‘工作内容’吧,”难看的撇撇嘴,艾瑞森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走了,我带你去吃饭。”

  “不行,”小迪很干脆的拒绝,低头继续计算,“这些数据明天例会就要用,我再耽搁就做不完了。”哪还有闲工夫吃饭。

  “小迪……”

  “哎呀讨厌,”被艾瑞森嘟囔的分了心,蔡小迪不出所料的写错了一个数字,气的大吼:“艾瑞森,你烦死了,我都跟你说我不吃饭——”

  “咕……”空空如也的肚子深处忽然传出响声,打断了蔡小迪没说完的话。

  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瞬间陷入尴尬的死寂。

  某人的脸孔因难堪迅速涨红,某人的脸孔因忍笑几乎扭曲。

  四目相对,一双眼滴流乱转无所适从,一双眼温柔含笑无可奈何。

  沉默了许久,艾瑞森只能没辙的选择妥协,“好、好、好,蔡少爷,您老人家不肯出去吃,那我叫外卖送进来总行了吧?”

  “可是工作会耽误……”蔡小迪童鞋死鸭子嘴硬,“我……”

  “好了啊你,”艾瑞森气的想笑,边低头翻找手机里的外卖电话,边把小迪想说的话堵回去,“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大不了我给你算这些烂账——再说了,吃个饭能耽误你多长时间?”

  “可是阿森……”你的酒吧……

  “你吃批萨还是川菜?”艾瑞森坚决不理会他的唠叨,“饮料喝什么?啤酒?红酒?要不可乐?”

  “我,”蔡小迪结舌的瞪着他,“我,我要喝鲜橙多啦!”

  可恶,艾瑞森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不说的。

  艾瑞森闻言,不自觉就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拨电话叫外卖去了。

  外卖很快送到,两个人吃完了饭,又把“五一到底去不去青岛”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讨论,最终结局是说不过艾瑞森的蔡某人被撵到一边咬小手绢儿,而艾少爷则扎起了略长的发丝开始客串他最鄙视的“伪白领”,帮自家亲亲小迪解决他最头疼的数据计算。

  一边算,艾瑞森还一边在心里琢磨,他回家是不是该问老哥要点儿“加班费”?

  他这好歹也算是在给自家公司工作吧。

  第十三章:笨小寒想拖老大玩儿Q农场,却弄巧成拙自打嘴巴

  自从那天去过蔡家以后,路一寒每次在MSN上遇到蔡行楷,就会跟他啰嗦一堆开心跟QQ农场的好坏异同,说什么都要磨着对方带他家二哥一起来玩儿QQ。

  蔡行楷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提出“只要路一寒能列出详细的文字数据对比,证明QQ农场的优点比开心多他就去玩儿”的理由,才把顽固的路童鞋给暂时打发掉=皿=|||

  其实呢,路一寒自己也有开心001的帐号,等级甚至比蔡行楷还要高,不过QQ空间推出农场和抢车位游戏后,纯视觉系动物的路一寒立即就撇下了开心,投入了Q-zone的怀抱。

  对于这两款牧场游戏各自的特点,他算是“门儿清”,数据文字什么的,也就是搜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在蔡行楷祭出理由后没几天,路一寒就把自己的心得体会+网上搜罗来的众多实例一并打包,用E-mail的方式寄给了蔡行楷。

  而后者看着他一本正经寄过来的Mail,实在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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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件标题:论开心001和QQ的好赖优劣

  发件人:路一寒

  时间:2009年4月28日

  收件人:蔡行楷

  第一部分:开心001的游戏规则

  001的农场叫做“花园”,一共是十块地,附带五块只能由好友播种种植的“爱心地”。种地面积根据你的游戏等级进行相应的增长扩充,技能每3天自动升一级。

  种子要去商店买,某些特殊的种子无法购买,只能随机得到,而且种植也会收到限制,另外有一些昂贵的农作物成熟后会有防偷保护期,并且最后一个不能偷。

  高级种子对种植技能有一定要求,一般技能达到35级以后就没有不能买的种子了。

  农作物的收获数量取决于照料勤劳程度、土地肥沃度、你的技能级别、运气等因素;等到植物成熟后,请及时收获到仓库中,以免被朋友收走或自然枯死,。

  收获的果实、花草卖出后所得资金可以用于购买房子,种植技能达到6级以后,可以将自家果实、花草赠送给朋友,不过每天每个好友仅限赠送一次。

  耕种爱心地会有额外收获,犁地的时候可能会挖到钱,也可能会挖到特殊的植物种子。爱心地所种作物成熟后不能偷取,但收获时是好友和播种者平均分配。

  开心的道具无需RMB购买,但需要使用“魅力值”进行兑换,每1500点得到一次兑换机会。

  魅力值增加规则:菜地被偷次数越多,魅力值越高:每让好友收获1个果实,魅力值加1点,每帮好友照看菜地1次(拔草、驱虫),魅力值加1点。

  第二部分:QQ农场的游戏规则

  QQ农场一共有十八块耕地,用户种植等级达到5级后,每增加两级可以使用金钱扩充一块耕地,种植更多的作物。等级越高,能够种植的作物越多,作物的级别和价格也就更高。

  作物成熟后,好友可来农场摘取,但有最低保障,不允许完全偷光作物。

  种子去商店购买,每个等级有特定植物可供选择。随着等级的不断提高,能够购买的种子种类也相应增加,植物的收获季数也有不同的提高,例如像木瓜、杨桃等高级植物,播种一次,可以连续收获五次。

  农场中可以饲养犬只抓小偷,但必须使用Q点给犬购买犬粮,只有在食盆内有犬粮的时候,犬才会看护农场,抓捕“小偷”。

  初次购买犬可获赠一袋犬粮,食用完毕后若再有好友前来摘取果实,犬将不再看管农场。

  QQ农场采取经验升级制,每播种一次经验+2,收获所得经验按照所种植物的等级计算,植物等级越高,收获时所得经验越多。

  另外,给自己或者好友的耕地除草、驱虫时,每次经验可+2,并且有金币奖励。

  商店中可以购买农场装饰品,包括背景、房子、狗窝、栅栏,可使用金币或Q点购买,不仅能够打造自己的个性农场,也可以获得丰厚经验,加快升级速度,但装饰品有时效性,过期需再次购买,可重复购买。

  第三部分:两者比较

  开心的运营时间和画面风格都比QQ好,稳定性也高于QQ,但后者受众基础明显要比开心扎实——有QQ的,基本都开了空间,开了空间又是黄钻Lv用户的,基本都玩儿农场。

  开心的注册是免费、自主的,QQ则需要开通黄钻,如果是非黄钻用户,想开通农场游戏就必须得到黄钻好友的邀请,而且化肥之类的道具还需要使用Q点购买,相较于开心001,是非常不方便且唯利是图的。

  开心花园收获后,“资金”可用于购买别墅和动物幼崽饲养,QQ却只能用于扩充地皮、购买装饰品……

  (写到这里,路一寒似乎也发现自己在‘自掘坟墓’了,下面索性开始胡言乱语哇哇乱叫了=皿=)

  ……啊咧,我怎么感觉越写越不对头了?

  老大,我不会说了啦……你就跟二哥来玩儿QQ呗,我保证不偷你们的菜行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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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着性子看完路一寒这封信,蔡行楷啼笑皆非的扶额低叹,“路一寒啊路一寒,我算是真服了你了。”有你这么说服人的么,说来说去居然能把自己都给绕进来。

  蔡行楷打开MSN面板,看看路一寒在线,一个震动窗口就扔了过去。

  路一寒反应奇快,几乎是下一秒,他就习惯性的扔过来一串夸张的泪奔表情,后面跟着嗷嗷的惨叫,“老大——这封信不算数——我重写行不行——”

  “不、行,”蔡行楷看着对话框笑了笑,“君子当举棋无悔,一言九鼎。”

  好容易能找借口摆脱这小子的黏糊劲儿,他会心软让他再来一次才怪。

  “呜呜呜……”路一寒震动着窗口惨烈指控,“老大,你不疼我了……”

  “我疼我家小迪一个就够了,”蔡行楷回答的更狠,“你要人心疼?找你家老头儿去。”杨谦那家伙对路小童鞋,那可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绝对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路一寒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才发来一个在笼子里乱转的兔斯基,“……老大,你真的觉得老头儿对我那么好?”

  ——嗯?这小子今天有古怪啊。

  蔡行楷手移到键盘上半天,才慎重的敲下一句:“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虽然他担心路一寒和杨谦的相处状况,但是想到在家请客那天杨谦说过的那些话,在路一寒语气不对的时候,蔡行楷到底还是理智的选择了回避。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跟杨谦起冲突。

  那个男人,可不光是个难缠难伺候的主儿。

  第十四章:五一小长假,哥哥弟弟分开走(上)

  4月30号下午,小迪一走出公司大门,就被拖着两个硕大行李箱的艾瑞森截住,直接拉去了机场。

  之前几天,被艾瑞森缠的快抓狂的小迪,向自家老哥求救,本来是想让他帮自己回绝艾瑞森,却没想到蔡行楷也赞同他假期出去走走!

  于是,无可奈何的小迪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应允了艾瑞森的提议,跟着他去青岛。

  而这个假期,蔡行楷难得有三天半的休息,加上小迪也不在家,他正好可以趁这点儿时间窝在家里潇洒的当一回“宅男”。

  蔡行楷却不知,在他这样打算的时候,某人的“狩猎”计划也正在悄悄进行着。

  其实早在小迪答应要跟艾瑞森去青岛之前,艾瑞森就已经跟白瑞德通过气,告诉他五一期间蔡行楷会自己在家,要他“好好把握机会”

  ——至于这个“机会”能帮他进展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小迪和艾瑞森上飞机的时候,蔡行楷刚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储备食品回家,其中大多数都是平常小迪喜欢吃、却被他评价为“垃圾”的速食(这算不算说一套做一套啊=皿=|||)。

  换了一身舒服简单的居家服,蔡行楷去小迪的房间,打开了电脑。

  按照平常的习惯依次登陆了MSN和开心,蔡行楷一边喝着罐装咖啡,一边在自己的停车位和花园里溜达,但是看着看着,他忽然敏感的发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停车位:四个车位停的都是白啊白的布加迪威龙,红黄蓝黑一字排开;

  花园:按照蔡行楷的估算,他的珙桐大概已经成熟了七八个小时,但却没有一块地被偷;

  牧场:72头小猪崽老老实实的呆在圈里,拉开“牧场动态”菜单一看,居然是一片空白,最近的动态还是两天前某位好友的灌水和加草记录。

  蔡行楷玩儿开心这么久,基本没偷过好友家的果实、动物,也很少被好友偷(主要是他们这帮人都是同事、同学,平常关系都处的很好,玩儿游戏也就是一种打发闲暇时光的方式罢了)但像这次似的连着两天都没被人偷走一朵花一头猪,却是太罕见了。

  起码,在加“白啊白”之前,他从来都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可如果这些事真是他极力回避的某人做的,那他又是怎么做到、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蔡行楷越想越头大,索性又刷开小迪的花园,结果等他看清那边的状况,他的头不光是大,甚至还开始有偏头疼的兆候。

  自从上次雪莲被偷光,小迪就又把他删掉的好友挨个儿加了回来。

  原本蔡行楷觉得,白啊白大概会继续来无影去无踪的“瞬清”小迪的花园,可是小迪现在种的牧草的确是被偷了没错,但拉开花园动态一看,却全都是有记录可循的

  ——也就是说,这一次小迪被偷光,并不是白啊白做的。

  那么,谁能来跟他解释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依照他的理解,白瑞德不是应该喜欢小迪才对吗?

  为什么白啊白跟他成了好友以后,反而不去偷小迪的菜了?

  说不通啊……

  蔡行楷觉得自己嘴里苦兮兮干巴巴的,手术台上无往不利无坚不摧的蔡医生,在这个小小的网页游戏里,被他逃避了整整六年不敢去面对的那个男人,给弄昏头了。

  白瑞德啊白瑞德,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的飞行着。

  小迪从黑漆漆的舷窗外收回视线,回头看看正在用耳麦听古怪的意大利民谣的艾瑞森,屈起手肘轻轻一戳他,“……喂,阿森,电脑借我用下。”

  艾瑞森俐落的摘了耳机,想都不想的就把电脑推过去,“你要干嘛,上开心?”

  “嗯,”小迪也不跟他客气,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登陆自己的帐号,“我看看还能剩下点儿东西不。”

  艾瑞森瀑布汗,“你又种什么了?”

  说来,蔡大哥不是加他家老大为好友了么?大哥应该不会再去偷小迪的菜了吧。

  “……诶,”等页面刷出来,小迪顿时笑出了声,“阿森,我的牧草真的没被偷光呢——哇,兔子和羊毛居然也给我留了点儿——”

  艾瑞森忍不住翻个白眼,压低了嗓子跟他算账,“小迪,每块地最多能收60棵牧草,你朋友就是再多,也不至于给你彻底偷净了吧?”

  小迪扁扁嘴,恶狠狠剜他一眼,“艾瑞森,你什么时候要是能舍得让我高兴个三分钟,你绝对就不姓艾了你。”

  好容易他能从自家花园里正儿八经的收获点儿东西,他自己乐呵乐呵不行啊?犯法啊?

  可恶的泼冷水的大混蛋!

  艾瑞森干笑ing,“那我不是觉得你太容易满足了么……”

  才收了八九只兔子两三斤羊毛几百棵牧草而已,至于Happy成这样?

  “有本事你跟我一样也两三个月什么也收不到啊,”小迪气急败坏,眼睛瞪得快抽筋了,“自从我能种绿茶到今天之前,我种什么都被偷的一干二净,我哥还想办法帮我抓那个人呢——你倒好,就那么优哉游哉的干看着,连棵灵芝都舍不得送我。”

  艾瑞森囧呆住,这要他怎么解释?

  他能直接跟小迪说,对不起偷你菜的是我哥,所以我两边都没法帮,否则就是“猪八戒进电梯照镜子”?他是心疼小迪,可是自家老哥也得敬着怕着不是。

  小迪看他不说话,气哼哼的继续埋怨道:“你不送我个恐龙企鹅人参果的也就算了,我不惜得跟你计较。可是你都买到‘黄金海滩’和‘灵曦’了,居然还好意思给我的车贴条,”皱着鼻子冲艾瑞森重重的“嗯”了一声,肯定的作出结论,“我有你这样的死党,真是瞎了眼了。”

  “喂喂喂——”耳听着小迪的话说的越来越重,艾瑞森受不了的抗议道:“小迪,你知不知道我那个别墅是——”给谁买的啊?

  空姐甜美的播音在机舱中响起,阻断了艾瑞森未完的解释,“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

  他们的目的地,青岛,就要到了。

  ———————————————————————

  蔡行楷猜的一点也不错。

  他的花园和牧场之所以没有被偷,的确是白瑞德所为。

  白瑞德利用成为蔡行楷好友的机会,在他的花园里做了个类似“屏蔽器”的程序,除了他自己,蔡行楷的任何好友都没办法在“好友花园”里看到他的名字。

  换言之,就是他的地熟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没人知道,当然就没人偷了。

  编写这种小程序对于IT业资深工作者来说,其实就跟幼儿园的手工作业一样,虽不至于简单到信手拈来,也不算多有挑战性。

  白瑞德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对这些东西也还算感兴趣,尤其是牵扯到他所在乎的蔡行楷,所以写起这些程序来还是颇有干劲的。

  但他真正喜欢和感兴趣的东西,除了极亲近的人之外,却没有别人知道。

  而他,也不想再让谁知道。

  外人看来,白瑞德是块移动的冰山,虽然能力出众性格沉稳,却寡言少语,略显倨傲骄矜,非常不好相处。

  可实际上,白瑞德却是个很温柔很包容的人,对他所珍惜跟在乎的人或事,他会以极大的耐性跟毅力去观察、适应,和相处。

  他可以为了让母亲得到幸福,隐瞒自己对父亲的想念;

  他可以为了让胞弟健康平安的长大,牺牲自己全部的自由;

  他可以为了让艾氏家族善待他的继父、母亲和弟弟,答应做“千帆”永远的挂名CEO;

  他也可以为了能在漫长的岁月之后,“有机会”得到蔡行楷的人和心,而一等就是六年,期间更艰难的克服了每个正常成年人都会有的欲望带来的煎熬,隐忍、自持,清心寡欲的犹如深山古寺中的苦行僧……

  这么多年来,白瑞德对于蔡行楷的暗恋,在时间的消磨下,已经从最初的爱情沉淀为类似于“亲情”的一种“习惯”,虽然失去了往昔足以将他烧灼的痛不欲生的热烈激狂,却也变得更加深厚隽永。

  白瑞德在近乎无望的坚持着,付出着,瞒着避他若蛇蝎的蔡行楷做了无数的事,从最初小迪心病的治疗,到蔡行楷实习期的顺利,再到小迪考入千帆……桩桩件件,巨细靡遗,但凡与蔡行楷有关,他都爱屋及乌的照顾到了。

  ……可是这一切,那个精明锐利的蔡医生,并不知情。

  人都说“能吃多大苦,能得多大福”,老天不会亏待用心、真心的人。

  但像白瑞德这样辛苦坚韧,又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属于他的幸福呢?

  第十五章:五一小长假,哥哥弟弟分开走(2)

  五月的青岛,正是一年中最新鲜美丽的季节,天格外的蓝,海也格外的清。

  红瓦绿树、碧海蓝天,闻一多先生归纳的青岛特色,足以打动国内外任何最挑剔的游客。

  小迪几乎是第二天早上起床后一拉开窗帘,看到窗外那片淡金色的沙滩清澈的海水的时候,就自动自发的把满心不甘愿丢一边儿凉快去了。

  艾瑞森选的这家酒店,据说是整个青岛市最靠近海边的,景色那是绝对没挑。而且酒店位置极好,周围的公交线路四通八达,对选择自助游的两人来说,简直是量身订造的。

  当然,价钱也很无敌就是了=皿=#

  五一上午,两个人就去了奥帆中心和极地海洋世界,玩儿的是很开心,挤得也够呛。

  两人这下是充分理解了为什么中国要实行计划生育政策。

  午饭他俩是在“青岛菜馆”吃的,鲜美的肉末海参和大虾烧白菜,把两个被家里人惯的挑嘴又偏食的小孩儿,彻底吃服了。

  捧着滴流圆的肚子走出饭店,站在被春末的太阳晒的暖热的小广场里,明显吃撑的两人略显狼狈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自觉就爆出了大笑,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

  更引得路边不知情的行人不住往这边探看,直道他俩有古怪。

  “……咳咳,”笑的嗓子发痒,小迪咳了几声,抬手敲敲艾瑞森的后背,“别人都在看了,”对于旁人的眼光,他从来都很敏感,“别再笑了。”

  艾瑞森慢慢收住笑,冲那些好奇的眼光故作野蛮的瞪回去,等对方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就转回头很得意的冲小迪一呲牙,“我们笑我们的,你管他那么多呢。”

  小迪顿了顿,不愿多说的扯起另一个话题,“咱现在去哪儿?”

  艾瑞森睨了他一眼,低头从包里翻出地图,边看边琢磨,“……嗯,这里是南海支路,周围……嗯,周围有汇泉广场、八大关、还有天泰体育场,”抬头往四周目测了下距离,又看向小迪,“你想先去哪儿?”

  “‘八大关’是什么地方?”听着名字很有趣呢。

  “‘八大关’解放前是个别墅区,现在是风景疗养区,”艾瑞森复述着之前他从网上了解的知识,尽职的做小迪童鞋的导游和解说员,“里面最主要的大路是用居庸关啊,山海关啊,正阳关啊这八大关隘的名字命名的,所以统称‘八大关’。”

  “那那里的景色肯定很美啰?”

  “是啊,据说每一‘关’种的树开的花都是不同的,而且房子的风格也不同,英法德俄哪里的都有,”艾瑞森看小迪听的着迷,自己说的也开心,“以前接待了很多国家领导人呢。”

  “就去八大关,”小迪一锤定音,一脸的兴奋跟期待,“怎么去怎么去?走过去吗?”

  “拉倒吧你,”艾瑞森忍笑,恰好看到马路对面来了一辆出租,遂边举手拦车,边对小迪说道:“真要走着去,等到了八大关,我估计你也就光剩喘气的份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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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半的假期里,蔡行楷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小迪不在家,昨晚上又睡的晚,蔡大医生直接退化为睡懒觉吃快餐的猪版宅男,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得到放松,脸上也就懒得再维持平素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电脑桌上、显示屏旁边,堆着几大包的零食,什么薯条、鱼片、话梅、阿胶枣,什么辣的咸的酸的,蔡大少嘁哩喀嚓吃的很哈皮,但也仅限于他独处的时候。

  在小迪面前,蔡行楷所表现出的,永远都是他沉稳成熟无所不能的一面。

  但是坚强的久了,是人就会疲倦烦闷。

  于是,在察觉这样的情绪有冒头发芽的情形出现之前,蔡行楷借着“五一”的机会赶小迪出去玩儿,自己则窝在家里好好调整调整情绪和心情。

  不过一想到举止诡异的白啊白,他就想头疼。

  白瑞德似乎是跟他卯上了,虽然花园、牧场里看不到他来过的“痕迹”,可蔡行楷每次去自家的停车场都能看到白啊白的座驾,要么就是湾流,要么就是布加迪威龙,要么就是玛莎拉蒂,那些个昂贵的稀有名车在四个车位里满当当一字排开,气势实在惊人。

  蔡行楷已经接到了三个好友的站短询问,笑言他是不是私下勾搭上了那家的千金,居然这么铺张浪费的“黏糊”着他。

  蔡行楷欲哭无泪。

  说到底,这还不都是他自找的麻烦,=_____,=

  白瑞德的这个假期跟蔡行楷可不太一样,后者是除了宅在家里上网冲浪or种菜or看书就什么也不干,舒服惬意的不得了。

  白大少呢,不光要随时随地的观察蔡行楷在开心的动向,还要拼命工作赶进程,这样才能尽量快的把下半年的安排都解决掉

  ——空出的时间,当然是用来追求蔡行楷。

  对于他,他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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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瑞森和小迪一到韶关路,立即被整条路上一树树盛放鲜花所组成的美丽花带所震慑。

  充满异域风情的古旧外国建筑,深红浅粉雪白妖娆成片的花海,如织如流的人潮,明灿温暖的午后阳光,一切的一切,都透出欢喜跟幸福,浪漫跟温馨。

  森迪两人一路走一路拍,沿途都有人在噼啪噼啪的摁着快门,有的是新人在拍婚纱照,有的是合家出游在拍全家福,小小的数码相机里收录了美景无数,也收录了人们最纯粹的笑容和生命中最灿烂可喜的一段回忆。

  快到公主楼的时候,小迪看到一对年轻的父母在教自己的一对双胞胎蹒跚学步,大概是走的累了、烦了,孩子们不时哇哇的用猫话儿“抗议”两句,却得不到“狠心”父母的回应。

  路边的台阶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那儿,背靠着青翠的灌木丛,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偶尔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摆摆手,逗弄一脸苦兮兮的孩子。

  其情其景,不由令小迪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然而他的童年,却远不若眼前这两个孩子幸福、完整。

  几乎是在小迪注意到那一家人的同时,艾瑞森就察觉了他脸色的微妙变化。

  边谨慎的观察着小迪的神情,艾瑞森边有意无意的借着拍照的动作,巧妙的挡住他看过去的眼神,直到后背撞到了人,才停下了脚步。

  不等艾瑞森转身,一道小迪很熟悉的大嗓门从他俩身后响了起来,彻底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哈哈,二哥,果然让我跟老头儿碰到你们俩了啊。”

  小迪转过头,看着懒洋洋挂在杨谦身上的路一寒,瞪大了眼,“路一寒,怎么我跟我哥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呢。”

  “啊咧,”路一寒挤眉弄眼的做出个包子脸,扒着杨谦吱哇叫,“二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可是听老大说你跟朋友来青岛玩儿,才特意拉着我家老头儿来陪你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干嘛这么说我……”皱皱鼻子,半真半假的捧着自个儿胸口唉唉叫,“我的心啊,拔凉拔凉的哇……”

  杨谦呢,艾瑞森是熟悉的,不过搞怪又搞笑的路一寒他就不认识了。悄悄的用胳膊戳戳的小迪,他冲路一寒那边努努嘴,做了个“他是谁”的嘴型。

  小迪皮笑肉不笑的瞅着越演越上瘾的路一寒,反竖起大拇指一指沉默的杨谦,介绍道:“路一寒,杨大哥家的‘那口子’——杨大哥,杨谦,是我们公司CEO白先生的秘书。”

  一听小迪这个介绍,在场的另外三个男人忘了他们还站在大街上,都傻愣愣的露出了一个呆到极点的囧表情。

  “小迪……”艾瑞森在杨谦颇有深意的注视下一把掰过小迪的肩膀,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知道你们公司的CEO叫什么吗?”

  “这哪能不知道?”小迪不屑的瞥他一眼,“我们CEO是白瑞德啊——不是《乱世佳人》里的那个瑞德?巴特勒,是姓白,名瑞德的那个白瑞德。”罗嗦完了,还作出个很BS的模样,“阿森,你真是孤陋寡闻,居然连我们CEO都没听说过。”

  “噗哈哈——”强忍着听完小迪的话,路一寒再也受不了的喷笑起来,“‘偶买糕的’……艾少爷‘你真是孤陋寡闻’……哇哈哈……你‘居然’连‘我们CEO’都没听说过……”

  杨谦显然也憋着笑,不过却没笑出声来,“艾少,你……”费力的把险些出口的笑声憋回去,他的眼光暗示的扫了扫一旁明显被他们笑傻的某迪,“你从来没跟小迪说过?”

  据他所知,这两对兄弟认识得有十年了吧。

  艾瑞森大囧,“小迪,”黑线+冷汗的瞧着小迪,“难道我没跟你说过,白瑞德——”咽了口唾沫,尴尬又小心的扯开讨好的笑容,“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大哥么?”

  长久的死寂。

  之后打破死寂的,是艾瑞森的哀号和小迪凶狠的叫骂,“死艾瑞森,”说着话,踩在艾某人脚背上的那只Nike还很凶悍的碾动几下,才拿走,“你是个笨蛋——大笨蛋——!”

  说完,也不等另外三个人有所反应,撒腿就往前面跑走了。

  同志们呐你们看到了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啊。

  第十六章:五一小长假,哥哥弟弟分开走(3)蔡行楷的死穴

  五月三号下午,蔡行楷正在家里打扫前几天的“战场遗迹”,手机铃声忽然大响,平常听着很优雅悦耳的钢琴曲急的简直像在催命。

  蔡行楷把笤帚搁在沙发背后一靠,从兜里掏出手机,“你好,哪位?”

  随着对方一阵叽哩哇啦的叙述,蔡行楷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笼上了阴霾,轻声的说句“我知道了”,就放下手里的家务,迅速进房间换衣服出门。

  电话是医院外科的护士长打来的。

  就在半小时前,市内某路段发生了集装箱货车侧翻,当场造成五人死亡,十几人重伤。

  因为出事路段距离市里医院最近,所以医院整个外科都发动起来,休假中的医生也全体接到电话,自动解除假期回医院待命。

  要不是情况实在太严重,医院又确实缺人手,熟知蔡行楷性格的同事其实是不太想通知蔡行楷的,因为整个外科都知道他对两件事很排斥:一是急诊室手术;一是车祸手术。

  医院有要求,蔡行楷也不会拒绝,而且工作中的他从来都是敬业、专业,零差错完美无缺的,但等从手术室出来,你看他的脸色却比刚做过手术的那位患者还难看。

  急诊室和车祸,是蔡行楷的两个死穴,凡是认识他比较久的医生护士都很清楚这一点。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蔡行楷打车到了医院,直接就进了人来人往的急诊室,恰巧碰到一个刚送来的民工模样的小伙子,他的左腿被坍塌的水泥院墙砸断了,需要截肢。

  遍体鳞伤的青年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泛着血沫的嘴巴神经质的开开合合,蔡行楷边检查他的身体边仔细的去听他的说话,半天才听明白青年是在求他别砍掉他的腿,他还要挣钱寄回老家。

  蔡行楷表情平静的指挥护士们给青年做必要的清创和术前准备,还不时的给旁边正为另一位伤者做缝合、包扎的实习医生提点几句,看上去甚至比平常还冷静。

  青年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绝望的放声哭喊,脸色白的像蜡雕雪刻,急诊室内内外外许多人都为他的悲痛潸然泪下,有的与他同病,有的为他扼腕。

  原因虽然各异,眼泪和心情,却是发自肺腑。

  从外面忙完了刚回来的护士长,进门看到蔡行楷正跟在青年后面往手术室走,连忙追过来,“蔡医生,你……”不要紧吧?

  蔡行楷回头笑笑,双眼黑的看不到底,“我没事,护士长,你忙去吧。”

  护士长愣愣站在原地,还是有些担心。

  旁边有好奇的小护士端着器皿盘凑过来,“护士长,蔡医生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听说他一进急诊部就这样啊?为什么?”

  护士长回过神,凶狠的眼刀剜向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说、说、说,就知道说,你自己的事都忙活完了?!没看到还有伤员需要清创、包扎?!”

  “护士长……”

  “还啰嗦?!”护士长气急,不耐烦的往边下轰她,“没完了你。”

  小护士委屈的扁着嘴皱着眉走了,边走边小声嘟囔,“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护士……好奇问问而已……真是的……”

  护士长脾气不是一直都很好嘛,今天怎么骂人呢。

  “还叨叨?你真没完了是吧?”

  护士长眼一瞪,作势要去敲打她,小护士吐吐舌,赶紧溜溜跑到一边给同事帮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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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的看着跟路一寒在防波堤上拍照的小迪,艾瑞森没辙的摇头叹气,苦笑唏嘘。

  小迪已经跟他冷战两天了,自从那天知道白瑞德是他大哥,蔡小少爷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连眼光相对的时候,人都是用眼白多的地方冲着他。

  好端端一个假期,就被他十年来无意间忽略的一件“小事”给毁了。

  杨谦背靠着木栈道站在唉声叹气的某人身边,低声道:“其实真不能怨小迪小心眼儿,好歹你跟他们哥俩也认识十年了,居然都没想过主动跟他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吗?”

  艾瑞森顿了顿,“说是都说了,不过我一直没说过我哥姓白,”偏巧他们哥俩的名字又这么像,他要是不刻意解释,应该没人会认为他艾瑞森的哥哥会不姓艾吧,“我以为他知道呢。”

  中学的时候,蔡大哥可是跟他家老大一起开过很多次家长会,他怎么会知道原来蔡大哥也没跟小迪提过他老哥姓白啊=3=郁闷。

  再说,谁没事儿会特意跟人吧啦这些?

  杨谦扯起嘴角笑笑,“你太粗心了。”

  艾瑞森苦闷的抓抓头,“粗心不粗心的,现在说也没用了。”抬头看着爬到防波堤顶端的两个人,他呼了口气,“现在可怎么弄呢,愁死我了。”小迪再不跟他说话,他非憋死不可。

  杨谦拿眼角瞥瞥他,“你跟白先生真是半斤八两。”

  爱蔡家那哥俩十年,暗地里为他们做了多少事,却硬是不敢让人知道,完了还得时不时弄出几个误会让对方上个小火愤个小怒,典型的出力不讨好。

  艾瑞森对小迪的确是耐性十足没有性格没有原则,但这并不表示他允许别人这么含讽带刺的说他,冷森森一咧嘴,艾少爷露出满嘴锐利白牙,“‘杨秘书’,你果然‘厉害’啊,连我跟我哥的‘体重’你都这么清楚,”顿了顿,笑容咧的更大目光却更冷,“真是个好‘秘书’。”

  可笑,不过是他老哥的下手,居然敢对他说这种含沙射影的话,真以为他就是个躲在父兄羽翼下逍遥度日的痴呆二世祖么?

  杨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却懒得解释,“艾少,他俩往回走了。”伸手对走路不看路的小寒做个“注意脚下”的手势,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待会儿去哪吃饭?”

  来青岛两三天,他“正事”没办多少,光顾着陪这几个活祖宗四处溜达观光,学习人挤人的高深艺术了。今天下午,他说什么也得离开一段时间才行。

  他俩说着话的工夫,小迪和路一寒已经从防波堤顶端沿着角度刁钻的陡坡哧溜哧溜的滑走下来,两个小孩儿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脸也被春末的阳光照的红彤彤的。

  艾瑞森顾不得再跟杨谦明枪暗箭,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矿泉水,递给一看到他就板起了脸的小迪,表情是十足的狗腿,“小迪,擦擦汗吧……”

  小迪瞪着他,看看一旁不顾周围N多双眼睛注视、乖巧的任杨谦给自己擦脸的路一寒,皱着鼻子哼了哼,到底还是从艾瑞森手里把东西接了过去,还是一句话不说。

  不过艾瑞森却嗅出了他举止间的软化意味,登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路一寒看着他那副蠢呆呆的样子,冲杨谦呲呲牙,摇摇头,“真没治了这家伙。”

  杨谦抬手摸摸小孩儿的后脑勺,无声笑叹,“我还不是跟他一样。”

  一遇到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毫无原则可言。

  ———————————————————————

  蔡行楷走出手术室,淡蓝口罩后的脸孔阴郁惨白,深黑的眼睛微微涣散的盯着走廊尽处的巨大窗户,像是在紧盯着某一点看,又像什么也没看到。

  手术做的很成功,蔡行楷在自己能力许可的范围以内,尽可能多的保留了青年截肢的左腿(本来是齐着大腿根整个切掉,但蔡行楷却设法完整保住了他的整个膝盖),虽然听着、看着都挺可笑,却是蔡行楷身为一个医生对治愈病人作出的最大努力。

  不过病人抢救成功了,蔡医生本人,却快垮掉了。

  蔡行楷手足冰凉的坐进走廊边的一排塑料椅中,想到刚才在他指掌中被活活切割斩裂的人体,想到当年自己的父母也被撞的支离破碎血肉模糊,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眼前旋转浮动的全是淋漓的血色和白森森的骨髓断筋。

  十年前,父母、奶奶的后事都是蔡行楷操办的,当时的种种惨痛凄苦深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多年来不曾提起,也从未真正遗忘过。

  这就是蔡行楷两大死穴形成的原因

  ——他的父母因车祸而死,他的奶奶在急诊室里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而小迪,当年是直接从急诊室被某菜鸟医生送进精神病院的。

  护士长从手术室一路找过来,终于在走廊拐角看到了蔡行楷,“蔡医生——?”边出声叫着蔡行楷,她边走了过去,“蔡医生?”伸手轻轻一排他的肩膀,护士长纳闷他的沉默。

  肩膀突来的触碰把蔡行楷惊了一跳,仓惶的抬起头,他大大的张着眼瞪住低头瞧着他的护士长,“……”费力的动动干涩的嘴唇,他发不出声来。

  护士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冲他露出个安慰的温暖笑容,“蔡医生,你有朋友来找哦,现在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护士长在市立医院工作了快二十年,对于蔡行楷家里的事,她跟院里的几位老大夫多少了解一些。

  “……谁?”蔡行楷困惑的蹙紧眉,努力的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刨出去,“谁来找我?”

  “是一位姓白的先生,”护士长笑笑,幽默的说道:“一看就是那种最佳‘金龟男主角’,把外科护士站里的小丫头大姑娘迷的够呛呢。”就是老绷着脸,看着跟面瘫似的,可惜了。

  第十七章:五一小长假,哥哥弟弟分开走(4)意外之遇

  晚上八点,登州路。

  柔暖明澈的灯华溶进深浓的夜色,整条啤酒街一片炫彩迷离,无比浪漫,无比动人。

  谦寒、森迪四人从用餐的饭店里出来,沿着彩色的牙马石铺就的人行道一路看一路走,气氛非常融洽,小迪也终于开了金口,开始跟艾瑞森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正是各家酒吧开门纳客的时候,路一寒提议随便找家酒吧坐坐,可另外三个人都没吱声。

  杨谦是了解他的脾气,怕他喝醉了折腾(他倒不是怕麻烦,但青岛毕竟不是他的地盘儿,路一寒这性格要真‘出点儿问题’,那就绝对不是‘小问题’);艾瑞森和小迪呢,前者本来就是开酒吧的,小迪有不爱去那种灯光昏暗幽闭的地方,所以都没同意。

  爱闹爱玩儿的路一寒被他们仨气的够呛,于是自个儿横冲直撞的大步走到了最前面,还不许杨谦跟着,火红色的背影在欧式路灯洒落的灯华中,像极了粲然跃动的火苗。

  艾瑞森走在杨谦身后,看着路一寒的背影许久,忽然勾起嘴角,“杨谦,我总算了解你会爱上他的原因了。”

  杨谦闻言,淡淡的瞥他一眼,“怎么?”

  “路一寒这个人,”艾瑞森笑笑,下意识的看看走在杨谦另一边,正拿了相机不断拍着街景的小迪,“长的虽不是顶漂亮,性格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忍笑看着杨谦不太好看的脸色,艾瑞森坚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他的热情跟率性足以弥补这一切。杨谦,这个世界上,能让你泥足深陷的,也就只有一个路一寒了。”

  “我该说你‘眼毒’吗?”杨谦微勾起紧抿的嘴角,在外人面前素来平淡的稍显凉薄的脸色霎时柔和许多,“你居然看的很准。”

  “这就是旁观者清吧”,艾瑞森笑容更大,“坦白说我很不喜欢你,不过看在大家都走在‘同’一条路的份上,看你们的感情这么好,我当然应该祝福啰。”

  最起码,也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不是么。

  两个人正说着话,身边的小迪从相机镜头里看到了什么,“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小寒——”

  边大喊着,他边撒腿往前面路一寒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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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护士长说来访者姓“白”的时候,蔡行楷隐约意识到了是谁,却没想到真的会是他

  ——白瑞德。

  已经是晚上的七八点钟,医院花园里灯光透过淡青色的玻璃窗落满安静的办公室,男人静静的斜靠在临窗的暖气片上,宽阔的肩颈后被明黄色的光线镀上了一层璀璨的薄膜,俊朗深邃的五官沉浸在逆光的墨染般的暗影中,透出蒙昧不清的倨傲感。

  蔡行楷背靠着关上的门板,没有去开近在咫尺的电灯开关,就那么借着暗淡的灯光,戒备谨慎的打量着沉默的男人,许久,才慢慢开口,“……你,你来做什么?”

  即使光线再昏暗,白瑞德也能敏锐的注意到对方低落的语气和略显紧绷的身体,忍不住蜷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行楷,你一定要表现的这么防备我吗?”

  在电视上看到明阳路集装箱车祸的事情,一听到新闻主持人说伤者大半都送到了距现场最近的市立医院,白瑞德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到,蔡行楷大概也会提前结束假期回医院工作,不过……

  行楷应付的了吗?

  他记得,行楷父母的车祸,一直影响了他跟小迪的生活很久,蔡家两兄弟对此都有些难以释怀。

  蔡行楷皱皱眉,垂下睫毛密密遮住眼底的复杂,“……抱歉。”

  白瑞德忍不住扶额长叹,“行楷行楷,你何必跟我说‘抱歉’——”

  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道歉跟内疚。

  蔡行楷两手藏在背后抓住门把,听到对方苦笑的喃叹,修长十指蓦地攥紧了掌下光滑冰冷的金属,“……白先生,你……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担心你,”这一次,白瑞德没有再犹豫,“这场车祸,你……承受得了吗?”短暂的停顿一下,继续问道:“听说你刚才在给伤者做手术,还顺利吧?”

  蔡行楷微愕的瞠圆眼,心跳几乎停住。

  谁来告诉他,连小迪都不知道的秘密,白瑞德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男人这么“关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仿佛看出他的惊怒疑惑,白瑞德低沉的笑出了声,笑声里透出令人心酸的苦涩,“行楷,你真的就准备一直这么‘装傻’吗?你,”豁出去的迈开步伐冲到青年的眼前,他逆着灯光盯紧黑暗中那双枯寂的眼睛,“真的不懂我是为了谁才担心痛苦纠结不安吗?”

  “我……”蔡行楷结舌,“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聪明如你,怎么会听不懂?”白瑞德悲哀的一笑,稍稍往后一退,体贴的缓解蔡行楷的紧绷,“行楷,难道你一直都在恨我?”

  等待行楷整整六年,期间种种,他做的还不够吗?

  “不管你信不信,”蔡行楷忽然开口,嗓音嘶哑的犹如声带被砂纸狠狠擦过,“其实,我从来都没恨过你,真的。”下意识的把身体缩进门板与墙壁的凹陷处,他的表情阴郁暗淡,“那……那夜,错的是喝醉酒认错人的我,发疯的人也是我,‘乱’……”肩膀剧烈的颤了颤,他梗着嗓子继续,“‘乱性’的人也是我……说到底,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么……”

  “可是行楷……”

  “白先生!”蔡行楷猛地抬起头,一双漆黑眼眸深的融不进半缕灯彩,“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提起当年的一切的。”

  即使白瑞德被他堵的说不上话,隐约间,却还是知道有哪里不对,“行楷,我并没有……”

  “阿森喜欢小迪,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蔡行楷直直的看着神情略显困惑的白瑞德,趁自己后悔前一鼓作气,“但我一直都没有阻止或反对过他们!看在这一点上,我……能请你继续维持你的承诺吗?”

  他可以不去追究弟弟们那即将或者已经脱离常轨的爱情,也请白瑞德看在这一点上,不要再“纠缠”着他了吧。

  白瑞德苦笑,他很想要求蔡行楷对他哪怕公平一点点,然而话未出口,他已经狠狠咽下

  ——跟遍体鳞伤的蔡行楷要“公平”,他公平吗?能公平吗?

  蔡行楷说完话,就低了头不去看白瑞德的反应,也不再动作。

  明明他整个人近在白瑞德触手可及的地方,身上却透出令男人无法忽视的疏离与拒绝。蔡行楷就像漂浮在湛蓝海面上的冰岛,虽然触手可及,彻骨的寒冷却阻绝了所有善意的探寻。

  白瑞德实在心疼这样的行楷,然而处于现在这可笑的地位,他却连说一句关心的话都不行。接连深吸了几口气,白瑞德巧妙的避开与他身体的直接碰触,旋踵、转身,沉默的离开。

  直到门板被白瑞德轻轻合上,蔡行楷才终于回过头,看着紧闭的门板,眼角悄无声息的坠下一滴泪珠。

  “对不起……”

  低声对离去的人说出内心的深埋的歉意,平素总是表现的过于冷静强大的蔡行楷,终于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暗室里,正视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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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路一寒甩开后面三个人,独自走在最前面,经过一家叫做“军歌嘹亮”的烧烤吧门口时,看到一个大厨模样的男人提着一袋子垃圾从后门走出来,结果无意间跟几个刚吃饱喝足的男人发生了小小的磕碰。

  厨师忙不迭的跟他们道歉,几个明显喝的有点儿多的男人虽然骂骂咧咧的很难听,但到底也没怎么为难他,正啰嗦完了要放他走,结果路一寒在旁边不乐意了,冷嘲热讽的骂人家“算是什么东西”“以多欺少”“混蛋”之类。

  那些男人是喝醉了可不是耳聋了,一听路一寒这些废话那可能继续冷静,围过去就要跟他打一架,把厨师和旁边的路人惊得脸都白了。

  小迪他们发觉“要出事”而着急忙慌撵过去的时候,路一寒已经被其中的一个男人一脚踹在了后心上,正跪趴在地上一抽一抽的喘气。

  杨谦一看就毛了,不去问路一寒怎么样,也不管这是正规的酒吧街而非穷乡僻野的黑街,怒吼着就冲过去揪住还想继续殴打路一寒的男人,一拳擂上了他的鼻梁骨。

  狰狞血色在围观者的惊呼声中四散溅落,杨谦就跟疯了似的,直到110接警赶到,三个警察一起上才把打红了眼珠的他给按倒。

  这个时候,连同刚才那位无辜的厨师在内,周围被牵扯进这场意外斗殴中的人,起码得有十几个,其中包括被杨谦一拳打碎了鼻梁的那位老兄,和另一个原本想偷袭杨谦却被艾瑞森伸脚绊倒摔下人行道台阶结果摔断手腕的男人。

  而引发这场血战的路一寒,已经在这场混乱结束前,陷入了休克。

  第十八章:五一小长假,哥哥弟弟分开走(5)

  整整一晚上,杨谦三个人忙的脚不点地口干舌燥。

  因为路一寒至今没脱离昏迷,杨谦在派出所录完口供后,就直接去了医院。

  巧合的是,被他打断了鼻梁的那位所在的病房,就在路一寒楼下。

  要不是进进出出都有艾瑞森跟着、帮着,估计杨谦真能冲进去把那个家伙弄死。

  艾瑞森和杨谦外出的时候,小迪就守在医院里给路一寒陪床。

  医生、护士来了又走,最终确认他是心脏震荡导致的昏迷,大概得明天早上才能醒。

  等杨谦回来,小迪先把医生的诊断复述了一遍,末了说道:“大夫说,小寒可能会落下后遗症,但具体不太好说。”顿了顿,看看杨谦身后的艾瑞森,又收回视线瞅着面无表情的男人,“你们俩怎样?口供……”

  “算是解决了,”艾瑞森伸手把小迪拽到身边,好让他给杨谦空出床边的位置,“那位被骂的厨师,答应给我们做证。”

  小迪张嘴还想再问点儿什么,回头看看始终沉默的杨谦,压低了嗓子说道:“阿森,我们先走吧,明早再来给杨大哥换班。”

  艾瑞森点头说好,又跟杨谦打了招呼,两人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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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行楷的一场梦做的漫长而凌乱。

  先是小时候。

  窄小却明亮的房间,窗户上挂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帘,风一吹,就波浪垂地般的曳动。

  眉眼漆黑的男孩子伏在堆满书籍、资料的桌上,微蹙了眉在草纸上仔细的演算。

  桌角摆着一杯橙汁半盘儿面包片,墙上的小吊扇呼啦呼啦的吹着,薄脆的书页卷子被刮的发出猎猎的轻响,空气里泛着燥热和果汁的甜香。

  房间的彼端,头发雪白的老太太正抱着婴儿一勺勺慢慢的喂着,勺子里灰蒙蒙的液体看不清是什么,闻着倒挺香。

  沉浸在题海中的男孩儿偶尔回头,接触到他目光的老太太就跟孩子一起笑,一个笑的脸上开满细细的纹路,一个笑的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儿,露出里面猫儿似的小舌头。

  然后整幅画面以老太太坐着的位置为圆心,开始水波状向外扩散漫卷,朦胧扭曲的片刻过后,深橘红的夕阳铺满了同一个房间。

  明显长大的少年蹲在地上,正跟声音甜软头发浓密的小孩儿一起研究弹珠游戏,老太太还是坐在他们不远处,笑微微的看着小哥俩玩耍。

  房门去在此刻忽然被打开。

  年轻的父母走进来,表情凶狠烦躁,一个好言好语的去哄少年继续学习,一个弯腰抱起被吓懵的小孩儿,强行搀起老人往外走去。

  少年站在屋子的中央,看着亲人先后离去,耳边响彻胞弟哀哀的哭泣。

  须臾,啼哭声猛地变调拔高,尖利的撕开看似平静的一切,屋子陷入了黑暗。

  黑暗的尽处却逐渐有点滴荧光闪烁汇聚,最终形成一团亮到刺眼的阳光。

  身量又长高了些、五官又深邃了些的少年,依循本能向着光明行去,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幢造型简朴的建筑物,半圆的淡绿玻璃门楣上是三个金属色的大字:火葬场。

  少年站在冰凉的细密雨雾中,深暗的眼睛里凝着极浅的水光,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表情。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两三个面容模糊的记者正端着相机对准少年拍来拍去,明灭不定的镁光灯令人无比厌恶。

  高耸入云的烟囱里终于冒出大股大股的烟雾,少年微仰起头,注视着父母在人世留下的最后痕迹,眼角终于有泪落下。

  泪珠坠落在地面,摔碎无痕的霎那,场景蓦然转换为死寂的急诊室。

  一高一矮的两个单薄少年小兽似的依偎在一起,看着病床上没了呼吸停了心跳的老人,心里的疼痛即使是在梦里,也令蔡行楷痛不欲生。

  尚显年幼的小迪瑟缩在兄长的怀里,带着泪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安详睡去的奶奶,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下一秒,呲牙瞪眼的少年在精神病院的封闭病房里嘶声尖叫,不容任何人靠近。

  蔡行楷脸色惨白的站在镶满铁栏杆的窗户外,绝望的看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工追赶这,神智昏乱怒吼咆哮的小迪,动作粗野毫无怜恤……

  梦里的每个场景,都是晦涩痛楚的,包括了蔡行楷前半生最沉痛的回忆最坎坷的遭遇。

  画面看的清晰如昨,是因为他从来不能真正遗忘;话语听的蒙昧模糊,是因为他实在难以启齿复述;有些话,每多说一遍,就是在人心上多划一刀。

  蔡行楷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脑门上覆着一层冷汗,连鬓角发梢都湿透。

  仓惶的撑起身子拧亮台灯,他拥着薄被靠坐在床头,身上冷的一丝热气都没有。

  环顾一室冷清,蔡行楷忍不住想起了今晚见到的白瑞德,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一夜。

  是大学毕业的那一天,生平仅有的一次,蔡行楷彻夜未归。

  想到自己的工作有了着落,小迪的生活将完全由他负责,半悲半喜的蔡行楷与同住本市的几个好友,在酒吧里玩乐到半夜才各自散去。

  不料想,他却在醉酒后巧遇了晚宴归来的白瑞德,于是犯下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错误。

  在蔡行楷连强迫带撒泼的胡闹下,白瑞德与他发生了关系。

  他其实很清楚酩酊大醉的自己为什么会认准白瑞德不撒手的原因,却从来不敢去深究

  ——尤其是,在他发现艾瑞森深爱着小迪以后。

  所以当旭日初升,蔡行楷从一夜激狂中醒来,昨晚的旖旎缱绻,顿时化为白瑞德“被强迫”的无奈与挣扎,和心底苦涩的隐痛。

  逼着白瑞德立下“永不相见”的“誓言”后,蔡行楷执意带着满身情事后的疲倦离开,任凭对方如何温言劝阻、解释,都不肯再听……

  如果,只是如果,当时的蔡行楷能够听白瑞德坦承对他的心意,也许,这两个在爱情面前会变得格外迟钝的男人,用不着绕这么多的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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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迪和艾瑞森第二天去医院给杨谦换班的时候,后者正在走廊里跟一个衣着朴素、简洁的中年男人低声的聊着,在他们身后,通过半敞的病房门,可以看到醒来的路一寒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小口小口的喝着药粥。

  两人跟杨谦打了个招呼,就要进门。

  在经过陌生男人身边的时,小迪困惑的睨了对方一眼,不自觉停住了步伐,“……您是?”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很面善。

  杨谦不动声色的往两人中间一移,巧妙的用自己的身形遮住小迪探究的视线,解释道:“这位是‘军歌嘹亮’的老板,他是来探望小寒的,一会儿就走。”

  “哦……”小迪笑笑,“您好。”

  男人温和的笑着点头回礼,“你好。”

  小迪还想说什么,病房内的路一寒忽然哀怨的哑着嗓子喊起来,“二哥,你到底要在外面呆多久?我‘受伤’了你也担心啊……呜呜呜呜……”真让他难过。

  “呃……”小迪头大,赶紧小跑着扑到床边,“好啦好啦,我过来了,你别哭……”

  艾瑞森冷淡的与两人点点头,也进了病房。

  在他身后,杨谦欠身伸手轻轻带上了病房门,转而看向男人,“白先生,您真的不愿意回去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是“军歌嘹亮”烧烤吧的老板没错,同时他也正是杨谦和路一寒这次来青岛的真正目的

  ——他就是白瑞德的亲生父亲,白荣军。

  第十九章:五一小长假,哥哥弟弟分开走(6)

  去医院找蔡行楷之前,甚至是在去的路上,白瑞德根本没想过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平常敏锐冷静的男人,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如何去安慰那个脆弱的孩子,就是没想到会被他以道歉的名义彻底拒绝。

  关于蔡行楷的那两个“死穴”,白瑞德当然有他的手腕跟途径去得知,所以从新闻上得知车祸伤员将被送往市立医院,他才会急的不管不顾,连曾对蔡行楷作出的“承诺”都忘记。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关己则乱”吧。

  想到此,白瑞德忍不住苦笑。

  此时此刻,男人是在自家的书房,坐在宽大的昂贵皮椅中,后脑勺轻碰着柔软紧致的椅背,眼光落在稍远处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上,瞳仁深处却什么都没有。

  打破这层沉寂的,是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白瑞德愣了愣,才伸手捞起了电话,“……你好,我是白瑞德。”

  (白先生,)说话的是嗓音低落微哑的杨谦,(我是杨谦,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

  白瑞德的眉弓痉挛似的跳了跳,下意识就挺直了脊梁,“他真的在青岛?”

  (是。)杨谦的回答异常简洁,(我跟他说了你的事情,他也同意跟你见面——)稍显犹豫的一顿,才继续道:(‘相认’。不过,他不想回去。)

  白瑞德抿紧嘴唇,“意思是,我必须去青岛见他?”

  (令尊没有明言,)杨谦的语气透出无奈,深邃的目光仔细的审视着玻璃上折射的浅浅光影,嘴角牵起一丝了然的弧度,(我很抱歉,不能说服他回去。)

  “不,杨谦,”白瑞德吁了口气,由衷的说道:“我很感谢你所做的,谢谢你。”

  如果没有杨谦,他绝对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的父亲。

  当年他给杨谦提供了一个避风港,而今,杨谦还给他一条捷径。

  (那么白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来青岛呢?)

  “尽快吧,”白瑞德蹙眉,“起码得等你回来,接手公司的事情。”

  (很抱歉,)杨谦马上说道:(我一个月之内都没办法回去。)

  “……你在青岛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来话长了,)杨谦苦笑,(如果可以,等见面再跟你细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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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谦关掉手机,闭了闭眼,待稍嫌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才转身面对空寂的走廊,仿佛自语般的喃喃道:“……嗳,既然都听到了,还藏着干什么。”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手里提着热水瓶的艾瑞森,就表情沉郁的从走廊拐角闪了出来,压低了嗓子质问:“杨谦,你刚在跟谁通话?!”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杨谦古怪的咧咧嘴,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艾少。”

  艾瑞森眼色狠戾,“杨谦,我不想跟你绕弯子,回答我的问题。”

  “在跟你哥哥,”杨谦从善如流,神色懒倦,“艾少,我回答了。你没事儿交代的话,我想回去看小寒了。”

  “你们两口子倒真是绝配,”艾瑞森冷哼,“彼此拿对方做幌子,他给你做掩护你给他去圆谎,把我跟小迪玩儿的挺过瘾的啊?”

  若不是碰到刚才来送药粥的那个烧烤吧老板,他不会怀疑杨、路此行来青岛的目,他真的会以为他们只是凑巧碰上。

  现在看来,一切都绝非“巧合”那么简单。

  杨谦凝眉看向言辞不善的他,“艾少,你这话说的太过了,”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你看过哪家的笨蛋会‘掩护’到医院病房来的?我也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没必要在这里看你的脸色!”

  小寒受伤纯属意外,能因此找到白荣军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要是一开始就有人说非得见血挂彩才能找到白荣军,杨谦宁肯受伤的人是他。

  甚至,直接拒绝白瑞德。

  艾瑞森自觉失言,却依旧嘴硬,“你不用把我的话硬拗到小寒身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下意识的看看稍远处的病房,又转回视线,“杨谦,今早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是谁很重要吗?”

  “是,”艾瑞森点头,接下来说的话把杨谦微微惊了一跳,“连小迪都觉得那个男人有古怪,你认为他不重要吗?”拎着热水瓶的左手稍一抬起,又放下,“杨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他、是、谁?你不想说,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憋急了去问路一寒。”他可还病着呢。

  听出他的威胁,杨谦扶额低叹,“艾少,你该理解,有太多时候,人知道越少越幸福。”

  真相未见得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的。

  “杨、谦,”艾瑞森简直是在咬牙切齿了,“你到底说不说?!”

  艾瑞森却并不知道,他现在狠命挖掘的秘密,正是杨谦难得“心软”才极力隐藏的。

  正如后者所言,无知,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你一定要知道?”杨谦也笑了,目光森寒无比的点点头,“好,那我就告诉你,那个男人就是当年撞死蔡家父母的肇事司机,”看到艾瑞森蓦然惨白的脸,杨谦沉声继续道:“也就是白先生的亲生父亲,白瑞德。”

  艾大少,这下,您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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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蔡行楷走出医院专门给外科医生配备的临时宿舍时,两个眼圈明显的快能当墨镜。

  从那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时,才是凌晨的两三点钟,但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蔡行楷总觉得,如果他再合眼睡去,必定会见到不想再见的人跟事,心里难免惴惴。

  于是,他就那么拥着被子靠着床头,干巴巴的僵坐到天亮。

  蔡行楷走进外科的走廊,恰巧碰上脸上也顶着硕大熊猫眼的同事,后者提着袋装豆浆和两个茶蛋一路打着呵欠走过来,看到他嘿嘿一笑,“也没睡好呢?”

  蔡行楷笑笑,“昨天你值班?”

  “嗯,”同事边与他并肩走着,边低头用嘴去啜豆浆袋里的吸管,“昨儿早上送来的——就是你给截肢那孩子,家里人半夜到的,连哭带嚎,把我和小周她们几个好一顿折腾。”

  “……怎么回事儿?”蔡行楷呼吸一顿,“手术?”

  不应该有问题啊,他记得自己处理的很干净。

  同事发觉他的紧张,赶紧咽下豆浆,安慰的冲他笑笑,解释道:“不是你的事儿。那孩子是家里的独生子,他爸妈又是老来得子,本来指着他能在这儿谋个好工作赚了钱回家盖房子娶老婆,没想到……他妈受不了,昨晚上哭休克了两三次呢。”

  两人正说着话,迎面又走来一个昨晚值班的小护士,“嗳,小周,臧大娘醒了没?”

  “醒了,”周护士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护士长今天来的很早,特意从家里给大娘老两口带的鸡肉粥。”顿了顿,瞧瞧他们俩,“张医生、蔡医生,你们俩也没睡好呢?”

  两人苦笑,异口同声,“出这种事儿,谁睡的着啊。”

  上卷番外(杨×路):疯子爱变态,两个刚刚好(上)

  我认识小寒那年,他才是个十四岁生日还没过的孩子。

  是初秋的傍晚,宁静幽闭的大学校园的角落里,他和行楷一路走一路笑,正很感兴趣的研究着学校的各项硬件设施。

  行楷看到我,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便立即认出了我,“杨师兄,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算起来,我也有两三年没回国了吧。

  记得我离校前,以第一名成绩考入校医学系的行楷,还是我点名招进学生会的呢。

  我点头跟他简单的寒暄几句,眼光不自觉就被他身后那个眉眼漆黑神情戒慎的孩子吸引,“这是……”

  “啊,”行楷微微尴尬,半转了身子小声的跟对方提醒道:“路一寒,这是我师兄杨谦,站好了跟人打个招呼。”

  “哦,好……”

  小孩儿小小声的应着,乖巧的走过来,仰起脸冲我怯怯的一笑,露出嘴角的一颗小虎牙,“杨师兄好,我是‘预科班’的路一寒,以后请您多关照。”

  极其普通的时间,极其普通的地点,甚至是极其普通的人

  ——但是在那个瞬间,当我低头看到小寒眼中倒映着的我,我忽然就陷了进去,被那双清澈到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彻底的攫获。

  我知道,自己对他动了心。

  坦白说,在小寒之前,我有过不少的情人,男女都有。

  我不敢保证我对他们都付出过感情,却能够肯定,起码在分手那一刻,他们是不恨我的。

  记得回国前与我最后一任女友分别时,她曾经对我说,也许回到我的国家,我才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笑着问她为什么?

  她答的深奥:谦,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那个对的人吗?

  我被她问的愣住,竟然忘记回答。

  遇到小寒以后,再想起她的话,我却笑的不能自抑。

  没错,我的确一直在寻找一个人,一个能让我忘记我混乱的家庭、给我信心和希望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小寒没错。

  我出身于所谓的“高干高知”家庭,父亲位居市委的要职,母亲是高中的优秀教师。

  在我十三岁之前,我的家庭是我的幸福,我的父母是我的骄傲。

  不过当那个从辈分跟血缘上应该被我叫做“小姨”的女人,抱着她怀里那个婴儿出现,我的幸福跟骄傲,顿时支离破碎,坍塌成废墟一片。

  我的父亲居然跟我的亲小姨有染,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生了一个儿子!

  最可恨的是,他俩的龌龊苟合,活生生气死了我的母亲。

  升上初中以后,为了逃避“父亲一家”,我故意报考了离家最远的学校选择住校。

  从那时起,我没有再叫过他一声“爸爸”,也没有再回过那曾经给了我无数温暖的“家”。

  初识小寒的那段时间,我正跟白瑞德合作,准备在我的大学母校投资建立一个实验室,做国内IT业的先行。

  因为小寒,也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天天往学校跑,等于是在重温我的大学生活。

  小寒是个IQ和动手能力很高的孩子,但可惜的是,也许是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加上他才十四岁就进了这所国内着名大学的缘故,所以他人际交往很差,从来都是得罪人而不自知。

  除了行楷跟我,他班里或者同个科系中,几乎再没有同学愿意与他来往。

  小寒进校时,行楷已经要开始实习,他家里的情况实在太特殊,虽然跟他俩处的的确不错,却没法再分神照顾他,于是我顺理成章的从他手里接过了小寒的事情。

  记得我第一次跟着行楷去小寒的宿舍,他正蹲在宿舍门口,看着被同屋男生泼了一地的汤菜发呆。

  大概是对方忌恨他优异的成绩所以故意所为,不光地上,连小寒的床铺也沾了不少菜汤。

  当小寒听到声音,抬头朝我们看过来,眼里转瞬即逝的凄惶无助,险些让我崩溃。

  那一刻,我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书里常说的“心疼”究竟是什么滋味,也比任何时候都更确定,我爱这个孩子,我要定了他——哪怕被人说道德沦丧说老牛吃嫩草说变态——说什么都好,我要定了他,我要跟他纠缠一辈子。

  哪怕他是个直的,我也要掰弯了他。

  多年后,已经接受我的小寒曾说过,我的爱情总是用非常残忍的方式表达,残忍的简直变态。不过他也承认,其实他自己就是个疯子,疯子配变态,不是刚刚好么。

  在很多人看来,小寒都是有点傻乎乎的,甚至有时候他比小迪还要傻

  ——但实际上,与他关系最近的我跟行楷,却从没认为他傻过。

  硬要把他跟“蠢”扯上边的话,只能说,小寒是“大智若愚”。

  “老大、杨师兄,”笑容朗朗的跟我们打着招呼,他艰难的撑住膝盖站起来,可能是蹲的久了,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站稳,“你们怎么来了。”

  “路一寒,”行楷的嗓音有点发紧,“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从上次以后,‘他们’对你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吗?”

  “是好很多没错啊,”小寒咧嘴露出虎牙,笑容明亮的让我心酸,“前几次,他们还往我床上撒钉子来着,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我真成‘琼奶奶’写的那个‘万点坑’了。”

  说完,居然还能很开心的哈哈笑着,声线平稳的毫、无、瑕、疵。

  “你……”

  “走吧,”我打断行楷的话,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环境,准确的找到小寒的床位,拿起他红色的面包服给他,“今天是冬至,上次我不是跟你‘老大’说好,要请你吃羊肉饺子吗。”

  “可是我这一屋子菜汤……”怎么处理……

  “这些垃圾让那些‘垃圾’负责,”行楷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冷笑着接过我的话去,“谁折腾的谁负责,有种别回宿舍睡觉。”

  说完,率先转身大步离去。

  上卷番外(杨×路):疯子爱变态,两个刚刚好(中)

  小寒有两个用他的话说是“打死都改不了”的爱好:红色和羊肉。

  喜欢红色,他的解释是它能给他温暖,像火一般温暖热烈,看着都觉得开心愉快。羊肉呢,原因更简单,他长大的那个孤儿院的路院长,是维汉混血,全院的孩子都跟着他吃羊肉。

  不过看小寒这个吃法,恐怕他得比他路院长的维族血统更纯。

  那个冬至的晚上,由我做东,请他俩在学校附近颇出名的一家羊肉馆子吃了一顿。

  小寒自己就消灭了整整两大盘七十三个饺子。

  要不是最后被行楷拦住,我估计他还能再吃一盘。

  说来也怪,小寒这么贪吃、能吃,身上却没见长多少肥肉,自始至终就是这么不瘦不胖。

  大口的吃着饺子喝着羊汤,小寒的脸孔热的红彤彤的,越发像个孩子。

  我坐在他的对面,趁他的情绪看着不错,低声商量的说道:“小寒,以后我来‘照顾’你,好吗?”

  天知道,我有多紧张,实在是怕他会拒绝。

  “咕嘟”咽下一口羊汤,他看看行楷,又看看我,“为什么?”

  “我要回我家那边的市立医院实习了,”行楷笑的很温和,眼里却有着兄长对胞弟的担心和牵挂,“你现在这个状况——我总得找个人照顾你。不然我没法放心。”

  “也就是说,杨师兄以后就代替你来做我的‘老大’啰?”

  “你一直叫行楷‘老大’没关系,”我接上他的话,“我只是帮他照顾你而已。愿意吗?”

  小寒歪着脑袋再看看面带期待的我跟行楷,两手捧起汤碗响亮的吸了一口汤,点点头,“好吧,我愿意。”

  听着小寒的回答,恍惚间,我竟然有种他在向我托付终身的感觉。

  令我没想到的是,当行楷回市里实习之后,小寒却开始对我避而不见。

  就连我特意找到实验室去约他,他都支支吾吾的不愿跟我多谈,最后索性见了我就跑。

  我头疼的要死,怎么也想不出他这样逃避我的原因。

  直到我设法找到了他的QQ,并加他为好友后,我才弄明白他躲我的原因。

  原来当初他肯答应由我来照顾,居然是为了让行楷安心,才故意撒的谎。

  而实际上,他对我这个比他大了十一岁的“老头儿”,没什么喜恶爱憎。

  也就是,根本无所谓“有”或者“没有”,我在他的印象里可能还不如一个路人。

  坦白地说,在电脑屏幕上乍见他打出的这一行文字,我差点把电脑砸了。

  在情场上从没尝过败绩的我,被这个孩子无心又坦荡的话语刺激的理智全毁。

  可是想想他跟我的年龄差,我又忍不住要苦笑。

  他手里毕竟捏着大把的青春能够肆意挥霍,我呢?

  事业未成,家庭荒诞,年龄又跟他差了近一轮……

  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但接下来他在QQ上所“说”的一句话,却令我激动的心脏险些停跳:

  “……哎,老头儿,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瞪着这行字许久,久到连我自己都生出种再这么瞪下去会把屏幕看穿的错觉,才僵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下回答:“是,我喜欢你。”

  该说他实在是聪明吗?我甚至想不出他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对他的感情的。

  “啊哈哈,”他丢过来一串呲着牙得意大笑的表情,“我就猜到是这样。可是你很老了吧,大叔?我现在要是跟你在一起,你会犯法。”

  “我可以等你,”看到这近乎调侃的文字,我没来由的急切跟亢奋,“等你长大。”

  只要你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就不会放弃。

  “那会等很久。”

  “我等。”我郑重承诺,恨不能指天誓日,“只要你说,我就等。”

  “那……”

  “什么?”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顿了顿,才借着“说”道:“你能做到,我就考虑跟你‘交往’。”

  “好,你说。”

  “我现在十五岁,你要等我成人,才可以正式‘追求’我。而且这三年内,你不准再像前几天那样在学校里到处堵我,也不准再来实验室找我。”

  “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用QQ啊,”附带一个鼓励的微笑表情,“你不是‘千辛万苦’的找到我的QQ了吗?”

  至此,我恍然大悟,心底猛地窜上了喜悦的情绪,“你是故意……”原来,我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么?

  “你,”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我却渐渐可以读出他的情绪,“答不答应吧?”

  “我答应,”忙不迭的敲下这行字,我犯傻的冲着电脑屏幕点头,“我一定做到。”

  ……

  就这样,隔着一道虚拟的网络,我赢得了小寒的感情。

  接下来的三年,我必须说,我是痛并快乐着。

  为了信守跟小寒的约定,我就连去学校与校领导洽谈合作的各项事宜,都绕着他所在的实验室走,坚决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当然可以想法偷看他几眼,或者不留痕迹的制造一出“偶遇”的戏码。

  但我没有。

  说白了,是我“不敢”。

  我怕看了第一眼就会看第二眼、第三眼,然后就是必然的看了又看,直到违约。

  而“违约”所带来的后果,我承受不起。

  小寒看似神经大条,其实心思玲珑敏慧的很,对某些人的阴暗心思不戳穿不点破,既是他的隐忍、聪明,也是他的“懒惰”。

  他只是懒得跟那些人玩儿心眼玩儿阴谋。

  懒到宁肯吃亏也不去与他们勾心斗角。

  但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我一旦露出什么苗头让他感知到,就会赔进他所给予我的些微信任,和全部的希望。

  所以我只能忍着,百爪挠心的忍,咬牙切齿的忍,痛苦焦躁的忍。

  上卷番外(杨×路):疯子爱变态,两个刚刚好(下)

  自我大学毕业出国,我就没花过我那个“父亲”一分钱。

  五六年的时间里,我也没再跟他联系过,虽然不能尽忘,但我的确在试着把他忘记。

  因为一想到他,我就难免会想到林有容(也就是我的“小姨”),想到他们的孩子,想到我无辜死去的母亲。

  不过说实在的,血缘和遗传是骗不了人的,我就算再怎么否认,也没办法抹杀我体内继承自他的血液跟天性。

  我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但在小寒出事的时候,在寻找他的过程中,我却无比庆幸我是“他”的儿子。

  不然,我绝对不可能抢在他被伤害之前找到他。

  ——摘自杨谦私人博客

  小寒正式跟我交往,是他十九岁那年。

  在此插句题外话,说说我跟小寒那可笑的生日吧。

  我是元月一日而他是十二月三十一,恰恰是一年中隔得最远相距最近的两天。

  而且都是射手座。

  其实我自己是个不信神佛不信星座生肖的无神论者,但与小寒交往后,被他一天一点的灌输这些东西多年至今,我居然变得比一般星座爱好者都更加了解星座。

  不过这些了解仅限于射手座。

  从星座的特有性格和属性上来说,我跟小寒都是典型的射手座,位于两个极端,本来是最不合适恋爱的,尤其我跟他还都是男人。

  小寒拥有绝对乐观的性格,即使他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也无碍于他的张扬、骄傲、开朗、真成,就像他对我跟行楷的态度,就像他对待室友恶毒的作弄时的豁达。

  而我——用小寒的话来说,我身上几乎集合了射手座男人性格中最阴暗固执的部分。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我跟小寒都是最不合适、最别扭、最不可能“从头走到尾”的一对。

  可是我却无法不去爱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毫无理由毫无理性可言的爱上了他,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小寒就像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火焰,他能让我燃烧,也能让我毁灭。

  可惜,我那个愚昧到极点的“父亲”,却不能理解我对小寒无药可医的感情。

  于是他自以为是对我好的作出了令我彻底与他决裂、翻脸的蠢事。

  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小寒出事前是有某些“征兆”出现的。

  但我那时像个初尝爱情的毛头小伙子似的,天天只顾着与他耳鬓厮磨、缠绵缱绻,哪里还有余力去观察那些细枝末节的微妙?

  即便发现了看到了,我也是视若无睹,看到了却绝不多想。

  然后,在杨兆和突然来找我的那个下午,小寒失踪了。

  那天是小寒跟我交往的半年纪念日,我本来设计准备了不少“小节目”要给他惊喜,顺便想在气氛合适的时候,正式让他成为我的人。

  可是杨兆和出现了。

  在啰哩吧嗦一堆之后,他居然摆出“父亲”的架子,明言要求我跟小寒分手,说同性恋是可怕可恨又恶心的病症,说我们的关系是不正常的,说这样会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未来毁了我的一切。

  我气的简直发疯,遂冷笑着对他说出“有你这种父亲才是可怕可恨又恶心,是你毁了我跟我妈的未来跟一切”的狠话和实话。

  杨兆和阴狠的对我笑,说我迟早会后悔对他这么说话,然后便拂袖而去。

  我最初还很不屑他的威胁,以为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直到晚上十点半小寒也没有回到我与他共住的公寓,而我打电话去实验室也得到“他一天都没出现”的回复,我才知道,他真的出事了。

  小寒失踪了。

  我很清楚,这是杨兆和所为

  ——他是在逼我对他低头,逼我“回家”做他优秀出色的“乖儿子”。

  但好不容易才遇到小寒,并与他两情相悦,我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了白瑞德。

  白瑞德是我在国外留学时同校同系同专业的学长,家里很有些背景,请他帮忙找小迪,无疑是最可靠的。为此,我势必要放弃自己的骄傲跟自尊,去偿还欠他的“人情”。

  不出所料,白瑞德要求我进入他的公司为他工作。

  我只能毫无疑义的接受。

  白瑞德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到24小时,他就给了我小寒所在位置的地址。

  但等我和他派来帮我的人找到小寒被软禁的废旧别墅,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小寒那个傻孩子,居然为了躲避强暴,从别墅的三楼凉台一跃而下。

  而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楼上跳了下来,却赶不及救他。

  但凡真爱过深爱过某人的人,就一定都能理解我当时痛不欲生悔恨若死的心情。

  不过小寒命大,他跳下来的地方正对着草地,之前的几天又下过雨,土壤松动泥泞,很好的缓和了他跌落时的冲击,除了左腿右臂的骨折和脑震荡,他还是“完整”的。

  可是等小寒从昏迷中醒来,医生在给他系统又细致的做过检查之后却发现,他对性产生了排斥心理,甚至严重到令他的阴茎无法勃起。

  小寒就这么被毁了。

  我想过很多办法调理他的身体,他心理的阴影却始终无法祛除。

  他允许我抱他、亲他,也乐得从彼此亲昵的动作中得到愉悦跟快感,但当他暗示我深入下去而我也配合他继续的时候,他却会尖利的嘶喊挣扎,无论我怎么哄劝、安慰都不行。

  所以迄今为止,我跟小寒同居同寝相爱相信,却始终不能相互拥有。

  我觉得,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么跟小寒过下去了。

  虽然有遗憾,但是,我知足了。

  真的知足了。

  下卷:淡虐微甜,哈皮狗血

  第二十章:假期行将结束,众人各归各位

  因为路一寒的意外,四个人原本充实丰富的行程硬生生被打乱,两个人在医院连陪床带帮忙的熬到杨谦忙完了所有琐事,最终决定提前结束假期,先行打道回府。

  虽然才事发两三天,但其实路一寒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之所以还不出院,纯粹是杨谦处于谨慎的考虑,强迫他多留院观察几天。

  毕竟,杨谦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他的痛苦跟恐惧。

  回家时艾瑞森在跟小迪商量后,选择了火车,想借沿途优美的风光弥补小迪与他共同度过的这个混乱假期。

  而在这将近50小时的车程里,小迪用艾瑞森的手机玩儿了一路的wap.kaixin001。

  实际上,除了能方便无法及时回到电脑前上网的玩家偷菜、收菜之外,wap开心跟web开心基本没什么不同,无论操作界面还是各种插件的使用都是一样的。

  不过,手机开心收菜或者动物幼崽、以及停车的时候,是看不到画面的,多少也算是一种“遗憾”吧(有趣的是,‘转帖’和‘相册’组件里的图片是能看到,并且免费下载的)。

  看着似乎有点黑白颠倒、游手好闲的艾瑞森,是个标准的手机开心用户,他平常收菜、种菜什么的都是靠手机,顺便还能活用手机闹铃定时提醒,到了点就去收菜偷菜顺手牵羊。

  只要不是用外挂“偷菜”,基本上艾瑞森的速度是他一圈儿朋友里的大拿。

  所以他的资产,从来都是蹭蹭往上猛涨,毫不含糊。

  小迪坐在下铺背靠着窄小明亮的车窗,勾着头攥着手机扒拉来扒拉去,玩儿的不亦乐乎。

  偶尔,他还要给艾瑞森念叨两句“转帖”里的各种逸闻趣事,诸如“最绝情的七个星座,有你吗”啊“30万买了只熊猫求鉴定”啊“史上最玄的11大巧合”……种种种种,小情绪居然很高昂。

  艾瑞森看他高兴,自己也忍不住咧着嘴傻乐。

  小迪就这么边说边看,随手又点开一个朋友的转帖。

  看了没一会儿,他忽然惊呼起来,“哇……!阿森,咱市里出事了!”

  艾瑞森被他说的一愣,“什么事?”

  “三号下午,有辆集装箱在明阳路超速侧翻了,”小迪一边看一边简短的复述道:“集装箱从车上甩了出来,当场就死了五个人,伤了十几个……”

  “明阳路?”艾瑞森皱眉,“那不是离市立医院很近?”

  “啊咧……”小迪一怔,抬头看向坐在上铺晃荡着双腿的艾瑞森,“对哦,估计伤员得有很多都送到我哥那边了。”一张脸顿时皱成了包子,“完蛋,我哥这段时间肯定都要值班。”

  以前遇到类似的状况,蔡行楷多则一个月少则三五天,吃睡都在医院宿舍解决。

  他那时还上着学,吃饭什么的都好说,可是现在……

  老天爷,他这可怜的胃该交给谁照顾啊,呜呜呜。

  艾瑞森挑眉笑道:“要不,你去我家住?”

  “去你家干嘛?”小迪“砰”的一声倒进床铺,郁闷的哼哼,“你做饭会比我哥好吃?”

  开玩笑,他老哥不做医生还可以去开饭店当最帅的大厨,艾瑞森却连最简单的意大利面条都做不好,真怀疑他是怎么开起酒吧来的。

  艾瑞森尴尬的摸摸头,“做饭又不是不可以学。再说,我家还有保姆。”

  “切。”小迪没好气的半撑起身子,伸手把艾瑞森的手机扔到上铺,又躺回去闭上眼嘟囔,“——明明都是男人,你跟我哥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呃,”艾瑞森闻言,哭笑不得,“小迪,你这话说的……”有点问题。

  小迪察觉到自己的口误,却依旧嘴硬,“我乐意!”

  ———————————————————————

  而就在这俩大宝贝在火车上斗嘴的同时,蔡行楷所在的市立医院出了个大意外。

  五月三号下午的那场惨烈车祸里,肇事车司机张某伤势不重,也在市立医院治疗。

  这件事被电视台报道后,死伤者家属全都去了医院,要求对他严惩不殆。

  其中几个偏激的家属,甚至在医院门口打出了写有“司机张某不得好死”“血债必要血来偿”的横幅,摆出了遇难者的遗照,终日嚎哭、叫嚷,更有一个姓孙的年轻人披着重孝蹲跪在张某所在楼层的楼梯间里,任凭民警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移动半步。

  这位孙姓年轻人的母亲,就是当场被轧死的三位老人之一,老太太当时去市场买葱,好为中午回家的儿子下爆锅面条,不料却在离家不到二百米的市场门口遭遇横祸。

  按照正常程序来说,集装箱货车的车厢与车体之间是有一个巨大的铁钩固定的。

  一旦遭遇车祸,挂了铁钩司机就得死;不挂铁钩,司机大多能保住命,偏偏铁钩是“活扣”,可以由司机自主拆卸

  ——而这辆肇事车的铁钩,只挂了一半儿。

  据说,事出现场在善后时,法医和警察们是一边哭骂祈祷,一边用铁锨把遇难者的遗体从地上戳起来的,情景凄惨的神佛皆怒惨绝人寰。

  车祸后的第三天,张某终于被神色凄厉的小孙堵在了男厕所,走投无路的张某一发狠推倒了几天滴水未进的小孙,趁对方在湿滑的地面上挣扎,他拖着骨折的断腿攀墙爬到了厕所窗外的装饰横断面上,悬空贴墙站着,不敢再动。

  他的脚下,是整整十一层楼,距离地面起码得有四五十米高。

  警察很快就赶到并制服了小孙,劝说张某原路返回的时候,这家伙居然不肯,还嗷嗷惨叫着自己命不好家里还有父母妻儿要养,让警察和围观者都滚开。

  要不是职责所在,说句实在话,恐怕连民警都恨不能上去把他弄死。

  疯狂的张某吸引了大批围观者,消防接警赶到不久,电视台记者也赶到了。

  场面一度失控到不可收拾。

  蔡行楷当时正在病房里,给他亲手截肢的那个青年做每天的例行检查,窗外闹哄哄的声音引起了青年父亲臧大叔的注意,等跟周围的人问明白引发骚乱的居然就是肇事司机,老人撒腿就往外头跑。

  蔡行楷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老人去干嘛了,还在问询青年的身体状况。

  直到臧大娘摸着儿子的断腿抹泪,他才突然想到大叔的动机,于是赶紧追了出去。

  但蔡行楷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找到警察,臧大叔已经从十二楼天台上一跃而下,生生伸手抓扯住张某一起坠楼,决绝的与之同归于尽。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听到噩耗,臧大娘母子抱头痛哭,场面凄惨之极。

  众人混乱成一团,医生护士警察记者个个口干舌燥、头大如斗,也就没人发觉蔡行楷苍白的脸色和踉跄的脚步。

  等有人看到时,他已经在冰冷的地板上陷入昏迷。

  ———————————————————————

  白瑞德神色端凝的下了车,与等在门口的张副院简单的握手寒暄了几句,便跟着他快步往医院大楼走去,一边仔细的询问道:“张院长,行楷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副院主管市立医院的“外联”和外科部分的工作,他与艾家的前家庭医生Kraut私交甚好,当年就是他在白瑞德的“推介”下把蔡行楷要到了院里。

  从实习到正式受聘,张副院确保了蔡行楷工作程序的顺利无扰。

  看着似乎有“走后门”“扯裙带”的嫌疑,但其实,他只是顺水推舟的给了蔡行楷一个机会,后者若是没有真材实料,他也绝对不会姑息

  ——手术台不是舞台,舞台上唱走调跳错步还能重来,你敢动刀切错个肝脏血管试试?

  “疲劳过度,”张副院把他让进电梯,伸手按下楼层按钮,答道:“加上他这几天大概情绪绷的有点紧,所以吃不住劲儿休克了。”语气一顿,安抚的对白瑞德说道:“估计问题不大,我给他批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蔡行楷在工作上的敬业和悟性他都看在眼里,自然也就更加高兴。

  “院里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看外面又拉警戒线又戒严的架势,不太乐观啊貌似。

  “要是可以,能麻烦郭律师来帮一下么,”张副院从善如流,“这场官司恐怕免不了。”

  他所说的郭律师是本城第一铁嘴,目前是千帆集团的法律顾问。

  白瑞德点点头,“当然。”

  这么多年,他适度在医院的建设上帮张副院一把,而张副院,也会悄悄的把蔡行楷平常在院里的表现和遇到的某些“瓶颈”告诉他,两人的互帮互助相当默契,业已成为习惯。

  “那就太谢谢了,”张副院放松的一笑,皱了一路的眉毛终于放松,“我还真让这事儿愁的够呛呢。”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所选楼层,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白瑞德向行楷示爱,第二小迪初露端倪(上)

  蔡行楷是在一种他曾经很熟悉的,正被人强烈期待和注视着的感觉中醒来的。

  时间是第二天的上午,地点是市立医院顶楼的星级病房。

  暖融融的阳光透窗而入,铺满了整间病房。病床边的浅色原木柜子上,一束斜插在方口玻璃瓶中的马蹄莲开的正好,淡青色的蕊瓣深处透出隐约的浅香。

  蔡行楷茫然的双眼瞪着雪白的天花板许久,才慢慢回过神,发觉了白瑞德的存在。

  后者此时正坐在床边的藤椅中,目光温柔的笑睨着他。

  靠着床头缓慢的支起身子,他微抬了头,一双深浓的眸子隔着额顶散乱垂落的几绺发丝,看向男人投过来的关切视线,初时还略显涣散的眼神渐渐明晰,漆黑的眉睫随即紧紧纠结,“……怎么又是你?”这个白瑞德,每次他有事都能及时出现,也实在太神通广大了些。

  白瑞德回望着他,忽然伸手亲昵的摸了摸他的腮边、颈窝,生着薄茧的修长指节掠过蔡行楷脸侧时,还故意停了停,直到他紧张困惑的连呼吸都屏住,才绅士的抽回自己的手,满意的挑眉笑道:“当然得是我,必须是我——行楷,你的烧终于退了,要不要先喝点水?”

  蔡行楷这次真可算大病一场了,不只是体力透支的厉害,连他的免疫系统都出现了问题,又是发烧又是昏迷,足足把白瑞德提心吊胆的折腾了一夜。

  不过也正因此,才促使白瑞德“义无反顾”的作出了某个决定。

  蔡行楷被他的语气弄的更加糊涂了,“白先生,你到底……到底在说什么?”

  是他的错觉吗,男人脸上罕见的明朗笑容,似乎是因他而起?

  “我在说,”白瑞德勾起嘴角,笑的愈发温柔,“我要追求你。”

  而且一定要追到。

  白瑞德是故意选择行楷身体虚弱神智昏蒙的此刻对他告白的,他要逼出他的真实想法。

  不要怪他残忍,他也是被逼无奈。

  蔡行楷的表情起初是费解加困惑的,等反应过来,他囧呆的语无伦次,“——白先生,你答应过不会再提起当年的事情的,你不能‘违约’!”

  “我没有‘提起当年的事情’啊,”白瑞德好脾气的学着他的话,口齿俐落的挑出蔡行楷的语病,“……再说,当年你说完就跑,并没等到我的‘回答’吧?”

  当然,就算蔡行楷等到白瑞德开口,也未必就是他想听的。

  蔡行楷彻底愣住。

  坦白说,除了六年前的那一夜,他从没想过在他印象中冷静、理智、面无表情的白瑞德,会用现在这样温柔的表情对他说话,而且还是示爱!

  “行楷,我以为你知道我就是‘白啊白’以后,应该马上就会猜到我的用意。”白瑞德嗓音低醇的继续,脸上有极浅的刻意淡红,“我承认我的做法很‘别扭’也很鲁莽,但聪明如你,没道理误会我的动机吧?”

  蔡行楷欲言又止的瞪着他,手指下意识的揪紧掌下的薄被。

  因为他完全无法否认白瑞德的话。

  虽然他曾自欺欺人的认为白瑞德是喜欢小迪的,但实际上他很清楚,依照他所了解的白瑞德的处事风格来看,如果白瑞德真的对小迪有意,他就绝不会与他有那一晚。

  白瑞德很有风流的资本,但他绝不是个风流的人。

  “行楷,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拒绝、排斥我,”白瑞德凝视着微垂了头似乎在思索些什么的蔡行楷,嘴角不自觉蜷起一抹困惑的苦笑,“这也是六年来我一直都遵从你的意愿,不来主动接近你的原因。”

  他爱他,所以才努力的尊重他的选择,听取他的“意见”。

  尽管,他并不了解行楷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能靠他的言行举止去揣度。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嘛?”蔡行楷忍不住抬头反驳他的话,却被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窘的红了脸,“你……反正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又没要你负责任……”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又不是女人’?”白瑞德鼻音一哼,目光中透出寒意,“行楷,我不觉得你会说这种傻话。”

  “我……”蔡行楷张嘴欲言,一看到男人略显森厉的眼睛,居然惊的一颤,连话尾都消音不见,“我没……”

  其实,他的确差一点就要说那句话。

  似乎是看出他的畏怯,白瑞德抬手抹抹脸,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度开口,“行楷,我喜欢——不,我‘爱’你很久了,过去的六年,每一天每一夜对我来说,都很难熬,”刻意加重“爱”字的力度,白瑞德盯着蔡行楷无处可逃的眼睛,一字一顿,“但我现在不想再跟你虚耗时间,请你诚实的回答我两个问题,好吗?”

  蔡行楷闻言眉弓一跳,表情显出戒慎的意思,“什么问题?”

  ……他可以不回答吗?

  “第一,”白瑞德向后靠进椅背,放松的平视着明显比他紧张的蔡行楷,“你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或者,你是双性恋?”

  是同,那他的正当追求行楷就没理由“排斥”。

  “我是同……”

  蔡行楷直觉就要坦言,话到了嘴边却猛地猜到了白瑞德的用意,于是急刹车似的把后面两个字咽回去,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弯,“我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关你什么事?”

  “你说呢?”白瑞德悠闲的交叠起一双长腿,笑的狡猾,“行楷,不要用问题回答我。”

  蔡行楷头大,“你变得很奇怪。”

  (以前的白瑞德,似乎不是这么咄咄逼人、敏锐奸诈的。起码,对他不会……)

  “行楷——”不要转移话题。

  “我是同性恋又怎样,”蔡行楷恼羞成怒,“我是弯是直也不会喜欢你——更不会接受你的追求,可以了吧?!”

  “那可不一定,”白瑞德得承认,他是被刺伤了,但脸上却丝毫没显出来,“我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快问下一个问题吧,”蔡行楷声音冷淡,“你不是说有两个问题吗?”

  第二十二章:白瑞德向行楷示爱,第二小迪初露端倪(下)

  小迪和艾瑞森是在蔡行楷入院的第二天下午回到本市的。

  两人刚走出火车站,老管家Angelo便迎了过来,“二少爷,小迪少爷,”恭谨的向他们微一颔首,他用带着些微意国腔调的普通话说道:“大少爷让我来接你们。”

  发鬓灰白体格却硬朗挺拔的Angelo是艾家的老人了,从艾老爹年轻时他就开始为艾家服务,艾老爹携妻带子的远赴中国发展,无儿无女的他随艾家四口人一同前来,工作至今。

  几十年来,他一直沿用着在罗马时就对艾老爹他们使用的“老爷”“夫人”“少爷”的称谓,尽管被他们抗议多次,奉行英式管家传统的Angelo也始终没改变过。

  对于艾瑞森和白瑞德来说,他是一丝不苟的忠诚管家,也是值得尊敬的长者。

  艾瑞森脚步一顿,敏感的察觉不对,“安博,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Angelo点点头,直言不讳,“小迪少爷的哥哥身体不适,昨天住院了。大少爷让我来接二位一起回家。”

  “我、我哥?!”本来在一边无聊的小迪,一听到Angelo的话,几乎吓呆,“我哥怎么会住院?他怎么了?”说着话,整个人都开始发颤,脸色白的惊人。

  艾瑞森一把搂住他,连抱带拍的安抚着他,“小迪、小迪,没事的啊,我哥能让安博来车站接咱们,就证明蔡大哥没事,不然他哪有多余的时间来安排咱们?”

  小迪无力的挂靠在艾瑞森的怀里,眼看着就要往地上萎,嘴唇都哆嗦,“阿、阿森,我……我要……我要去……”

  他只有哥一个亲人了,哥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小迪,你冷静点儿,”艾瑞森顾不得周围人来人往的看着,紧紧的抱住小迪冰冷的身体,拼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一边还岔了声的冲Angelo吼,“安博,车停在哪儿?”

  Angelo叹口气,率先转身往停车场走去,“少爷请跟我来。”

  在Angelo来机场之前,白瑞德嘱咐他把蔡行楷住院的事情对小迪开门见山、轻描淡写,其实就是因为顾忌着小迪脆弱的性格跟心理。

  这次行楷住院,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要是让小迪知道真正的原因……

  千不怕万不怕,就怕他会钻牛角尖啊。

  三个人取了车直接就往医院赶去,在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小迪的焦虑激动在艾瑞森小心的关切劝解下渐渐冷静沉淀,煞白的脸孔终于恢复了少许血色,却诡异的不再说话。

  艾瑞森试图跟小迪沟通,却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得侧过脸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副驾驶的Angelo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俩,皱皱眉,移开了视线。

  到了医院,小迪也不管艾瑞森和Angelo跟不跟的上,下了车拔腿就往住院部跑。

  他火车头似的冲进病房的时候,蔡行楷刚打完吊瓶睡熟了,白瑞德守在床边翻阅着从公司带过来的资料,听到声音,神情平静的转头看向他,“回来了?”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小迪紧张又难看的咧咧嘴,嗓子很哑,“白……白先生。”

  白瑞德合上文件,抬手用食指竖在唇边冲小迪做个“噤声”的手势,弯腰给蔡行楷掖了掖被角,才旋踵走到他身边,温和的轻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哥刚睡,我们出去说吧。”

  “噢……”小迪愣怔的任他揽着,乖乖的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刚在门外的塑料排椅坐下,艾瑞森就踩着运动鞋急三火四的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外科的护士长,正气喘吁吁的冲他吼,“这里是医院,不是操场,你跑起来还没完了?!”

  吧唧吧唧的甩着脚丫子在走廊上这么奔算怎么回事儿啊?腿长了不起?

  艾瑞森叫苦不迭,当着自家面无表情的老大想耍赖吧还不敢,“美女、姐姐、阿姨——大妈,您饶我这次吧,我不也是着急吗。”

  “你……”

  “护士长,”白瑞德冷淡的打断护士长对艾瑞森的教训,“我有事要跟我弟弟谈,等说完了,我让他亲自去Nurse Station给您赔罪,可好?”

  “‘赔罪’到不用,”护士长定了定神,认出白瑞德是张副院的“贵宾”,精明的看看一边脸色不安的小迪,又看看苦瓜兮兮的艾瑞森,才对白瑞德说道:“白先生,我该说的也都说了,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跟他们几个一笑,走开了。

  艾瑞森待她走远,才一屁股做到小迪身边,深喘口气,“我的妈啊,这女人真能念叨。”体力还相当凶猛,能跟着他跑了两层楼。

  “本来就是你的不对,还啰嗦?”

  “老哥……”艾瑞森哀怨,“我是因为……”下意识的瞅瞅身侧的小迪,不吱声了。

  白瑞德也不再跟他浪费口舌,认真的看向微垂着头的小迪,“小迪,你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

  小迪的呼吸明显的顿了顿,“白先生……”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瑞德大哥吧,”白瑞德温和的说道:“听你叫我‘白先生’我实在没法习惯。”

  “啊、啊……‘瑞德大哥’,”小迪局促的眨眨眼,“你能告诉我,我哥生病的原因吗?”

  白瑞德庆幸的一挑眉,“也没什么,他只是体力透支而已。”

  “‘体力透支’?”小迪喃喃的咀嚼着这个词儿,“——没道理啊,我哥体力没这么差。”

  “明阳路的车祸你们知道了吧?”白瑞德耐心的解释道:“伤员几乎都送到市立医院来了,行楷又是外科的骨干医师,脚不点地的忙了好几天,怎么可能不透支?”

  “……那,你怎么会给我哥陪床?”小迪忽的撩起眼皮,黑漆漆的瞳仁直勾勾的盯住白瑞德,一字一顿,“你跟我哥并不熟。”仔细想想,他家老大这次生病也实在太蹊跷了。

  白瑞德被他看的一怔,“小迪,你……”

  艾瑞森旁听小迪和自家兄长对话半天,忽然伸手拍拍前者的肩膀,“嗳,我说小迪,你怎么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不该精明的时候乱精明?你跟我在青岛旅游,你们家又没别人了,我哥不来照顾你哥,你觉得还有谁能?”是他的错觉吗?现在的小迪感觉好奇怪。

  “你哥怎么会知道我哥‘因为体力透支住院’了?”

  巧妙的用刚从白瑞德那里得知的“真相”反问回去,小迪瞪着艾瑞森,“就算知道,也应该是我哥的同事先打电话通知我吧?”

  第二十三章:白瑞德毒舌揭秘,蔡晓迪醍醐灌顶

  德森兄弟俩被小迪问的愣住,不由在心里咋舌他突如其来的敏锐。

  白瑞德跟艾瑞森交换了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索性对小迪直言:“因为我在追求你大哥。所以有关他的一切消息,我自然有办法首先知道。”

  “……‘追求’?”小迪困惑的重复着他的话,仿佛有点消化不了,“什么意思?”

  “我爱行楷,想跟他一起生活,”白瑞德仔细的解释道:“就像夫妻、爱人那样。”

  “我哥又不是女人,”小迪直觉的反驳,“你们怎么能像夫妻一样的生活?”眼神闪了闪,忽然瞠目低道:“你是同性恋?!”

  “我是,”白瑞德点头,补上一句最重要的话,“行楷也是。”

  “我哥才不是同性恋!”小迪涨红了脸,表情写满“难以置信”四个字,“绝对不是!”

  他老哥那么优秀出色,长的又帅,追他、爱慕他的女生一把一把的,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他的性向是怎样,不是你说的算的。”白瑞德沉下嗓音,目光冰寒的看着激动的小迪,“我已经向行楷告白,他也接受了。”

  白瑞德是故意这么说的。

  其实在昨天,蔡行楷既没有接受他的告白,也没有拒绝,只借口自己觉得累不想多谈,跟白瑞德一耗就是一天,直到小迪他们回来也没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小迪对行楷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想追求行楷,白瑞德就必须先过小迪这一关。

  管他用的什么方式方法,能奏效才是硬道理。

  “你……”小迪愕然,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孔迅速又变得惨白,衬得那双大眼更加的漆黑阴郁,“你说谎……”垂死挣扎的否认着白瑞德的话,他无视艾瑞森担忧的眼神,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哥不会接受你的。”

  “为什么?”白瑞德边轻声反问着,边看似神态悠闲的向后靠近塑料椅背,实际上他的双手掌心都泛出了凉意,“行楷顾念你那么多年,不能到最后连爱谁不爱谁都要听你的吧?”

  蔡行楷对小迪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除了白瑞德,不会有人更清楚。

  小迪的童年跟心理的疾病的确悲惨,可又有谁知道,为了弥补他的这段“悲惨”、给他幸福完满的人生,蔡行楷在人前人后的痛苦无奈?

  小迪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却至今都不能理解行楷的辛苦,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哥——”这一次,激动的人换成了艾瑞森,不赞同的狠狠瞪着自家老大,艾瑞森伸手想去安慰小迪,却被对方狠狠的甩开了手,忍不住对白瑞德埋怨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蔡大哥爱护小迪这么多年,总不至于是为了让他在今天刺激小迪的吧?

  “没关系,阿森。”小迪猛地起身,大步走到走廊对面的窗户边,背对着两人说道:“你就让你哥把话说完,我想听。”

  “小迪……”

  “阿森,你跟行楷犯了一样的错误,你知道吗?”白瑞德不耐烦的打断胞弟的话,若有所思的盯着小迪僵硬的背影说道:“温室里的花儿开的再好再漂亮,也是脆弱的,经得住风雨的敲打,才能坚强勇敢的展现自己独特的美丽跟色彩。”

  他俩,错就错在把小迪保护的太好。

  有很多时候,过于迁就包容某个人,等于是在帮着他慢性自杀。

  蔡行楷岂止是给小迪盖了间温室?

  他简直是给小迪人为的制造了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

  顺便还给小迪演出了十几年的“超人哥哥”。

  “小迪,坦白跟你说,我爱你哥并不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的。”

  白瑞德放缓了语气,很诚恳的对着某人的背影说道:“十年来,我为了行楷,也为了阿森,暗中为你们兄弟俩做了些事情——比如行楷的实习跟工作,比如你来千帆应聘顺利通过——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跟你‘邀功’,而是想说明我对行楷是真心,绝非临时起意的冲动。”

  小迪暗暗攥紧掌下的塑钢窗框,闷声应道:“原来,我能‘顺利’考进千帆,是您……难怪……”阿森当时听到他应聘成功一点都不意外,还提前准备好了庆祝用的香槟。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白瑞德敏锐的察觉他的自卑,淡声说道:“我的确是单独把你挑出来选定了没错,但这份工作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其他与我没有一点关系。”

  小迪转过身,蹙眉压低了嗓子喊:“怎么可能没关系?!”

  “难道你以为梁部长和你部门里的同事,”白瑞德似笑非笑,“真的敢有那么大的胆子胡乱的指使你吗?”

  小迪愣住,“梁部长他们是你……”

  “没错,”白瑞德颔首,“是我授意他们去给你‘添乱’的。”满意的勾起锐薄的唇角一笑,“你的工作做的很出色,几乎所有人的报告里都给了你最高的评价——蔡晓迪,你现在还觉得你是走后门才能进‘千帆’的吗?”

  “走后门”可以得到工作,却无法赢得人心跟口碑。

  “你……”小迪渐渐理解了白瑞德的想法,“你是为了我哥……”

  “是,”白瑞德终于微笑,“我是为了行楷。他想让你得到幸福,那我就来锻炼你,让你尽快掌握谋取幸福的手段跟能力。”

  白瑞德对蔡行楷和艾瑞森保护小迪的方式从来都是不认同的,身为一个标准的商人,他信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哲理,坚持小迪该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的担当。

  是男人,就该亲手去开拓属于自己的未来,不是吗?“瑞德大哥,我很难想象,你居然能为我哥做到这个程度。”小迪喃喃,“得有十年了吧……起码,在我的印象里,你见过我哥的次数屈指可数……”

  白瑞德为蔡家两兄弟考虑的周到又长远,包括了他们生活和人生的方方面面,究竟需要多深的感情和多大的心智、毅力才能做到?

  想到此,恐怕没有人会再质疑白瑞德对蔡行楷的感情。

  小迪怔怔的瞅着白瑞德很久,忽然眼前一闪,扭头看着旁边神情惴惴的艾瑞森,直觉的猜测道:“你在开心让我加的‘白啊白’,就是瑞德大哥,是吗?”

  奇异的,小迪这句话一出口,走廊上的气氛忽然就变得轻松了。

  艾瑞森咧嘴笑笑,“你猜对了,确实是我哥。”

  小迪眼神古怪的来回看看德森两兄弟,忽然“惨叫”,“偷光我‘花园’的人是不是你们?”

  “不完全是,”艾瑞森闷声笑,伸手抱住吓傻的蔡晓迪,“实际上,就只有我哥。”

  “为什么?”小迪这一次反应奇快,瞪着沉默的白瑞德,“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地?”

  关于上司和下属在业余时间互相偷菜的趣闻,小迪也不是没听说过,但像白瑞德这么“高层”的上司专门去偷他这么“基层”的员工的菜,还每次都是片草不留的“瞬清”,这可就太离谱太可笑了。

  “因为,”艾瑞森呲着牙笑,满心的感触慨叹,“小迪你有个好哥哥啊。”

  “……什么意思?”小迪又囧又困惑,“艾瑞森你把我说糊涂了。”

  “我偷你的菜地,其实是为了引起行楷的注意,”白瑞德开口,脸上的表情很奇异,“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么做莫名其妙。坦白说,我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这就是‘关己则乱’吧,”小迪微笑,“——瑞德大哥,谢谢你对我哥的这份‘用心’。”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白瑞德这么深爱着他哥了。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承认和接受你跟我哥的关系,”小迪点点头,“虽然……”下意识的看看周围有没有旁人,神情略显腼腆,“你跟我哥都是男的,不过你们都是大人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应该过多干涉你们。”

  “小迪,”艾瑞森板正了他的肩膀,“你说的不是‘反话’吧?”

  “什么‘反话’?”小迪瞪他,“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懂事’?”

  “哈?!”艾瑞森黑线,“我哪里不懂事了?”

  小迪鄙视的吊起眼角瞥他,“&*%¥#……(以下省略之)”

  ……

  白瑞德瞧着这俩宝贝弟弟唇枪舌剑,暗暗的松了口气,放下了心里最忐忑的部分

  ——接下来,行楷,你就乖乖接招吧!

  第二十四章:白菜快恋爱,小迪要开窍(上)

  蔡行楷从来没想过,只是一觉醒来,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也是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白瑞德开始有事没事的在他家附近出现,频繁的程度直叫蔡行楷头疼的想在自家门上贴一张“注意有熊出没”的不干胶条。

  当然,这头“熊”是姓“白”的。

  白瑞德厚脸皮的程度与他的冰山性格面瘫脸完全成正比,在得到小迪的默许和艾瑞森的支持后,他摆出一副不追到蔡行楷不罢休的态度,有事没事的就要在蔡行楷周围溜达溜达,所用的理由花招百出,却都透出对对方的关心跟体贴。

  比如,白瑞德会在午休时间出现在市立医院,蔡行楷如果赶他,他就会拿出自己亲手烹调的美味便当递过去,脸上的微笑温柔和煦的令蔡行楷说不出拒绝的话;

  比如,白瑞德会在蔡行楷下班的时候开车等在医院,有几次恰巧碰到蔡行楷加班或者临时开会,但等他出门,白瑞德的车子却依然停在医院门口那个能让他一眼就看到的位置;

  比如,白瑞德每晚临睡前,都会给蔡行楷打一个电话,明明白天见过面,他却依旧要跟他闲聊几句,然后温和低醇的道一句“晚安”……

  从五月开始,到夏风吹热了这座美丽的滨海城市,白瑞德耐心却一丝不苟的按照自己预定的步骤“入侵”蔡某人的生活,不犹豫,也不拖沓。

  而在他看似温柔尊重实际却略显强势霸道的攻势下,原本心思就不甚坚定的蔡行楷,终于隐隐现出了某种微妙的、名为“动摇”的兆候。

  这种兆候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动心”。

  ———————————————————————

  对于哥哥们的恋情,小迪跟艾瑞森基本都是保持安静旁观、不干涉的态度,不过相较而言,后者比较豁达且乐观其成,前者却有点忐忑纠结

  ——为何忐忑,为何纠结,却难与人言。

  小迪现在已经知道白瑞德就是千帆的CEO,所以每当公司同事们私下议论“大老板”那少得可怜的“八卦”,往常不喜参与的他,总会悄悄竖起耳朵探听那些捕风捉影的“轶闻”。

  单从同事那里听到的事情来分析的话,小迪不得不承认,除了那张冷冰冰的脸孔过于严厉平板之外,白瑞德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

  他,完全配得上他的哥哥。

  可是……

  “哎,小蔡,”对桌的男同事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冲蔡小迪呲呲牙,“你还不赶紧‘撵人’呐?你的红鲤鱼都快被钓光了嘿。”

  部门经理一不在,这帮爱摸鱼的小白领就会点开网页哈皮一下,以前还只是停停车偷偷菜,自从七月份开心001推出了“钓鱼”游戏,原本对偷菜都有些审美疲劳的同事们就像打了鸡血,重新开始了在经理背后混水刷开心的“刺激”生活。

  小迪脑袋里正闹哄哄的胡思乱想着,被同事一提醒,倒是烦恼皆退轻松了不少。皱着鼻子模糊的冲对方哼哼了两声,他随手点开浏览器,进了自家鱼塘。

  画面上赫然显示着,小迪鱼塘里的四个好友位置,全被艾某人给占了。

  小迪的鼠标移过去一看,发现距离鱼上钩仅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刚要选择“赶走”,眼睛无意间瞄到艾瑞森的头像上,手势却忽然顿住了。

  艾瑞森的头像,是一个看着很臭屁的橙色头发的小男孩,跟小迪现在用的那个紫罗兰头发的小男孩头像是同一风格,这俩小孩都是艾瑞森闲暇随手涂着玩儿的。

  似乎从很早之前起,艾瑞森就踏进了他的生活,溶进了他的生活。

  从中学、高中、大学,同校、同级、同系、同班、同宿舍,甚至是上下铺!倏忽十年过去,两人无论念书还是玩耍,吃饭还是睡觉,几乎都在一起度过。

  仿佛光与影,仿佛连体婴,有蔡晓迪的地方,就一定能看到艾瑞森。

  高中到大学的那七年里,夏天的冷饮冬天的暖宝,都是艾瑞森送到了粗心大意的小迪眼前、手边。

  说实在的,他的确把小迪照顾的很好。

  尽管,小迪始终都没意识到,艾某人在家里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标准的娇少爷。

  这样的朝夕相处中,小迪却从来没有厌烦过有艾瑞森陪伴的日子,相应的,也从来没去质疑过他这么陪伴自己的动机。

  他们是朋友?当然。

  但除此之外呢?

  被白瑞德告知自己敬慕尊重的兄长正在被男人追求的现在,小迪终于对艾瑞森明显超出友情的举止有了警惕。

  或者,该说是“自觉”。

  ———————————————————————

  夏天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明明下午还是骄阳似火,等蔡行楷要下班走人,却瓢泼似的灌下了大雨。

  被气象预报彻底忽悠的蔡大少,难得没带伞,只能干巴巴的站在医院门口等雨停。

  因为没能在马路对面熟悉的位置看到某人的车子,蔡大少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大好看,却死攥着手机不肯拨那串他早就记在心里的号码。

  “蔡医生,”身后传来解伞扣的轻响,和年轻女性特有的清脆嗓音,“你还不走呐?”

  蔡行楷闻言回头,对同科的护士小周笑笑,“我忘记拿伞,等等再说吧。”

  “一起走吧?”小周晃晃手里的伞,也笑,“看这雨下的,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蔡行楷刚要说话,一辆自行车忽然从雨幕中直冲上门口的斜坡,险险的在他身边停住,惊得一旁的小周差点掉落手里的伞。

  居然是白瑞德。

  蔡行楷微愕的瞪着浑身湿透狼狈透顶的男人,“你……”怎么搞的啊?

  白瑞德抬手擦擦湿漉漉的眼前,不在意的勾起嘴角,“抱歉,我来晚了。”

  “你怎么淋成这样?”

  蔡行楷答非所问,看看自行车,又看看落汤鸡似的白瑞德,“下这么大雨,你骑自行车?”

  “呃……”白瑞德顿住,意有所指的用眼尾一扫旁边傻站着的小周,低声喃道:“行楷,‘外人’面前,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

  “蔡医生,既然你朋友来接你,那我就先走啰。”

  小周又不是笨蛋,听到白瑞德的低语,再不走岂不是招人恨呢么。

  蔡行楷目送同事离开,才正儿八经的看向白瑞德,“说吧,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第二十五章:白菜快恋爱,小迪要开窍(下)

  白瑞德在来医院的路上,遇到了一场小小的车祸刮擦。

  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白瑞德完全无辜,刹车不及又闯了单行的对方要负全责。

  肇事者是个刚考出驾照没几天的新手,出了车祸本来就紧张,再一看白瑞德的那辆沃尔沃S40被撞碎的大灯,更是吓的心都发虚,结结巴巴的跟他连赔礼带道歉的解释了又解释。

  白瑞德懒得跟对方说话,只是神情冷漠的听着他啰嗦。

  在等交警来处理的过程中,白瑞德开始还能心平气和,等天下起大雨,他马上就着急了。

  眼看肇事方啰哩吧嗦没个完,交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白瑞德从后备箱取了雨伞,丢下等候处理的车,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那条因正在施工、所以连出租车都进不来的马路。

  看到路边有家卖山地自行车的体育器材商店,白老大冲进去买了自行车,就那么冒着大雨骑着自行车一路赶到了医院。

  蔡行楷听完白瑞德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初,嗓音却收敛低落,“……白瑞德,我是个男人。”你用不着像对待娇柔的女人那样对待我。

  如果说蔡行楷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白瑞德对他这种近乎“呵护”的态度,令他觉得踏实温暖,却更加不敢向前。

  潜意识中,蔡行楷总是在害怕和担心,害怕自己会像扑火的傻蛾子,担心自己最终的下场会是化为灰烬,风吹就散。

  所以,面对白瑞德强势的温柔,他才更加的犹豫迟疑。

  顾不得周围还有人来人往,白瑞德直勾勾的望进蔡行楷的眼底,“行楷,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弱者,”巧妙的避开可能会引起蔡行楷反感的词汇,他的语气恳切,“我只是想成为能令你安心依靠的人。毕竟,你不是超人,你不可能什么事都处理的完美无缺——而在你处理不了或者顾及不到的时候,我希望我能够是你第一时间就想到、就需要的人。”

  “……为什么?”蔡行楷微仰起视线,愣愣的瞧着男人,“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想看你那么辛苦,”白瑞德叹口气,嘴角的笑痕难掩疼惜与怜恤,“你在小迪面前扮演了那么久的‘超人哥哥’,难道从来都没觉得累?”

  “我……”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惊觉自己又在给蔡行楷施加压力,白瑞德赶紧甩甩头,撑开了雨伞,“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我先送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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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值得庆幸,因为这场雨,白瑞德终于踏进了蔡家的大门。

  蔡行楷进门就先去卧室,拿了大毛巾递给衣裤湿透的白瑞德,“你先大概一擦,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暂时先换上。”

  白瑞德挑挑眉,接过毛巾,“谢谢。”

  蔡行楷脚步一顿,欲言又止的瞥了男人一眼,最终还是沉默的折进了卧室。

  等蔡行楷找了自己的干净衣裤出来,白瑞德已经在客厅的旧沙发里落座,边擦着头发边翻看着茶几上的报纸。

  “在看什么?”蔡行楷在他身边站定,低头去看报纸的标题,“——唔,又是甲流么。”

  白瑞德闻言抬头,从蔡行楷手里接过了衣裤,边换边低声应道:“算起来,从墨西哥爆发‘猪流感’到现在,得有四五个月了吧。”

  白瑞德的身材高挑修颀,肌理清晰,却不是那种块垒分明的“健美先生”,再搭配一身均匀的浅麦肤色,他整个人都透出令人快要窒息的性感。

  更何况,此时此际的男人,是卯足了劲的想要诱惑、撩拨某人。

  “嗯。”蔡行楷往后退了半步,不自在的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前天省里不是通报了一例甲流吗,估计咱市里也‘跑不了’。”

  白瑞德察觉了蔡行楷的小动作,垂头勾起一个微笑,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你觉得市里也会出现甲流?”

  “不是我‘觉得’,”蔡行楷的眼尾余光瞄到他光裸的长腿,忍不住喉咙发干脸发热,“是肯定会。”

  “为什么?”

  “因为……”蔡行楷受不了的皱皱眉,“你能不能先把衣服换完再跟我说话?”

  男人坏笑,心里对他局促的反应很满意,“为什么?”

  “白、瑞、德!”蔡行楷恍悟,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这个裤管挂在腿弯,偏偏不肯再往上提的赖皮,“你、是、故、意、的?!”

  这混蛋,明知他面对他的裸体会尴尬羞窘,还故意慢条斯理的“露”给他看!

  白瑞德表情无辜,“行楷,难道你不觉得我身材很好?”

  轰的一声,可怜的蔡大少从头到脚,全都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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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迪跟他老哥一样幸运,尽管没带伞,他也没淋到一滴雨。

  晚睡晚起的艾大少,跑到公司接他来了。

  笑着跟同事告别,在转身面对艾瑞森的时候,敛下了笑容,“Reason,你怎么来了?”

  艾瑞森握住方向盘的指掌一紧,忐忑的盯住他的脸细细的打量,小心的询问道:“……小迪?你怎么了?”

  蔡晓迪跟艾瑞森相处模式中,不成文的默契之一:

  每当小迪对艾瑞森产生不理解或者愤怒的情绪,前者就会叫他的英文名“Reason”。

  而这也通常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甚至可能无法善了的程度。

  小迪瞅着他,抿了抿嘴唇,“你……”

  然而“你”了半天,却毫无下文。

  艾瑞森谨慎的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困惑的侧过脸,学着他的话,“‘我’?”

  “Reason,”小迪深吸了口气,一股脑的说了出来,“你是个同性恋,而且一直喜欢我,是吗?”

  第二十六章:被逼出来的告白

  艾瑞森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始终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他是想过小迪也许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意,却没想到小迪会这么直接的就问出来。

  光线昏暗空间狭小的驾驶室里,雨刷在不停的晃动着,车挡玻璃上的水幕短暂的被刷开,随即合拢,又刷开,又合拢,周而复始——一如两人的呼吸那样枯寂,沉闷。

  小迪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背靠着冰凉的车窗玻璃,漂亮的杏核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艾瑞森,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

  艾瑞森低垂着双眼,呼吸钝重,心跳沉缓,口里干巴巴的。

  他当然想干脆直接的跟小迪告白,想到辗转反侧,想到魂牵梦萦。

  但五一节在青岛得知的那件事情,却让他没法对小迪直言自己的心意。

  如果不是艾瑞森强迫杨谦说出实情,如果不是他恰好听到了他跟白瑞德的通话,再给艾瑞森十个心眼儿,他也不会想到,自家兄长的亲生父亲,是导致蔡家两兄弟不幸人生的元凶。

  原本想在假期就跟小迪告白的艾瑞森,一想到小迪有极大的可能会知道真相,就难以言喻的焦躁跟惶恐。

  凭他对小迪的了解,他敢肯定,前景不容乐观。

  小迪跟蔡行楷都是善良又具有相当包容力的人,但并不是说他们好说话到没有底线。

  更何况,这还牵扯了他们的父母跟祖母。

  假如没有那场车祸,他们的人生绝不至于遭遇那些凄绝悲惨。

  连艾瑞森自己都想不通,他又如何能勉强小迪忘记和抛却?

  所以当小迪对他问出刚才的问题,艾瑞森才无法回答。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艾瑞森深知自己对小迪的感情,他很清楚,“永远都得不到”跟“得到了又失去”相比,他宁肯选择前者,也好过将由后者带来的沉痛绝望。

  他也明白,撇去小迪不谈,自家兄长和蔡大哥的感情,也极可能会因为白荣军的存在或出现,造成无可弥补的裂痕。

  说到底,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真正铁石心肠六亲不认的冷血动物。

  他承认他很优柔寡断,甚至是软弱怯懦的,但当他面对小迪,他却无法不去多想。

  毕竟,这个叫做蔡晓迪的孩子,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除了父母兄长,最在乎的人。

  唯一深爱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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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明知自己对他的爱,可能会在日后对他造成伤害,他又何必一定要说出来?

  从青岛回来到现在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时每一刻,艾瑞森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想不出答案。于是,他就只能这么干耗着,蹉跎着,困惑着,犹豫着。

  直到此刻,他终于被逼问。

  深深凝视着小迪的眼睛,艾瑞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苦笑,“小迪,你想要怎样的答案?”

  “不论答案如何,”小迪回应着他的视线,很平静的样子,“我只想听你说实话。”

  “你不觉得同性恋很恶心?不会害怕我?不会逃避我?”

  “Reason,”小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不耐的皱皱眉,“你不要答非所问。”

  “可是小迪,”艾瑞森无奈,对于眼前这个人的要求,他永远学不来拒绝和敷衍,“你的回答对我也很重要。”

  “我不会。”小迪瞪着他,一字一顿,“我——不——会,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我保证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

  “那你又何苦非得让我说个答案出来?”艾瑞森笑的更苦,“你应该早猜到了不是吗?”

  小迪没说话,也没抱怨他风马牛不相及的啰嗦,就那么久久的看着他,神色平静。

  艾瑞森被他看的噎住半天,才恶狠狠的咬了咬牙,豁出去的说道:“……是,我是同性恋,而且我爱你。”

  “艾瑞森,”小迪眯起眼,一句话说的又轻又慢,却清晰无比,“你是个笨蛋。”

  说完话,他在座位上调整了坐姿,转头隔着雨幕往车窗外看去。

  艾瑞森闻言囧住,瞠目结舌的模样傻的可怜。

  就算他再笨,他也听出了小迪话里另外的的那层意思,可是……

  真的是他所猜想的那样么?

  艾瑞森的脑袋里耳朵边都在嗡嗡的闷响着,胸腔里心跳声大的简直像在擂鼓。

  边端详着小迪深粉色的耳垂,他边俯身靠近对方,小心翼翼的开口,确认般的又问一遍,“小迪……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你接受我的追求了吗?”

  ———————————————————————

  在外人看来,长的乖巧稍嫌秀气的小迪,性格好脾气好心眼儿好,好的仿佛他整个人都是没有棱角又少根筋的笨拙。

  实际上,真正与他亲近的人却知道,他只是不喜欢去费脑子与人斗心机。

  小迪绝对不是笨,最多就是粗心,而粗心,并不能表示他的脑筋不会拐弯。

  十年前他或者不会多想艾瑞森对他的好,不会多想人缘极好的艾瑞森怎么就会形影不离的黏着他,也不会多想,在他出院后本该毕业的艾瑞森,怎么还跟他同一年级。

  十年后的今天,当小迪了解到白瑞德和他大哥的关系,了解到以前只是在书本或者网络上惊鸿一瞥的“同性恋”三个字,是真实存在于他的生活当中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他想到了艾瑞森,想到了艾瑞森对他做过、付出过的一切。

  两人最初作为朋友交往的那几年,艾瑞森几乎就是根剃头挑子,还是最不讨好的那种。

  明明容貌俊美条件出众随便就能从身边抓出一堆爱慕者崇拜者,他却拼了命的黏糊着小迪,讨好着小迪,丝毫不畏惧他的冷脸。

  坦白说,小迪曾经觉得艾瑞森很烦人,起码把他烦的要死。

  但当小迪第二次从医院出来,发觉艾瑞森还是在等他,还是对他露出他熟悉的明亮微笑,又从蔡行楷的嘴中听说了在他入院期间,艾家是如何帮助他们的,小迪终于撤掉了对艾瑞森的防备,允许他进入自己的生活

  ——而这一进,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以前在大学,曾经有人问过小迪,探寻他心目中的爱人会是怎样的类型。

  小迪的答案是:个子要高,皮肤要白,性格开朗,眼睛要大要漂亮。

  提问的人是小迪同班同学,听了他的答案只是奇怪的笑了笑,就转身走开了。

  小迪那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他却忽然发现,他的回答只是在复述一个人的特点。

  而那个人,就是他最熟悉,最无法舍弃或离开的,艾瑞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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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瑞森在窄小的车厢里跟小迪坦承爱意的同时,在蔡家的客厅里,只穿着松散的家居衣裤、头发湿乱的白瑞德再一次跟蔡行楷告白。

  自从在医院跟蔡行楷求爱之后,厚脸皮的白某人有事没事就要再跟他说一句“我爱你”,世界上最甜蜜最美好的三个字,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极其缠绵深刻的被他烙进蔡行楷的身心脑海,缓慢的消融了蔡行楷的心防,无形中侵入他心底的每一处。

  白瑞德的爱情哲学就是,既然爱了,那就爱到底,缠到底。

  当然,前提是他爱的那个人,起码是不讨厌他的。

  “白瑞德……”蔡行楷瞪着形象不佳表情却格外淡定从容的男人,没辙的轻叹低喃,“我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你?”你怎么就非我不可了?

  “如果我说出你是哪一点让我爱上你,你是不是就要改掉它?”

  “呃……”蔡行楷顿住,结舌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瑞德玩味的挑起一边的眉毛,“是吗?”

  蔡行楷尴尬的转过脸,目光游移不定,很不自然的试图转移话题,“你衣服也换了,我家也有伞可以给你用,你……”该走了吧。

  “行楷,你是在对我下‘逐客令’吗?”白瑞德孩子气的皱起鼻子,“我还没吃饭呢。”

  蔡行楷懊恼的咬咬嘴唇,忽的站起来,“你想吃点儿什么?”

  白瑞德露出个狡猾又无赖的笑容,“只要是好吃的,都可以。”

  “好吧,”蔡行楷点点头,抬脚往厨房走去,“我知道了。”

  白瑞德看着他拐进厨房,扬声说道:“行楷,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你随意——”蔡行楷边开冰箱门边答道:“不过,别弄乱小迪屋里的东西。”

  白瑞德模糊的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蔡行楷的卧室。

  一如他想象中的样子,蔡行楷的卧室简洁、干净、有条理,除了光线阴暗家具破旧,到挑不出其他的毛病。

  再就是书多,太多,超级多。

  白瑞德环顾一室,看着墙边床脚堆叠的一本本或平装或精装的专业书,忍不住叹了口气。

  按照行楷现在的年龄来看,他的业余生活实在是单调的可怜。

  就好像,他的人生里,已经没有阳光、色彩、希望……以及,诸如此类的任何美好事物。

  第二十七章:四个人的晚餐=爱情誓师大会?!

  小迪跟艾瑞森进门看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白瑞德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一点儿都没显出意外。

  按照这几个月白老大软缠硬泡的追求方式来看,他进蔡家的门,不过就是迟早而已。

  所以小迪和艾瑞森对他的成功,其实早就心里有数。

  “哥,”小迪换过衣服就进了厨房,剩下白瑞德哥俩在客厅里嘀嘀咕咕,“你下班没淋着吧?”

  正端着瓷碗打鸡蛋的蔡行楷手势一顿,隔着镜片抬眼瞥了他一眼,“嗯,白瑞德去接的我。你呢?阿森去接你了?”

  小迪点点头,更压低了嗓子,开门见山的道:“哥,你喜欢瑞德大哥吧?”

  蔡行楷把瓷碗放到燃气灶边,低声问道:“怎么想起说这个?”

  “我刚才在车里逼阿森‘说实话’来着,”小迪咧开嘴嘿嘿一笑,“他承认他爱我——哥,这事儿你知道很久了,对吧?”

  蔡行楷一怔,心里居然还有余裕去庆幸自己刚才把碗放下了,“小迪……”

  “哥,我觉得我是‘喜欢’阿森的,”小迪的神情罕见的严肃,“虽然没到他爱我的程度,但是他已经成了我生命跟生活里的一部分,我离不开他。”

  蔡行楷瞪着他,“小迪,你这么突然跟我说这些,我实在……”消化不了。

  “要是瑞德大哥今天不在,”小迪忽然调皮的一呲牙,“我绝对会过两天再跟你慢慢说的,不过你都让他来咱家了,那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一块儿说明白了呗。”

  蔡行楷困惑的抬手摸摸小迪的脑袋,“你真是小迪?”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成熟精明?

  难道,爱情真有那么神奇,还能让人一夕长大?

  “哥——”小迪握住脑门上的那双手,小声说道:“我知道我今天的做法可能让你觉得很突然,不过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愿意你再为我耗下去了。已经十年了,你代替爸妈‘弥补’我的,已经够多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到他哥的辛苦?就算他哥再怎么聪明、强大,当年家里出事的时候,他哥也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孩子,再强能比他强到哪儿去?

  “小迪……”

  “哥,你听我说。”小迪紧紧的攥着蔡行楷的手,微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里写满了对兄长的孺慕和感激,“我其实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我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冲动决定的。而且阿森的为人你也很清楚,他会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我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但我不会放弃。你如果担心,就跟瑞德大哥一起看着,看我跟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我相信你们会幸福,”蔡行楷目光温柔,却还是叹了口气,“可是小迪,你不用为我……”

  “哥,我是个很自私也很笨的人,”小迪摇头,看着蔡行楷的眼睛澄澈平静,“我学不会那些勾勾弯弯的东西,以前我小,也习惯了你的照顾,所以对你的辛苦总是视而不见。但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做个没心没肺的睁眼瞎——就像你希望我幸福快乐的过完自己的人生,我也希望你的生活圆满愉快,没有遗憾,没有痛苦。我现在有阿森照顾,你是不是就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勇敢的跟瑞德大哥相爱、相处?”

  “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啊。”

  蔡行楷皱皱眉,从小迪掌中抽出手,打开柜子翻找晚餐的材料,“你跟我是兄弟,他俩也是兄弟,咱俩……”顿了顿,到底还是把话说完,“咱俩不用过父母那一关,他们呢?”

  谁家的父母能开通明理到看着两个儿子出柜?

  “哥,你可别说你不想跟瑞德大哥在一起,”小迪凶狠的咬着嘴唇,就怕自己会忍不吼起来,“你明明对他有好感的。”

  “有好感又不一定是爱,”蔡行楷没敢回头看他,只一径低头弄着碗里的材料,“我……”

  “你怎样?!”小迪往前小冲了两步,凑近他耳边低吼,“哥,不要什么事都为我着想好不好?我不是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蛋小孩儿了,你以为我看你这样委屈自己不会心疼吗?!”发狠的拽住蔡行楷的胳膊,逼他回头看着自己,小迪的眼眶蓦地红了,“哥,算我求你,接受瑞德大哥吧……”

  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了白瑞德几个月,把他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连还没真正经历过爱情的小迪都感叹他的温柔跟包容,他那倔强的哥哥怎么就不开窍呢!

  蔡行楷的回答是沉默。

  小迪站在旁边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择洗蔬菜、调制酱料,气的喘口粗气,转身出去了。

  一出门,小迪就看到门外贴墙站着不知偷听了多久的艾瑞森,凶横的一瞪眼,拽着他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的沙发里,白瑞德看似专注的盯着电视上闪动的画面,嘴角带着个奇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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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个小时,蔡行楷做了四菜一汤和一锅米饭出来。

  菜是干炒肉片、香酥鸡排、凉拌豆腐干和一碟蔡行楷特制的小菜,汤是蛋花玉米羹,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盛在干净朴素的磁碟瓷碗中,摆放在铺了浅色带格子的麻料桌布的桌面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白瑞德是第一次在蔡家吃饭,看到蔡行楷做成的一桌饭菜,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行楷,真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光是闻味道,这些菜就已经是佳肴级别了。

  蔡行楷腼腆的笑笑,开始依次给白瑞德几个人盛饭,并没说话。

  倒是随后落座的小迪,接上了白瑞德的话,说道:“我哥为了学会做饭,吃了不少苦呢,”看了看沉默的蔡行楷,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继续回忆道:“我记得,以前我哥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烧坏了好几个锅,手指也烫伤、切伤了好几次。”

  艾瑞森接过蔡行楷递给他的饭碗,忽然抬头看着自家老哥,“对了,哥,我记得你也会做菜的不是吗?”

  “咦?”这次,惊讶的人轮到小迪跟蔡行楷了,“瑞德大哥也会做饭?”

  “怎么?”白瑞德叨了一筷子小菜,边尝边笑,“我看着不像会做饭的人?”

  “是不像,”小迪诚实的摇摇头,“瑞德大哥看着就是那种‘君子远庖厨’的‘君子’——其实我哥也是,要不是……”

  “都赶紧吃吧,”察觉小迪话里的意思不太对,蔡行楷终于介入他们的对话,“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哥,”小迪放下碗筷,深吸了口气,“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瑞德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你的人,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更好的爱你、照顾你、心疼你了。”

  “蔡——晓——迪——”蔡行楷的脸色阵红阵白,咬牙切齿的低喊,“你没完了?!”

  这孩子是一根筋的非得把他“推销”给白瑞德吗?!

  “除非你能正视你真实的心意,”小迪也带了怒意,很强硬的说道:“不然我绝对没完!趁着瑞德大哥和阿森都在,哥你就说个痛快话吧,算我求你不行吗?”

  蔡行楷拧眉瞪眼,“你这哪儿是‘求’我,根本就是在‘逼’我。”

  “行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呢?”白瑞德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我哪里不够好?”

  “你没有不好,”蔡行楷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是我的问题,我配不上你。”

  “哥——!”小迪的声音简直是撕心裂肺了,“请你不要说这种话!在我、在瑞德大哥和阿森的心里、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出色最优秀的,你不能这样说,这句话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尤其是对深爱着蔡行楷的白瑞德而言。

  “蔡大哥,请你容我插句话吧,”艾瑞森头疼的看看又气又急,快要哭出来的小迪,温声对蔡行楷劝道:“你如果对跟我哥交往有什么顾虑,请你直说,能克服我们就克服,不能克服我们就想法克服——千万不要绕弯子,拜托。”

  蔡大哥再这么绕下去,何止小迪抓狂,估计他老哥也要崩溃了。

  “何必非要我说出来呢?”蔡行楷的眼光一一扫过他们每个人,苦笑,“难道我不说,你们就猜不到吗?白瑞德,你跟阿森、我和小迪都是亲兄弟,如果真的不顾一切的交往,你们的父母该怎么办?同性相恋已经是罪过,难道还非得让两家都‘绝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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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行楷的话一出口,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迪之前已经听他说过一样的原因,所以脸上并没显出明显的反应,不过紧抿成线形的嘴唇和紧绷的双颊,却泄漏了他不愉快的情绪。

  艾瑞森惊讶于蔡行楷想法的缜密跟周到,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话去打圆场。

  蔡行楷说完了话就不再开口,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米,一副恨不能把米一颗一颗数清楚的架势。

  白瑞德望着眼前倔强又固执、偏偏还最容易心软的青年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道:“行楷,如果这些原因都撇去不谈,你会接受我吗?”

  蔡大少勾着头,继续盯着碗里的米,置若罔闻。

  小迪张嘴要说什么,却被艾瑞森在桌下伸手轻轻一拽,两人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前者气鼓鼓的转过脸,也不吱声了。

  艾瑞森苦笑,却还是保持着沉默,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行楷,别这么残忍,”白瑞德的嗓音低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我只是要你一个答案。”

  一句话而已,或者哪怕,就是几个字。

  白瑞德能坚持到如今,纯粹是因为他能用让顽石点头坚冰融化的毅力跟自信来感动蔡行楷,让他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爱上他。

  但就像蔡行楷不是“超人”,白瑞德也不是个“完人”,他也会累,会疼,会觉得辛苦。

  他可以抱着一个微渺的希望坚持一个十年,两个十年,甚至更多个十年。

  只要蔡行楷肯回头看他,肯接受他的爱意,肯给他哪怕一个眼神和只言片语的细微暗示。

  白瑞德坚信,一旦岩石有了缝隙,取得石中所藏的“美玉”,不过就是早晚朝夕。

  所以他才能一等就是十年。

  蔡行楷慢慢抬起头,隔着餐桌与白瑞德遥遥相望许久,点头应道:“是,我会。”

  蔡行楷诚实的把内心真正所想说出来的瞬间,心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悬荡在无遮无拦的半空,踏踏实实的落回胸腔,一并归位的还有他满脑袋的纷乱思绪跟焦躁,整个人完全放松。

  就连肩膀上那副看不见的重担,也彻底消失。

  “那么,行楷,你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在面对困难挫折的时候,应该怎样?”

  “相扶相持,”蔡行楷声音极轻,字字清晰,“不离不弃。”

  蔡行楷依循自己的原则跟本能作出了回答,但立即的,他顿住了。

  他突然间明白了白瑞德的用意。

  白瑞德起身走到蔡行楷的身边,弯腰在他脚边蹲下,一双温暖的大手坚定有力的握住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行楷,我在这里、在阿森和小迪面前发誓,你刚才说的八个字,将会是我对你永远的承诺。”稍停了一会儿,他又一次恳挚的请求道:“所以,请你接受我,好吗?”

  蔡行楷凝视他片刻,又下意识的看看旁边脸带期许的艾瑞森跟小迪,终于点头

  ——白老大求爱成功,哦也!

  第二十八章:一病虽能解情忧,奈何旁枝生分叉(上)

  最近,本市近郊的一所化工厂发生了爆炸,当场就造成了七个人死亡,二十多人中毒、炸伤,市立医院紧急派出十几个相关科系的主任医师,去协助省里下来的专家抢治伤者。

  于是,像蔡行楷这样驻守本院的医生们,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转完一圈儿又一圈儿,开始连轴早就排好的手术,忙的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正所谓“越忙越忙”,7月26号(也就是蔡行楷和白瑞德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本市上报第一例甲型流感病例。

  患者杨某,在出现流感样症状后,于第一时间乘坐私家车赶到市立医院就诊。

  医生们刚开始还对他很同情,但等听明白他这几天的日程安排,差点气的摔病例揍人。

  得了甲流的这位,据说是从美国刚镀完金的海龟,按说,“素质”怎么说也得比国人高那么一咪咪吧?人家不。明知自己是从疫区过来的,愣是在下飞机当天就四处Shopping约会压马路,期间乘坐公交车无数次,密切接触者更是多的找都没法找。

  杨某被确诊当天,市立医院成立临时治疗小组,主治医生由蔡行楷担任。

  蔡行楷除了在那天下午,抽空给小迪和已经成为他BF的白瑞德各打过一个电话,就再也没跟他们任何人联络过。

  等一周后,病情渐趋稳定的杨某被转往市胸科医院(本市专门接诊甲流患者的医院)时,蔡行楷才在胸科医院惊鸿一瞥的见到了白瑞德。

  而那时候,白瑞德也被确诊感染甲流,正要住院进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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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傍晚。

  白瑞德感染甲流住院隔离的消息,杨谦是在本市的晚间新闻里得知的。

  顺带的,他还在电视上看到了与白瑞德同时入院治疗的患者“杨某”的母亲。

  明明当天还通过电话的人,现在却进了医院被重点看护,人生还真是诡异。

  其实真的很想笑,但杨谦瞪着那张熟悉到极致又厌恶到极致的脸,却什么也做不了。

  平时思维缜密的脑子里,居然就一片空白。

  在餐厅里等老头儿开饭等的心焦,路一寒拖着脚步蹭出来,一见数字电视屏幕上被杨谦固定的画面(其实就是白瑞德的侧脸),“嗷”的惊喊出声,撒腿就跑客厅给自家老大打电话慰问去了。

  沉思的杨谦被耳边路一寒的大嗓门震醒过神来,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居然还端着一瓶醋,难看的咧嘴笑笑,他随手关了电视,转身若无其事的喊路一寒吃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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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上午,身为白瑞德目前在国内唯一能联系到的人,杨谦去了胸科医院(因为与白瑞德密切接触过,所以艾家的老管家Angelo也被隔离观察了)。

  白瑞德出现甲流症状是在他去市立医院的第二天,幸亏之前有蔡行楷耳提面命的千叮咛万嘱咐,他才没有把它当成因受伤导致的“轻微炎症”草率对待,老老实实的去了发热门诊。

  身为市内的纳税大户“千帆集团”的CEO,白瑞德感染甲流的新闻顿时成了舆论媒体关注的焦点,热闹程度堪比国外那几位也不幸得了甲流的大明星们。

  而在白瑞德入院当天,更具爆炸性的新闻也出现了:市委书记的夫人也因为感染甲流住进了医院——而她,正是本市第一个甲流患者杨谨的母亲。

  说是去胸科医院,但实际上,杨谦只是去了市政府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临时设置的“联络室”里,用视频电话跟病房里的白瑞德交流了一些公司近期的运营策略后,随即离开。

  然而刚走到门口,杨谦一抬头,却看见了他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人。

  市委书记,他的父亲,杨兆和。

  冷漠的注视着因看到自己而感到惊讶的男人,杨谦暗地紧了紧双手,继而目不斜视的擦过他的身边,就要阔步离开。

  手腕却被从后面追过来的熟悉力道狠狠抓住。

  “小谦,”杨兆和不怒自威的脸上显出隐忍的愤恨与压抑,“你没看到我吗?”

  “杨书记,”杨谦回头,慢慢对他露出一个阴郁的冷笑,“请您放手。我跟您‘不熟’。”

  顾不得周围有人旁观,杨兆和惊怒交加的瞪着儿子,“小谦,你究竟要记仇到什么时候?”

  杨谦粗鲁的振臂甩开他的手,恨笑道:“杨书记,我跟你‘非亲非故’,有什么仇可记?!”

  十年前,为了跟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结婚,杨兆和不顾伦理道德父子恩情执意孤行,任凭杨谦如何苦求哀告,丝毫不为所动。

  婚礼现场,年轻气盛的杨谦对女人出言讽刺,杨兆和一怒竟当众宣布与之脱离父子关系

  ——现在想回头?笑话。

  “小谦,”杨兆和软下口气,试图跟儿子讲理,“我毕竟是你父亲……”

  当年他要是能想到优秀的儿子能一赌气十年不回家,说什么也不会把事情都做绝,连自己的后路都给一并封死。

  “我妈死了,”杨谦咧嘴笑得狰狞凄厉,一字一顿,“很难说我是不是你的儿子,别把自己看的太高,‘杨书记’。您没别的交代了吧?我告辞了。”说完,他当即阔步离去,对身后被他的恶毒言语呛堵的脸色灰白的杨兆和看都不看。

  杨兆和僵立在原地,瞬间便憔悴的令人不忍直视。

  杨谦临走前所说的一段话,正是他十年前在婚礼上当众对他所说,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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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谦现在名义上的那个继母,其实是他母亲的亲生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姨。

  人都说“姨如半母”,姨妈对外甥来说,等于半个亲娘甚至更多。

  但是在杨谦家,他的小姨,却是害死了他母亲的元凶。

  杨母自幼体质就偏弱,杨谦出生那年夏天,遇上了罕见的雷爆。孕期刚满七个月的杨母在睡梦中被屋顶滚过的响雷惊动,不慎从床边滚落,造成了杨谦的早产,自己也落下了心悸心痛的毛病。

  杨谦的小姨年轻时是个举止轻浮风骚的女子,入幕之宾本就不胜枚举,某天居然爬上了她姐夫的床,并自此与他暗通款曲十几年,直到她生下杨谨,一切才东窗事发。

  杨母不堪刺激,心脏病发,一命归西。

  那一年,杨谦十三岁。

  十年后,当杨兆和终于架不住昔日的小姨子、而今的枕边人的软缠硬泡,举办自己人生中的第二次婚礼的时候,远在国外留学的杨谦突然回国,并在婚宴现场大骂女人的风流父亲的薄幸。

  颜面尽失的杨兆和老羞成怒,当着席上所有亲朋的面,嗷嗷咆哮着说出前面杨谦回敬给他的一串狠话,放言从此父子陌路,永不相认。

  杨谦看着癫狂失态洋相百出的父亲,心冷如死,掉头就走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不巧的是,白瑞德和艾老爹当时也受邀前去观礼,于是他爷俩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闹剧。

  所以杨谦虽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主儿,但面对白瑞德时,他的气势永远都比对方微弱。

  不过政客始终是政客,饶是在众人面前曾那样尴尬不堪,杨兆和也还是从那时主管市政工作的副市长,一路顺风顺水的爬上了现今市委书记的位子。

  杨谦自二十三岁离家,就没再依恃过哪怕分毫的父荫,一切一切全凭自己双手打拼努力。若不是路一寒后来出了那场意外,凭他倨傲独尊的性格,是绝不会甘愿去做他人臂膀的。

  不管这个“他人”,是白瑞德,还是其他的任何人。

  杨谦不知道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是为了什么想把自己找回家,他也根本不打算知道。

  但他却无法否认,在见到他的霎那,心里还是尖锐的一阵抽疼。

  说到底,那毕竟是给了他生命的父亲。

  母亲在世时,那个男人毕竟也承担过对家庭,对妻子的责任。

  血脉相续的孺慕之情,并不是想否认,就否认得了。

  第二十九章:一病虽能解情忧,奈何旁枝生分叉(下)

  白瑞德没想到蔡行楷居然会是第一个来探望他的人。

  虽然是隔着冰冷又窄小的显示器,隔着音质一般的耳麦,甚至还要隔着他脸上的特制口罩,但在蔡行楷表情严肃的出现在屏幕彼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白瑞……”

  蔡行楷习惯的开口就想叫“白瑞德”,惹得男人不满的揪紧了眉毛,于是赶紧咳嗽了两声,不太自在的改了口,“白大哥,你……呃……”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现在觉得怎样?”

  “还可以,”白瑞德笑笑,半安慰的说道:“医生跟护士都说我恢复的不错。你们呢?”

  “阿森和小迪的隔离期就快结束了,都还好。不过……”

  蔡行楷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面这个可能会让白瑞德心情剧烈起伏的话题。

  “是谁出什么事了吗?”

  “呃……”蔡行楷噎了一下,干脆一鼓作气,“Angelo查出有胃癌,已经住院了。”说完,他就盯着屏幕紧张的观察着白瑞德的表情动作,准备他一有激动的反应就喊人。

  白瑞德的呼吸顿了顿,半天才开口问道:“……有救吗?”

  Angelo为艾家工作了大半辈子,等于是他看着白瑞德和阿森长大的,不论如何,他不希望他有事。

  “我会亲自给他做手术,”蔡行楷勾起嘴角一笑,“我保证会让他健健康康的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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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蔡行楷身后半掩的房门忽然敞开,杨兆和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蔡先生,”年轻的秘书走到蔡行楷面前,斯文却不容拒绝的说道:“杨书记有重要的事跟白先生‘沟通’,能麻烦您先跟我出去一下吗?”

  蔡行楷摘下耳麦,认出了杨兆和的身份,“什么意思?”联络室又不是只有一间。

  就算探视同一个人,总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市委书记就能处处特权?

  杨兆和沉默的站在一边,仔细的端详了蔡行楷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认识杨谦吗?”

  此刻,工作人员已经在秘书的示意下,迅速的将对话方式改成了扬声器,退了出去。

  第一个甲流患者叫杨谨——市委书记杨兆和——都姓“杨”——杨谦?!

  电光火石间,蔡行楷敏锐的猜出了杨兆和与杨谦的关系。

  出于对长者的尊重,他起身礼貌的对杨兆和微一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是,杨谦是我大学的师兄,我们也是朋友。”

  看来,眼前这个能在本市一手擎天的老头儿,大概就是当年险些让小寒出事的人了吧。

  难怪杨谦每次提起他,眼神都是混合了许多复杂情绪的凶狠。

  屋里一时间诡异的安静下来,连气氛都透出了诡谲。

  杨兆和古怪的笑笑,欲言又止的抿住了嘴。

  蔡行楷见状,隔着屏幕与白瑞德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眼神,“白大哥,要不……”我先走?

  “杨书记,”巴掌大的微型音箱里忽然传出白瑞德低冷的嗓音,微妙的表达出对他的嘲讽,“依行楷跟杨谦的关系,他也不算‘外人’——您要是有话,就直说吧。”

  对于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长者,白瑞德不曾怀有丝毫的尊重之心。他手里捏着的“某些东西”,既能捧着杨兆和上九天,也能推着他下地狱。白瑞德真想毁他,犯不着用他准备说的这件事来毁他——换言之,那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杨兆和当然对此心知肚明,所以白瑞德一开口,他只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故作和蔼的摆摆手,“没事没事,”说着话,冲蔡行楷点了点下巴,“小蔡……医生既然和我家那个逆子是朋友,那就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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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接下来杨兆和所讲的事情,却远超出了白瑞德和蔡行楷的想象。

  杨兆和说,他和杨谨的母亲是有私情,但绝非外人所以为的那样。

  他承认自己背叛了杨谦母子,也承认自己的风流和现任老婆前任小姨子的风骚,但最后,却苦笑着补充说明:杨谨,并不是他的骨血。

  杨兆和是在杨谨感染了甲流时,在配合院方做体检、观察的过程中,才无意中得知杨谨与他血型不合的。而彻查的结果,更是令他始料未及。

  杨谨的亲生父亲是谁杨兆和并不知道,他也没有立场去质问妻子。

  说到底,这都是他当年出轨所种下的苦果,活该他来承受。

  他比谁都清楚。

  “那你来找我的原因呢,”白瑞德悠闲的往后靠进床头,对着屏幕里脸色灰颓憔悴的杨兆和问道:“杨书记不是口口声声说杨谦是你的‘逆子’?”

  既然是“逆子”,又断绝了父子关系,还能有什么牵扯?

  “我就快退休了,白先生。”杨兆和苦笑,答非所问的说道:“我不准备把这件事摊开跟我妻子对质,但不代表我对小谦没有内疚和遗憾——他就是再‘有病’,毕竟是我的儿子。”

  在杨兆和的认知中,所谓同性恋,始终是一种可怕的变态病症。

  男人和女人相爱可以水乳交融、繁衍后代,男人跟男人呢?

  杨兆和不想用他听到过的其他恶毒字眼来辱骂爱上同性的儿子,却又无法视之不理。

  当年敢“毅然决然”的把杨谦赶出家门断了关系,是因为他觉得家里起码还有个小儿子保底,却没想到他算来算去,却把素来品性不良的妻子给漏了。

  于是满盘皆输。

  白瑞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马上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的意思,“你想在卸任前给杨谦安排一条‘后路’是吗?”

  所谓的“后路”,当然不是真的说杨兆和老到快死,得给家中妻小安排“退路”

  ——而是,他想籍着自己现在还有实权,把杨谦未来前程上可能会有的荆棘坎坷,尽量的去除,给他一条平顺无虞通往巅峰的通途。

  算作他对他的补偿。

  “是,”杨兆和点点头,坦诚的回答道:“我知道,这些事情,对我以前给小谦和他母亲造成的伤害,可能连‘弥补’都算不上,但……”笑着看看一边沉默不语的蔡行楷,他的语音渐渐低落微渺,“我没时间了。”

  蔡行楷的眉尖微不可察的一挑,继续保持沉默。

  “杨书记,”话说到这里,面冷话更冷的白瑞德也略微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这次来是想让我做什么了——不过,凭我对杨谦的了解,他不会答应。”眼色沉了沉,他直言不讳,“甚至,他可能会为此跟我反目。”

  杨谦对他父亲的反感和仇恨,绝非一日造成,并不是谁想捐弃就能捐弃。

  更何况,杨谦与白瑞德,不过是“暂时”的合作共存,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若非形势所逼,杨谦这种人,哪可能会屈居在白瑞德的公司?

  “……难道,”杨兆和腿软的往后一退,险些跌倒,“就任何可能都没有了吗?”

  他只是想再听儿子叫一声“爸爸”,这个要求,真的就那么过分吗?

  蔡行楷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扶住摇摇晃晃的杨兆和走到沙发上坐着,垂头看着他灰白的头顶,说道:“杨书记,我能插句话吗?”

  “当然。”

  “我跟小寒——路一寒,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兄弟,”想起那时路一寒的凄苦杨谦的绝望,蔡行楷忍不住对眼前看似可怜的老人产生了抵触情绪,语气难免冷厉森寒,“杨谦对他的感情我几乎算是一路旁观过来,了解很深。所以坦白说,您现在的想法,也就只能是想想。”

  而已。

  “小谦是我唯一的儿子!”杨兆和猛地抬起头,表情扭曲,“我不能容许他是同性恋!哪怕——哪怕他就是娶个寡妇,也总好过喜欢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我跟他妈生他,是让他给养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不是让他花钱玩儿男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白瑞德和这个姓蔡的医生敢对他不恭不敬,原来他们都知道当年路一寒的悲剧是由他策划的,却像看猴子摘月亮似的看着他出丑!

  从政几十年,他还从来没在人前如此狼狈尴尬。

  杨兆和脸色狰狞,曲勾着干瘦的手指指指蔡行楷,又指指白瑞德,“你们……你们……”

  “我们只是直话直说,”白瑞德接过他的话,双眸漆黑暗沉,“你不必这么激动。”

  杨兆和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一张老脸阵青阵红,“你……”

  蔡行楷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杨兆和的理直气壮气笑了,“杨书记,您应该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会作出当年那么可怕糊涂的事情?您怎么会认为毁掉了小寒,杨谦就会变正常?”

  而实际上,他的诡计,没能毁掉路一寒,却险些毁了他自己的儿子。

  杨谦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真是多亏他有个这样的爹。

  就不知,杨兆和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会作何感想。

  杨兆和震怒,正要破口大骂,蔡行楷的手机响了起来,清越的钢琴曲瞬间打破了屋里紧绷的气氛——

  第三十章:路一寒的心事,白菜的坎儿(上)

  电话是路一寒打来的。

  听到对方有别于平日的微哑嗓音,蔡行楷直觉路一寒有事,捂着听筒跟白瑞德简单的打过招呼,他起身边往门外走边压低了声音询问道:“……怎么?有事找我?”

  路一寒仿佛察觉蔡行楷身边有其他人,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大,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个面。)

  “电话里不能说?”

  (……也不是,)路一寒顿了顿,(不过,我想当面跟你说。)

  “那好,”蔡行楷抬手看看腕表,说了个地名,然后道:“过四十分钟再见,行吗?”

  (嗯!)

  蔡行楷返回房间,对着可视屏彼端的白瑞德说道:“那‘小屁孩’找我,可能是有什么事,我先走了哈。”

  白瑞德一挑眉,“好。”

  蔡行楷立即想走,但看看窝在沙发里喘粗气的杨兆和,他不大放心的又看向白瑞德,“你这边……”应付得了吗。

  白瑞德笑,“没事,你走吧,后面我会处理的。”

  蔡行楷点点头,“有事记得给我电话。”转身走了。

  留下杨兆和脸色变幻不定的瞪着白瑞德,一片沉寂。

  ———————————————————————

  蔡行楷跟路一寒约在市中心的某间咖啡馆里,他到的时候,路一寒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蔡行楷见他早到,心里不由更加疑惑,跟路一寒相处这么久,他可是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不喜欢等人。他今天来这么早……

  “嘿,”蔡行楷扯开椅子落座,边打趣路一寒,“你这没耐性的小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路一寒看着比几个月前白了不少,自从五一在青岛出事、住院,直到半个多月后回本市,他就一直被紧张兮兮的杨谦在家里看管起来,一“休养”就是小两个月。

  再加上最近愈演愈烈的甲流,杨谦就更不愿让他出门了。

  路一寒费力的扯扯嘴角,“太久没出门,兴奋。”所以提前跑出来溜达溜达喘喘气。

  蔡行楷仔细的端详了他半天,“路一寒,你不对劲。”

  “……老大。”路一寒叫了他一声,忽然没话了。

  蔡行楷忍不住拧起眉毛,“你跟杨谦吵架了?”

  路一寒点点头又摇摇头,脸色更加难看,嘴角的笑也更勉强。

  “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儿?”蔡行楷心底的疑惑和不安渐次扩大,“路一寒!”

  小声的咳了几下,路一寒等服务生把两人所点的咖啡送到并离开之后,才苦笑着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杨谦——我脑袋里乱的跟搽糨糊似的。”

  “跟我有关?”敏锐的听出路一寒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蔡行楷在高背椅中调整了下姿势,冷静的注视着他,问道:“还是跟我和——白瑞德?或者,是跟‘我们’和‘你们’都有关?”

  路一寒错愕的瞪大眼,“老大……你好厉害!”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吧,老大居然就能猜到!

  “你那点儿小心思都写在你脸上了,”蔡行楷浅啜一口香浓的咖啡,“除了你家老头儿,在这么大中国里,你还不就挂挂着我么?”

  能让这小孩儿为难又纠结成这样,势必牵扯了他最在乎的人才是。

  路一寒垂下头,机械的用手里细细的银勺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搅拌着咖啡,憋了半天,终于磕磕绊绊的开了口,“老大……你,你……你还记得当年撞你父母的那个肇事司机吗?”

  蔡行楷端着杯子的手一僵,不动声色的道:“记得。”

  “呃,”路一寒噎了一下,“那个人……”

  “他姓白,”蔡行楷眯起眼,顺着路一寒的话往下说:“叫白荣军。你突然提起他,是想告诉我他是白瑞德的亲生父亲吗?”

  路一寒猛地抬起头,嘴巴张成了O型,“老——老大——”

  “不过我想,”蔡行楷盯着他,平静的继续说道:“你约我见面,重点不在这里,对吧?那么路一寒你告诉我,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再吞吞吐吐的,你我的关系不需要什么好话赖话顾忌的话去讲究。”

  路一寒微颤着停下手里搅拌的动作,不大自然的学着蔡行楷的模样靠进高背椅中,低声道:“老大,我跟杨谦五一去青岛,其实是帮白瑞德去找他父亲,顺便……顺便,还要跟他一起把当年的那起车祸真相弄明白。”

  “所以?”

  “白瑞德的父亲是‘无辜’的,”路一寒笑的很恍惚,“车祸那天他根本就不在现场,甚至连方向盘都没碰。”没车开,哪来的车祸呢。

  蔡行楷双眉紧蹙成川,紧绷的呼吸却缓和下来,“也就是说,你们查出真正的肇事者了?”

  路一寒蓦地端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苦香的原味咖啡,直到一杯见底,才借着咖啡因的刺激一鼓作气的说道:“真正的肇事者——是杨兆和——杨谦他爸。”

  也就是,本市现任市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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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杨谦的母亲在生产后,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即便是日后调养的很用心,也无法再与丈夫行房事。

  正当壮年的杨兆和积欲日久,终于在某次应酬之后,借酒装疯的强奸了自己的小姨子。

  换言之,杨谦的小姨林有容,并非杨兆和所言的自愿与他发生关系。

  因为这个性格风流又颇有些手腕的女子,真正倾慕的,正是白瑞德的生父白荣军。

  杨兆和强奸林有容后食髓知味,于是明里暗里软的硬的想尽一切办法想迫她再次就范,却始终得不到女人的回应,后来更是在无意间发现了白、林两人的私情。

  99年春天,市里开始实行旧城区改造计划。

  时任副市长的杨兆和当年恰好负责该计划,在某次与跟他私交甚好的某包工头于工地附近某酒店应酬时,酒酣耳热之际,两人互相吹嘘车技到谁也不服谁的地步。

  于是杨兆和拽着酒友去了旁边的工地,看到停放在那里的水泥搅拌车后,死活要来了钥匙,摇摇晃晃的开着车就冲了出去,结果撞上了蔡行楷父母所乘坐的车辆。

  因为是在已拆迁完毕的待建工地片,当时又是午餐后不久,慌乱的杨兆和仓促四顾,见没有任何目击者,遂加速逃离了血流满地的现场。

  他却不知道,当时有个男人正在马路拐角处拨打公用电话,听到撞车时发出的巨大声响立即跑了过去

  ——除了没看清肇事司机的面孔,那人把车型、车牌都记了个一清二楚。

  心慌意乱的杨兆和把车开回工地就匆匆离去,接下来的几天,他竭力装的跟平常一样正常外出和交际,却打死不再碰方向盘。

  白荣军当时因为听认识前妻的邻居说,曾在国外见过衣着华丽生活优裕的前妻,心情格外低落抑郁,给杨兆和开车常常走神,已经被故意挑他刺的杨兆和借故责骂过多次。

  时间倏忽过去月余,就在杨兆和庆幸事情平息的时候,蔡行楷走进了电视台。

  在全市民声一面倒的指责和关切之下,原本因证据缺失的肇事案转交给市交警大队调查,同时更有当时被杨兆和“无视”的那位目击者的匿名举证,搅拌车很快就被找到。

  杨兆和在家里坐卧不宁,几乎崩溃。

  思来想去,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的找上了给他开车的白荣军,要求他替自己“顶包”,并直言只要条件许可,白荣军要求什么他都能做到。

  白荣军是个老司机,对交法的了解比一般人要深刻许多,其实本不该犯这个错误。

  谁想到,前前后后的考虑了许久,他居然就答应了!

  不过,白荣军也不是个善茬儿,他开口向杨兆和索要五十万,而且声明受害者家属的赔款他一分钱也不会负责,都要由杨兆和暗中支付。

  为了保住自己在市里的地位,对这些“小事”,杨兆和自然满口答应。

  白荣军“投案自首”,赔款及时到位,蔡家哥俩及其祖母的养老费有了着落,不知真相的市民们拍手称赞天理昭彰,杨兆和也保住了他的乌纱帽。

  但杨兆和算计了一切,却漏算了女人的报复心和痴情。

  大概是从白荣军那里得知了事情经过的林有容,在外地隐姓埋名的生活了将近一年,并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杨谦十三岁生日那天,林有容抱着这个被她叫做“谨儿”的孩子,走进了杨家

  ——她的出现,气死了她无辜的姐姐,也气走了杨兆和唯一的儿子。

  怀揣着强烈报复心的林有容并没就此罢休,她顺理成章的留在了杨家,一待就是十几年。

  她之所以至今没离开,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还有“心愿”,尚未达成。

  第三十一章:路一寒的心事,白菜的坎儿(下)

  白荣军出狱后,拿着杨兆和当年给他的那五十万去了青岛,开了“军歌嘹亮”烧烤吧,并一直单身至今。

  对林有容所做的一切,他全不知情。

  要不是被杨谦和路一寒找到,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跟前妻和唯一的儿子有所交集。

  路一寒在青岛住院那阵子,白荣军几乎天天都要去医院探望,尤其是在得知他们与白瑞德的关系之后,待他们就更加殷勤周到。

  坦白说,路一寒跟杨谦,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但想到杨家因白荣军的“贪利”而间接导致的一系列悲剧,谦、寒两人却始终无法释怀。

  回到本市,路一寒本来想直接来找蔡行楷把事情都说出来,却被杨谦拦住。

  杨谦的想法很简单,他怕影响了白瑞德和蔡行楷之间的交往。

  白荣军虽然不是肇事者,但涉及此案又受雇顶包,怎么说他也不是绝对的无辜。

  杨谦感念当年白瑞德帮他那一把、蔡行楷又将路一寒带入他生命之中的恩义,又因为他俩现在正在交往,思来想去好几回,实在没法开口把这堆烂事说给他们听。

  因为杨谦知道,白荣军这件事,对白瑞德和蔡行楷来说,是个很大的“坎儿”。

  迈过去,他们就一辈子不离不弃生死契阔;迈不过去,白瑞德十年的守候就全白费了。

  而蔡家两兄弟的日子,恐怕会更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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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的一声轻响,蔡行楷把冷透的咖啡杯放到桌上,敛下双眼看着杯子里因震动而起的细微波纹,低声说道:“既然杨谦不想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路一寒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因为我需要老大你……还有白瑞德、白先生的帮忙。”略显紧张的攥紧搁在桌上的双手,他语气微弱透着愧疚跟抱歉的意味,“我知道自己自私,可是我没办法……老大,我真的没办法。”

  “‘帮忙’?”蔡行楷挑挑眉尖,“帮什么忙?”

  “帮我劝劝杨谦,”路一寒声音低落,脸上的笑也终于消失不见,“劝他不要再钻牛角尖。”

  坦白说,对于当年杨兆和险些毁掉他整个人生的那场可鄙阴谋,路一寒不是不恨的。

  之所以能熬到现在,一是因为杨谦不离不弃无微不至的爱与呵护,一是因为路一寒自己,不愿放弃能够痊愈的渺弱希望。

  跟杨谦同居同寝这么多年,春心萌动的时刻又岂止千次百次?

  但哪一次两人也没办法做到最后。

  就是为这,路一寒也没法不恨杨兆和。

  可是路一寒又想,如果不经历这些事,他又怎么能看出杨谦爱他至深呢?

  尽管代价也实在太大。

  “要是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不知道他才是撞死我爸妈的凶手,”蔡行楷也想起那个自以为是的杨兆和,不由切齿冷笑,“小寒,我会帮你,绝对会帮你。”

  然而现在,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又哪来的能耐去劝处境更为复杂的杨谦?

  “老大,”路一寒红了眼,几乎要落泪,“都是我自私、是我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要是没了我,杨谦也不会跟他爸决裂,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错了,”蔡行楷的眼角扫到那个急匆匆往他们这里走来的男人,心里一叹,索性把话都撂下,“你并不自私,也不是你的错。唯一错的,是杨谦不该姓杨,不该有那样一个混蛋父亲。”

  路一寒还想说什么,肩膀上一重,男人低沉微喘的声音便从他头顶飘落,“小寒,你到底还是瞒着我跑出来了,嗯?”

  要不是今天公司临时开会,需要他回家拿一份正在预备中的企划,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路一寒颤了颤,抬头看过去,“谦……”你怎么过来了?

  杨谦气的想笑,“你忘了我手机可以查你的GPS吗?”说着话,他冲蔡行楷点点头,在路一寒身边拖出一张椅子坐下,“小寒都跟你说了?”

  蔡行楷沉默的盯着他,没吱声。

  杨谦伸手握着路一寒的手腕,轻抚着他的脉搏,喃叹道:“行楷,我很抱歉。”

  “你道的什么歉?”蔡行楷冷笑更甚,“肇事的又不是你。”

  一码归一码,他从来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杨谦抑郁的垂下眼,微勾的嘴角又苦又阴沉,“我就算再怎么不愿承认,血缘上来讲,他到底也还是我的父亲。”

  中国人不是自古就有那句老话么,父债子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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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起来,杨谦本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但面对杨兆和十几年前遗留下的那些荒唐债,作为他血缘跟名义上的儿子,杨谦却无法视而不见。

  尤其,当债主还是跟他和小寒息息相关的至交。

  虽然蔡行楷没有追究他责任的意思,可是于杨谦而言,同样还是笔剪不清理还乱的乱债。

  都说天下只有“不是的儿女没有不是的父母”,不过这话要是换个意思来说,其实“最不是”的,应该是那个不讲礼义廉耻没有良心道德可讲的混蛋,却无关父母儿女谁是谁非。

  杨谦败就败在再怎么冷血冷情,在他的内心深处,到底还是顾念着杨兆和给了他一条命。

  若是没这条命,他怎么能跟小寒相遇,怎么能跟他携手一生?

  杨兆和气死了发妻,强奸了自己的小姨子,毁掉了小寒的身体,还自以为是的给杨谦的生活和工作制造了一堆又一堆的麻烦。

  对这些,杨谦也从没有一刻忘记过。

  杨谦可以记得这些事情,也可以选择离家不归断绝与杨兆和的父子关系,但要是让他把手中掌握的足以控告杨兆和的证据交给蔡行楷或者警方,他也还是会犹豫。

  大义灭亲那都是章回小说肥皂剧里的“传奇”“杜撰”,真临到头上,能毫不犹豫直接就去“灭”的人,估计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说的再不堪,那终究也是生养了自己多年的亲生父亲啊。

  杨谦纠结就纠结在这儿了,他是最清楚真相的人,但他实在下不去那个狠手。

  路一寒毕竟懂杨谦甚深,他明白杨谦心里最深处还是柔软的,也明白杨兆和在他幼年时也的确曾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单凭这一些,杨谦也不能把杨兆和全盘否认。

  也许有人会骂杨谦优柔寡断,但对路一寒来说,这偏偏是杨谦最值得他爱的一点。

  于是为了劝杨谦“放下”,路一寒才会腆着脸来找蔡行楷劝帮忙解杨兆和。

  哪怕,他恨杨兆和,恨得咬牙切齿夜不能寐。

  路一寒的想法是,他把真相都告诉了蔡行楷,证据却不一定非得给他(横竖他身后还有个强大到深不可测的白瑞德呢,不是么)。

  只要控告或揭发杨兆和这关键的一步,不是从杨谦那里开始的,就好。

  第三十二章:出院了,放下了,团圆了

  十一天后,白瑞德甲流康复。

  蔡行楷特意跟医院请了假,打车去胸科医院接白瑞德。

  天气还不错,明亮却不燥热的阳光掠过水泥墙的一角,温和的落在大门前的长廊里。

  戴着口罩的白瑞德,在医生护士的夹道欢送中走下短窄的小台阶,一眼就看了蔡行楷。

  五官清俊的青年捧着一束色彩素丽的干花,殷勤的迎过来,“恭喜出院。”

  白瑞德大方的接过花束,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行楷,谢谢你来接我。”

  原本该是三个人来接白瑞德出院,不过另两位很自觉的没来客串飞利浦,给白瑞德和蔡行楷制造了相处的时间跟空间,最重要的是那种微妙的不可言说的气氛。

  白瑞德住院这小半个月,蔡行楷几乎每天都会跟他通个电话,难得没有手术的那几天,他则会提前下班或者请假去医院探望白瑞德。

  两人刚刚确定的关系在这场意外的流感中,一天比一天更加稳定,感情也随之升温。

  那天在咖啡馆跟杨谦、路一寒谈过之后,蔡行楷当场并没作出明确表态,但是对白瑞德,他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蔡行楷承认他当时是很震惊的,不过,他同时也是个能把事情分的很开的人。

  他从来不会把一个人的错迁怒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就算他们是父子,他也能很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不同。

  谁叫他从小所受的“家庭教育”就是这样呢?

  如果蔡行楷的父母能在活着的时候这哥俩一视同仁的关怀疼爱,蔡行楷的心里也许不会背负这么重这么久的包袱,也不会总是把人跟情、人跟事分的这么清楚明白(蔡行楷始终都认为,父母能把他和小迪分的那么明白,他也可以把父母的死跟杨兆和分开想——连带的,他也可以把并不算无辜的白荣军从这场是非中单独剥离出去)。

  从理智的一面来说,蔡行楷很清楚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但他却无意去改变。

  蔡行楷微微点头,笑道:“这有什么可谢的。”说着话,他很自然的伸手半揽半托的轻扶住白瑞德手肘,牵着他往路边走了几步,伸开手臂去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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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瑞森和小迪进门的时候,炉灶上用小火熬煮的甲鱼乌骨鸡汤已经香味四溢,浓郁的鲜香顺着厨房飘向窄小的餐厅、客厅,弥漫在整间屋里,惹得人垂涎三尺。

  蔡行楷在厨房里又是择洗又是切剁,忙的不亦乐乎,连两个弟弟进门都没注意。

  艾瑞森边换着拖鞋,边皱着鼻子冲坐在老沙发里看电视的白大爷唠叨:“哥,你现在可是真幸福了啊,一出院就能吃到蔡大哥做的好料。”

  白瑞德慢吞吞转过头,瞧瞧他,又看看站在艾某人身边的小迪,得意的呲呲牙,“怎么,你嫉妒?”

  “我当然嫉妒……”艾瑞森夸张的咂咂嘴,一屁股坐到白瑞德斜侧的单人沙发里,“想当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了蔡家,吃到蔡大哥做的饭菜。你倒好,明明自个儿做了一手好菜却从来不给我吃,现在又这么轻松就把蔡大哥拐到手!”真是让他情何以堪啊。

  小迪喷笑,“阿森你真没出息,”站在沙发后伸手拨拉着艾瑞森一头浓密的黑发,“瑞德大哥现在跟我哥什么关系你还嫉这个妒?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哥说呗。”

  叨叨那些有的没的干嘛。

  “我不平衡啊——”艾瑞森郁闷,往后抬起头瞧着小迪垂落的视线,“想当年我刚开始‘追求’你那会儿,你老是绷着脸不待见我,蔡大哥也对我冷冰冰的,把我那脆弱的心灵打击的多惨啊,我可是硬着头皮拼了老命才终于被你们接受的。”

  小迪啼笑皆非,“你那意思是瑞德大哥‘这么容易’就追到我哥,太简单了?”

  “呃……”艾瑞森闻言梗住,“那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苦着脸悄悄自家老大似笑非笑的脸,他哀怨的抓抓头皮,“哎呀你们就当我在‘乱吠’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为他家老大提心吊胆了小半个月,在今天看到他康复出院,而且多年的苦恋也终于修成正果,艾瑞森高兴欣慰的不得了,不过在想想十年前“孤军奋战”的自己(毕竟白瑞德把心事藏的太好,艾瑞森早几年可从来都不知道他老哥是喜欢蔡行楷的),就忍不住要碎碎念几句,不然怎么对得起可怜的自己=皿=

  “哟,阿森你那张脸怎么皱成那样?”蔡行楷端着砂锅走出厨房,随意的一瞥,恰好看到艾瑞森皱巴巴的脸,“你吃桌上的苦瓜了?我还没拌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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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跟白瑞德第一次到蔡家那天有点相像,气氛却与上次迥然不同。

  最起码,此际的白瑞德和蔡行楷,已经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一起。

  蔡行楷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再加上艾瑞森打开了他带来的一瓶好酒,屋里菜香、酒香齐备,居然很有种春节时一家团聚的融融幸福。

  白瑞德看着眼前的酒杯被艾瑞森亲手斟满,微微的勾起嘴角,“82年的干邑。”大本钱。

  艾瑞森边给蔡行和小迪楷倒酒,边笑,“今天是好日子,喝好酒是应该的。”

  待艾瑞森坐定,蔡行楷擎起酒杯晃了晃里面浓香的美丽液体,说道:“恭喜白瑞德出院,祝福咱们的未来!”

  “恭喜瑞德大哥康复,”小迪笑眯眯的也举起杯子,“也恭喜大哥终于答应跟你‘相亲相爱’!”看了看身边含笑不语的艾瑞森,又补充道:“也祝我们所有人永远开心!”

  “——永远在一起!”

  艾瑞森和白瑞德异口同声的接上这句话,四个人都笑了。

  第三十三章:哥俩为爱出柜,真相因恨大白(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垂落的百叶窗帘一行一行的投落在室内,明净温和的光线一路蜿蜒向上,最终没入床上层叠堆积的浅色花格的被单皱褶里。

  床头的液晶表数字跳到8:00,忽然发出了“滴滴”的鸟鸣脆响。

  熟睡在床左侧的男人闭着眼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的摸索着,象牙色的细长手指又摸又捏的滑动半天,终于精确的摁上了液晶表的开关。

  房间里霎时安静如初。

  但是下一秒,男人却蓦地睁开漆黑的双眼,忽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坐起来。

  薄而宽大的白底蓝花的鸭绒被松松的披挂在男人光裸的身体上,白皙的皮肤在阳光打下的暗影中显出某种异样的纯粹诱惑,两条长腿微蜷在身体的两侧,男人就着这个大猫似的慵懒姿势懵懂的在床上做了好一会儿。

  直到活动干涩的眼睛看清楚时间,他才没好气的拍了拍装睡的枕边人,“——白瑞德,你又乱动我定的闹钟!”

  自从白瑞德出院到现在,两人已经在蔡家同居了快两个月。

  蔡家的房子在蔡行楷的设计和白瑞德的出钱出力下,被改造的焕然一新,小迪原来的卧室跟客厅被打通了改建成主卧室,而蔡行楷的卧室则被改成了书房。

  因为从这儿走距市立医院比较近便,所以小迪搬去艾家的别墅与艾瑞森同居,而白瑞德则为了照顾蔡行楷的工作搬过来跟他同居,过起幸福又愉快的夫夫生活。

  “反正今天你休息不是吗,”白瑞德张开眼,靠着床头坐起来,一伸手就把蔡行楷拽进怀里抱着,“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会儿——昨晚,你一直就没睡呢。”

  想起天将亮时勉强饕足的男人,才终于止住对自己的热情需索,蔡行楷紧贴在白瑞德胸口的脸侧微微的红了,“……老这么做下去,我的腰迟早会断掉。”

  白瑞德挑挑眉,摸上他的腰侧,颇暧昧的来回揉捏着,“哪里有断掉?”行楷的腰可是柔韧的很呢。

  蔡行楷被他捏的腰一软,差点一口气堵进喉咙里,“白瑞德……!”

  “什么事,”白瑞德笑的痞痞的,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露骨,“我的少爷?”

  蔡行楷被他逗的笑出声,脸也更红了,“——别再来了,我受不了的。”一晚上折腾那么多次,他体格再好也承受不了,尤其那个难以明言的地方原本的作用就是只出不进。

  白瑞德轻捏住蔡行楷的下巴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低头温柔的吮吻了他的嘴唇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喃叹道:“行楷,我爱你。”

  蔡行楷勾起嘴角,眼里倒影的是对方俊朗无俦的脸孔,“我也爱你。”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下来,在白瑞德的温柔跟包容中,冷静理智了十几年的蔡行楷渐渐脱离了往日的阴霾,开始有了小时候被父母压抑的调皮天性,偶尔会给白瑞德制造些小恶作剧。

  当然,蔡大医生的这份弥足珍贵的孩子气,也只在白瑞德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但更多的则是蔡行楷的驯顺跟体贴,对于雌伏在白瑞德怀中,他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

  正因为深深懂得这一点,所以白瑞德才更加珍惜和疼爱着他。

  即使他明知道,蔡行楷跟他一样,也是个有担当有智慧,足以在社会上仅凭自己就打出一片天地的真正男人。

  两人又拥在一起默默的温存了一会儿才肯起床,边穿着衣服边小声商量这一整天的时间要如何打发,白瑞德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刚套上长裤的蔡行楷弯腰在沙发椅中翻找了几下,把不停震动的手机丢给白瑞德,“是阿森的电话。”

  白瑞德接住电话搁在耳边,一挑眉,揶揄道:“阿森?真难得你会起这么早啊。”

  (哥,咱爹妈回来了。)话筒彼端的艾瑞森开门见山,声音里渗透不容错认的无奈,(你也赶紧回来吧——啊,顺便带蔡大哥一起。)

  白瑞德闻言顿住,眼睛下意识就瞥向正站在衣橱边挑选衣服的爱人,“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艾瑞森大大的叹了口气,苦笑,(直接杀到我酒吧去了,差点没吓死我。)

  “现在呢?”不动声色的接过蔡行楷丢过来的衣服,白瑞德转头看看表,“他们回家了?”

  (嗯,玩儿累回家睡觉去了,)艾瑞森郁闷的抓抓头皮,(哥,你赶紧带蔡大哥回来吧,我怕我一个人扛不住。)老头儿老太太不是要环游地球八百圈儿嘛,这才几圈儿就回来。

  “我知道了,”白瑞德点点头,“家里见。”说着话,他合上手机盖,“行楷,你跟我回家一趟,好吗?”

  “干嘛?”蔡行楷直觉的猜测,“阿森和小迪吵架了?”

  白瑞德否认,“不是,”短暂的一顿,才继续道:“是我爸妈回来了。”

  蔡行楷猛地抬眼盯住他,“你难道……”

  “我要‘出柜’,”白瑞德笑容淡定,“阿森也是。”

  我为你,他为小迪,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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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老爹跟白老妈这次突然回国,是因为他们打给Angelo的一个电话。

  Angelo家世代为艾家工作,艾老爹跟他几乎是亲生手足版的深厚感情,每年两人生日的时候,如果不能相聚,彼此就一定会给对方打个电话道一句“Happy Birthday”。

  几十年年以来,这已经成为了艾老爹跟Angelo的习惯跟规矩,甚至连白老妈都会在这两天分别提醒他俩。

  而Angelo今年的生日,当艾老爹的电话远渡重洋而来,接电话的却是医院护工。

  Angelo其时刚吃了药睡熟,全然不知护工把他的病情如实转告了艾老爹夫妇。

  得知Angelo罹患胃癌,艾老爹几乎懵了,挂了电话就跟白老妈一起赶往当地机场,甚至都没顾上联系儿子们再确认一下。

  等两人经过快四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抵达本市,更是心急火燎的奔赴市立医院,结果却发现Angelo的病情早已得到了极好的控制,已趋稳定。

  放下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脏,精力绝好的艾老爹在陪Angelo畅聊了一下午又吃了外卖的饭菜之后,没心没肺的带着老婆大人去了小儿子的酒吧

  ——要知道,自从儿子开业,他们还没去捧过场呢。

  艾老爹两口子到的时候,酒吧才刚开门。

  灯色迷离中,白老妈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吧台里正跟朋友熟客们聊天笑闹的小儿子,于是大剌剌走过去,隔着半人多高的吧台一把抱住了他“啵啵啵”的连亲带咬。

  艾瑞森初时本能的想要挣扎,等看清了是自己“失踪”了将近五年的爹妈,他惊得差点儿腿软,“爸妈——你们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他跟老哥什么准备也没做啊啊啊啊啊啊。

  白老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儿子,满意的翘起嘴角,答非所问,“小森,你不错哦,上了大学居然还有长高嗳。”

  艾瑞森翻个白眼,“妈……”

  虽然从白瑞德接管了千帆,他这对闲云野鹤的父母就常常出国消失不见,但血缘天性是骗不了人的,艾瑞森没法否认见到父母的一刻他是感恩和高兴的。

  但更多的,是掺杂了内疚跟忧虑的慌乱。

  以前他们回国起码还会提前招呼声,这次回来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害的他跟大哥都不知道该怎么Come Out了。

  偶买糕,真是头疼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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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刚过,艾家别墅一层客厅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刚睡醒就被儿子们连拖带拽又哄又骗的请进客厅的艾老爹夫妻,端坐在沙发中,隔着矩形的玻璃茶几,沉默的注视着对面一字排开的四个孩子,脸上的表情肃穆如僵。

  白瑞德与蔡行楷、艾瑞森与蔡晓迪,四人两对,笔直的站着,坦荡的眼神里带着内疚和绝不回头的坚毅。

  说起来,蔡家的哥俩相貌生的确实不错,眉眼漆黑唇红齿白,身量体格看着也是修长潇洒,再加上那种明净的气质,实在很能吸引他人的视线。

  (不过,)白老妈边端详着行楷小迪,边在心里琢磨,(我的两个儿子不该是以貌取人的人呢。)

  就在白老妈打量着他们的同时,蔡行楷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对生养了德森兄弟的夫妻,暗暗的猜度他们的心思。

  白老妈怎么也得五十多了,可是身材容貌却保养的很好——这个“很好”,可不是寻常意义上那种用肉毒激素化妆品堆砌出来的“好”,而是健康红润自然的好。

  这一点,只看她优雅的仪态和乌黑亮泽的秀发便可见一斑。

  而坐在白老妈身边的艾老爹也是一样,脊背笔直目光深邃,一双长腿潇洒的交叠着,看似慵懒,无形中却给人一种倨傲的疏离感,完全不像一个年逾六旬的“老男人”。

  不知为什么,蔡行楷就是紧张不起来。

  明明在来的路上,想到就要见到白瑞德的母亲和继父,他还紧张的发颤来着。

  “瑞德、小森,”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艾老爹,“你们要知道,这条路可是很不好走。”男人的嗓音低醇深厚,透着担忧与无奈,“真的想明白了?”

  “是,”白瑞德肯定的点点头,握紧蔡行楷的手,“我考虑的很彻底。”

  出柜的后果他想的很清楚,未来也许会有许多异性恋绝不会遭遇的麻烦与困难,但为了行楷,他愿意去拼去试,拼到头破血流试到不能再试。

  艾瑞森望着父亲,郑重的颔首,“是,我跟哥一样。”

  艾老爹没再接话,白老妈不耐的调整了一下坐姿,两人四目带着深意在四个孩子身上来回逡巡,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滞。

  敏感的小迪不安的瞧了瞧艾瑞森看似镇定的脸侧,嫩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作罢。

  他嘴巴笨,多说多错,还是稍安勿躁再等等的好。

  白老妈看出小迪的欲言又止,挑了挑细致的眉睫,将视线转向蔡行楷,“我的两个儿子为了你们哥俩同时跟我出柜,难道你不想说几句?”

  蔡行楷闻言,忽然笑着往前迈了一步,恭敬的给两位长辈鞠了一躬,“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愿意接受我跟小迪。”成为艾家的一分子。

  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把另外三个人惊的一怔,小迪回过神来,也赶紧学着哥哥的样子弯腰行礼,“——谢谢您们了!”

  白老妈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要接受你们了?”

  “您跟叔叔的语气跟态度,已经能很明确说明一切,”蔡行楷直起腰杆,话说的不卑不亢,“我想,您没有必要‘演戏’骗我们才是。”

  第三十四章:哥俩为爱出柜,真相因恨大白(中)

  听到蔡行楷的话,白老妈愣了一会儿,忽然偎进艾老爹怀里低低的笑了起来,“Amore(意语:亲爱滴),这两个孩子很聪明吧?配得上咱儿子。”

  艾老爹抬手摸摸妻子的头发,叹了口气,没辙的说道:“你们还愣着干嘛,都坐吧。”既然老婆大人都认可了,他还绷着张老黑脸干嘛?

  饶是蔡行楷脑子转的再快,也呆住了,“呃……”茫然的看看白瑞德,又看看仿佛恶作剧得逞而笑不可抑的白老妈,他困惑的皱起眉毛。

  谁能来解释解释,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

  这一次,先反应过来的换成了艾瑞森,深深的喘了口气,他一把拽住发呆中的小迪坐进沙发,冲父母极不雅的翻了个特大白眼,“你们真是我的亲爹妈,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想吓死谁给地球减轻负担吗。

  艾老爹又说了一遍“坐吧”,等白瑞德和蔡行楷落座,才正色道:“小森你还敢说?你跟瑞德一起给我出柜,就没考虑过我跟凌娜(注:白老妈的芳名)的感受吗?”

  艾瑞森心虚的噎住,不敢接口。

  “就算是这世界上再怎么开明的父母,一夕间得知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能做到我跟凌娜这一步的能有几个?”艾老爹虽然接受了儿子们的性向,却到底还是有些火气的,“我跟凌娜昨天才回国,今天早上你们就把人拉家里来出柜,就不能提前说一声也给我们做个心理建设吗?”幸亏他跟老婆心脏够坚强。

  “老爹(爸)……”

  “Amore……”

  德森加白老妈三个人同声开口,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闭嘴。

  艾老爹虽然是个很民主的人,不过再怎么民主,他也终究是一家之主,真要动怒了,老婆孩子们也只有乖乖挨训的份儿。

  很明显,此刻的艾老爹,是真的生气了。

  “自从瑞德接手公司,我承认,我跟凌娜确实对你们疏忽了很多,并没能尽到做人父母的责任。”艾老爹语气微冷,嗓音沉缓,“但也不是对你们完全的不闻不问,这趟环游世界的旅行也是在小森考上大学后才开始的——中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你们俩为什么不能对我和凌娜坦白?真以为我们这个年龄段受点儿刺激不要紧吗?”

  “老爹,是我考虑的欠妥,对不起。”

  “爸……”艾瑞森接上白瑞德的话,脸上写着内疚,“这不是我哥的错,是我今早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让他带蔡大哥来的。我只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把话一下子都挑明,也省的让你再跟妈多痛一回。”却没考虑到他们的承受能力。

  艾老爹怒瞪着他,“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弄出这些花样!”

  “Amore,”白老妈伸手挽住丈夫的胳膊,安抚的轻晃几下,“孩子们都知道错了,你一定要当着行楷和晓迪的面让他们下不来台吗?”

  都是要面子的成年男人了,即使是父母,也不能再像训孩子那样训他们啊。

  艾老爹没好气的哼了哼,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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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德、行楷、小森、晓迪,”白老妈转而看向对面,柔声依次叫了他们的名字一遍,才说道:“说实在的,我刚开始很难接受你们‘要在一起’这件事。原本我还和Isacco(注:艾老爹滴名字,直译‘艾萨克’)打算,等瑞德你们结了婚,就回国帮你们带小孩,好好的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说着话,她的声音渐渐的低落,脸上显出了伤感,“没想到……”

  “妈,”白瑞德握紧蔡行楷微颤的手,低声的恳切说道:“我很抱歉让你跟老爹伤心了,但是请你相信,我跟行楷、阿森和小迪,我们一定会幸福!”

  “阿姨,”蔡行楷淡声开口,从容的直视着艾老爹锐利的瞪视,“叔叔,我不会说一些虚话、空话,也不会做一些虚幻的承诺,但我可以用自己的言行和未来的整个人生让二位看到,唯有跟我在一起,瑞德才会得到幸福,才能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如果我在日后做不到我说的,不用谁来提,我会主动离开他。”

  “你哪里来的这份自信?”

  “我没有自信,只有一份‘诚心’,”蔡行楷笑着摇头,嗓音朗朗,“请你们相信,这世上除了身为父母的二位,没有人会比我更希望白瑞德幸福。”

  因为蔡行楷的一番话,客厅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但之前因艾老爹微怒而紧绷的气氛却明显的软化温和下来。

  白老妈细细的瞧着蔡行楷,半晌才说道:“行楷,你是个好孩子。”

  其实在见到蔡行楷之前,从Angelo的口中,他们就已经多次听说了“蔡医生”的专业敬业,现在想来,应该是Angelo故意在为他提前搭桥铺路。

  不过……

  白老妈又看看藏在艾瑞森身后的小迪,微勾起嘴角,“晓迪,你似乎很怕我们?”

  刚才看着小森从二楼把他叫出来,白老妈不是不意外的,没想到自幼领地意识就极强的小儿子,居然会允许外人进出甚至是住在他的房间里。

  直到两个儿子向自己介绍了他们的同性爱人,她才了解到,原来这个漂亮的男孩儿不是“外人”,是“内人”,更是家人。

  听到白老妈的问话,一直专注在每个人的说话的小迪惊的一颤,倏地抬起头瞧着斜对面风韵动人的女子,依稀间好像是从不喜欢自己的妈妈,“阿、阿姨……我……”

  艾老爹蹙眉,对小迪形于外的怯懦软弱不太待见,忍不住腹诽艾瑞森的眼光不佳。

  大概是看出父母的不愉,艾瑞森急了,张嘴就要解释,却被白瑞德抢了先,“老爹,让阿森跟您去书房聊聊吧。”说完,暗示的瞥了艾瑞森一眼,“你还不快点儿?”难道非得当着小迪的面说那些话么。

  艾瑞森回过神,起身走到他老爸面前,连哄带劝的把他拖进书房去说话。

  趁着艾瑞森跟艾老爹去书房谈话,蔡行楷也默契的配合着白瑞德的意思,带脸色发白的小迪跟白老妈去一楼的客房“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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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再在客厅里聚齐的时候,艾老爹看小迪的眼光温和包容了许多,而后者似乎才哭过,眼眶泛着淡红。

  虽然谈话简短,但看众人的神态表情,已经有了家人的模样。

  白老妈对刚刚与小迪哥俩的谈话只字不提,只挽着艾老爹的胳膊说饿了。

  白瑞德顺势说在中餐厅定了位子,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开去餐厅,进行第一次家庭聚餐。

  吃饭的过程很顺利气氛也很融洽,白老妈故意坐在小迪的身边,一个劲儿给略显拘谨的小孩儿布菜,看着他脸红红的乖乖吃下碟子里的菜肴,满意的笑眯了眼。

  而艾老爹也大大方方的跟蔡行楷喝了两杯酒,说是为了感谢他对Angelo的用心治疗,也是表示对他的欣赏跟赞许。

  筵席中途,白老妈去洗手间,在走廊拐角不慎与人相撞。

  等她抬起头看清对方,彼此都愣住了。

  居然,是白荣军。

  “凌娜,真的是你吗?”白荣军显得很惊喜,微倾着身子看向前妻,“你终于回来了……”

  白荣军今天是回市里见个老朋友,本来是跟对方约在这家餐厅吃饭。想着明天在见见白瑞德就走,没想到儿子还没见到,倒是先碰见了前妻。

  白老妈不动声色的往后避开他的接近,心里暗骂老天爷狗血的安排,嘴上说着客套话,“荣军,好久不见。”

  “听说你嫁了个外国人,这些年过的可好……”

  “我很好,”白老妈点点头,“谢谢关心。”

  “你似乎不想见到我,”白荣军皱皱眉,“难道你还在……”忌恨以前的事吗。

  白老妈鼻音一哼,洗手间也不想去了,转身就要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

  说她小气也好说她记仇也罢,对于感情她素来都是敢爱敢恨坚贞不二的,所以对于“背叛者”,她无话可说!

  白荣军见她走的急,下意识就拽住她的胳膊,“凌娜,我想跟你谈谈……”

  被男人的指掌有力的止住动作,白老妈又急又怒,转身就冷脸低斥道:“白荣军,你放手!”

  “凌娜,你听我说,我……”

  “你放手!”白老妈气急了,边挣扎边嘶声的喊:“你这么拉拉扯扯的算怎么回事儿!”

  两人正在纠缠,奇怪妻子久去未归的艾老爹从包间里出来了,一眼就看到白荣军抓着自家老婆不撒手,后者更是气的脸都红了,于是一声大吼,猛冲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哥俩为爱出柜,真相因恨大白(下)

  男人凶狠的拳头携着风,擦过白荣军的耳边,“铿”的一声落在他脑后的墙壁上。

  微垂了视线盯着白荣军看了一会儿,艾老爹收回手,顺从的被白老妈拽到一边,“他是谁?干嘛的?”

  白老妈毫无隐瞒,“是我前夫,白荣军。”说着话,两手捧起丈夫的手看看,“伤到没有?”

  艾老爹摇摇头,立即向着僵硬的白荣军伸出手去,“白先生,‘幸会’,我是Bartolomeo Isacco,凌娜的爱人。”

  对于妻子跟前夫的种种恩怨纠葛,艾老爹早在两人恋爱时就已经很清楚了,他既愤恨白荣军伤害了凌娜,又矛盾的为此感到“不恰当”的庆幸

  ——如果没有白荣军的背叛,他怎么能遇到凌娜,成就如今的幸福呢?

  白荣军动作迟滞的回应了艾老爹,两人的手在交握的一刻蓦地暗中使力,紧的发硬,但谁都没先放开手。

  直到两三分钟后,发觉不对的凌娜上前连搀带抱的把艾老爹的胳膊“拽”回来,两个男人周身散发的敌对情绪才消散了一些。

  “凌娜,请白先生跟我们一起用餐吧,”艾老爹征询的对妻子说,语气里却隐隐透出讽刺鄙夷,“正好瑞德也在。”

  他实在太想让白荣军看看现在的瑞德和凌娜,好让这个不合格的男人悔不当初!

  “不用了……”白荣军局促的咧咧嘴,干巴巴的拒绝道:“改天再说吧。”

  说完,他就想走。

  亲眼见到Isacco和凌娜,白荣军才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究竟错失了什么。

  二十多年过去,凌娜依旧保养的极好,虽然无法与年青时的美丽秀致相比,但身上却别有一种成熟高雅的动人韵味——足以清晰的看出,Isacco对她有多好。

  反观孤独的自己,白荣军只觉得悔之晚矣。

  “——荣军,原来你在这儿。”

  清婉的嗓音从走廊尽处某个刚打开房门的包厢传来,三个人同时转过目光,入眼的是一个满头微卷长发染成酒红的女人。

  “有容,”白荣军勉强的笑笑,迎了过去,“你来了。”

  凌娜见状,也不欲再跟前夫多说什么,拉着艾老爹就走。

  刚旋踵转身,却看到了脸色肃穆的白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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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蔡行楷看来,事情变得有些好笑了。

  白老妈、艾老爹,以及白瑞德三人先后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他们身后居然又多了两个人——两个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再见却绝不愿现在就见到的人——白荣军和林有容。

  这顿饭吃的真TM是热闹极了。

  见到白荣军的霎那,白瑞德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即使回了包间坐到蔡行楷的身边,也还是铁青的。

  蔡行楷握住他的手,凑近他的耳边轻喃:“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吓人?”

  白瑞德抿着嘴唇摇头,呼吸钝重,张嘴想解释,又欲言又止。

  从白荣军进门,小迪就神情古怪的观察着他,直到对方做了自我介绍说出跟白瑞德的关系,小迪的脑子里仿佛有雷电一闪而过,猛地想起眼前这人就是撞死父母的那个混蛋司机!

  “凶手——!”小迪睚眦欲裂声嘶力竭,要不是被艾瑞森眼疾手快的拦住,他大概早就扑过去跟白荣军拼命,“你这个混蛋——凶手——!”

  场面极度混乱,白荣军仓惶躲避狼狈不堪,艾家那边包括凌娜在内全都冷眼瞧着,旁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蔡行楷叹了口气,起身一把抱住胞弟,在他耳边哄劝道:“小迪,冷静下来,乖……”

  “哥……”小迪反手抓住兄长,嚎啕大哭,“是他……是他杀了咱爸妈……爸妈不死,奶奶也不会走那么早……”这个混蛋,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啊啊啊啊啊。

  蔡行楷用力抱着怀里不住挣扎打挺的小迪,哑着嗓子劝道:“小迪,你听我说……你冷静下来听我说!他不是真凶,他是替人顶的罪。”

  小迪哭的打嗝儿,“你骗我……”

  “我不骗你,”蔡行楷苦笑,眼角扫过小迪身后的白瑞德,“我只是没想这么早告诉你。”早知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巧合,他真该早点儿跟他说明。

  在兄长的安抚和解释下慢慢缓过神儿,小迪恶狠狠剜了白荣军一眼,“……那你说,你是给谁顶的罪?”

  “我……”

  白荣军有口难言,如今的杨兆和已经是市里的一把手,当年他又是拿了好处才去给杨兆和顶包,时至今日,他又是哪来的资格跟立场去抖落对方的老底儿?

  “是杨兆和,”始终沉默的林有容突然开口,把众人吓了一跳,“那个人渣。”

  “杨兆和是谁?”

  “本市现任市委书记,”林有容讽刺的笑道:“我的‘前姐夫’,现在的‘丈夫’。”

  凌娜扶额长叹,“我的老天,怎么会这么复杂。”谁能完整详细的说一下真相的始末?

  “还有更复杂的你想不想听?”林有容细细的打量着凌娜,眼光非常古怪,“说起来,你真的没认出我来吗?”

  凌娜闻言一怔,“你是……”

  林有容表情很复杂,“我就是当年跟荣军‘偷情’的那个女人。”

  几声抽气声同时响起,众人难以置信的瞠大了眼,瞪着这个大方到一定程度的女人。

  白荣军似乎猜到了林有容的想法,想阻止她再说下去,却被干脆的拒绝了。

  林有容抽出一张椅子坐下,从提包里取出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边吐着烟圈儿边说道:“荣军时候给杨兆和开车,我正好跟着我姐姐在市里工作,见的次数多了,我就爱上了他。别人也许觉得他没什么特殊的,但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

  “……离婚以后,荣军有段儿时间过的很消沉,也不愿意跟我说话,我气急了就回我姐姐家住着。没想到,杨兆和那个人渣居然借酒装疯强奸了我,最后还好意思四处咧咧是我在勾引他!”

  “荣军听人说,在国外见到过凌娜,就想着弄笔钱出国去找他们。他想儿子,我知道,所以怀上小谨我很高兴,真的。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傻乎乎的去给杨兆和顶罪……”

  “我去监狱探望荣军,他跟我说他是收了钱才去给杨兆和背那个黑锅,心里立马就凉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根本就没爱过我,在他心里,始终还是他的前妻、儿子最重要。”

  “杨兆和毁了我,荣军又不要我,我也就没什么可牵挂可在乎的了。所以我要报复,我要毁掉杨兆和!他不是能装么,他不是能往上爬么,那我就等着,等他光芒璀璨站上了云端,我从后面踢他下去,让他知道什么叫‘爬得越高跌的越重’,让他摔个狗啃泥——不得好死!”

  “迄今为止,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姐姐和杨谦……我姐姐是被我活活气死的,虽然我本意不是针对她,但不管怎么说,她的死是我造成的……我无法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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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有容的语气很镇定,说的很慢很清楚,更从另一个角度把十年前的一切详述了一遍。

  但是听完她的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心寒了。

  心寒于林有容的心计,也心寒这个社会的黑暗,心寒人命的鄙贱权钱的贵重。

  包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的好像快要凝固。

  桌上的酒菜早就冷透了,美味的菜肴上显出油渍凝固后的白霜,连原本令人食指大动的菜香都变得腻歪。

  “我知道,听我说完这些,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很毒辣,”林有容勾起嘴角笑的很轻,“有时候我半夜做梦梦见了我姐,我也会吓得一身冷汗,五脏六腑也烧着了一样的疼,但是我不后悔。”说着话,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凌娜,又看看依旧在发呆的白荣军,“我总想着,杨兆和那老不死的既然已经毁了那么多的人,我更是个一只脚已经踩进了地狱的人,那我还他妈有什么可怕的?再不济,我总能拽着他陪我下地狱。”

  “有容,”白荣军晃晃脑袋,犹豫的问道:“你这次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你见见小谨,”林有容笑,飘渺的烟霭很好的掩饰了她发颤的嘴角,“他是个出色的孩子,我不能让他失去了母亲,又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你……”

  “好了好了,”林有容忽然起身,边往门口走边做结论似的说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

  “有容——”

  “荣军,”林有容在门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环顾一室,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最终还是定格在她爱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能真正得到的男人身上,“无论如何,请你记得,你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叫做林有容的女人停留过。”

  说完,不顾白荣军的呼喊,匆匆的离开了。

  在她身后的每个人,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神色各异,心中各怀所思。

  第三十六章:大结局

  五天后,市日报头版发布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市委书记杨兆和被双规。

  据“可靠人员”作证,杨兆和自担任市内要职以来,利用公职权利之便,收取贿赂谋求私利,私生活方面混乱不堪。经过查证,他还与十年前市内的一件重大车祸有关。

  省纪委的调查小组来的很快,内部消息表明,杨兆和被“双开”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刑期长短(是否死刑)就得看他能上缴多少赃款,交代受贿事实的态度如何了。

  蔡行楷是晚上回家才听白瑞德说了这件事,男人把标题硕大的报纸递过来的时候,虽然嘴角带笑,但眉头是紧蹙的。

  蔡行楷极快的看完了报纸,抬头问道:“在担心杨谦?”

  “嗯,”白瑞德点点头,“再怎么说杨兆和毕竟是他父亲。”杨谦的心情现在恐怕很糟糕。

  “看来举报人是林有容没错了,”蔡行楷没接白瑞德的话,靠着爱人坐进沙发,他轻轻一抖手里的报纸,脆薄的纸张发出碎响,“她倒是挺能忍的。”快赶上勾践了。

  “行楷,”听他提起林有容,白瑞德面容一整,藉机说出令自己困扰多日的疑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亲的事了?”

  在中餐厅遇到白荣军林有容那天,面对发怒到暴走的小迪,蔡行楷冷静的简直不正常。

  蔡行楷看着他,慢慢点头,“是,我之前跟杨谦、路一寒见过,事情都听他们说了。”

  “这俩家伙!”白瑞德气笑了,“居然连我都设计!”

  蔡行楷一挑眉,学着白瑞德刚才的话说:“‘杨兆和毕竟是他父亲’。”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蔡行楷反问,“就像你说的,这是‘人之常情’,虽然杨谦做的不一定就对,但为人子女者,多少都能理解他的心情吧。”

  就像他,即使再怎么怨叹自己的父母,也还是感激他们生养了自己。

  父母和儿女之间,终究是血脉相连,无法割舍。

  “行楷,你知道我说的不只那件事。”白瑞德没辙的看着他,因接下来的话题而显得有些嘴拙,“我……我是说……”

  “你父亲又不是肇事者,我更不可能对他生气,”蔡行楷抬手戳戳白瑞德紧绷的脸侧,语气戏谑,“白瑞德先生,虽然我不喜欢你瞒着我做太多事,但我相信你心里是很尊重我的——我了解到这一点就够了。”

  “可是……”

  “不要再说了,”蔡行楷抬手捂住男人的嘴唇,阻止他未竟的话语,“我理解你的苦衷。今天要是你我对调立场身份,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白瑞德隐瞒并不是谎言,也并不是永远都不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已。

  蔡行楷深信,作为互相深爱的两人,为彼此多想多考虑是应该的,那不是欺瞒跟负担,而是一种旁人无法给予的信任和幸福。

  所以他不怪白瑞德,也不希望对方为此内疚或者胡思乱想。

  白瑞德望进蔡行楷的眼底,感喟道:“行楷,谢谢你。”

  “笨蛋,”蔡行楷白了他一眼,“你谢我干嘛?”倏地放软了声音,眼中盈满了深情缱绻,“是我该谢你才对。”

  谢谢你的付出,谢谢你的守候,更要谢谢你的执着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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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在蔡行楷和白瑞德的陪同下,白老妈又跟白荣军见了一面。

  约定的地方是在蔡行楷上次跟杨谦两口子碰头的那间咖啡馆,因为算是这里的常客,蔡行楷还特意选了个两边都是灌木盆栽的僻静位置,好让四个人能够安静平和的好好聊聊。

  白荣军是后到的,来的时候头发半干衣裤也是簇新的,看的出他很重视这次见面。

  蔡行楷礼貌的叫了声“白叔叔”简单寒暄几句就不再说话,而白瑞德注视着眼前两鬓斑白的男人,喉结上上下下好几次,终于略显生硬的叫了一声“爸”,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时隔二十多年,听到已经长大成人且才貌出众的儿子叫了自己,白荣军潸然泪下。

  其情其景,实在令人唏嘘。

  “小瑞……”沙哑的唤着儿子的乳名,白荣军又哭又笑,“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

  “爸……”白瑞德看着父亲难受,心里也很苦,但看看身边曾被狠狠伤害过的母亲,他却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

  “凌娜,我也对不起你,真的……”

  狼狈的接过蔡行楷递去的纸巾擤擤鼻涕擦擦眼泪,白荣军力持镇定的对前妻道歉,“我很抱歉我年轻的时候那么荒唐糊涂,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小瑞,把好好的一个家给彻底的毁了。我希望——不,我恳求你,原谅我。”

  凌娜一直微勾的唇角颤了颤,“白荣军,你知不知道你这句抱歉我等了多久?”

  当年撞见白荣军与林有容的偷情现场,凌娜感觉自己就像被晴天落下的一道雷当头劈中,那种渗透进她骨头血脉里的愤怒惊悸是她这辈子都不愿再忆起的。

  事发后她其实并没有马上就带儿子离开,反而还等了一段时间,甚至连离婚协议书也是隔了快一周才提笔写下。

  虽然没对任何人说起,但凌娜自己知道,她是在等白荣军来向自己道歉。

  如果当时白荣军跟她道了歉,哪怕是为了年龄尚幼的白瑞德,凌娜也会原谅前夫。

  不过很可惜,从事发直到她们娘俩出国,白荣军都没再在家里出现一次。

  他甚至连句解释都欠奉。

  这样敢做不敢当的懦夫,教她怎么不恨?怎么可能不恨?

  “‘那时候’……”白荣军慌措的笑笑,表情难看的很,“我怕的要死,我很担心回家你会跟我大闹,有容又一直缠着我,所以我干脆就躲在单位里没再回家,也没去找过有容……我以为,等日子久一些,你的气消一点,我再回家跟你好好说说,你也许就原谅我了……”

  “白荣军,我不得不说,你是个懦夫。”凌娜冷冷的打断他的话,笑的讽刺,“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当着两个小辈的面被前妻指着鼻子骂,白荣军的脸色青红交错,却没有反驳对方,“……是,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个懦夫,犯了错却不敢承担不敢认。所以我才要在这里跟你道歉,凌娜。”

  凌娜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低声叹息道:“白荣军,你要是在当时这么有担当,我怎么会离开你。”

  白荣军看看白瑞德,又看看蔡行楷,视线最终落在对面美丽依旧的女子身上,脸上的笑更苦,“这就是命吧……”

  人的性格,决定了一切,也改变了一切。

  而他曾经的懦弱跟卑劣,注定了他人生的失败很孤苦。

  ———————————————————————

  四个人走出咖啡馆时,初冬冰冷的暮色已经早早的落满整座城市。

  咖啡馆所在街道的尽头,是宛若墨染的天与海,在亮起的路灯光线外,显出沉暗的色彩。

  白瑞德提出开车先送父亲回宾馆,却被他笑着摆手拒绝,“不了,反正路也不远,我慢慢走过去就是。”

  “……白叔叔,”蔡行楷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请说。”

  “杨兆和被双规,您,参与了吗?”

  白荣军定定的望了眼前与自己的长子“关系匪浅”的年青人一会儿,才笑着道:“我只是一只蚍蜉,实在撼不动那棵大树——不过,给他造成点儿小困扰小伤痛还是可以的。”

  为杨兆和开了好几年的车,有许多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多说罢了。

  “那么,”蔡行楷咬咬牙,继续问道:“您是为了……”

  “为什么不重要,”白荣军好脾气的笑,笑容温和慈蔼,“我就是想那么做而已。”

  接着,他向白老妈点点头做个告别,转身穿过马路,离开了。

  直到白荣军的背影从视线的尽处完全消失,蔡行楷才抬起头对身边沉默的男人说道:“白瑞德,你父亲是不是看出了我们的关系?”

  “荣军变了很多,”白老妈感慨的接上蔡行楷的话,伸手拍拍儿子稍显僵硬的肩膀,“瑞德——原谅他吧,经过这么多年,咱娘俩也该放下了。”

  白瑞德抿了抿锐薄的嘴唇,“妈,我不是在怪他,我只是不太习惯。”

  叫一个从自己生命中消失了二十多年的人“爸爸”,本来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接受且马上做到的,更何况是白瑞德母子这种情况。

  “看在他那么努力的弥补和讨好你跟行楷的份上,你就试着原谅他吧。”

  白瑞德表情平板的略一颔首,“妈,起风了,咱们先回家吧。”

  说完话,高大的男人一手搀着母亲,一手牵着爱人,往停车场大步走去。

  璀璨灯光下的夜色在他们身后,悄悄的弥散开来,虽然清冷,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正文完结]—————

  行文至此,偷菜JQ录正文终于画下了一个拖沓良久的句点。

  从最初的下笔,到连续三次的改文,到微澜中间因找工作而耽搁的时光,到现在,这文微澜硬是给它写了快三个月。

  很感谢一百多天一来始终对微澜不离不弃的Raziel,沫沫,公公,飞语倚晨,在某澜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是因为你们的支持跟鼓励,我才能死拖活拽的又抗了过来。

  其实写下正文完结四个字的时候,微澜心里的感觉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像一种解脱,又像一种完结,更像一种重生(笑,我似乎说的有点儿夸张了)。

  不管怎么说,感谢所有点击过本文收藏过本文看到一半儿就放弃和一直看到现在不离不弃的亲们,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才有了如今完结的JQ,微澜在此再次感谢诸位!

  希望,某澜的下个坑,还能看到诸位的光临!

  番外一:棒棒和米米   —[代孕]—

  大概是在跟白瑞德在荷兰注册的第三年,蔡行楷提出想要个孩子。

  白瑞德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和行楷相爱多年,白瑞德知他懂他,自然明白蔡行楷想要的孩子,就一定是跟他有直系血缘的,而非从哪个孤儿院里领养的小孩儿。

  反正现在试管技术已经很成熟,找个代孕母亲也不是多难的事情,要就要吧。

  于是蔡行楷开始在互联网上搜寻各种实用的信息,最终确定了在美国一间信誉度很好的私人诊所,雇佣了一位年轻健康的美籍华裔女子做代孕母亲。

  从确定代孕女性的身份到寄出白瑞德的精液,到确认她怀上的是双胞胎,到最后飞赴美国抱孩子回家,中间将近十个月的时间,蔡行楷没有用任何方式跟对方再联系过。

  预产期前一周,蔡行楷才跟院里请了假,在白瑞德的陪同下直飞旧金山。

  这对可爱的龙凤胎出生在12月23号的傍晚,平安夜的前夕,漫天飞絮似的雪花为城市披上素洁银装,也预示了这两个孩子即将为德楷二人打开的崭新未来。

  就好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空白宣纸,等待他们用爱跟时间慢慢描绘。

  护士把孩子抱给蔡行楷,素来在陌生人面前表情淡漠温和的男子,第一次显出慌乱和失措,环住那两个小小身体的胳膊僵硬可比铜浇铁铸。

  白瑞德看的笑不可抑,索性把皱着一张小肉脸儿的女儿接了过去,动作很是娴熟。

  但孩子刚到他怀里两三秒,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幼猫般尖细柔嫩的哭声把见惯大风大浪的白瑞德惊的一跳,冰块脸有了崩裂的缝隙。

  而她一哭,原本乖乖在蔡行楷怀里甜睡的小子被吵醒,也扯开嗓门哭了起来。

  蔡行楷头上立时底下三根黑线,不满的剜了无辜的白瑞德一眼。

  两个男人在护士好笑的注视下,手忙脚乱的哄着哭泣的孩子,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透出一种别样的温馨。

  第二天,蔡行楷和白瑞德带着孩子们,乘上了回家的飞机。

  自始至终,除了签写支票和比预期多付了几万美金的“营养费”,蔡行楷跟白瑞德都没有跟那个代孕的女孩儿见过面。

  —[起名]—

  生活里多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可不只是多了两张嘴那么简单。

  更何况,还是在一个爸爸是医生爹地是总裁的繁忙家庭。

  为了照顾孩子们,蔡行楷每天基本都是一下班就往家赶,喂奶啊洗澡啊欢喜尿布之类的,尽最大的可能不假人手,亲自去做。

  当然,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还有白瑞德和保姆帮忙。

  自从孩子们出生,白瑞德虽然很少跟蔡行楷谈起,但从他平常的言行举止中,蔡行楷却能看出白瑞德的温柔跟耐心。

  首先的一点就是,白瑞德为了孩子们的名字折腾了N久。

  现在人给孩子起名儿可真是绞尽脑汁,越是高学历的父母就越对孩子的名字伤心,各种条条框框的“起名哲学”也就堆叠的更多更复杂,什么名里不能有生僻字谐音不能有外号,什么要符合八字中所缺所旺比划顺序要吉利,什么不能男起女名女起男名……

  种种种种,简直能把人逼疯。

  蔡行楷对这些没多大讲究,不过也难得跟白瑞德提了个要求,那就是:名字要有联系,要平等,不要让孩子在长大后觉得有偏颇。

  白瑞德答应了,然后就开始狂翻辞海和康熙字典。

  研究了两三个月,又综合了N个人的意见之后,最终给男孩儿起名叫白睦韦(乳名棒棒),女孩儿起名白凝珊(乳名米米)。

  —[“臭臭”]—

  棒棒在白瑞德面前拉的第一泡“臭臭”,实在是让他老爹备受煎熬。

  平常都是蔡行楷在换洗棒棒和米米的尿布,白瑞德从来没插手帮过他,所以他压根不知道给孩子换尿布是一门学问,更是一门功夫。

  要说起来,棒棒可真是个很重口的孩子,在他老爹面前的“第一次”,就是一泡威力极端强大的“臭臭”。

  亲历过小孩儿,尤其是婴儿排便的人应该都清楚,那个颜色看似蛋黄气味却比臭鸡蛋好不到哪儿去的排泄物,实在能把初次接触的人恶心到吐断肝肠。

  要命的是,“毫无防备”的白瑞德同志,在见到棒棒圆润小PP下那团“臭臭”的时候,正在吃饭。

  蔡行楷前一夜刚做了一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直接睡在医院了。

  保姆去市场买菜,不在家。

  白瑞德木着脸愣在婴儿房的门口,鼻端闻着古怪的臭气,耳边是棒棒呜哇呜哇的哭泣。

  一个头两个大。

  而且喉咙里似乎还有东西在向上翻涌。

  在白瑞德的认知里,他应该是发了很久的呆。

  实际上,他只停顿了两三分钟,就走过去拆开了纸尿布,冷静的按照说明和之前旁观蔡行楷的做法,硬绷着一张脸迅速有效的给棒棒换了尿布清理了PP上的污渍。

  一切都处理完,白瑞德那口饭还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事后,在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白瑞德给孩子们换尿布,俐落的动作看得蔡行楷和保姆叹为观止。

  但白瑞德有件事一直没跟蔡行楷说过。

  那就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麦片粥或者相似的任何东西。

  —[戒烟]—

  棒棒和米米两岁,白瑞德决定戒烟。

  原因很简单,有吸烟习惯的他,跟不抽烟、连酒也很少喝的蔡行楷相比,明显不如对方受孩子们欢迎。

  每次他一接过棒棒或米米中的一个,不等多久,小孩儿就会委屈的哭。

  孩子小归小,对于气味却是很敏感的,丁点儿刺激都会扯着小嗓门闹腾。

  作为医生,行楷需要极好的休息,孩子们如果老缠着他,会严重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白瑞德戒烟戒的很辛苦,戒烟初期,他甚至上火到满嘴起溃疡,光点滴就吊了一个礼拜。

  蔡行楷心疼他遭罪,却没劝他放弃,只是在饮食上更加注意营养。

  说到底,就算不是为了孩子,白瑞德肯戒烟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妈妈]—

  棒棒米米上幼儿园了。

  俩小孩儿长的漂亮,聪明,性格又好,很快就跟园里的小朋友打成了一片,老师也都喜欢他们。

  蔡行楷和白瑞德有空就会一起去接孩子,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保姆去。

  这天保姆接了俩孩子回家,小孩儿进门一看到蔡行楷,“哇”就哭了。

  蔡行楷问怎么回事儿,不问还好,一问连保姆的眼圈儿都红了。

  米米典型是女孩子的纤细性格,边哭便跟爸爸告状,“呜呜……爸爸,我跟棒棒不去幼儿园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是坏蛋,老师也是坏蛋……”

  保姆在边下给米米补充,“老师给孩子们布置作业,要给妈妈画一张画,棒棒和米米画的是家里的两个爸爸,结果老师就说他们画错了,其他小朋友就说棒棒和米米笨,怎么连爸爸妈妈都分不清。”

  棒棒抬起手背擦擦满脸的泪,气哼哼的嘟囔,“他们才是笨蛋,都是笨蛋!”

  蔡行楷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一手一个孩子捞到腿上坐着,低声的哄他们,“棒棒,米米,爸爸好不好?”

  “好……”米米哭的打嗝儿,但跟棒棒回答起这问题来一点儿不含糊,“爸爸最好!”

  “那爹地呢?”

  “爹地也最好!”俩小孩儿异口同声,“爸爸爹地都好!”

  “可是,”米米后面居然还有但书,“为什么我们没有妈妈?”

  蔡行楷微笑,“因为米米跟棒棒有两个爸爸了啊,你们有两个爸爸就不能再要妈妈了——还是说,米米想用爸爸或者爹地去换一个妈妈?”

  “我不要——!”米米惊恐的尖叫,拱进蔡行楷的怀里紧张的抱着他使劲儿摇头,“我不要妈妈——我只要爸爸爹地——”

  棒棒皱着小眉毛,表情很严肃,“爸爸,我也不要妈妈,你跟爹地不可以去换!谁都不可以!”

  蔡行楷抱着两个宝贝满足的笑,“不换,爸爸才不去换,爹地也不回去的。”

  爸爸,爹地,棒棒和米米,他们四个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每一天。

  —[换牙]—

  棒棒和米米几乎是同时开始换牙的。

  米米所有的乳牙都是有了松动后,由蔡行楷带她去医院拔掉的,小女孩儿看着娇娇嫩嫩的,但勇气却很可嘉。

  起码比棒棒勇敢。

  棒棒讨厌牙科的灯,讨厌牙科的椅子,更讨厌牙科的大夫。

  所以在头几次被逼无奈的去牙科拔牙之后,棒棒小盆有学会了在乳牙松动的时候不告诉家长,自己悄悄用舌头去顶牙,三顶两顶的,牙就歪了、掉了,他就吐出来藏在床底的一个小盒子里,谁也不说。

  但最后小盒子还是被整理玩具箱的蔡行楷发现了。

  发怒的蔡爸爸恶狠狠的打了棒棒的小PP,而这一次,弄清原委的爹地,也没有为他跟爸爸说情。

  于是棒棒小盆有捂着红肿的PP和受伤的小心肝了解了一件事:

  爸爸要是真的发火了,看着比爸爸更强更壮的爹地,也得乖乖听话。

  番外二:Eternal——橙色回忆   要说起来,蔡行楷始终认为,幸福是一种需要经营的生活。

  而生活,往往都是很平淡的。

  头着白瑞德跟他求婚之前,蔡行楷其实也考虑过结婚的事情,不过想想国内的现况,他索性连提都没跟白瑞德提过。

  周围的圈儿内朋友中,杨谦和路一寒那两口子,结婚最早。

  杨兆和被双规不久,就寻机自杀了。

  都说双规期间24小时看护不离左右,但只要真想死,总会想到办法。

  杨兆和死了,他身后所收受的上千万贿赂却下落不明。

  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杨谦被省纪委的调查小组监控了很久,烦得他和路一寒不行。

  不过所幸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杨谦是无辜的。

  调查随着杨兆和的死跟杨谦的清白尘埃落定,那一年的冬天,杨谦不声不响的带着路一寒去加拿大结了婚。

  俩人回来的时候,请蔡行楷、白瑞德弟兄四个吃了一顿饭,全当酒席了。

  看着两人手上款式相同的白金对戒,又注意到蔡行楷眼中隐隐闪过的欣羡,白瑞德不动声色的把一切都暗暗记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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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瑞德的动作很快,从有了初步计划到着手准备,再到获得居住权,统共也就用了五个月时间——当然,这还得归功于他年少时那位荷兰籍的钢琴老师(荷兰是个非移民国家,想拿到永久居住权必须是某一领域的佼佼者,并且得学习荷兰语,白瑞德的荷兰语就是跟他老师学的)。

  拿到居住权,恰好是在一年一度的“女王节”前夕,“千帆”又圆满完成了市里的一个重要项目,于是白瑞德藉机给全公司放了个为期一周的大假,并以庆祝为理由,带着蔡行楷去了荷兰。

  四月份正值荷兰国花郁金香的花期,白瑞德预定的那家酒店是一间古老的建筑,墙上刷着明丽的淡蓝色,花园里都是怒放的火红花朵,门前则是一条缎带般缓缓流淌的清澈河道。

  站在花园里环顾四周,仿佛置身在童话般的幻境中。

  蔡行楷在花园里站了好一会儿,才不太情愿的跟着白瑞德上了楼。

  最好的双人套房,在酒店的顶层,通过巨大的明亮窗户能够俯瞰花园的大部分,和小部分街道,再望远看,甚至能看到西教堂的一角。

  蔡行楷凭窗远眺,忍不住喃叹:“真美。”

  白瑞德跟服务生一起把行礼安置妥当,又给了十欧元小费,待对方微笑离开,才走过去从后面把蔡行楷拥入怀里,在他耳边笑道:“那我们在这里定居如何?”

  蔡行楷只当他在开玩笑,抚摸着他的手指笑,“好啊,那你在这里买座房子吧——顺便,还要把公司跟医院都搬来。”

  白瑞德挑挑眉,凑近了轻吻着他的耳垂,“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敏感处被男人温热的呼吸吹拂着,蔡行楷的脸色微微的红了,不太自在的轻推着白瑞德,“嗳……白瑞德,才刚下飞机呢……”

  白瑞德坏笑,索性连亲带咬的吻上了蔡行楷的嘴唇,“我不累。”

  —我是想写H却被逼无奈滴可怜分割线—

  接下来的几天,蔡行楷跟白瑞德走遍了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小巷。

  西教堂塔顶的城市全景,海尼根啤酒博物馆微醺的酒香,考斯特钻石厂里的璀璨光芒,梵高博物馆里一幅幅令人沉溺的绝世佳作,以及国家音乐厅里悠扬优美的旋律……无不令初来乍到的蔡行楷留连。

  阿姆斯特丹的确是一座很棒的城市。

  更令两人意外和惊喜的是,他们在莱兹广场巧遇了白瑞德的钢琴老师Andrew。

  虽然自始至终,蔡行楷就只是站在两人身边听他们嘀哩咕噜。

  Andrew年近耄耋,却精神矍铄,彼时正拄着拐杖在广场里悠闲的散步。

  见到白瑞德,老人明显的很高兴,“嘿,瑞德,你很幸运哦,居然还能再见到我。”

  “Andrew老师,您……”听出老人话里有话,白瑞德的疑问很是小心。

  老人豁达的摆摆手,“我去年查出有肺癌,最多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所以我才说你幸运呢。”说完,看看白瑞德身边的蔡行楷,“他是?”

  “哦、哦,”白瑞德难得失神,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答道:“他是我的爱人,我是带他来结婚的。老师,您没有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也许……”

  年少时与Andrew的相处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再见面,他已是风中残烛。

  老人笑眯眯的摇头,“我活到现在已经够本了,吃药化疗什么的又费钱又难受,何苦呢!”

  白瑞德叹了口气,忽然问道:“那能请您给我们做证婚人吗?”

  “好啊,”Andrew大乐,“什么时候?”

  “五一吧,”白瑞德有些腼腆,“我还没跟他求婚呢。”

  “你是想在‘女王节’……”

  “是的,”白瑞德偏过头,极快的看了身边的蔡行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不懂荷兰语,所以我的计划一定会很顺利。”

  ———————————————————————

  每年4月30号的“女王节”,是荷兰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实际上,从前一晚开始,街头巷尾就渐渐有了狂欢的气氛,各种小乐队在街边随便找个位置就开始演奏,吸引了许多热情浪漫的男女在此舞蹈、欢呼,提前庆祝节日的到来。

  “女王节”早上,蔡行楷在白瑞德提醒下,换了跟他一样的橙色衬衣和仔裤,走上街头,加入了欢乐的人群。

  无论是街边还是渡桥,无论是公园还是广场,到处都是穿着橙色衣服手拿红白蓝小旗的人潮,和席地而坐出售或稀奇或古怪的珍玩用品的小摊贩,整个阿城就是一座沸反盈天的跳蚤市场,出卖快乐,兜售喧嚣,又融合了世界各地的笑容与梦想。

  白瑞德跟蔡行楷牵着手从酒店一路行来,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往来,居然还淘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带回去送人很不错。

  但他们今天的“重点”不在跳蚤市场。

  当白瑞德领着蔡行楷如入无人之境的走进一间小型音乐礼堂,后者看着舞台上雪白的三角钢琴愣住了,“白瑞德,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白瑞德笑笑,握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前排的位子里做好,自己则翻身跃上半人高的舞台,走过去坐到了琴凳上。

  深呼吸,修长的手指划过黑白琴键,一曲天籁便从指尖泠泠响起。

  几乎是立刻的,蔡行楷就听出了白瑞德弹奏的曲子,正是他用了多年的手机铃。

  呆愣的微张了唇齿,他紧紧的盯着那个熟悉的深影,心跳的越来越越快。

  会是……他想的那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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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既终,白瑞德按来路回到蔡行楷身边,忽的单膝跪了下去,手里也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造型别致的戒指。

  蔡行楷被他突然的动作惊的一跳,声音都变了,“白、白瑞德,你这是在干嘛?!”

  白瑞德笑,晃晃手里的小盒,“行楷,我在跟你求婚。答应我吧。”

  蔡行楷垂眸看着男人向上抬起、倒映着他身影的双眼,心里涌上的感动与温暖是语言无法轻易描绘的,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别扭话,“……我不是女人!”

  “这只是我表达自己对你很尊重的一种方式,”白瑞德好脾气的笑,丝毫没有因自己单膝下跪而觉得窘迫,就像他刚才不说“嫁给我”而是“答应我”,那也是是他以男人对男人的身份,表示对蔡行楷的尊重跟体贴,“答应我吧。”

  蔡行楷的回答是,弯腰、低头,边在男人的嘴角烙下一个轻吻,边呢喃般的说出答案。

  不过下一秒,他却狠狠的拽着白瑞德站起来,威胁似的咬着他的耳朵问,“你说,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的。”

  白瑞德笑眯了眼,边往蔡行楷的无名指上戴戒指套牢他,边诚实的答道:“因为这首曲子是我的作品啊。”

  “呃?!”蔡行楷微愕的吸口气,“你的作品?你怎么会——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啊?”

  想想他听这首不知名的曲子也有许多年了,怎么也想不到绕了大半个地球,他一直在寻找的演奏者正是要陪他一生的人。

  “十几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做梦都想成为‘邦克豪斯第二’,”白瑞德揽着蔡行楷的肩膀,转头去看那架钢琴,“不过后来为了继承老爹的事业,我放弃了。”

  当年的放弃,曾经让他痛的犹如剜心刻骨。

  蔡行楷的心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白瑞德……”

  感觉到他的揪心跟安慰,白瑞德笑了笑,“我没事,都过去了。”

  时间是最好的复原灵药,即使当初再怎么难过,只要能熬过去就一定会淡忘那时的痛。

  就算再痛也一样。

  更何况,现在他的身边有行楷。

  蔡行楷认真的瞧着他,低声说道:“这首曲子有名字吗?”

  “有啊,”白瑞德的眼神深邃温柔,“叫做‘Eternal’。”

  Eternal,意大利语,意为“永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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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很不喜欢白瑞德哎,虽然看到后面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错,但还是不怎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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