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II+番外》———— lunarrabbits 荧夜 

《秘密II+番外》———— lunarrabbits 荧夜
  

  一

  沈睿将车子停进车库,下车往屋内走。

  此时已是深夜,仅有围墙外几盏路灯的照明让他勉强能看清脚底下的路。他打开大门,在玄关脱下擦得纤尘不染的皮鞋,往屋内走去。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沈睿一边解开领带,一边走向客厅,望见沙发上熟睡的那人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男人身材高大修长,虽然并不算魁梧,但在长沙发上依然睡的有些艰难,整个人蜷缩着微屈手脚,一头短发还带着湿气,软软地遮住额角,脸下头压着一条显然是用来擦头发的毛巾,身上的T-shirt由于睡姿不良而掀起一角,露出肌理结实紧绷的腰部,棉质睡裤下方苍白修长的脚掌正挂在沙发边缘,脚趾放松地舒展着。

  沈睿常常觉得,这个男人放松下来的模样应该会让所有喜欢男性的人都心生爱怜,无论男女。

  彷佛是听见了他走路的细碎声响,男人皱起眉,茫然地眨了眨眼,又伸手揉了揉眼。

  沈睿心知对方醒了,于是笑道:「怎么不先回房间睡?都说过不用等我的。」

  男人睁开眼,瞥了时钟一眼,哑声道:「我不过是休息一下,不是真想睡觉。」

  沈睿走过来,伸手拿起毛巾,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头发不擦乾,小心感冒。」话语间虽带有淡淡斥责,但他却相当自然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让对方靠在自己膝上,小心翼翼地替男人擦起头发。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沈睿腿上,垂首任他宰割,颀长的身躯依旧蜷着,乖巧得犹如一只正被主人爱抚着的大猫。

  「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沈睿一边问着,一边用手指确认对方头发的湿度。

  「有点饿。」霍清州弯了弯唇,竟抬脸撒娇般蹭了蹭对方胸口。「我想吃面。」

  「好。」沈睿失笑,以一种自己也不曾想像过的宠溺姿态伸手揉了揉那头软发。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挽起衬衫袖口,煮起一锅水的同时也从冰箱里拿出数样材料切了起来,没过多久,水滚了,他把对方喜吃的细面扔进锅里,烫熟后捞起放在一旁,将切好的食材扔进加热至中途的高汤中。

  五分钟后,沈睿端着一碗面走进饭厅,霍清州拿出汤匙筷子,望着瓷碗中细面软滑、汤头温润,切成碎末的青葱与辣椒增添了一丝辛香,汤上浮着一层浅浅油花,汤里有切成细丝的各种蔬菜及对方前一日煮好的半透明牛筋块。

  「好香。」霍清州赞叹道。

  沈睿只是一笑:「快吃吧。不是饿了?」

  霍清州抿抿唇,也不客气,登时吃了起来。

  沈睿望着他,没有说话,却有些恍惚。

  与这个人开始同居,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了;正式交往则是四个月之前发生的事。在那之前,沈睿从未想像过,自己竟会与一个男人发展成这种关系。

  他一直都是异性恋,对女人的身体抱有情欲,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在他意识到自身的感情以后,才真正承认,自己对霍清州确实存有些许不能以友情名之的情感。他清楚那是喜欢,却不肯定那是不是爱。

  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便可称之为同性恋;沈睿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其中的关键也是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爱不爱霍清州。

  当然,霍清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相貌英俊、体贴温柔,若是不论性别,他们的家世也能说是门当户对,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没什么障碍,唯一的问题只在于沈睿还无法完全接受对方的一切。

  沈睿毕竟是个异性恋。在霍清州之前,他从未想过接受一个男人,甚至与这个男人产生任何亲密接触。因此,同居三个月以来,两人最多就是偶尔亲吻,偶尔拥抱,未曾有过更出格的肢体接触。

  霍清州似乎也想让他早点适应彼此的肢体接触,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让两人的身体彼此碰触,并非是爱抚,只是类似手臂相触一类纯粹的身体亲腻。

  沈睿对此一开始是不知所措的,甚至会浑身僵硬,后来渐渐习惯以后,知道对方的亲近举动并不带有情欲,反倒把霍清州当成了近似宠物的存在,对于较为亲腻的肢体碰触也感到释然,当然这点霍清州并不知道。

  只是,毕竟已经过了三个月。

  沈睿回想起自己过去的几段恋情,不由得微微蹙眉。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脚算不算快,只是过去同女性交往时,最慢也是交往一个月后便发生性关系……如今与霍清州交往,他无形中成了被动的一方,虽然对两人间的交往进度颇感怪异,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沈睿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无法真正接受同性间的肉体欢愉,所以霍清州才不曾逼迫自己,然而,彼此都是男人,沈睿自然也很清楚霍清州的压抑挣扎──只是清楚归清楚,他仍旧无法就此说服自己毫无保留地接受对方。

  霍清州在挣扎,他又何尝不是?

  若是真的踏过那条横亘彼此的界线,他必然无法回头。若说人生是在后悔中度过,他还不明白自己将会因为踏过那条线而抱持憾恨,抑或是懊悔自己的止步不前。

  于是,他犹豫了。这一犹豫,便是三个月过去。霍清州没有逼他,他也不曾谈及此事。两人的交往依旧顺利,只是除了偶尔亲腻外,没有半分实质进展。

  「今天加班很累吗?」霍清州一边吃面一边有些含糊地问道。

  沈睿笑了笑:「还好,幸亏有同事留下来帮忙。」

  这么说着的同时,他并未望着对方。尽管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心虚,他仍然不打算告诉霍清州,今天留下来跟他一起加班的同事正是单静芳。

  单静芳是个爽朗大方的女子,极为容易相处,作为同事是个理想的存在。之所以没有向霍清州坦承,最主要的原因正是因为单静芳的长相与沈睿逝去的亡妻相当神似。

  沈睿对单静芳不曾产生男女之情,只是望着对方时,总会恍惚地想起自己的妻子,并无意识地在心中将两者做出比较。虽然这两名女性的长相颇有相似之处,但神情却是大不相同;已逝的韩新亭不同于单静芳那种还带着些许娇气的大方气质,性格虽可用淡然形容,却是那种无分男女的大气从容,笑起来的时候也不似单静芳开朗,反倒总是勾着唇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们之间的相异处如此众多,沈睿自然不会混淆,只是望着那张秀气容颜时,打从心底生出的怀念却依旧无法遏止。

  「很累的话,明天就不要出门了,我自己去也可以。」霍清州放下筷子,有些担忧地道。

  眼见男人皱起一双剑眉,沈睿微怔,复而回过神来:「没关系,我没有那么疲惫。再说,明天只是出去聚餐而已,不是吗?」

  霍清州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郁郁道:「是没错,但我真的不想勉强你。明天不过是我弟弟找我吃饭……」

  「你不想让我见你的家人?」沈睿问的平静。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冒犯。」霍清州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我弟弟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讲话很直接,也因此得罪过一些人。」

  「无妨,我不会介意的。」

  沈睿微微一笑,突然想起前几日,霍清州询问他愿不愿意见他弟弟一面时,神色中完全无法掩饰的局促及尴尬。霍清州向来从容,纵使不快也甚少失态,那次是少数几次霍清州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时候,连讲话都有些吞吞吐吐,窘迫的姿态几乎有些可怜。

  沈睿却是很干脆地应允了,时至今日,他还记得自己一口答应时,霍清州眸中交杂着惊讶及喜悦,甚至笑得眼睛都微微眯起。对男人而言,情人答应与对方的亲人见面无疑是交往过程中的一大进展,霍清州的愉悦他也能够理解,因此无论如何都不想扫兴。

  霍清州不太常笑,更多的时候都是神情温柔,却不把情绪表露出来。如果只是吃一顿饭就能让对方得到如此显着的快乐,他何乐而不为?

  「那……你快去休息吧,碗筷我自己洗就好了。」霍清州轻声道。

  沈睿笑着应了一声,缓缓往对方靠过去,在男人还残留洗发精淡淡香气的发上印下一吻,低声道:「晚安。」

  霍清州低头垂眸,有些干涩地道了声晚安,只是两边耳朵却变得红通通的,似乎灼热不已。

  沈睿起身,并没有往男人那边多看一眼。他很清楚,对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实际上却是害羞了;明明接吻的时候毫不羞赧,然而一旦沈睿主动,就算只是碰触对方手指,也能让那实际上应该是身经百战的人面红耳赤。

  三十岁的男人露出这种姿态,总让沈睿一边感到怜爱的同时一边更想要欺负对方,尽管这个念头从来就只是空想,以沈睿的性格也不可能真的对男人做出什么,然而想想还是很有趣。

  第二天是假日,沈睿睡到上午十点左右才清醒,梳洗过后换下睡衣,便下楼准备出门。

  霍清州早已等在客厅,见他下楼,笑着道:「早安。」

  「早安。」沈睿在对方身边坐下,随手拿起报纸展开阅读,目光却被对方的衣着吸引了过去。

  相较于平日工作时的西装革履或是居家的T-shirt休闲裤,霍清州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最上头两颗钮扣随兴地松着,露出了略显苍白的颈项及锁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挺直的鼻梁上竟然挂着一副眼镜,镜框是造型纤细的金属材质,使得男人本就英俊的容颜平添几分斯文。

  「怎么了?」霍清州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望了过来。

  「我记得你没有近视。」

  「的确没有。」霍清州弯了弯唇,「只是为了修饰气质罢了。」

  沈睿又饶有兴味望了几眼,才收回视线,专心地阅读报纸。

  时近中午,两人才起身出门,由霍清州驾车,前往预定的餐厅与霍清州的弟弟碰面。沈睿先前由对方口中得知,霍清宇今年才二十五岁,刚从国外某大学拿到管理学硕士学位,霍家上下都对这个年纪最幼的么子十分疼爱。

  然而见到对方时,他毕竟还是吃了一惊。霍清宇的长相并不是他推测的模样,跟霍清州也不太相似,二十五岁的男人却长着一张娃娃脸,身形修长清瘦,染成浅色的短发末端不驯地翘起,再加上一双澄澈的猫一般的琥珀色双眼,倒予人一种遇见大型猫科动物的错觉。

  「二哥。」外表貌似少年的青年乖乖地叫了一声。

  霍清州笑了笑,替素不相识的另外两人介绍彼此:「沈睿,这是我弟弟,霍清宇。清宇,这位是……」他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我的朋友,沈睿。」

  沈睿微讶,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笑着朝霍清宇伸出手:「你好。」

  霍清宇也伸出手,脸上露出笑容:「你好,沈先生,跟二哥一样叫我清宇就好。」

  表面上他们都表现得相当礼貌,直到进入包厢后,霍清州临时接到一通公司同仁打来的紧急电话,微带歉意地到包厢外头接电话后,他们两人的对话才正式开始。

  沈睿望着落地窗外庭院里,霍清州沐浴在阳光下微微低头面无表情说话的模样,听见了霍清宇带着笑意的声音:「沈先生是什么时候跟我二哥认识的?」

  「几个月之前吧。」沈睿抿唇轻笑,「确切的时间我也记不清楚了。」

  「真是难得。」霍清宇叹了口气,「我二哥表面上看起来交游广阔,实际上真正的朋友却不多,一直保持来往的不过就是那几个从小认识的朋友,其他大部分都只是逢场作戏的酒肉朋友。」

  沈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啜了一口清水。

  「不过,二哥这次好像是认真的。」霍清宇彷佛意有所指,「你们,真的只是朋友?」

  「霍清州既然这么说,那么我没道理不承认。」沈睿慢慢道。

  霍清宇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不信,二哥从来不曾这么正式地介绍我认识他的朋友。」

  沈睿安静地望着对方,这才发觉,霍清宇身上实在找不出与霍清州相似的地方,无论外貌抑或是审美品味,霍清州素来优雅淡定,而霍清宇身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狂气质。

  「沈先生,你为什么不敢承认?」霍清宇挑眉,「或者,你真的只把我二哥当成朋友,心中另有所爱?」

  沈睿但笑不答。

  眼前的青年明显已经猜出他们的关系,然而在霍清州亲口承认之前,他什么也不会多说,这是对待情人应有的尊重。

  见他不予回应,对面的青年摆出无趣的神色,等霍清州回到包厢内时才重新露出浅笑,与沈睿客套的交谈。一顿饭吃完,初认识的两人也没能变得热络,而当霍清州去付帐时,霍清宇望着兄长的背影,轻声道:「听说您的夫人去年初逝世了?」

  沈睿神情一僵。霍清州不可能将他的私事告知别人,显然对方早已对他做过了调查,才能连这件事也知道。

  「说起来真巧,我认识的某位小姐据说同您的夫人极为相似,那位小姐姓单。」霍清宇笑得清冷,「不晓得您认不认识她?」

  若不算上平静表象下的波涛暗涌,这一顿饭还是吃得很愉快的,至少表面上是宾主尽欢。霍清宇口才极好,说起自己在国外的见闻更是侃侃而谈。沈睿却惦记着对方先前不怀好意的问话,无意间显得比平常沉默不少。

  霍清宇既然提起了自己的亡妻以及单静芳,可想而知是知道了自己的事情。

  单静芳虽只是自己的同事,平日却少不了接触,偶尔也会一起用餐,他对霍清州隐瞒着这件事,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不希望对方误会;如今霍清宇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告诉霍清州?又或者,霍清州已经知道了,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仔细一想,霍清州从来不曾对他要求过什么,也宽容地看待他仍爱着亡妻的事实,比起他从单静芳容貌间寻求恍惚回忆的事实,霍清州必定是宁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委屈自己,也不会冒着为此争吵的风险向他挑明这件事。

  单静芳一直都是霍清州心头的一根刺,沈睿很清楚,霍清州愿意容忍自己爱着韩新亭,却不会允许自己爱上一个只是与韩新亭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无论霍清州知不知道自己与单静芳近似朋友的关系,他的隐瞒都委屈了霍清州。

  沈睿不是那种能够毫无顾忌面对一切的男人,因此在单静芳的存在上,他选择了隐瞒;尽管霍清州早已见过单静芳,他仍旧不打算让这两个人有过多的牵扯。

  他不敢让霍清州知道他假日时偶尔会出门见单静芳,除了避免让对方胡思乱想的原因以外,另一个原因却是心虚。除了霍清州以外没有人知道,他望着单静芳时心里永远只想着韩新亭,这种将对方视为替代品的行为实际上相当卑劣。

  他不想让霍清州知道,自己是如此卑鄙的人。

  「怎么了,是不是我弟弟说了什么?」

  今日的沈睿相当沉默,霍清州不由得有些担忧。

  「没事,我只是……有些分心。」沈睿笑了笑,「公司里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见对方不信,他自然地寻了个藉口。

  两人下了车,霍清州一边把玩着车钥匙,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今天是假日,就别想公司的事了。」

  「不然要想什么?」沈睿失笑,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想我。」霍清州淡淡地道,「只要想我就好。」

  沈睿一怔,回头往霍清州望去,对方的脸有些红,神情却是淡然,显然正故作镇定。

  霍清州很少说这些近乎肉麻的情话,就是说出口也显得有些僵硬,然而沈睿很清楚,霍清州说的是实话,对方是真的这么希望。

  他沉默了一会,伸手将霍清州拉进屋内,随手关上门,把对方带到客厅内。

  「那么……要我想你什么?」他有些似笑非笑地道。

  「什么都好。」霍清州低低地道,眼神中却流露一丝倔强。「现在,你只能想我。」

  沈睿收起笑容,心头一阵悸动。他知道自己喜欢霍清州,而霍清州最吸引他的就是坚强的性格。对方平常不会说出这种饱含占有欲的言词,也不要求他的专一,只是偶尔,两人独处的时候,霍清州会表达出真实的心情。

  沈睿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对方微热的脸颊,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

  霍清州闭上眼,两人的唇碰在一起,慢条斯理地磨蹭,沈睿的舌尖滑进他的口中,温柔地吸吮着纠缠着。

  不知何时,对方的手臂已经环绕在自己腰上,沈睿品味着拥抱所带来的温暖与亲密,一不留神咬了下对方的舌尖,力道不大,却使得霍清州在淡淡的疼痛中感到一阵难以遏止的酥麻与兴奋。

  沈睿仍持续吻着对方,却发觉男人抱着自己的手臂施力渐大,越箍越紧,彼此的下半身靠在一起,连生理反应都清晰可见,不由得一窘,抽离了自己的唇舌。

  霍清州眼神迷蒙地望着他,像是没有察觉两人的下身靠在一起的姿态近似于厮磨。

  「清州,我……」

  不等他说出什么,霍清州的手却异常大胆地往下伸去,覆在他两腿之间,近似挑衅地碰触。

  沈睿心口一热,只觉得原本半硬的下身越发硬胀,自己口干舌燥,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

  秘密II 二(限)

  意乱情迷之间,沈睿只听见霍清州沙哑的嗓音轻道:「帮帮我……」而后自己的手竟被拉到对方裤裆处,碰触到那坚硬的部位。

  霍清州的手早已在他的两腿间上下抚弄,尽管隔着两层布料,快感依旧清晰而难以忽视;沈睿低喘一声,下意识地也用自己的手抚摸对方,那陌生的触感灼热的温度已经无法令他却步。

  霍清州低低呻吟出声,沈睿把玩着手中物事,不时捏得重了一些,惹得男人发出声音,彼此更是欲火难耐,上半身紧紧靠在一起,耳鬓厮磨,除了彼此以外再也想不到其他。

  沈睿半闭着眼,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充斥于自己颊边,不禁微微侧过首,吻上男人同样灼热的薄唇,吮着滑软的舌尖细细舔舐。

  不知过了多久,亲吻仍然持续着,沈睿听见霍清州急喘一声,浑身颤抖,心知对方业已高潮,也没将手收回来,就如先前一般隔着两层布料,安抚似地按压着那处。

  等霍清州回过神来,呼吸回复平稳以后,才意识到沈睿尚未发泄出来,没犹豫多久,便半跪下身,伸手解开沈睿的裤头,令那尚未得到纾解的物事展露出来。

  沈睿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哑声道:「清州,不要──」

  却是来不及了,霍清州赤红的面颊蹭了蹭勃起的肉刃,便张开嘴含住了前端。

  沈睿轻哼一声,感觉到男人温软的口腔小心仔细地收拢取悦他的性器,异常灵巧的舌尖更是反覆舔吮着前端的敏感处;事实上,光是见到霍清州卑屈柔顺地以这种饱含侮辱性的方式讨好他,他便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情欲越发高昂。

  相较于他沉溺于快感进退不得的矛盾心情,霍清州倒是从容,面上没有过多情绪,只是一双色泽乌黑形状英挺的长眉微微蹙着,垂着的眼眸有些湿润,本该是男子气概十足的长相却因此而莫名其妙流露出一丝柔媚气息。

  沈睿以前没有太过注意对方的长相,在这个时刻却意外地发现,霍清州其实长得很好看,眉目疏朗而鼻挺唇薄,理所当然会是众多男女所追逐的对象;而这样的霍清州,却又只钟情于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为这个事实得到一种隐晦而难以言说的愉悦。

  「这样……喜欢吗……?」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地问道。

  沈睿望着对方吸吮自己的情景,实在难以如往日般镇定地回答问题;他们接吻过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沈睿很清楚,相较于英挺的外貌,霍清州的唇舌却是相当的柔软温热。

  彼此唇齿相交的时候,他经常为了这个事实感到眩惑:对方明明是个年过而立的大男人,为何亲吻起来的感觉跟亲吻女人时一样的令人愉快?单论接吻的话,一切的感觉似乎都与性别无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令沈睿更加迷惑。

  而此时此刻,那与疏朗外貌极不相称却又矛盾地融合的湿软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下身,沈睿注意到男人脸上的潮红颜色,不知为何心底悄悄生出一种无法压抑的窘迫感觉。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真的可以吗?沈睿在心中质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无数次,却从未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想都对霍清州不公平;对方将自身拥有的一切虔诚地奉献与他,然而直到此时他还在犹豫。

  不是不害怕,相反地,在沈睿无人可踏入的心底最深处的地方相当明白:他为此感到畏惧。

  从前与韩新亭的关系及感情进展得自然而然名正言顺,他们本就是夫妻,不论相爱与否,他们在一起的合理性并不会因此削减。对霍清州却不能如此而论;从根本上而言,霍清州就不是一个可以无所畏惧展现于世人面前的伴侣。

  霍清州是个男人。是个无法为他诞育后嗣的男人。男人与男人在一起本就是违背伦常。

  沈睿平日从不愿意多想这些令他寸步难行的事实,只有这种过份亲腻的时候,这些念头才会隐约浮上心头。

  然而,今天却与往日不同。

  虽说方式相异,他与霍清州毕竟是互相抚慰了彼此。

  沈睿一边粗喘着,一边眼睁睁望着男人吞下自己的体液,浑身还残留着高潮后留下的热度,背脊却突然一阵发凉。

  霍清州舔了舔唇,却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沈睿呆滞地望着男人的头顶缓缓移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霍清州正在吻他的腹部,彷佛对待易碎品一般,动作轻而柔软。

  沈睿有运动的习惯,偶尔也会上上健身房,腹部的线条相当精练,肌理虽不突出却结实,那柔软的吻慢慢缓缓印在小腹及下腹,沈睿只觉得痒。他平常并不是一个怕痒的人,此时却觉得男人温吞的动作让他连心都开始微微颤抖。

  「我喜欢你的腹部……线条……很好看……」霍清州边吻边喃喃道。

  沈睿身躯绷紧,哑声道:「喜欢到想亲?」

  霍清州似乎闷笑了一声,才又开口:「我一直都想亲你的身体,不遗漏任何一个部位,让它们都染上我的气息……」

  乍听闻这样近乎调情但本质又绝非如此的言词,纵使是沈睿,也不禁脸上一烫,呼吸加快。

  他一直都知道,霍清州想要完整地拥有他;尽管对方表现得从容大度,包容他的一切甚至是容忍他对另一个人的情爱,可是,只要他对他那种压抑过的感情尚存,打从心里而生的占有欲就不会消失,纵使一时间能以理智加以克制,也不可能永久如此。

  「再来一次,好不好?」霍清州的嗓音有些哑,却又温柔。

  沈睿并不意外对方提出这种要求,他们都是男人,自然也有贪恋情欲的时候,然而霍清州接下来的话却令他一怔。

  「……去房间里好吗?」霍清州看似随意地问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他的腰侧。

  沈睿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话看似简单,彷佛真的只是在问可否换地方,沈睿却敏锐地听出霍清州简单话语间后头要暗示的东西。

  如果只是要彼此抚慰,甚至亲吻,在哪里都可以;然而沈睿很清楚,霍清州虽是个在一派随意间自有其坚持的男人,但对于彼此亲热的地点却不会有太多异议;换句话说,霍清州真正要问的并非要不要进房间这等琐事,却同时宽大地保留了沈睿拒绝的权利。

  两个男人做爱的方式有很多种,无论是以口或者以手都还在沈睿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然而霍清州此时提出的却是远超于此的另一种方式。

  ──该应允吗?该拒绝吗?或者应该装傻?沈睿犹豫不决间,霍清州却已经替他做了决定。男人张口含住他的性器,重新逗弄起来。沈睿不禁轻哼一声,脸上一阵发热,却不知是羞是愧。

  对方察觉了他的犹豫,因此体贴地以行动将方才的问句抛在脑后;他沉默的姿态已是无言的拒绝,却没有迎来本应出现的责怪,霍清州一如以往的好脾气,多方迁就,明明被拒绝了面上也不曾有过一丝怒意。

  必须是多么沉重的爱,才能让这个自尊不比常人低的男人喜怒不形于色,处处谨慎应对,事事以他为准则。

  沈睿不敢深想。

  完事以后,沈睿迳自进了浴室,身上还残留着情欲的味道与热度,正常而言,此刻他应该与刚才一起沉溺于欲望的情人抱在一起,或者亲吻彼此,等待高潮过后那种舒缓的馀韵过去;然而他没有。

  他甚至不敢多看霍清州一眼,便直直走进浴室。除了没能全盘接受对方的愧疚以外,心中还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心虚。

  认识对方这些日子,沈睿多少知道,霍清州并非彻头彻尾的同性恋,只要愿意依然能同女性发生关系。而这也是他不敢真正踏过那条禁忌之线的原因之一。

  如果只是拥抱接吻,沈睿并不抗拒;相反地,在一开始与对方亲吻过后,他恍然发觉,与霍清州的那个吻同从前与其他女人的吻并无不同,就算实际上是在吻男人,沈睿的心里也没有产生过抵触的情绪,虽然不免畏惧,但他不曾拒绝过对方。

  纵使是以手互相抚慰,沈睿也坦然地接受了。对他而言,这种情形其实并非前所未见;高中大学时期都住过宿舍,血气方刚的少年多少有过那么一两次被欲望冲昏头的经验,迷乱中同另一个同性一起自慰,甚至彼此抚摸的事所在多有。

  沈睿没有经历过这些,却能够理解。对男人而言,感情与欲望可以很自然地划分开来,他如此,霍清州也不会例外。

  而霍清州所渴望的「那种事情」毕竟与单纯的情欲无关。一旦踏出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馀地;也许霍清州本就是双性恋,所以并不觉得如何,自可以在两种性别的交界线上徘徊,然而沈睿作不到。

  他是那种一旦决定目的地就无法背道而驰的人。

  数个月前发生过的那件事沈睿至今无法遗忘。他含住了同性的性器,过程隐忍,结束后却不能自抑地作呕。那是一种打从心底生出的排斥感,生理性的厌恶,当时他觉得自己果然一辈子都无法接受男人,然而霍清州却没有因此放弃他。

  沈睿被男人炙热的感情诱惑了;就像是久旱的大地终究迎来清冷甘霖一般,对方的温柔同样抚平了他曾有过的自责与创伤。从未有人用如此奋不顾身的方式爱着他。

  只是情爱之外,他目前还是无法接受其他。沈睿无法想像,自己进入另一具男性躯体……或者敞开大腿被进入;光是想像,便足以令他心烦意乱。他很清楚霍清州想要什么,只是现在的他,给不起。

  沈睿叹了口气,打开莲蓬头,随意调好温度,热水从上方浇淋而下,密密地打湿了他的身体与脸颊。他没有急着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本来就不是那种有洁癖的人,匆匆逃进浴室,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暂时远离霍清州。

  霍清州现在应该回自己房间了,也许在沐浴,也许就只是躺在床上,无论如何,沈睿不想见到此刻的霍清州。他脑海中还残留着方才抚慰彼此时,对方面红耳赤的模样与粗嗄喘息的回响;从前他会觉得这样的男人很可爱,现在的他却不敢正视那爱欲横流的情景。

  他感到愧疚。一直以来眷恋着对方的温暖,沉溺于对方的温柔,可是他什么都没给过霍清州;若说感情,他依旧忘不了韩新亭;若说身体,他也无法全盘献予霍清州。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他都未曾对那个男人毫无保留。霍清州不曾逼他,也不奢求于他;于是沈睿任凭自己心意看待彼此,始终不曾真正与对方灵肉合一,自私地为自己留着最后的馀地。

  也许从最初的时候,他就不应该与对方开始。

  彼此的房间就在对面,沈睿走出房门,便遇见了同样走出房门的霍清州。

  男人神情从容,凑过来吻了他的脸颊;沈睿背上一僵,却微微扯开唇角。

  「晚上想吃些什么?」

  霍清州神情有些慵懒:「吃什么都好,我不挑食。」

  两人下楼后就晚餐的菜单讨论了一番,沈睿发觉自己终于可以从那种不自在的氛围中脱身而出后,才暗暗松了口气。不管霍清州会不会察觉他的异常,他终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

  「……对了,你明天有空吗?」霍清州突然问道。

  「我明天有事。怎么了?」

  对方神情有些遗憾,却仍然笑了笑:「本来想找你去试车。昨天车厂那边打电话过来,我之前订的新款跑车已经到了。」

  沈睿也笑了:「等下礼拜吧,周末我们去兜风。」

  霍清州最大的兴趣是收集跑车,这点倒是与韩新亭如出一辙。沈睿对于跑车厂牌之类的资讯向来没有研究,但也知道这两人喜欢的厂牌是同一个──Ferrari的跃马标志向来易于辨认。韩新亭逝世前拥有的三辆跑车至今还停在他们的车库,而其中一款蓝色的Ferrari California则是她去世前半年沈睿所送的生日礼物。

  当时韩新亭以投资期货的方式存够了钱,虽早已决定购买Ferrari California这种车款,却在两种车色间挣扎犹豫了许久,最终放弃原本也受之青睐的Azzurro California蓝色,选择了另一款金属车色。沈睿知道这件事后,在两个月后韩新亭的生日当晚,亲手将那款蓝色Ferrari California的钥匙交到了对方手上,博得妻子心情大悦自不在话下。

  沈睿平常并不是如此花钱如流水的人,只是当时他的事业风生水起,人生一帆风顺,妻子又意外发现怀孕,才忘形地表演了为求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戏码。

  现在想起来,那也许就是盛极而衰的开始。彼时的他,还不知道半年后一切都将改变。

  「明天是要去公司加班吗?」

  沈睿回过神来,忙道:「不是,只是去见一个朋友。」

  霍清州听闻此话,并无异状,神情如往日从容平和。

  沈睿望着男人,心底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层。霍清州从来不管他的交际,也不过问他的隐私,如果有人来家里拜访,霍清州甚至会体贴地事先避让,避免掉他向别人解释两人同居原因的难堪。

  他从未想过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霍清州在一起的事实,但是霍清州未置一词而主动隐瞒的行为却让他隐约觉得不舒服。霍清州这么做之前,并未与他商量过什么;尽管对方的主动省掉他开口的尴尬,结果也符合他的希望与预期,但是沈睿清楚:自己排斥这种作法。

  如果说两人的同居生活可能带来任何的后果,这个后果也应该由他们一起承担解决;霍清州却以一种考虑到大局的想法,避免彼此尴尬而主动解决了问题。

  当然这无疑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但沈睿无法认同这种途径;又或者该说,因为霍清州一开始就知道沈睿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所以才以体贴主动的姿态主导一切,然而他的这种作法却是变相地宣告:自己对沈睿不抱持任何期望。

  ──也许自己早已令身旁的这个男人失望过无数次也说不定。沈睿偶尔会如此自我怀疑。

  然而,沈睿此时愧疚的原因却另有出处。

  数个小时前,手机收到一封简讯,内容旨在邀约他去市立美术馆看展览,寄信人是单静芳。

  沈睿没有多想,便回复了简讯,答应了单静芳的邀约。实际上,他心里非常清楚,单静芳与自己的关系虽是朋友,却又多了一层模糊的暧昧;单静芳是个很好懂的女人,虽然比他小了五岁,也多少有了一些练达世故,但性格里却还有一部分无法抹消的天真;沈睿一直都懂,对方面对自己时爽朗形象下隐藏的微弱羞涩。

  一般而言,既然有了情人,就应当避免与异性单独出游,然而沈睿却没想过要拒绝单静芳。

  他有自信,自己与对方除了友情以外不会有其他可能,于是才能如此放纵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女子秀气的容颜中寻找过去熟悉的痕迹。

  翌日早晨,沈睿起床梳洗后,始终未见霍清州,直到看见对方留在客厅桌上的字条后,才确认对方已经先他一步出门了。沈睿从来不曾担心过在与单静芳见面时遇上霍清州,毕竟是在同一个城市里,要说绝对不可能遇见也不太真实,反正他与单静芳清清白白,倒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他的愧疚,只是因为隐瞒了他与单静芳见面这件事,同时也是害怕霍清州因为知道这件事而难过。沈睿在霍清州面前很少提起韩新亭,最近大部分时间也不似以往花在怀念故人之上,他只能趁着与单静芳见面的机会放纵自己的思想。

  日正当午,当沈睿正在小巷内停车时,单静芳已经在两人约好的餐厅里等待。

  方才服务生已经问过她要不要先点餐,她却微笑着拒绝,看了一眼手表,慢慢啜饮着冰凉的柠檬水。距离他们相约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而单静芳却是整整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这里。她观察过沈睿一阵子,知道沈睿实际上是个重视时间观念的人,因此她从来不敢迟到,甚至早起化妆打扮挑衣服,就怕多花了时间导致迟到,影响自己在沈睿心中的形象。

  在公司内部,实际上有许多女同事都在私下讨论着关于沈睿的事情;这个男人长得好看,却又带着一种沈郁的气质,待人温和,脸上也常挂着笑容。以对方的年纪来说,理当是升到中阶主管的职位,而沈睿虽工作能力极佳,却从来不在升职一事上汲汲营营。

  一开始有人认为沈睿实际上工作能力不佳,而这个传言后来就因对方出色的业务成绩而不攻自破;另一方面又有人注意到沈睿上班开来的车,虽是名不见经传的欧洲厂牌,实际上却要价不菲,并非一般人可开;再仔细观察,沈睿常穿的西装是某名牌的基本款,一般上班族虽然也买得起,但绝不可能如沈睿一般天天换着穿,款式间皆有细微差异,两周内都未必会穿到同一套。

  至此,对于沈睿并未执着于升职的这件事实也有了解释:他根本不需要。

  于是沈睿在公司里的评价迅速地从「脸长得好看」到「只有脸长得好看」、再从「工作能力意外地不错」到「其实是低调的有钱人家大少爷」,而在他本人不自觉的情况下,这种阶段性变化也为他招来了不少女同事的青睐,要说沈睿是该公司内最受人注目的黄金单身汉也不为过。

  当然,这一切他本人都毫不知情。

  秘密II 三(限)

  「等很久了?」

  「还好。」单静芳微微一笑。

  沈睿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Menu,笑着问道:「点餐了吗?」

  单静芳摇摇头,两人各自点好餐点,在餐点送上之前闲聊了起来,等到聊过一些公司内的琐事后,她的神色中突然多了些许赧然。

  「沈睿,谢谢你之前的帮忙。我父亲目前正住院疗养中,情况还算不错。」

  沈睿一怔,回过神来,连忙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替你介绍了医生。说起来那位何医生从前也为我父亲治疗过,医术也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介绍,何医生都已经半退休了,又怎么会愿意诊治我父亲?」单静芳失笑。

  「虽然多少有看我的面子,但如果真的不愿意,何医生也不可能接这个病人。」沈睿摇头,啜了口柠檬水。

  实际上,这位何医生虽在公立医院中任职,但从前也曾经兼任沈家的专任医生,沈睿幼时生了什么大病小病都是由此人医治,沈家与何医生的关系更是素来友好。前一阵子听说单静芳的父亲身体不适住院,恰巧又是何医生所任职的医院,沈睿便打了通电话拜托对方加以关照单静芳的父亲。

  而年过半百的何医生见过单静芳后,翌日便打电话给沈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言语间处处隐藏着暧昧,直到沈睿多次解释过自己与单静芳只是普通同事后,对方才放弃了这个猜想。

  单静芳微微垂下首,「再过一阵子我父亲就要出院了,他知道是你为他介绍了医生,希望之后能请你吃顿饭。」

  「这……不需要吧……」沈睿愣愣地道。

  「没什么的,只是吃顿饭而已;况且,我们毕竟是……朋友。」单静芳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几个字几乎模糊在唇间,但沈睿仍然听清楚了。

  纵使沈睿再迟钝也该感觉到不对。单静芳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他花了一点时间,好话说尽,总算委婉地回绝了对方。

  两人用罢午餐,在前往市立美术馆的路上,单静芳突然问道:「你晚上还有空吗?」

  「怎么了?」

  「我跟几个朋友要去一间新开的酒吧玩,你要一起来吗?」

  沈睿霎时了然。

  ──单静芳在试探他。

  无论是跟对方的家人或者朋友见面,都无疑是变相地以这种方式试探自己愿不愿意踏出同事及朋友之外的第一步。尽管沈睿不想承认,但他与单静芳之间几近暧昧的关系却又无法否认。正常而言,一般男女在单独约会几次后,通常会进展到另一层关系;沈睿不可能与之有任何发展,然而单静芳并不知道。

  「……对不起,我没办法去。」

  「没关系,等你哪时候有空,我们再一起去玩。」单静芳有些失望,却仍然笑了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睿淡淡地道,又沉默了半晌,才轻轻道:「对不起。」

  单静芳一时怔住,静默了许久,才有些涩然地道:「不用道歉,真的。」

  虽然她早有些许微小的预感,却从未料想那是真的。尽管这些日子以来,沈睿一直对她很好,温和体贴,然而单静芳却隐隐约约察觉,对方的心底有更深的牵挂。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好,却很清楚地知道,他并不爱她。纵使如此,单静芳也想冒险一回,打破两人之间的暧昧;她不着痕迹地试探沈睿,而对方听懂之后,却拒绝了她。

  单静芳那些微小的预感终究成真,沈睿大概早有情人。她不是很明白那种氛围到底该如何称呼,但她察觉到,沈睿的行为及情绪并不一致,他平静外表下同时有着被爱者的从容欢悦及失恋者的焦躁沈郁,如果不是陷溺于痛苦恋情中的人,又怎么会存有如此复杂矛盾的情绪?

  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细节可以证明她的猜想:沈睿常用的领带夹都是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她问过之后才知道沈睿对领带夹的式样没有特别爱好;有一回单静芳见到沈睿别了一个镶着水晶的领带夹,好奇地询问过后,沈睿却有些不自在地回答是朋友送的。

  现在想起来,对方所谓的「朋友」……大概不仅仅是朋友。

  单静芳苦笑。

  霍清州一早起来,却被一通电话叫回老家。

  他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家人,多少也有些想念。反正是假日,沈睿今日也要出门,霍清州便干脆地开车回老家,打算待到晚上再回沈睿家。

  走入景物熟悉的客厅时,听见了男人日渐威严的嗓音:「你还知道要回来?」

  霍清州微微一笑,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开口道:「大哥你这是生气了?」

  对方并未回答,只是淡淡一哂。

  霍家的三兄弟各自相差五岁,长子霍清河作风素来严厉,除了与家人相处时多了几分温情外,平日几乎是不苟言笑的。他的相貌不如霍清州英挺,也不如霍清宇俊美,然而或许是性格使然,举手投足间无形散发出的冷峻气息却也替他的外表增色不少。

  「对了,清宇呢?明明是他打电话叫我回来的,怎么自己却不在?」霍清州坐下后向佣人要了杯咖啡,随即如此问道。

  「他有事出门了,中午会回来。爸妈还有爷爷都去上海了,近期内不会回台湾。」霍清河放下报纸,正了正容色。「事实上是我叫清宇打电话给你的;有些事情,在爸妈知道之前,我们必须先谈谈。」

  霍清州一怔,强笑道:「大哥何必这么严肃,难道我做错什么事了?」

  「你心里有数,自己好好想一想。等清宇回来,我们用餐的时候再谈。」霍清河蓦地瞥了过来,眼神冷然。

  霍清州一滞,哑口无言;想要辩解,又不知该从何辩解,只得收敛笑意,正襟危坐地等待霍清宇。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霍清宇才匆匆进门,手里拎着一瓶酒,朝客厅内相对无言的两人笑着道:「抱歉,我回来晚了。」

  「无事。」霍清河起身,往饭厅走去。「既然你回来了,这便开席吧。」

  三人各自入座,霍清州食不知味地吃着家中厨师烹调的美食,思绪都放在霍清河先前的言词上。既然兄长提出了这个话题,就代表他与沈睿之间的事情已不是秘密;他搬进沈睿住处时虽是瞒着家人,但真相曝光的原因之一却是他并不打算永远瞒着家人。

  他爱沈睿,毋庸置疑;而这种与大多数人对象相异的情感却又无法公诸于世。霍清州并不是那种可以用尽一切心力只为了掩盖自己与沈睿悖德关系的人;他想要,他就会想尽方法得到;他不会永远以那种过度卑微的态度爱人,也不因此改变自己的爱情,他甚至期望以此为基础,宣告自己与沈睿之于彼此的占有权。

  然而,时机未到。

  现在的沈睿尚未真正爱上他,霍清州根本不敢向家人坦白沈睿与他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微薄的情感还禁不起任何挫折与阻挠。

  ──但是他们却知道了。

  霍清州望着餐桌旁自己的兄长与弟弟,渐渐丧失了食欲。

  「二哥怎么不吃了?」霍清宇趁着咽下食物的空档说道。

  「没胃口。」霍清州拿餐巾擦了擦嘴,神情微僵。

  「再吃一些。」霍清河开口,视线也望了过来。「你好像瘦了点。」

  霍清州没能拒绝兄长的命令,只得又吃了几口菜才得以获准放下筷子。

  等三人用毕午餐,佣人将餐具都撤下后,霍清河才悠悠道:「你自己说吧……关于那位沈先生的事。」

  「大哥,我……」霍清州有些为难。

  「说吧。」

  「没什么可说的……我喜欢上他,一直缠着他,他无奈之下暂时接受我罢了。」霍清州笑得苦涩。

  「他不喜欢你?」霍清河皱起了眉。

  「喜欢……也许有一点,但毕竟……不是爱……」

  「我们调查过那位沈先生,他一年多前才痛失爱妻……他很爱他的妻子。」

  「我知道。」霍清州应声。

  霍清河轻道:「那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他?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还没忘掉妻子的男人……」

  「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也不想爱上他。」霍清州低语,「他就是个长得还不错的普通异性恋男人,我还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上他。」

  ──其实答案很明显,只是霍清州不愿承认。他刚从韩新亭的身体内苏醒时,面对陌生的人事物怀有种种不安与恐惧的情绪,然而沈睿的温柔却抚平了他的慌乱。他并不是真的对沈睿一见钟情,第一次与沈睿上床时也没真正爱上对方。

  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突然而生,而是在长时间的相处之中,逐渐对对方产生了依赖、而至眷恋,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真正爱上沈睿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确爱着沈睿,然而这份爱之中存有多少留恋依赖又有谁知道?

  「大哥,对不起。请你暂时别管这件事,好吗?」

  「……我就当作你只是『心血来潮暂时玩玩』;如果你是认真的,自己想想以后怎么给家里人一个交代。」霍清河淡淡地道,神情却不似先前冷峻。

  霍清州心知兄长已是放了自己一马,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感激的浅笑。

  「还有一件事。」霍清河清了清嗓子,「你记住了:沈先生的确是个专情的人,这虽然是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霍清州安静半晌,才哑声道:「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万一他不是一个值得你相信的人呢?」始终未置一词的霍清宇突然插嘴道。

  「那就算我信错人吧。」霍清州勾起唇角。

  除了相信,他又能如何?过去一年,他忘不了沈睿,如今除了继续爱着对方,他已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况且,沈睿也并非完全没有改变;对方因为他,开始逐渐接受同性的亲密举动,而霍清州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比从前刚认识时更糟。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霍清州如此确信着。

  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声响时,沈睿正好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父母殷切的关心言词犹在耳际,接电话的当下沈睿却因心虚而没有过多回应。双亲相当担心他丧妻以后的生活,也几次提出要替他介绍一些女子的打算,却都被他委婉地回绝。纵使不说他心里还有韩新亭,现在的他也不可能再与别人有所牵扯;毕竟,他还有霍清州。

  只是这个事实终究无法正大光明地告知双亲。父母年迈,身体虽还硬朗,沈睿依然不敢冒险;况且韩新亭生前深受二老喜爱,若是让双亲得知自己目前与男人发展感情甚至同居,结果想必无法尽如人意。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变相地隐瞒了这件事。

  「……你回来了。」沈睿望向霍清州,笑着说道。

  霍清州轻轻应了声,一边脱下灰色的针织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一边走向沈睿。

  对于对方的行为沈睿倒不是非常惊讶,两人分别一日,他也多少有些想念霍清州,于是近乎顺从地靠在沙发上,任由单膝跪在他身侧的霍清州俯首吻他。

  只是没过多久,沈睿便感到有些怪异──平常的霍清州不会用这么……「情色」的方式吻他。纵使是替彼此宣泄欲望的时候,霍清州的吻也是缠绵的成份大于色欲。

  现在的霍清州真的有些奇怪。

  沈睿趁着唇齿被松开的空档,轻喘着问道:「清州……你怎么了?」

  男人没有回答,甚至也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垂着眼,安静地又吻了过来。沈睿无法拒绝,实际上也是不想拒绝,便任由对方继续亲吻。霍清州唇舌间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沈睿头晕目眩间渐渐被压倒在长沙发上,衬衫的前几颗钮扣也被慢慢解开。

  沈睿忍不住低吟出声。

  对方的唇正吻着他的颈项,吸吮的力道足以留下好几天都不可能消退的吻痕;然而对方仍旧没有满足于此,除了唇舌以外,甚至用上牙齿,细细啃咬他的颈侧。沈睿粗喘了下,咬唇忍住声音,岂料对方发现这点以后,却将右手食指中指伸进他的嘴里,轻抚他的舌尖与口腔。

  ……「不要忍着」……男人的动作彷佛如此叹息着。

  沈睿并不吃力地含着对方的手指,感觉到口中唾液无法控制地沿着嘴角细细淌下,甚至染湿对方的指节,不禁面红耳赤。

  ─-往日而言,霍清州根本不可能对他做这种事。今天的霍清州真的很奇怪,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成?

  然而没等他深想,霍清州已经扯开了他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半压在他身上,垂首吻着平坦的胸膛,留下近乎煽情的吻迹。

  ……也罢。沈睿在心中叹息。即使霍清州当下的动作急切到近乎粗鲁,他却完全无法拒绝对方甚至为此生气。事实上两人都禁欲多时,昨日虽然互相抚慰了几回,可毕竟还是不够。他们都正值壮年,不可能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与渴望……而且,他其实并不讨厌霍清州的吻或者碰触。

  想通以后,沈睿放松了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虽然不至于热烈迎合,却也不似先前怔愣。他微微挪动舌尖,细细舔着对方还放在他口中的指尖,不时吸吮一下。霍清州很快意识到沈睿的细微挑逗,平静的神色掠过一丝喜色后,随即转化为更加深沉的欲色。

  霍清州慢条斯理抽出自己的手指,舔去指节染上的暧昧水液,微微地笑了一下;却不是往常那种温和恬静的微笑,而是带有一丝邪气的戏谑笑容。而在这种近乎诱惑的笑容之下,自男人口中落下的却又是与笑容相背、近乎恳求的言语。

  「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沈睿恍惚地望着对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先前的犹豫不决只能用愚蠢可笑形容。既然都已经接受了霍清州,得到了对方真挚的爱,他早就该有所觉悟;过去那种半吊子的自私想法,也只有霍清州才会傻得不曾指责他,甚至处处为他着想。

  然而从接受霍清州的那天起,他就该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永远独善其身。一时自私也就罢了,他又怎么能继续自私下去让对方痛苦一生?更不要说霍清州还是他心动甚至抱着几分难言感情的对象。

  他给了霍清州希望,本就该为此而负责;至少,他不能亲手打碎这个希望。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让霍清州快乐;现在的霍清州想要他,甚至婉言征求他的同意,他怎么也不会拒绝对方。至于后果,沈睿没有多想。

  或许自己会在做爱的过程中产生排拒或者抵抗的反应,可是至少不是现在;从心理层面而言,他想满足霍清州向他索求的一切。

  而不出所料,见到沈睿点头应允,霍清州慢慢地笑了。那种轻笑染上对方面颊,原本棱角分明的俊俏面容都渐渐柔软了几分。

  ……如果能让他更快乐一些就好了……沈睿有些心悸地凝视着对方弯起的唇角,默默如是想。

  霍清州的吻相当激烈,被推倒在床上后沈睿喘得连呼吸都有困难。

  也许是害怕他反悔,或者有别的什么原因,霍清州的动作异常急切。沈睿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的上衣被褪下,接着是长裤及内裤,都被失去耐性的男人粗鲁地扯下。

  赤裸地躺在床上,除了一身凉意以外,沈睿也有些紧张。霍清州站在床前,正匆匆脱着衣服,明明才吻了彼此一会,男人的耳根却红似火烧。

  ……好可爱。

  沈睿知道自己这么评价有些坏心,可是那的确是事实。霍清州略带害羞的倔强模样他一向都很喜欢。

  「不要怕……我,我不会太过分……」霍清州有些局促,神情也多了些许不安。

  沈睿一怔,没有说话,伸手将半跪在床上的对方拉了过来。

  「没关系,我不怕。」

  他笑着这么说道,接着理所当然地被男人吻了。

  霍清州一次又一次地吻着他,从脚趾到足踝,由下而上,掠过小腿与膝盖,细细品尝过肌肉紧实的大腿,最终停留在那个最有反应的地方。对方灼热的唇慢慢含住他,舌尖逗弄般地轻舔;沈睿在无数次险些缴械的激越快感中越发绷紧了身躯。

  ──好舒服……或者该说,太舒服了。

  沈睿从不知道只是单纯的唇齿抚弄也能带来这种快感。也许过了几分钟,或者根本没那么久,在短时间内勃起的性器很快地泄出了情欲。这之中的过程实在太快了,快的让沈睿羞愧不已。

  霍清州却没管太多,他舔着沈睿的性器,渐渐往上吻,从肌理分明的腹部到胸膛,留下许多吻迹的同时也始终爱抚着手中逐渐半硬的器官。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替沈睿发泄情欲,只是用手掌若有似无地圈弄。

  「……我也帮你……好吗?」沈睿半睁着眼,低哑地问道。

  霍清州短促地喘了一声,没有做出回覆;因为沈睿根本没有等到他回答便擅自伸手过来握住他,甚至好奇地搓弄敏感的顶端。感觉自己的体液沾湿沈睿的手时,他连眼眶都热了。

  「对不起,我不太……」沈睿斟酌了一下语句,「……我不太知道怎么做……」

  虽然理论上可以用类似自慰时的手法,可是毕竟还是有些怪异;因为眼前的对象是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男人。他从来都不知道要怎么取悦男人。

  沈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男人,半晌,慢慢俯下首,伸出舌尖舔了舔男人湿润的前端。

  「不行,不可以……沈睿……不要……」霍清州急急道,却没有把后头的话说出口。这么做──只要是异性恋就一定会觉得恶心;况且还有那次实在不算好的回忆,他并不想让沈睿在此刻记起那件事情。

  沈睿抿了抿唇,固执地一边替对方手淫,一边舔着性器顶端。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会让他有难以接受的感觉,况且,霍清州尽管不断重复着拒绝的言词,下身却是越发兴奋硬胀。

  ……感觉应该不算差吧。沈睿不确定地想着。

  直到霍清州濒临高潮,强硬地推开他时,沈睿才真正确认霍清州的确因为他所作的一切尝到快感。男人急促的粗喘、隐约抽搐的腹肌甚至是溅上床单的体液,这些都是最实在的证据。

  秘密II 四(限)

  男人面色赤红,犹自低低喘息着。

  沈睿正犹豫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了霍清州略微嘶哑的嗓音。

  「……都说不要了……你为什么还……」他脸上有着混合羞耻与怨恨的复杂神情,尽管是在抱怨,却也看得出不是真的生气。

  沈睿只是问道:「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勉强你。」霍清州摇头,彷佛有些难堪而断断续续地道:「这种事情……就算是同性恋,也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没有勉强……只是舔的话,我可以接受。」沈睿觑了对方一眼,谨慎地道:「你不用对我太客气,也不需要一直用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我,毕竟我们现在……在交往。」

  霍清州犹豫地垂下眼,安静半晌才又开口:「你是……说真的?」

  沈睿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能把眼睛闭上吗?」霍清州慢慢地道。

  沈睿有些惊讶,却仍旧依言闭上双眼。尽管他不知道霍清州为何如此说,又将要做些什么,但沈睿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任何一丝不安。或许是因为他下意识地信任霍清州,相信对方不会做出任何令他受伤或者难过的事情。

  黑暗之中,其馀感官变得分外清晰。沈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霍清州正慢慢靠向他,男人的体温熨贴在他的大腿内侧,而温热的鼻息则碰触着他的腿根处;灵巧的唇舌又一次含住他,只是这回却与先前不同,男人将他的欲望挑逗至硬极后,便抽离唇舌未曾再给予任何爱抚。

  沈睿微微喘息,听见霍清州下床往另一边走去,彷佛翻找着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霍清州重新回到床上,沈睿听见些许模糊的细碎声响,隐约闻到一股淡雅的甜香。那是什么东西……才这么疑惑着的同时,霍清州的行动却变相地回答了他。

  陌生的湿冷液体被抹在自己的性器之上,男人温热的手掌反覆套弄,沈睿忍不住轻呜一声,被席卷而来的快感弄得昏眩不已。直到感觉自己的性器被触感迥异于口腔的某种灼热物事所包裹住后,他才回过神来,惊讶地张开了眼。

  「……不是叫你闭上眼了吗……嗯……」霍清州若有似无地呢喃道。

  沈睿一眼望去,只见对方两腿岔开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胯间性器柔靡地垂着,而自己的坚硬则有大半都没入了理应紧涩难进的臀间。

  「你──」

  沈睿想质问对方『你到底在做什么』,却又被眼下的情况迷惑得不知如何开口。他不是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也做好了自己被进入的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霍清州竟然就这样毫无徵兆地骑到他身上,甚至主动纳入他的欲望。

  霍清州却像是完全无视他的愕然与惊讶,几回深呼吸后,竟然开始挪动腰臀,让那硬物得以于体内反覆进出。

  「清州……你,你先停一下。」沈睿强忍着欲望,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为什么,这样你不舒服吗?」霍清州瞥来一眼,笑意戏谑。

  「很舒服,可是不能这么做。」沈睿喘了口气,力图让自己几乎被欲望支配的身体镇定下来。「你很痛吧……都流冷汗了。」

  男人脸色虽还是微红,额上却是点点滴滴冷汗,沈睿并非瞎子,又怎么会没注意到这点?况且以他对对方的了解而言,霍清州大概根本没有替自身做任何润滑扩张的措施,而只是替沈睿抹上润滑剂便匆匆行事。

  「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霍清州喃喃道,「要不然换个姿势好了。」

  「别转移话题!」沈睿神色中多了丝愠怒,随即叹息道:「听话,你先起来。」

  霍清州垂着头,迟疑许久终究顺从地抬起腰部,让那依旧硬挺的器官离开自己体内,接着便没再说话,甚至也没望向沈睿。

  「……对不起。」良久,霍清州才轻声道。

  沈睿一怔:「为什么道歉?」

  「我让你生气了。」他怯怯道。

  「我生气又如何,你没做错什么。」沈睿涩然道:「只是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难道你觉得我会欣然接受以你的痛苦换来的快感吗?」

  霍清州苦笑了声:「我只是害怕,也许你终究无法接受我。」

  「如果真的不能接受你,那么我根本就不会去吻一个男人,甚至跟他上床。」沈睿低下头,彷佛有些疲惫:「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不安了。」

  「不干你的事,是我的错。你不需要自责……」霍清州急急说道。

  沈睿没再说话,沉默地任由霍清州拥抱他,甚至轻吻他的头发。在这一刻,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有些恨韩新亭……如果她不离去,或者自己可以忘掉她,此时又何须为了霍清州感到难受?他从来不曾真正全心全意地对待过霍清州,直至此刻又一次意识到对方用情之深而几近卑微,心口登时闷闷地发疼。

  他并非全无所动……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霍清州。

  就连今日也是,他以为与霍清州做爱可以让自己心中的愧疚感减轻些许,却万万没想到霍清州并非真的想占有他,反而只是想藉此让他接受同性间的性爱,为此甚至不惜自尊取悦于他。

  沈睿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了……霍清州不求他全心全意的爱,也不打算占有他的躯体,如今他又能为对方做什么?他原本以为霍清州爱则爱矣依旧会顾惜自尊不至于过份委曲求全,却没想到一切都出乎意料。

  霍清州爱他,竟连自尊都不打算为自己留着。

  沈睿无以回报,又将情何以堪。

  浴室内水汽弥漫,两个男人对坐于浴缸内,谁都没有说话。在那场刚开始便草草结束的性爱之后,两人都有些不自在。霍清州是因为自己又弄巧成拙而自责不已,沈睿则是由于愧疚与自厌等等情绪同时发作,面上越发郁郁。

  他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霍清州。如果只是像朋友兄弟一般相处,甚至是更亲腻一些,他都不会有任何疑虑,然而霍清州由始至终就不想与他当朋友。

  沈睿当然知道霍清州真正的心思,也愿意试着接受对方,方才那场匆匆结束的性爱其实也厘清了一件事:也许他真的可以接受男人。

  姑且不说霍清州的种种爱抚与挑逗,沈睿很清楚,当自己被霍清州碰触时,的确渐渐觉得性欲高涨;更不要说后来霍清州主动纳入他后,那种被温软紧窒吞没的快感。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的身体真的可以做这种事,而且感觉很好。

  然而,纵使经由本人同意,他真的有权利对霍清州做这种事吗?霍清州同样也是男人,被进入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如何舒服,沈睿并非那种只顾自己欲望发泄的莽汉,也不是毫不通晓世事的少年,既然知道霍清州不会因此而得到快感,甚至只有痛苦,他又怎么做的下去?

  「你还……生气吗?」霍清州的脚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沈睿回过神来,只得苦笑。

  「我没有生气。」他淡淡地道,「你不要多心。」

  霍清州却仍旧是一脸不安的神情:「如果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

  沈睿一怔,敛起笑容后竟是无话。……这样略微慌乱的神情,沈睿过去见过几千几百次,以往未曾多想,现在却忽然想弄清楚对方的神情来自何处。霍清州总是如此,谦卑谨慎而自矜,除了处处迎合他,还不忘察言观色甚至以此戒慎恐惧。

  霍清州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来看待他的?如果是爱,那未免也爱的太过卑下。并非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若是霍清州只能用这种方式爱人,那这个人过去三十年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霍清州的爱是倾尽所有不求报偿,沈睿却无法回以相同的爱。

  ──这样的爱,太过单方面,也太过绝望。或许终有一日,霍清州会被他自己的爱情所毁灭。

  沈睿望着对面男子怯怯的神色,不由得心底一软;也许还不是太晚,如果试着让霍清州改掉这个习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记得以前似乎有人如此说过……Love me little,love me long……或许这会成为他们最后的写照。

  不用爱的太多,但要长久。

  无论是同性恋或者异性恋其实也已经没什么差别了,也不必论及肉体甚至情欲,他想……他的确是爱着霍清州的。

  「沈睿?」

  他笑了一下,用脚趾碰了碰对方的。「嗯?」

  「我……那个……」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沈睿低低道,突然伸手握住霍清州的脚踝,也不顾对面男子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一怔,迳自在热水中以手指细细摩挲着骨感的脚踝及脚背。

  「沈……沈睿?」霍清州的声音有些惊慌,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能碰吗?」沈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辜──其实说起来他真的没做什么太过分的行为,只是他从前未曾如此主动,自然吓到了霍清州。

  「不、不是。」霍清州脸上一热,整个人靠在浴缸边缘,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沈睿得到允许,也不放手,忽然低下头,很快地吻了男人的膝盖一下。霍清州耳根渐渐变红,露出微张着唇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迷惑神情。沈睿的动作并不急躁,也不轻率,反而相当慎重;从膝盖、小腿侧,沈睿只吻露在水面上的部份,甚至拉过霍清州的手,吻对方的手腕与指节。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刻一般爱着霍清州。

  因为有感情,所以渐渐有了执着,所以想试着品尝对方的味道,也有些想把对方吞进自己的躯体内。这可能也是一种迷恋──而他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最初答应给霍清州一个机会,让他们试着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了:霍清州对他而言已绝非普通友人那么简单。

  沈睿想试着好好爱对方,但并非是以过去那种随时留有馀地及退路的方式──他想更加积极地面对彼此,虽然不一定会是那种无怨无悔的爱情,但他依旧想试着给予……给予霍清州一切他所能付出的。

  他想让霍清州换一种方式爱人,不必卑下,但拥有被爱着的自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五个月前他甚至不曾想过跟一个同性谈恋爱,而现在,正有一个男人躺在他的浴缸里,为他所亲吻。

  「沈、沈睿……」霍清州的声音像是快哭了,微微带着些许鼻音,柔软而局促。

  「讨厌吗?」沈睿放下对方的手,但仍紧紧握着。霍清州的手很温暖,骨节分明,从哪个部份看都是男人的手,但沈睿却依旧萌生了想要亲近的欲望。

  对方匆促地摇头,看样子并不是讨厌,或许只是在害羞。

  沈睿又吻了一下男人的手背,才轻轻地道:「清州,这次换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霍清州明显一怔,不知为何登时浑身微微僵硬。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成为同性恋……也许并不如我想像中困难,我真的……对你……」沈睿有些紧张地说着,却没想到剩下的句子全被男人的唇堵在口中,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不要说……」霍清州垂下了眼。

  沈睿愣愣地问:「为什么?」

  「听过一次,就会忍不住每天都想听到。这种愿望太不实际。」霍清州苦笑。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愿意每天说给你听?」

  沈睿望着霍清州难得呆滞的神色,愉悦地笑了。

  沈睿并不确切地知道该怎么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他至少明白一切必须从「承认」这段关系开始。过去他与霍清州皆会避免见到彼此的亲朋好友,让他们的同居关系成为一个秘密,但现在已不需要如此。

  霍清州的三十一岁生日要到了,据对方所言,每年生日前夕都会与几个至交通宵庆祝,并不大张旗鼓,就只是与朋友小酌几杯。当霍清州神情略带犹豫,却又迟迟不说话时,沈睿忽然就明白对方想问什么了。

  「我可以一起去吗?」他清了清嗓子,正容问道。

  「当然,如果你愿意。」霍清州略带讶然地笑了一下,「要是你希望,我可以用朋友的身份把你介绍给我朋友……我不介意这么做。」

  「但是我介意。」沈睿镇定道,「我是你的情人,对吧?」

  「嗯。」霍清州点头。

  「那就应该诚实地介绍我的身份,况且我觉得没必要隐瞒了。」沈睿顿了一顿,有些狡猾地补了句:「或者,你不愿意这么做?」

  「不是,我当然愿意。」霍清州脸色微红,「那就这样吧。」

  沈睿只是笑着,也不说话。近来他常常这样凝视霍清州,也不管对方略有些局促别扭的神色,就只是想望着自己的情人。他过去从来不是那种经常表达感情的人,然而望着霍清州,他却开始想爱怜地碰触对方,说一些自己冷静时耻于出口的情话。

  也许自己有哪里不正常了吧……沈睿想着,但却奇异地不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也许他还不知道自己将会走到何方,也不知道能与霍清州同行到几时,但他已决定要把握当下的美好。

  霍清州的生日在周六,与朋友聚会的时间则订在周五晚上。沈睿加了好几日的班,提前早早做完工作,就为了能参与霍清州的生日聚会。

  地点在某个酒吧的包厢内,沈睿下班后回家换了身衣服,先与霍清州出外用晚餐,饭后在市区闲逛一番,将近九点时才走向预定的地点。

  霍清州的朋友们都尚未到来,沈睿在对方先点的一些酒饮上来以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给犹在发愣的男人。

  「这是……」

  「生日礼物。」沈睿脸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霍清州打开盒子,登时说不出话来。盒子里的东西很常见,是一枚戒指,然而那是沈睿送给他的。

  「其实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款式,所以我挑了我喜欢的。你……愿意收下吗?」

  尽管礼物是戒指,却不是对戒,他想自己应该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他们之间,还差一步。

  霍清州当然不会不明白,但却依然激动得眼角微微发热。目前而言,这样已经够了……他还有什么可奢求的?那枚戒指自然不会只是单纯的礼物,这点他们都很清楚。虽然只是单方面的情感宣告,但霍清州却已经满足了。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男人的声音低哑而柔软,还带着些许说不出的情绪。

  沈睿不禁凑过去,吻了一下那略微湿润的眼角,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你哭了?」

  「没有。」霍清州轻道,却不免有些尴尬。

  「我帮你戴上?」

  「嗯。」

  霍清州伸出左手,沈睿小心翼翼拈起戒指,让尺寸刚好的环状金属慢慢套上对方中指。戒指的造型很简单,白金色的金属上镶嵌着海蓝色的宝石,低调却不失奢华,正好与霍清州这样俊逸的男子相衬。

  「……真好看。很适合你。」

  「谢谢你的礼物。」霍清州有些赧然地道谢,而后靠过来,吻了一下沈睿的唇。

  沈睿一笑,也吻了回去,就在两人互相索吻的当下,其中一人的手机却煞风景地响了起来。沈睿叹了口气,朝霍清州瞥去带着笑意的一眼,接起了手机。只是不知为何,短短几分钟的通话时间内沈睿却收起笑容,甚至神色有些焦急。

  合上手机,沈睿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时,霍清州却道:「是很重要的事?」

  「不,我……抱歉,我必须过去一趟,十点前一定会赶回来的,你等我好吗?」沈睿神情有些慌张,其中也带着几许歉意。

  霍清州的生日聚会事实上约在十点开始,也因此沈睿才如此说道。

  而霍清州什么也没问,不问沈睿去哪里,也不问沈睿去做什么。他只是笑着道:「记得要准时回来,我的朋友都很想认识你。」

  于是沈睿走了,留下霍清州一个人。

  在沈睿面前,霍清州向来柔顺,也不曾想过要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如沈睿所问,他愿意等他。很快地便十点了,沈睿没有回来,他望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按捺下打电话给对方的想法。霍清州不想让自己成为那种需要时时刻刻黏着情人的男人,也不想让沈睿以为自己有意查问他的行踪甚至藉此约束他。

  包含张颐在内的几个好友陆续到来,沈睿却依然没出现。没有人不识相地问霍清州那理应出现的情人在哪里,他们如过往般喝酒谈天,气氛很是愉快,然而霍清州却一直放不下心,始终惦记着沈睿。

  ……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也许是车祸……又或许是面临的问题很棘手……诸如此类的猜想在霍清州脑海中轮番上演,甚至越演越烈。霍清州担心的程度直线上涨,却又迟迟不敢打电话过去问一声。

  朋友们或许看出他的不对劲,也不似从前一样通宵玩乐续了一摊又一摊,替他庆祝过生日切过蛋糕,午夜过后便各自告辞。等到包厢中只剩他一人时,霍清州终于下定决心打了沈睿的手机,第一通对方没接,第二通被接了,接的人却不是手机的主人。

  听闻手机那端细柔的女声,霍清州神色渐沉。

  依循从手机那头女声得到的讯息赶到市立医院后,他马不停蹄地往女子所说的病房而去;病房的门没有关好,还留有一丝缝隙,霍清州正要敲门入内时,却突然浑身僵硬。

  病房里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名正在吊点滴的女子,那张清秀的脸他异常地熟悉,而趴在床沿睡着的男人看不清面目,修长的身体有些艰难地弓着,空置的右手紧握着女子的左手。他怎么会认不出来,那个趴在床沿假寐的男人,除了沈睿还会有谁?

  霍清州只觉得心口一阵冰冷,连身躯都动弹不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如此绝望。

  秘密II 五

  沈睿自梦中朦胧醒来,一抬眼便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单静芳,而自己正握着她一只手。

  「抱歉。」他连忙松开手,低声说道。

  床上正吊着点滴的女子笑了一下,彷佛有些苦涩之意:「没关系,你刚才说了梦话,虽然我没听清楚,但大概是梦到谁了,所以才……」

  沈睿一怔,耳根不着痕迹地烫了一下。自己说梦话的对象……无非便是霍清州吧。

  他做了一场短暂的梦,梦里只是普通的日常生活,霍清州温柔相待,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沈睿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在梦里。

  「对不起,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若不是真的找不到人,我……」

  「无妨,你发生这种状况也是意外,我能帮忙当然会帮忙。」沈睿缓声道。

  在酒吧里接到电话时只知道单静芳身体不适,等赶到对方家里送她去挂急诊以后,才知道是食物中毒,幸而及早送医而无甚大碍,吊完点滴便可离开。

  沈睿在替单静芳处理好一切琐事后,本想回去霍清州的生日聚会,却没想到晚餐时多喝了些餐前酒,胃痛又不合时宜地发作了。他没带着胃药也没带着健保卡,胃疼难耐下只好先去药房买了止痛药服下。

  也许是体质原因,这种止痛药对他似乎有强烈的副作用,沈睿服下不久便感到一阵昏眩头晕脑胀,单静芳见他难受,便建议他歇息一会再离开。沈睿因为难受便没有推辞,趴在床沿休息而不知不觉睡着,直到方才醒来……

  「对了,刚才你的手机有响,我怕有什么要事就替你接了。」单静芳小心地说道,「听起来好像是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位霍先生的声音……」

  沈睿一惊,连忙望向手表,确认此时已过午夜两点,霍清州的生日聚会很可能已经结束了。

  「他有说什么吗?」

  「他只是问你在哪里,我告诉他你在医院。」单静芳有些惶恐,「对不起,我不该擅自接你的电话。」

  「没关系……」沈睿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喃喃道:「你好好休息,我要先走了。」

  ──霍清州知道了。

  他不仅失约,甚至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霍清州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感觉实在不难想像。

  沈睿茫然若失地走出医院,终究还是决定先打通电话给霍清州。找到对方号码按下拨号键后,不过几秒钟男人就接起手机。

  「喂?」

  「是我……对不起,我失约了。」

  「……你在哪里?」

  「医院外面。」沈睿顿了顿,「正准备要回家。」

  「那好,你先回来吧。其他事情之后再谈。」霍清州的声音平淡而冷静。

  沈睿合上手机,慢慢走向停车场,心底却是无尽懊悔。当时不应该在单静芳的病房里休息的,纵使难受也应该先打通电话给霍清州,自己爽约以外甚至不曾主动联络,对方一定很担心。

  大约半小时后,沈睿回到家中,霍清州正在客厅里等着他。依旧是晚上穿去聚会的那身衣服,然而男人眉眼半垂,面色苍白,竟有些许说不出的疲惫感。

  两人安静许久,终究还是霍清州先开了口。

  「……单小姐没事吧?」

  「她只是食物中毒,吊点滴就没事了。」沈睿回答,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我失约了。」

  「没关系。」霍清州淡淡地道,复而沉默。

  这种近乎僵持的静默让沈睿万分难受。对方若无其事的姿态并不代表自己已经被原谅,相反地,霍清州也许正在生气。自己抛下了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离去……明明霍清州才是他的情人,他却由始至终没有任何通知与解释。

  ──这回是他做错了。

  「你跟单小姐在交往?」霍清州突然如此问道。

  「不,怎么可能。」沈睿一愣,连忙否认。「我们只是朋友。」

  「……看着她的脸很快乐吧?那张脸长得跟韩新亭相当神似。」霍清州冷冷道,「看着单小姐的脸想着另一个女人,难道你不会愧疚吗?又或者,单小姐本身对你而言也是……」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沈睿脸色难看地出声打断对方言语。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许你觉得自己跟她只是朋友,只要没跨过那条界线就一切都无所谓,但是事实上你的想法对单静芳对韩新亭甚至对我都只是一种污辱。」霍清州冷冷一哂。

  「别用这种方式说话……」沈睿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勉强地说道。

  ──霍清州到底在说什么?……的确自己看着单静芳时会想起韩新亭,然而他又能如何。韩新亭就那样离去,被留下的他该如何继续人生?过去那些事情已经渐渐模糊,他并不想忘记韩新亭,然而记忆并不是能用可靠形容的东西。

  偶尔望着过去两人的合照,沈睿渐渐发觉自己已经忘记了某些事情,一开始还只是细节,到后来记忆却越发模糊;也许他还记得两人曾经去过某个地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时曾发生了什么事。在他自己也尚未意识到的时间里,岁月已经逐渐消磨掉他不敢或忘的美好;或许韩新亭最终只能成为褪色的过去,慢慢消弭于他的回忆里。

  然而沈睿不愿意。他并不想忘记韩新亭。于是他用自己所知的任何方法回忆那个人,保留妻子所有的东西,甚至在意着另一个与亡妻相似的女人。

  「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霍清州神情中带有一丝戾色,「你很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又如何?你什么都不懂。」沈睿垂下眼,低哑的嗓音听起来竟有些绝望。「我根本就不想忘记她!我不想!」

  「我没有逼你忘记她,但你的作法错了。又或者,你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单小姐的误会?」霍清州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沈睿一时语塞,不禁恼羞成怒:「无论如何,我不会接受她。」

  「那么我呢?她不过是一个凑巧长得相似的女人,我却是每天待在你身边的人。」霍清州顿了一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享受我的感情跟纵容快乐吗?我说过,我不介意你继续爱着韩新亭,但是不能用这种方式寻求回忆;更何况,这样下去你要把我置于何地?」

  沈睿无言以对,唯能默然不语。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跟单小姐也有往来吧?难道你真的不曾对她动心……又或者,你只是还在犹豫?」霍清州笑了出来,「真是聪明,也许哪一天你厌倦男人了就可以回头找她,在那之前你依然可以安心留在我身边。」

  「我说过我不会接受她。」沈睿陡然开口:「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她不是韩新亭,我也不爱她。」

  霍清州淡淡地道:「既然你知道她不是韩新亭,就不应该把她当成韩新亭来看待。这样并不公平,甚至可说是卑劣。」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自私,懦弱,卑鄙。」沈睿低声道。「让你幻想破灭了?」

  「不。」霍清州低下头,「你让我开始怀疑,我喜欢上的人究竟是谁。也许我根本就不曾了解过你……」

  沈睿闭口不言。

  他认为自己已经无可辩解。

  霍清州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他卑鄙地将单静芳看作替代品,尽管没有更进一步,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已是错误。他执迷不悟,他三心二意……霍清州对他一定失望到了极点。不过,事到如今又能如何……他始终不曾后悔,不管是爱上韩新亭,或者是答应跟霍清州在一起,那些美好时光都并非虚假,甚至进而消融成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然而,似乎也只能走到这里了。无论是霍清州还是他……

  沈睿转身,迳自上楼回房。

  翌日,不出他所料,霍清州离开了。

  他始终认为自己对单静芳的些许执着只是移情作用,也许这种想法对霍清州反而是最大的伤害──毕竟那是一个骄傲的男人,虽然那种骄傲从来不展现在表面。他想过要对霍清州好,甚至是让对方得到自己的身体,然而霍清州却不要……最终他唯一给过他的,竟然还是伤害。

  沈睿走进对方曾经暂居过几个月的房间后,才惊讶地发现霍清州带来的东西真的不多,竟然在一个晚上内就将所有东西收的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

  霍清州搬进来的时候,也许曾经考虑过有一天要搬走的情况,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甚至快的让沈睿有些无法适应。

  从今天起,这栋房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霍清州一夜未睡,在清晨时收拾好东西离开沈睿的房子。

  他的东西不多,大半是衣物,两个行李箱就足够收好他所有的东西。然而这段日子都住在沈睿家,他原本住的公寓已经空置了一阵子,不先打扫清理根本没办法住人;于是霍清州干脆地回了老家,家中长辈都在上海,他突然回家暂住也不会受到质疑。

  他很清楚,自己离开是下意识决定的行为。在那种情况那种气氛下,他根本无法容忍自己继续跟沈睿待在同一个地方。诚然沈睿的温柔不是假的,但也就因为对方是那种过度看重感情的人,所以他们反而无法顺利交往。

  霍清州对那个人说过,「忘不了韩新亭也无妨」,然而单静芳终究不是「韩新亭」,因此霍清州更加无法谅解。

  先前兄长对他的告诫,大概也是因为调查到这件事的缘故。无论是不是同事,沈睿始终没有拒绝与单静芳更多接触的机会,不管单静芳会不会对此产生误会,他们之间都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霍清州能够容忍沈睿心中有「韩新亭」,只是因为「韩新亭」就是他自己;而单静芳充其量就是长得像韩新亭而已,沈睿爱的从来不是那个女人,因此霍清州格外失望。

  他有他的自尊与骄傲,那些往事他如论如何只会当成秘密保守;然而沈睿为什么没发现?除了男女不同以及性格态度上的些微差异,他始终表现得像是原来的他,不管拥有谁的身躯,霍清州始终是他自己。

  然而沈睿却执迷不悟,牢牢记得肤浅的表象,却忘记了「韩新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那样的沈睿甚至无法用可恨形容……只能说是可悲。

  时至今日,霍清州却没有后悔当初以「霍清州」的身份结识沈睿。他不敢说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影响,但若是他没有出现,只怕沈睿如今还沉浸于妻子俱逝的悲伤;反观现在的沈睿,回到正常的生活,也不似先前憔悴忧郁,这样便已足够。

  纵使沈睿仍旧忘不了韩新亭,那也不是霍清州可以改变的事实。沈睿并不是没有试过爱他,他们也并非对彼此无意,只是他们终究无法在一起。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沈睿与他,终究只能走上陌路。

  沈睿走进屋内,直到下意识地说出一声「我回来了」后,他才有些懊恼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再度成为一个人了。

  随手将公事包扔到一旁,他突然觉得有些无措。

  实际上,认识那个人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甚至才多过半年些许时间,然而像现在回到寂静无人的家中时,他竟然会觉得不习惯。

  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回家之后总有人在等他。霍清州总是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体贴他,就算是要待在客厅等他回家,也会把笔电带到一楼处理文件或者是用客厅的液晶电视观看DVD,总之小心避免让他产生任何压力;只有偶尔几次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才会摆出一副在等他的姿态。

  沈睿怎么会不知道,霍清州的房间里就有电视,而且到客厅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其实并不是那么方便。但他从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霍清州既然愿意如此,甚至乐意如此,他何必要求对方改变。

  霍清州对他的好,他一直记在心底,但他同时也疑惑着,霍清州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第一次意识清醒地见面,是在饭店房间里;被扶进房间内之前,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以两个男人的初识而言,这的确是一个相当怪异的地点。

  那天晚上,他被下了药,是霍清州将他带出酒吧,送到饭店内的。沈睿当时意识朦胧,并非不省人事,尽管感官迟钝但理智依旧存在。当时两人还不相识,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沈睿不太记得那是怎么开始的,然而对方见他困于情欲,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主动为他纾解。

  不是初次被口交,对象是同性却是第一次。男人的唇舌极尽温存,反覆爱抚着他,沈睿沉溺于快感中,等到药效与欲望退却以后,才开始感觉到后悔。

  他并非对同性恋有偏见,但他毕竟不是同性恋,虽然被下了药,被男人爱抚甚至高潮也算得上情有可原,但心中慢慢滋生的怪异感却挥之不去。果然很奇怪……彼此都是男人,为什么能这么做。纵使对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但沈睿当时还是彻头彻尾的异性恋,自然会觉得不妥。

  于是他很自然地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对方见到他的态度,也很识相地直接离去。

  那天晚上,沈睿一个人待在饭店房间内,来不及整理好混乱的思绪便因为酒精残留的作用而沉沉睡去,翌日离开饭店前,他在房间内捡到一个皮夹。

  那男用皮夹造型简单,作工也不差,里头现金不多但信用卡有好几张。沈睿从夹层中抽出一张纸片,上面除了公司名称、职称及联络电话以外,只印着三个铅字:霍清州。

  大概是那个男人无意中遗落的吧……沈睿带走了皮夹,犹豫了整整两天,才下定决心打电话给对方。名义上虽说是要还皮夹,但实际上沈睿其实是想道歉的。

  那天晚上霍清州并不是为了发泄一己私欲才对他那么做,而只是为了替他纾解药效,但他却以最糟糕的态度对待帮助了自己的人。诚然当时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此只能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面对对方,但这并不是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藉口。

  他认为自己还欠对方一句道歉及谢谢。

  只是后来,霍清州却对他的道歉弃之如敝屣,甚至自承对他有所企图。

  沈睿不知所措。并不是没遇过对他有企图的男人,但却没有人像霍清州一样,承认得如此干脆爽快,甚至在离去之前留下那句话──

  『你还不知道吗?我对你……一见钟情。』

  当时的他对这句话半信半疑,不敢完全相信。对沈睿而言,「一见钟情」是一个只可能发生于非现实的词汇,也许各种文学作品或电影中经常出现,然而他并不相信。人也许可以在看到另一个人的第一眼就决定要不要跟对方谈话、交流甚至上床,但绝不可能在那仅仅一瞬的时间内爱上对方。

  彼时沈睿还来不及对这句话作出任何评价,便紧紧皱起了眉毛。近期内始终困扰着他的胃疼又发作了。而不知幸或不幸,霍清州发现了他的不适,甚至带他去了医院接受诊治。

  在医院里时,沈睿是困惑的。他不懂霍清州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仅见过两次的男人如此焦急奔走,也不懂霍清州究竟在想些什么。先前那句关于「一见钟情」的宣告,也不过是平添他的疑惑罢了──因为他不曾相信。

  现在想起来,正是那时开始,对方第一次以这种近乎强硬的姿态介入他的生活。

  第三次见面,仍是在酒吧里。他独自在吧台喝酒,偶遇霍清州;他还记得当时对方脸上是隐约混合着恼怒及担忧的复杂神情。

  不知道该用好笑还是莫名其妙形容,那个男人彷佛压抑着什么的关心令他有些无措。他们明明就只是两个陌生人,甚至只知道彼此的名字,除此以外一无所知,然而对方却近乎理直气壮的亲近甚至关心他。

  沈睿不懂,那种理直气壮的态度究竟是从何而来。而那天凌晨,醉酒的他本想在车上凑合一晚,然而霍清州却又自告奋勇送他回家,甚至没有征求他的回答。沈睿犹豫之后,逆来顺受地让对方送他回家。

  尽管表面上平静,但沈睿心中其实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假设「霍清州对他一见钟情」这件事是真的,对方真的喜欢他,但依旧很难解释霍清州莫名其妙的举止……那种隐约带着一丝洞悉与明了的神情,那种似乎彼此早已熟稔的态度,彷佛他们并非陌生人;但他们又的确才相识不久,甚至只见过几次面。

  于是沈睿越发迷惑。

  姑且不论霍清州是不是真的对他一见钟情,对方那些看似平常、实则处处透出一股异常气息的言行究竟是为何如此?他们从前确实不曾见过,沈睿也确定自己没听说过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事情,霍清州接近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是如同先前所说,纯粹只是对他一见钟情?

  秘密番外:世界末日(限)

  以下是秘密的平行世界番外,跟正文没有任何关系。

  有H、SM、强迫、人物超(?)崩坏等等情节,所以请慎入。

  *以下正文

  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

  男人的眼神冷淡得彷佛不会再出现任何情绪,过往的温柔不复存在,只剩下冰冷的神情以及带著讥诮性质的笑意。

  沈睿从来不知道,霍清州会用这种眼神望著他。虽然的确是他的不对,但是他并未真正做出任何对不起霍清州的事,只不过是想从单静芳那里寻求一点慰藉罢了。

  然而霍清州却为此而生气。

  诚然沈睿应该道歉,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者该说,霍清州似乎不打算给予他辩解的机会。

  「……你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吗……」男人的声音犹如叹息。

  沈睿没回答,只是道:「你说过,不介意我还爱著韩新亭。」

  「单静芳另当别论。」霍清州微微掀起唇,「她们两个又不是同一个人。」

  沈睿沉默下来。

  「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为你考虑,尽可能让你不感到困扰,也不奢望你为我做什麽;然而你似乎不需要我的爱。」霍清州笑了一下,「不过,算了。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没意义。」

  「……我并不是……」

  「无须辩解,承认吧……你对我根本毫无感情,只是享受著那种被高高捧起被深爱著的优越感罢了。」霍清州挑起眉毛,「我不会再为此沮丧或者愤怒,你不必害怕承认。」

  「那麽你要如何?一开始追求我的人明明是你。你也一直都知道我爱谁。」沈睿揉了揉眉心,整个人慢慢靠在椅背上。「想分手吗?那就分吧。反正我一直都不想当同性恋。」

  霍清州露出了略微惊诧的神情:「我没打算要分手。」

  沈睿露出了更加惊诧的神情,却闭口维持沉默。

  「我还是想继续跟你交往。」霍清州勾起唇角,「不过,也该换个方式玩玩了……老是这麽深情款款,我也累了。」

  沈睿从来不知道,对方也会露出这种带著邪气的笑容。

  不过也罢……反正他已经什麽都没有了,这副躯体不过是行尸走肉,如果霍清州想要就拿去好了……他一直都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然而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所谓了。说起来,其实他对霍清州还是颇为歉疚,毕竟他给了对方不可能实现的希望。

  他能给他的,也只剩这副身体了。如果对方还要的话。

  霍清州把他带到浴室里,强行脱下他的衣服,替他洗澡。不是鸳鸯浴那种柔情蜜意的场面,而就真的只是洗澡。洗完澡後,男人卸下莲蓬头的前端,从房内拿来润滑剂。

  「你要我动手还是自己来?」

  沈睿没有回答,男人便自顾自的动作,润滑剂抹得有些不够,沈睿痛得身体紧绷,男人的手却迳自行动,粗暴地揉开他的後方,将温水注入内部。

  做好一切後,男人收手,低声道:「等会自己清洗好就出来。」

  沈睿忍著腹中绞痛,却依旧没有产生後悔的情绪。怎麽样都好……随便都行……对方要做什麽都可以……他的脑海中只剩这些想法了。

  等到他终於再洗了一次澡走出浴室,霍清州已经躺在床上等他了。对方只穿著一条宽松的棉质长裤,露出结实的腰腹,沈睿不禁有些羡慕。

  他的身体虽然也算结实,但却无论如何没有那种阳刚的美感。

  「过来。」男人发号施令道。

  沈睿走了过去,赤裸著身体被男人抱往床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双手就被拉高缚住,从触感来看应该是领带一类的物事,绑得相当牢固。

  「不用这样……我不会逃的。」沈睿有些无奈。

  霍清州没说话,只是慢慢笑了。

  ……过了多久了……?

  屋外天色已经亮了,想来至少过了几个钟头,可是男人却迟迟未放过他,反倒慢条斯理地亵玩他的身体。

  一开始被强迫撑开甚至还流了血的地方已经湿润得淌著润滑剂,那种痛楚的感觉完全无法忽视,然而对方却依旧将那些性玩具锲而不舍地轮番塞进他体内。各种形状的玩具摩擦著他的内部,有些还附有震动功能,沈睿第一次感觉到时甚至被吓得发出尖叫声。

  而那个地方……不仅仅是感觉,一切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而他也从未想像过,自己竟然能靠著後方摩擦而勃起。尽管一开始痛的他脸色惨白,但习惯那种尖锐的痛楚以後,前方却莫名其妙的硬了。

  霍清州见到,自然少不了取笑。

  然而沈睿并不在乎。霍清州的嘲笑之於他,不过是跟爱情同时产生,一体两面无法分割的部份产物罢了。爱慕也好憎厌也罢,霍清州的感情向来是浓烈的。而他被这样玩弄竟也产生了自己依然被爱著的错觉。

  思绪模糊间,沈睿感觉到自己被翻过身体,转变为趴在床上的姿势。

  那异常粗大的玩具还塞在他後方,随著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响,霍清州却没管那东西,从衣柜里找出了皮带。

  直到臀部传来一阵疼痛时,沈睿才回过神来,口中已发出带著受惊之意的低叫。

  「你……」

  「痛吗?」霍清州笑了。「应该还好吧。不过,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二十分钟後,沈睿的背脊臀部上已满是伤痕,抽抽噎噎的哭声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他很痛,甚至哭著求饶好几次,然而霍清州并未放过他,还一下一下抽在他的臀上,紧含著性玩具的後方连带被刺激得痉挛了好几回,将那东西吞得更深更里。

  「沈睿,沈睿……你哭起来的样子真像小孩子。」霍清州随手把皮带扔到一旁,审视著他的背後,异常温柔地道:「好多痕迹……现在虽然只是红肿,明天一定会淤青。」

  「你够了吧。要做快点做……」沈睿的声音还带著浓浓鼻音,甚至有些沙哑。

  「好啊。」霍清州乾脆地回答,将沈睿翻过身,不顾对方伤处碰在床上的痛楚,俯首衔住那半硬半软的性器,细细以口腔套弄起来。

  沈睿很快地就有了剧烈反应,甚至无法自禁地发出粗喘;太舒服了……无论何时,霍清州的技术总是如此精湛,只是几回平凡无奇的吮弄也逗得他几乎高潮。

  「啊、啊……不行了……」沈睿口齿不清地呻吟,腹肌隐约抽搐,显然正要高潮。

  正在此时,霍清州却乾脆地放开了沈睿,将对方转过身,自己从身後改以右手抚慰对方。不过几十秒,沈睿便呻吟著高潮,或许是因为经过几个小时的压抑,那些淫秽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溅到他自己的脸颊上。

  「嗯……霍……放手……」

  沈睿业已高潮,霍清州却始终不放手,仍旧揉搓著过份敏感的前端,用手指涂抹著那些尚自温热的体液。

  「不行,不要了……啊、啊……」被过度刺激的沈睿连嗓音都多了一丝哭腔,那种快感过份浓郁而几近难受的感觉相当陌生,但是他却发觉自己的腰部开始微微颤抖。

  然而男人依然故我,不曾放手之外,甚至抬起他的腰部,突然抽出那根在他体内待了许久的玩具。取而代之的,自然是男人自己的性器。初次被男性所插入,有别於玩具的冰冷,对方的性器热烫硬挺,他的後穴经过长时间的亵弄,令男人相当轻松便入到底部。

  然而毕竟是比玩具还要巨大的存在,沈睿僵住片刻,感觉到那种又一次被撕裂的异感,又意识到自己的後方不自觉地一缩一合,纵使疼痛不已却依然在迎合对方,不由得羞得面红耳赤。

  霍清州根本没给他适应的时间,很快地便抽插起来,入得极深、力道也甚重;沈睿被深深顶弄,既痛又怪异的感觉充斥身躯,刚射精不久的前端又依旧被男人搓揉著,快感与痛感交织之下,早已失去控制的泪腺又一次溃堤了。

  「……会坏的,不行……不要……求求你……求……」

  沈睿不停哭泣著,甚至哀求,到後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何等不知廉耻的话语,然而霍清州始终恍若未闻,直到沈睿哭著尖叫出声,被搓弄著的前端隐约传来湿意才松开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沈睿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带著无措的慌张,被摩擦得发红的性器前端毫无保留地流出了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床铺上,浸湿了床单。

  还来不及对自己宣泄的事实做出反应,沈睿感觉到始终栖息於自己体内的烫物深深一插,自己的腰部又情不自禁地颤抖,如同渴求淫欲的荡妇一般。

  「坏就坏吧……我无所谓了……」霍清州的声音又浅又轻,相反地插入的动作却是毫不怜惜,随之晃动的囊袋一次又一次鞭笞沈睿布满红痕的臀隙。

  沈睿终究忍不住呻吟,在男人一次又一次近乎暴力的摩擦之下,绝望地哭了。

  END.

  秘密II 六

  沈睿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件事存在,但如果不如此相信,他实在无法理解霍清州的想法。

  那一晚,他不仅让霍清州送他回家,甚至还让对方留宿。当然不是出于任何感情,而只是基本的礼貌而已;若非霍清州真的是在关心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男人踏入自己家中。

  沈睿瞧见霍清州望着客厅中的相片,那种奇异的感觉又一次浮现。他告诉对方,那是他一年前逝去的妻子,霍清州甚至露出了有些难受的复杂神情,种种情绪纷杂就是独缺惊讶,彷佛早已知道这个事实。

  太奇怪了。

  沈睿当时如此想着,却也没有兴致多做打探,原因无他,纵使霍清州早知他妻子过世那又如何?自己与对方终究不会有深交。

  翌日,他的客人睡晚了。沈睿一边准备午餐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男人,然而煮完饭没多久,霍清州便一脸歉然的出现了。两人毫无意外地共进午餐,有客人时沈睿并不常亲自下厨,但那次可以说是例外;前一晚是对方送他回家,虽说是霍清州自告奋勇,但沈睿也想稍微回报对方。

  然而用餐的时候,霍清州却突然提起了韩新亭,沈睿对这个话题没有多大兴致,也不想与见过区区几面的男人谈论自己的妻子,两人说没几句,最终沈睿在自承对亡妻的爱以后,拒绝了霍清州。

  他并不是真的那么迟钝,也不是不会察言观色,退一百步而言,霍清州至少对他有近似恋爱的好感,虽然他不甚明白这种好感是如何产生的。若要说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全无可能……但是一见钟情的本质毕竟是构筑于表象,或者霍清州喜欢他的相貌……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就着这个话题谈下去。沈睿在那时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韩新亭还活着时的种种琐事。在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过后,韩新亭变了,不似从前冷淡,渐渐地也会与他有所交流。

  那时的沈睿过的很快乐,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再来谈论爱不爱也似乎没有必要。而那就是沈睿所一心向往的婚姻雏型,未必要深爱,但至少要对彼此忠诚;而他们之间相处得很好,最初那段时间像是朋友,后来渐渐变得暧昧,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爱上韩新亭了,然而对方终究离他而去。

  现在想起来不无后悔……他与韩新亭最后的对话构筑在一场不大的争吵之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道歉,韩新亭却闭上了双眼。

  沈睿想着那些往事,情绪渐渐难以自抑,甚至就那样在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面前流泪。然而对方却温柔地安慰他,脸上甚至露出了怜惜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沈睿几乎已经被霍清州所迷惑。同性恋都是这样的吗?这么温柔又多情,彷佛自己真的是他深爱已久的恋人。

  然而这个念头自脑海浮现不久,沈睿便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这种想法的产生本身已是一种自大……霍清州也许看上他了,也许想跟他上床,也许只是单纯喜欢他,可是那又如何?他是异性恋,从来就不曾对同性产生任何性欲,而性欲与爱情却是一体两面,他不可能爱上一个自己甚至无法将性欲加诸其上的男人。

  他趁着到厨房内削水果的时候想了一下,最终决定带对方去见他早夭的孩子。其实那才来到人世不久便离去的孩子忌日也要到了,趁着祭拜之前先去看看也好。沈睿不否认自己这么做是想打消霍清州的情感,但是霍清州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对方如此说。

  于是沈睿愣住了。他要懂什么,或者他「应该」懂什么?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霍清州自身还是同性恋群体,或许带着对方到墓地这件事的确做错了,然而他依旧不懂对方的失控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霍清州却在表明不会再纠缠他以后明显负气离去。

  沈睿望着男人修长的背影,半晌失神。这个刚刚被他拒绝的人是个男人,说明白点是个同性恋,他自己却始终是个异性恋,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等沈睿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竟然追到对方身后甚至伸手拉住了正急急离去的男人。

  只是一次回首,沈睿便看清楚了,霍清州脸上多了些许透明液体……是泪。因为被他拒绝,所以难过得哭了吗?沈睿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纵使要将话说清楚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只是现在后悔已然太迟。

  后来……两人一言不合冲动地动手也在情理之中。沈睿从未真正细想过同性恋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而一切的问题却在那天得到了答案。他们两人都给了彼此几拳,难看地滚在地上撕打,最后霍清州骑在他腰上压制住他。

  便在此时,沈睿发觉不对。有某种触感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抵在自己腹部上,沈睿一开始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来望见霍清州的胯间正压在自己腹上才恍然大悟。

  那是男性的生理反应。而让对方产生这种反应的人,正是自己。

  沈睿表面上没什么神情变化,心底却感觉有种莫名的羞窘情绪一涌而上。明明对方勃起根本就不干他的事,也并非他刻意所为,但就是有种难以置信甚至不知所措的窘迫感觉。同性恋,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明明前两分钟两人还挥拳相向,下一刻对方却因为身体摩擦而产生生理反应……男人的身体,毕竟就是这么诚实的存在。

  后来霍清州自己也意识到这种状态,沈睿没错过对方一瞬间脸上尽是羞愧难堪的画面;然而霍清州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快步离去。

  沈睿犹豫一会,终究开车跟在对方身后。的确霍清州是个成年男子,也有能力自己离开市郊,但沈睿就是放不下心。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明明知道自己是异性恋,甚至拒绝了对方,他却依然因为一个同性恋男人所意图付出的感情感到温暖。

  后来……他们成了朋友。

  沈睿并非同性恋,也自认不可能爱上男人,然而他却依然想跟霍清州继续来往。现在想起来,事情就是从那时开始发生了变化。沈睿心知肚明,霍清州偶尔还是会用那种带着情欲的眼神偷偷看他,对方隐藏得很小心,但沈睿仍旧发觉了。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甚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霍清州对他的欲望他很清楚,尽管不能接受,他却没想过要挑明一切;霍清州不可能做出令他厌恶的事情,这点他从认识对方不久就知道了。

  而且,沈睿自己已是太寂寞。

  他并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大家都而立之年了,除了朋友,更重要的还有工作甚至家庭,没有人会如同年少时一般把朋友摆在第一位,而霍清州却不然;诚然沈睿很清楚霍清州喜欢自己,但是霍清州不会逼迫他,也不强求他什么,反而只是谨守分际与他以朋友的身份来往,总是以他的意见作为首要考量。

  直到后来,霍清州将要离开他时,沈睿才知道原来自己舍不得对方。他并不确切地知道同性恋到底该怎么做爱,朦朦胧胧地,凭藉着与霍清州曾有过的那一点记忆,他为他口交。要说想以此留下对方或许太牵强……可是这么做,霍清州至少不会忘记他。

  沈睿很少回想那天发生的事,那是他人生中最为窘迫的一天;然而霍清州终究没有放弃他,也没有再追究他那些别脚的藉口,霍清州竟然说他喜欢他。

  那时沈睿已经知道自己对霍清州有好感,或许是喜欢,但还远远称不上是爱情;霍清州却留下来了,甚至求他给他一个机会。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因为是同性恋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牵手走在街头,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家里,偶尔出去一起买东西或吃饭,接吻拥抱也没有少过,只是彼此都顾忌着什么,一直没有真正发生关系。

  只是最终,他们还是分手了。

  那天早上,沈睿清醒,发现霍清州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时,心中却是五味杂陈。霍清州不告而别,甚至吝于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沈睿并不是没有受到打击。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霍清州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所以行李少的甚至可以在一夜之间都带走;或许他的确是个不能信任的人,但是霍清州在爱着他的同时,也从未信任于他所表达的那些情感──他不相信他喜欢他。

  沈睿从前认为霍清州爱他,却不会爱的失去自尊,此时却也因为这点感到难受。他与单静芳有所往来这件事或许做错了,除了是对单静芳本人的失礼以外,大概也伤到了霍清州的自尊。毕竟单静芳并非韩新亭,只是长得相似,霍清州纵使能容忍他对韩新亭的爱,也不可能容忍他的视线驻留于一个毫无干系的女人脸上。

  只是,霍清州离开了。

  对方竟然就这么离开了,甚至没有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那个发生冲突的夜晚,虽然沈睿有一切将要结束的预感,其实内心是相信霍清州会听他解释,甚至给予他改过的机会;只是那个当下他们都太过激动,是以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没想到第二天,霍清州却走了。

  那个人口中所说的爱,也不过如此。

  如果不希望他藉由单静芳寻求回忆,又为什么不如此要求他,反而在事发翌日悄然离去?也许沈睿的行为真的伤到霍清州的自尊及感情,但是那并非全部都是沈睿自己的过错;霍清州一开始就说过,不介意他爱着韩新亭,对方表现出来的宽容态度让他以为自己即使未必会被原谅,但至少会得到改过的机会。

  而沈睿终究什么也没等到。

  就那么一次的错误,就令对方离他远去。

  沈睿没有想过要去追回对方,既然霍清州决然离去,想必已是认为他无可救药不可原谅,他又还能说什么?纵使从未真正忘怀霍清州,也知道自己应该学着放下一切,但沈睿却是懦弱地把这些事情摆到一旁,不再碰触也不再深想。

  沈睿也不再与单静芳私下见面。他受不了自己望着那张酷似韩新亭的容颜时,却莫名其妙想起那个离开他的男人。最讽刺的是,直到霍清州离开,沈睿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改变了;现在的他想起韩新亭时,甚至不会再怨恨对方早逝,只有关于往昔美好的点滴回忆,他彷佛渐渐可以放下逝去的妻子,也不再在意与妻子异常相似的单静芳;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霍清州。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伤了霍清州,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被放弃了,但却始终无法令自己的心境转变。尽管他没忘记霍清州,也从未想过要追回对方;即便霍清州是爱他的,终究也离开他了。沈睿不只一次为此感到忧郁,或许他并不适合与霍清州在一起。

  霍清州对待感情自有一套标准,他容忍他爱着过去的旧人,却不能允许他多看别的女人一眼。而沈睿自己其实也相当困惑,如果霍清州一开始便要他忘记韩新亭,那么他也不可能接受霍清州;然而事到如今,他却对霍清州的表现感到难以理解。

  如果想要他,为什么不直接占有他;如果爱他,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放纵。霍清州不可能不知道,沈睿向来习惯处于被动的角色,如果对方主动,在他已经接受他的前提之下,他们还能继续在一起。

  然而霍清州在不够自私、从未勉强过他的同时,也过于自我中心,因而从未真正信任过他;沈睿与单静芳见面不假,但他也同样对霍清州怀有真心;他对他的感情从来不是虚假。

  所以,一切都迟了。

  沈睿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霍清州,却没想到会在对方离开两个月以后偶然相遇。

  那是个春日午后,天气有些冷,阳光却相当耀眼。沈睿趁着工作告一段落后的午休时间到公司附近的简餐店吃午餐。那家简餐店食物可口,价位中等,向来很受附近上班族喜爱。

  沈睿孤身而至,在服务生安排下于角落的双人座坐下,点好餐后无聊地翻起店内提供的杂志,就在此时,熟悉复而陌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这里有人坐吗?」

  沈睿抬起头,愣愣地道:「没有……」

  岂料对方就这么坐下,甚至招来了服务生点餐,摆明要与他一起用餐。

  沈睿张望四周,意料中地发现其馀位置皆已坐满,于是心下了然。他并没有那么自恋,自然不会认为霍清州是为他而来,除了单纯用餐却与他巧遇以外,沈睿想不到其馀原因;况且,霍清州也不是那种见到旧情人转身就走的男人,对方甚至还大大方方的要求同坐一桌,这点也已经得到验证。

  两人相对沉默,等餐点都上来之后,沈睿才静静地开始进食,甚至没敢把视线放在对面。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见到霍清州的脸。

  都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对方想必早就断了对他的感情,也或许有了新情人,所以才能这么坦然自若地出现在他面前,而沈睿一思及此便心下惶然。

  这两个月他过的不差,工作业绩还算可以,胃病也渐渐好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常常有一种时间过的很慢的错觉,这两个月之于他简直是度日如年。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他正处于联考前夕,日日夜夜浸淫于枯燥乏味的课本,等待最终试验的那日;而现在与当时不同的是,这种漫长的日子彷佛没有尽头,他甚至无法想像自己还要在这种错觉下再活几十年。

  沈睿思绪纷乱,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却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对不起……那时候不告而别。」

  男人的声音一如过往温柔低沉,还带着些许歉意。

  沈睿一怔,慢慢咬紧了唇,突然扔下一句干涩的「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便匆促起身离座走向位于店内另一角落的洗手间。

  甫关上门,沈睿便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脸上滴落,走到洗手台前往镜子里一看,透明的液体正迅速地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想起方才霍清州说的那句话,不由得轻轻一哂。

  ──霍清州为什么要道歉……那时他已经放弃了他,不辞而别也是很正常的。现在这声道歉,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他们反正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何必多此一举。

  沈睿抹干净眼泪,洗了洗脸,冰冷的水冻得原本白皙的脸颊有些发红,也使得微红的双眼变得不那么醒目。其实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以霍清州的敏锐,又怎么不会察觉他的异常。

  不过,此时沈睿不愿意多想。

  霍清州或许是将他当成旧识看待,但这绝不是沈睿想要的。此时此刻,他们之间说到底什么也不是了,他根本不想再与霍清州发生联系。

  「你最近……过的还好吗?」男人的声音似乎有几分迟疑。

  沈睿抬起头,从容一笑:「还算不差。你呢?」

  「我还是那样。」男人笑了一下,「刚刚看到你时,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

  沈睿失笑:「为什么?我可没怎么改变。」

  「气质,有些不同了。」霍清州的眼神中彷佛多了一丝探究,但却转瞬即逝。

  沈睿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对方,直到霍清州神情略微产生变化后,才若无其事挪开了视线。「是吗?我没感觉。」

  霍清州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沈睿,我……」

  他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手机便突兀地响了。他略带歉意地朝沈睿投来一眼,接着便接起手机。电话那头不知是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霍清州突然笑出声音,是忍俊不禁的那种笑意。

  沈睿望着眼前的男人,无端觉得烦闷。

  霍清州接起电话前,到底要跟他说什么?难道还是道歉……的确,这个话题最有可能。霍清州向来注重礼仪,也不喜失态,那次不辞而别对霍清州自身来说的确是相当失礼。除此以外,沈睿不知道霍清州还能跟自己说什么。

  他们已经分手了,霍清州近乎干脆地离开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如果霍清州要道歉,他却不想听了。霍清州并没有对不起他什么,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这个事实。沈睿的怨怼,也只是建立在以自身为考量的想法之上,客观而言,霍清州一直都对他很好。也因此,他不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

  霍清州合上手机,歉然道:「抱歉,刚刚我要说的话还没说完。沈睿,我其实……」

  「霍清州,别说了。」

  「为什么?」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沈睿勾了下唇,「而且我等下还要去别的地方,没有多馀的时间留给你。」

  霍清州一怔,轻道:「没关系,我送你过去。我们在车上谈也可以。」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沈睿突然微微一笑,「静芳今天出差回来,我要去车站接她。」

  话语未落,霍清州的神情略微一变,原本的平静已然有些勉强。

  这个表情代表什么?他仍然在乎他?沈睿心中想着,不由得暗自失笑。他想太多了,霍清州怎么可能对他还有任何感情?如果有,当时何必那么干脆地离去。现在提到单静芳,霍清州竟然还会有些不自在,大概也是因为当初他真的伤到了霍清州。

  沈睿如此想着,尽管说了谎,心中却奇异地没有丝毫歉意。

  「那么我先走了,再见。」他起身离开,即使不回头也知道霍清州正牢牢盯着他的背影。

  也罢,今天不过是一场偶然的巧遇,往后他们也不可能有再见面的机会;他能留给他的,终究只有这个背影。

  秘密II 七

  「……沈先生?」

  沈睿回过神来,连忙道:「抱歉。」

  坐在他对面的同事笑了一下:「你怎么了?最近好像经常发呆。」

  「没事……」沈睿一怔,开始伸手收拾桌上的资料,「对了,这次新品发布酒会是由我跟你负责吗?先前主任好像有提过……」

  「是啊,其他人都抽不出时间,刚好我那边本来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就由我过来顶替啦。」比他小了约莫两三岁的同事抓抓一头短发,笑得有些腼腆:「不过我对这方面经验不多,基本上还是要麻烦你多费心。」

  沈睿但笑不答。

  这次公司的新品发布酒会由他主导,邀请函也必须及早发出。他整理主任交给他的客户名单过后,眼尖地发现其中一间眼熟的公司正是霍清州任职的工作场所。霍清州贵为副总经理,自然也被列在邀请名单上,沈睿却无端感到一丝烦躁。

  他们公司规模不算大,在业界中也不是顶尖企业,霍清州有绝大可能不会赴会,然而沈睿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担心要是见到对方该如何是好。

  其实他们已经分手,这种忧虑几乎可说是不必要,但沈睿自己却没有察觉到。

  霍清州之于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曾爱过他的男人,也不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霍清州给了他无比甜蜜又无比焦虑的一段日子,最终却选择离去。

  沈睿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却相信了那个突如其来闯进他生活的男人,但结果又是如何?他尽力地改变自己,克服与同性相亲的障碍,甚至萌生了与对方共度后半生的想法;然而就因为一次错误,那人就此离去。

  他已经尽力做到所有他能做的,只是那并不符合霍清州的期望。他们还不够了解对方,对待爱情的方式也不一样,或许他们曾经倾慕彼此,但只有感情仍然是不够的……所以,放弃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睿不由得苦笑了下。

  即便他从来不曾想要伤害对方,但他带给霍清州的伤害也大过了其他。霍清州明明是可以喜欢女人的,却莫名其妙执着于他;如果是同性恋也就罢了,偏偏霍清州是双性恋却又倾情于他,沈睿并不是不为此而悸动,而对方离去的现在,他除了懊悔遗憾以外,却也隐隐有些欣慰。

  霍清州忘记他也没什么不好。那个向来温柔多情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对待。

  沈睿自知性格优柔寡断,而死缠烂打也从不是他的作风,霍清州既然想结束,他也不可能再去逼迫对方回到自己身边。对霍清州而言,大概只有离开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而沈睿这辈子已经再也无法用尽所有心力去爱另一个人。

  所以纵使怀念过去几个月的美好时光,沈睿依旧不会主动要求霍清州回到他身边;他尊重那个人从他身边离开的决定,而这也是沈睿从最初到最后唯一能完整给予霍清州的东西。

  回到孤身一人的生活中,沈睿的日常并没有多大变化。他依旧准时上班下班,偶尔加班,只是准备晚餐时偶尔会不小心煮的太多,一个人待在家里也觉得有些过份安静。

  他将大部分的精力投注于工作,并非是为了升迁或加薪,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沈睿不否认,自己的确喜欢霍清州,所以要从失恋的状态走出来更是需要一点时间。

  而霍清州此时大概也差不多该结交新欢了。

  即便没有仔细问过对方,但在言谈举止间,霍清州总是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息,不管聊到什么话题都能迅速回答,知识面相当广博,也总是不着痕迹的注意每个小细节,接吻爱抚的技巧相当不错,人又长得好看,这样的男人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动心,而他大概就是对方坦荡情路上最不起眼的那颗石头,不仅绊倒对方,还使对方受了伤。

  所以霍清州的离开其实是合情合理的,只是沈睿一直不想承认对方的离开是理所当然。他并不是没有努力,只是最终他的努力因为一个错误而被全盘否定。

  然而霍清州离开了,生活仍然要继续。

  沈睿收好桌上的文件,向同事交代一些琐事后,便赶往新品发布酒会的现场。然而不知是幸或不幸,直至酒会结束人潮散去,霍清州始终没有出现。沈睿外表平静,内心却是五感交杂;霍清州并未前来这个事实令他既是遗憾又是庆幸,出于一种矛盾的心态,他既想见到霍清州,又不想面对那张自己熟悉不已的容颜。

  他还没忘记霍清州,能见到对方固然愉快;但他们一旦相逢又还能如何?他们早已毫无关系甚至无话可说。

  酒会结束后时间已接近午夜,沈睿处理完一切后续后,干脆地到附近的饭店开了间房,打算隔天假日再回家。他洗过澡,换上来饭店前在附近百货公司买的崭新衣物,来到饭店附设的酒吧内。

  他有些疲惫,也没想要多喝,原本是打算浅饮两杯便回房睡觉;只是几杯烈酒下肚,他很快便抛下独自浅酌的想法,在他刚开始喝第八或者第九杯酒时,右手手腕却陡然被握住。

  「……怎么又是你。」沈睿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茫然。

  而那个男人却夺过他手中酒杯,叹息道:「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少喝点酒吧。」

  「我醉了……霍清州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沈睿晃了晃头说道,眼神却有些涣散。

  霍清州不由得失笑:「沈睿,你清醒点。」

  「真的是你?」沈睿似乎稍稍回过神,口齿清晰了些许。「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完这句话,突然莫名其妙笑出声音。

  霍清州并不回答,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要笑?我出现在你面前这件事很可笑?」

  「当然可笑。我们之间都已经结束了,你来到我面前又是为什么?」沈睿嘲讽地勾起唇角,「千万别说什么分手之后还能当朋友的鬼话,我不信那套。」

  霍清州一怔,登时沉默下来。

  沈睿望着对方,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难受。他并没有说错,就像他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一样,他也不相信分手的情人还能成为朋友;他信过霍清州一次,却不打算相信第二次。

  ……焦虑、迟疑、不安、忧郁──这些情绪在过去几个月反覆折磨着他。沈睿享受着霍清州的温情的同时,也受到这些情绪的不断煎熬。他学着信任霍清州,相信对方是真的爱他,也试图舍弃身为异性恋的自己,说服自己平静地接受男人的身躯,然而在他几乎就要成功时,一切付诸东流。

  这一切当然怪不了别人……那是他自己犯下的过错。

  然而霍清州却为此抛下他转身离开。

  沈睿在此之前做出的努力,付出的信任,还有滋生得越发茂盛的感情,都因此失去其存在的意义。严格来说霍清州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过份干脆地舍弃了沈睿以信任及努力换取的将来,而沈睿所作的一切也因此失去存在的原因。

  他并不是恨霍清州在那种时候干脆地离去,只是对被舍弃的自己多少有些怨恨。如果当时不相信霍清州就好了,或者,跟那个男人只当朋友也未尝不可……他希冀得到幸福,为此将自己的一切孤注一掷,然而他赌输了,于是霍清州走了。

  霍清州的宽容也不过如此罢了──只要犯了一次他所无法认同的错误,就是一切的结束。

  「……沈睿,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大概也无话可说了。」

  他起身付帐,走出酒吧;霍清州却始终跟在他身后,维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及近乎无声的沉默。

  沈睿没有回头,走到自己订下的饭店房间前才低声道:「你要跟到什么时候?」兴许真是醉了,他的口气中多了一丝没隐藏好的不耐烦。

  霍清州简单地道:「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我没什么可以跟你谈的。」沈睿淡淡地道。

  他拿出磁卡打开房门,正要进去时却被霍清州拉住手臂;他惊讶地回头,还来不及说话就已经被霍清州推进房间,而那个男人也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甚至还举止优雅地将门关上:「现在,我们可以慢慢谈了。」

  沈睿迳自转过身,一副不打算听对方多说的姿态。

  「沈睿……」霍清州低低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我?」

  沈睿并不回答。

  霍清州又道:「其实我很想你。」

  沈睿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心底陡然一颤,心跳速度竟隐隐加快。自己大概早已深陷泥沼了吧……不然怎么会因为对方短短一句话产生这种反应。

  「那个时候也是……我太情绪化了……一想到你是用什么眼神看着那女人……就几乎没办法思考……」霍清州说得断断续续,似乎很不习惯像这样坦白地剖析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很爱韩新亭,可是那女人……并不是韩新亭……」

  沈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那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对单静芳从来没有产生过关于她自身的任何想法。」

  他只是在她身上寻求他逐渐失落的那些记忆,也从未想过跟她发生任何超出友谊的关系,纵使单静芳对他有所意图,他也依旧委婉地回绝了对方,这正是他从未有意于单静芳的证据。但即便事实如此,霍清州也依然不能谅解他。

  「但是你这么做对她实在……」

  「她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那时候我只在乎你怎么想我,所以才隐瞒了与她碰面的事情。」沈睿叹了口气,「事实证明我做错了,你无法原谅我。」

  霍清州一怔:「你的作法本来就是错的。」

  「但是你从来没想要原谅我。」沈睿轻声道:「难道我犯的错误真的巨大到不可原谅?」

  霍清州沉默许久,才慢慢道:「那个错误不是不可原谅,只是太过……自私。」

  沈睿一哂,淡然地道:「沈睿从来就不是你想像中的圣人,他一点都不温柔,甚至相当寡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自私到底的男人;他对自己喜欢的人可以很宽容,但对待其他人却可以做到自私自利。」

  「你的意思是,我将自己的期望强行加诸于你?」霍清州的声音里隐约有一丝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沈睿转过身,嘴边浮着一抹浅笑:「我并非同性恋,光是接受你已经费了许多力气,或许你真的很爱我,但是你真的知道我付出过什么吗?」

  霍清州陷入了沉默。

  「结果也不过如此……我付出的一切在你所认定的错误之前完全不值一提。」沈睿忽地一笑,「我们之间,分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除了我之外,一定还有更适合你的人。」

  「不要这么说。」霍清州喃喃道,「别这么说……」

  「那我不说了,你走吧。」沈睿低声道。

  「不……」霍清州垂下了首,「不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沈睿暗自瞥了对方一眼。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霍清州急急道,「那天晚上我不该离开的!」

  「你离开并没有错。」沈睿轻声道,「都过去了,无所谓的。」说出这句话时,沈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正隐隐抽疼。

  怎么可能真的无所谓?被舍弃的感觉他已经尝过太多次……无论是过去韩新亭的骤逝或是新生儿的早夭,甚至是几个月前霍清州决绝的离去……他这一辈子似乎总是被舍弃,纵使心有不舍,但被留下的始终只有孤身一人的他自己。

  沈睿本以为霍清州绝不会弃他而去,却没想过爱他甚深的霍清州在失望过后,也选择了离去。到头来,他这个自私自利的人,终究只能一生孤寡、得过且过而已。

  「怎么会无所谓……」霍清州的眼神里不知不觉竟多了一丝绝望,「那天我太冲动了,你怪我是理所当然的。」

  「我没有怪你,只是我们对彼此的认知不够清楚罢了。」沈睿神情平静,「说起来,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往后还是不要见面比较恰当。」

  霍清州一愣:「连当朋友……也不行……?」

  「我们不适合当朋友。」沈睿简洁地回答,「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他也没听霍清州接下来的回应,迳自走进浴室。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只觉得一阵昏眩,他洗了把脸,解开衬衫前几颗扣子,走出浴室后才发现霍清州尚未离去。

  「你……怎么……」

  沈睿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霍清州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僵。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眼神。霍清州有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眼瞳的颜色是深沉的琥珀色,而那之中过往的慵懒温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暴戾,甚至还有几分凶狠──他甚至注意到霍清州的眼角微泛血丝,微微眯着眼的模样有些憔悴。

  「沈睿,你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我?」霍清州的声音很轻,脸上的神情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沈睿沉默,慢慢点头。

  他一直都喜欢霍清州,而霍清州或许还是爱着他的,可是那又如何?他们在一起多数时候是痛苦大过快乐,他总是在是否要真正成为同性恋这件事上犹豫不决优柔寡断,霍清州内心大概也为他还恋慕着韩新亭这个事实而痛苦难堪;既然如此,又何必勉强在一起。

  爱情所带来的并非只有甜蜜而已,这点他们彼此都很清楚,随之而生的怨憎、嫉妒、愧疚,甚至是不安以一种更加沉重的姿态折磨着他们双方。

  事已至此,跟他见单静芳的事实已经逐渐失去关联性……那只是个导火线而已,从争执过程及结果而言,沈睿总算明白霍清州并非真的愿意自己永远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霍清州只是为了他在容忍。无论对方的容忍是否心甘情愿,他都不应该任由霍清州如此下去。长痛不如短痛,他们分开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如果那次争执过后霍清州没有离开,反而继续容忍他的作为,那么终有一日霍清州或许会在这种压力下崩溃。纵使对方说过不介意他爱着韩新亭,但又怎么可能真的毫不介意?沈睿并非不相信霍清州,只是这样终究不公平。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在不忘了韩新亭的前提之下爱上霍清州,事实证明他作不到。尽管能够喜欢上霍清州,甚至将那种喜欢升华成爱,但那终究不是完整的爱情;另一方面霍清州对他的爱却又如此全心全意,沈睿除了被爱的幸福感以外也感觉到无形的压力;霍清州从来不要求他什么,这份体贴反而成为促成他不知所措的主要因素之一。

  如果他们相遇的时间再晚一些……等到他能够真正放下韩新亭之后,再遇见霍清州就好了。那时的他一定能够以最合适的方式回应对方的感情,他们之间不会再横亘着另一人的阴影,只需要坦承地面对彼此的感情便足矣。

  但是霍清州偏偏出现得这么早。

  他将沈睿从那种忧郁绝望的氛围中牵引而出,让沈睿知道原来这世界并非一无可取,至少还有一个霍清州愿意倾注所有爱意,就为了让沈睿重新燃起对于未来的想望。霍清州对沈睿的重要性无须多言,然而是幸亦是不幸,霍清州偏偏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沈睿可以将他视为兄弟、挚友,甚至喜欢上他,独独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完全爱上一个男人。

  而霍清州要的,却也只是他的爱。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终的僵局。

  在此之外,沈睿隐约怀抱着的愧疚情绪除了肇因于他是异性恋外,还有无法只爱霍清州一人的歉疚。霍清州或许是非常爱他的,然而那种过份的温顺与卑屈都已堆砌成一种异常情态,而据他观察,霍清州似乎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沈睿能够欣喜于情人为自己所作的改变与成长,但在那之中绝对不涵括任何委屈或压抑一类的负面情绪。不管是容忍韩新亭在他心中的地位或者是放纵他继续处于异性恋的身份框架中,霍清州尽管外表平静,但绝非真的甘之如饴。

  从对方那一次决然离开,沈睿便知道霍清州实际上是占有欲极强的人。对方容忍他爱着死去的韩新亭,却不能忍受他多看单静芳哪怕是一眼;与他对单静芳失礼与否的事实无关,霍清州始终不原谅他,大概也是因为将他的这种行为界定为精神出轨。

  沈睿自己当下并不觉得如何,然而事后细想,霍清州的愤怒与其说是因为他不尊重单静芳,更不如说是认定他精神出轨的失望;纵使沈睿并未真正出轨,这种认知也不会改变。

  而霍清州离去,这一行为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沈睿并非不伤感于此,而心底些许朦胧的遗憾也在时间冲刷下逐渐淡去而至消失。或许霍清州就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尽管两人之间情感纠葛尚未水落石出,对方却也仅能陪伴他至此。

  而这段日子以来,霍清州已经给了他许多,也为他牺牲了许多,他们终究不能这么下去;沈睿花了两个月才想明白,对方的幸福并非只有他能给予,所以分开的确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他尊重霍清州的离去,无视自己的痛苦而放手。

  然而此时此刻,霍清州竟用这种眼神望着他;沈睿沐浴在男人灼灼视线下,只觉得胆颤心惊。那种眼神并不像是人类的眼神,纵使平静无波却缺乏理性,彷佛野兽正对着猎物虎视眈眈,沈睿顿时产生了一种自己将要被兽类利齿撕碎的错觉。

  秘密II 八(限)

  「霍清州……?」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霍清州微微勾起了唇,露出了彷佛是笑的神情,但那笑意完全没到达眼底。

  「早知如此,我根本就不应该这么对你。」男人顿了一下,眼神幽深而冰冷。「……真是女人当久了……」

  沈睿没听见霍清州后面那句话,只是定定站在原地。他对目前的情况还有些许迟疑,尽管知道此刻的霍清州有些异常,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睿……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爱你。」霍清州的声音很低,纵使倾诉着爱语,声调却毫无起伏。

  沈睿犹豫半晌,开口道:「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我们不适合?你是异性恋?或者,比起我,你更喜欢那位单小姐?」霍清州语速极快,几乎有些咄咄逼人。

  「我说过了,我从未对她有过那种感情。」沈睿有些无奈。

  「那么,你上次在餐厅时真的是在骗我?」霍清州冷冷一哂,「你宁可说谎,也不愿意跟我有所牵扯。」

  沈睿一怔,想起上回与霍清州在简餐店碰面时,自己存心引对方误会而随口说出的暧昧言词,大感不妙。方才他有些醉了,压根忘记自己上回说过的话,与霍清州争执起来,甚至又一次承认自己对单静芳并无其他。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自打嘴巴。

  「抱歉,我那时是有意让你误会的。毕竟你跟我……已经结束了。」沈睿淡淡道。

  霍清州眉间一紧,缓缓道:「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跟那女人在一起?」

  「是,很抱歉骗了你。」沈睿垂下眼,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霍清州却突然走近了他,伸手抚摸着他柔软的短发。沈睿一愣,一时间犹豫着该不该拉开那温暖的手掌;霍清州的手很漂亮,碰触的力道也很温柔,打从青春期以来就甚少被如此碰触,沈睿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霍……清州……?」

  「嗯。」男人随意应了声,却没有收回手。

  「你……快放开……」沈睿只觉得一阵热气直往耳朵上冲,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两人之间明明还剑拔弩张,霍清州的神情更是冷淡难言,怎么几句话过后,对方反而收起那副冷漠的姿态。他不解地想着。

  「不。」霍清州明确地拒绝了沈睿,那双深邃眼眸里既没有先前的冰冷,也没有过去的温和,反而充斥着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复杂情绪。「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去介意你的想法。是同性恋也好,不是也罢;喜欢我也好,讨厌也罢;我都不管了。」

  「什么?」沈睿怔怔地反问,一时间几乎无法理解眼前男人究竟要表达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在一起。」霍清州的嗓音平静而淡然,「以前对你温柔,处处以你为考量,似乎你不喜欢那样。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换一种作法──虽然我不太喜欢强迫别人,但凡事总有第一次。」

  沈睿没有出声,甚至尚未回过神来。眼前的人真的是霍清州吗?一直以来,他所认识的霍清州是一个温柔顺从的男人,绝非面前这个面容平静却显得相当强势的人。又或者,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他所知道的一直都不是真正的霍清州?

  他忽然有些思绪混乱。

  原来自己对霍清州从来就谈不上真正的了解,甚至也不知道那人温和的表象下竟然强势至此。尽管他认为过去那段日子里自己已经尽全力经营自己与霍清州之间的关系,却依然未曾见过霍清州真正的模样。

  「沈睿,你尽管拒绝我没关系,但那些话我一句都不会听进耳里。」霍清州笑了,笑得有些狡黠而戏谑。

  「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沈睿几乎有些口不择言。

  他实在是慌了。霍清州现下的意思,似乎是要纠缠到底;但沈睿并不希望状况演变至此。当初尊重霍清州离去,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对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然而此时此刻,霍清州的言论却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

  他可以容忍霍清州离去,却无法接受对方再度回到他身边。他们在一起以来,两人都从未真正快乐过,也许一开始彼此都还对这段关系抱持着希望,但最终依然只能走上陌路。他纵使放下韩新亭,那个女子也依旧在他心底占有一席之地,那样对霍清州并不公平。

  他们不能也不应该在一起。

  「我什么都没听到。」霍清州一脸漠然,却又隐隐有几分无赖姿态。

  「我可以再说一次:我不想见到你。」沈睿急促地道。

  「我不管。」霍清州面无表情地开口。

  「……都已经试过了,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我总是在伤害你……跟我在一起,你难道不痛苦……?」沈睿不知所措地说道。

  「无论你想不想见到我,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无论我们能不能幸福──这些我都不管了。痛苦也好,难堪也罢,我只求一件事。」霍清州的声音十分清晰,平铺直叙的腔调显得有些冷酷:「──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沈睿干涩地道,原本凝滞于地面的视线缓缓挪向那个振振有词的男人。

  「──你值得。」霍清州瞪着他,幽黑的眼神竟有几分凶狠。

  「我不可能答应你什么……」沈睿声音中多了无法忽视的苦涩之意。

  「从现在开始我会无视你的一切意愿。」霍清州冷冷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了,过去那些事我也认了;但是跟你一起度过下半辈子的对象,除了我,不会有别人。」说到后头,霍清州居然有些咬牙切齿。

  沈睿只是苦笑:「你这是在为难我。」

  「那又如何?」霍清州哼了一声。「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为难你,也不差这次。」

  「我并不觉得过去你所作的一切是在为难我。」沈睿犹疑地道,「真的。」

  霍清州过去所作的一切表面上或许是在为难他,但实际上没有一件事曾真正让他感到困扰。就说性向也好,纵使他本来就是异性恋而霍清州是双性恋,但对方也从未真的在任何方面上逼迫他,只是一直以温和的态度试探他。而沈睿对此也并非全无感激。

  「是吗……」霍清州微微笑了一下。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认为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沈睿淡淡道。

  霍清州望了他一眼,突然伸手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也不管沈睿惊讶的神情便吻了过去。同样身为男人,体格也相近,沈睿本应可以挣脱,但对方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他的双手被紧紧抓住无法动弹,尽管可以用其他方式挣脱,却又顾忌着会伤到对方而不敢行动。

  犹豫之下,霍清州的舌尖已经撬开他的唇齿伸进他的口腔,甚至逗弄他的舌尖,引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沈睿竟也有那么一瞬间沉浸在被吻的感官之中,甚至发出了轻而低的喘息。

  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后,不由得一阵窘迫;而霍清州则恋恋不舍地又吻了一会才放开他。

  「沈睿……」霍清州的神色早已缓和下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沈睿没有回答,只是脸慢慢地有些红了。

  「虽然我想和你在一起,但这一次跟先前不一样。我不会像之前那样迁就你……」霍清州一顿,彷佛正在考虑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再次……离开你……」他有些窘迫似地微侧过脸,「我很少这么做,不过要是你希望,我可以为此做出承诺。那时候离开你,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沈睿望着对方那似乎可以称为害羞的神色,忽然也有些不知所措。霍清州的离开其实称不上是错误,甚至可说是情理之中,纵使让沈睿难受,也绝不该由对方来道歉。

  「你现在……跟单小姐……」

  「我们已经没有再私下见面了,如果你是要问这个。」沈睿答得明快。

  他好像有些懂得霍清州究竟要怎么与他重新开始了;撇开韩新亭与单静芳不谈,他们之间或许需要建立一种新的关系;与过去对方几近小心的纵容截然相反,现在的霍清州表现出的态度似乎更加真实可信,并非绝对宽容也不是无理由的纵容。

  他可以拒绝霍清州甚至容忍对方离去,不过也是因为希望对方得到幸福;然而他毕竟还是眷恋着霍清州的。

  或许霍清州已经不打算徵询他的意见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感情的形式本来就不是能够受到局限或限制的,而霍清州也并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也许还可以再试一次……这一次,不会有别的人,只会有他与他。

  沈睿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

  ──他与韩新亭,早该到此为止。事实上从韩新亭逝去那日开始,他们之间就已不存在任何可能,只是他花了这么久,才确认了自己早已可以将对方放下的事实。

  当初霍清州离去之后,沈睿找了一日将韩新亭的遗物全部收进霍清州曾住过的那个房间,而后将房间锁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纵使没有忘记韩新亭,他仍旧会对别人心动,只是对象刚好是霍清州。或许他与霍清州并不适合,但那并不代表他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什么人。所以他选择放下韩新亭,有些事情并非一定要以某种方式反覆提醒自己牢记,或许让往事随着时间淡化才是正确的选择。

  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却从未料想霍清州竟会回来找他。

  「沈睿,明天我会搬回你家住。」霍清州轻声道。

  沈睿一怔,却笑了:「……其实,我搬去你家也可以。你所谓的强势就只是如此?」

  「跟态度无关,我喜欢你家。」

  「就算里面都是别人的遗物也喜欢?」沈睿几乎怀着几分恶意地反问。

  「那是两回事。」霍清州挑眉,「以前跟我交往时,难道你从来不曾因为让我住在那里而感到别扭吗?」

  「因为你说不介意,所以我就相信了。」沈睿耸肩。

  「我是真的不介意。」霍清州一笑。

  「今天也晚了,让我在这里过夜吧。」

  在那句话之后,霍清州慢慢解开领带。

  沈睿没有多想便答应,直到霍清州去洗澡时他才意识到对方或许在暗示他什么。说起来,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清白,也不是没有过互相抚慰的行为,但对方的留宿依然让沈睿开始有些紧张。

  岂料霍清州洗完澡走出浴室,浑身上下就只裹了一条浴巾,赤裸的上半身仍流淌着水珠。

  还来不及说什么,沈睿被动地任对方亲吻,随后讶异地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制住,并被对方以领带缚在床头。

  「清州?你做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强迫你的,所以我会负责任。」霍清州认真地道。

  沈睿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说不上完全心甘情愿,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拒绝霍清州,因此对方完全没有必要限制他的行动。

  「并不是只有做决定的人才需要负责任。」他喃喃地道。

  ……纵使他始终沉默也一样需要为此负责,因为那是一种默许。沈睿很清楚这点。霍清州绑得不算紧,只要他花点力气依然可以挣脱那条领带,而他却没有那么做。

  或许他也隐隐期待着什么吧。

  他身上衣物整齐,除了两手受到限制以外,倒也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而霍清州却截然相反,浑身就只有一条浴巾遮掩下身,但对方却一点也不害羞似地,反而十分坦荡。

  男人的身躯相当结实,但又不至于壮硕,肤色算不上白皙,但也相去不远,毕竟霍清州也是终日待在办公室内的那种人,尽管那富有美感的紧绷躯体总会让人产生对方擅长运动的错觉,然而那只是长时间定期健身的成果,沈睿很清楚霍清州不会花太多时间在这之上。

  霍清州此刻的神情几乎有些肃穆,沈睿猜想对方也许也在紧张,但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而且,霍清州的动作流畅得并不像是处于情绪紧绷的状态。

  那双线条优美的手掌隔着衬衫碰触着他的身体,轻而缓慢,但却小心地彷佛是怕吓坏了他。沈睿微微眯起眼,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隔着衬衫熨贴着自己的肌肤,有些轻微的麻痒又有些被抚慰的温暖。

  霍清州很快地便开始解开他的衣扣,动作快而俐落,沈睿感觉胸前一凉时上半身已然暴露于外。

  在那之后,事情便开始不受控制。

  起初霍清州俯首亲吻他的乳尖,除此以外还啃咬不断,原本浅色的乳首被折腾过后,很快便红肿起来;沈睿不自在地微微偏过头,却没有说话。被爱抚那种地方并非没有感觉,只是那种感觉让他多少必须隐忍住险些脱口而出的呻吟,因此使他难得地在这种情况下感到不知所措。

  所幸霍清州没有停留在同一个部位过久,很快便沿着腹部吻了下去,沈睿缺乏被如此仔细地亲吻爱抚的经验,于是不自觉地越发紧张。

  「沈睿,放松点。」霍清州停下动作,轻声说道。

  沈睿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要放松,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男人赤裸相见爱抚缠绵,但这回跟以往有过的那几次全然不同,如果没有会错意,他多半是作为承受的那方。沈睿是第一次,紧张也难免,虽然信任霍清州,但人对于完全陌生的事物都会有种难以抹消的隐约畏惧。

  霍清州边吻他的腰部边慢条斯理脱下他的长裤,接着是内裤,手便抚上了那还只是半硬的性器开始套弄揉搓,他胀红了脸,生理反应也随着爱抚越发明显。

  等到终于射出一回后,沈睿已是粗喘不止,面红耳赤。

  霍清州的手沾满了他的体液,也因为有一阵子都没发泄过欲望,那些液体的量格外地多,甚至还有些许沿着指尖流下……沈睿万分羞耻却又挪不开视线,只得紧紧抿住了唇。

  「好多……」霍清州似笑非笑,低头凑到沈睿耳边:「抱歉,这里没有润滑剂,所以……」

  沈睿一怔,还没意识到霍清州究竟要表达什么时,对方已经用行动告诉他答案。霍清州拿枕头垫高他的腰部,一手拉开他的大腿,那略带腥意的乳白体液就被抹在那个从未有其他人碰触过的地方之上;沈睿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略微黏稠的微温液体渐渐冷却,沿着双臀间的缝隙淌下,一时间羞于言词,连颈项也通红一片。

  ──明明早就不是处男,更怪异的性技巧也尝试过,但是当自己任人摆布时,那些不知何时失落的羞耻心又重新出现。从来不知道原来做爱本身就是一件这么令人感到羞耻的事,过去的沈睿不曾在床笫之事上有过作为承受方的经验,因此现下更加慌张羞愧。

  然而霍清州却没有停下动作,其中一根手指已然靠着体液润滑沿着穴口插入。

  因为下半身被垫高,所以沈睿其实可以很清楚地望见自己两腿间的情形;霍清州的中指已经进入一半,但速度相当缓慢,他意识到那种被一点一点进入的感觉,虽然还不至于疼痛,但就是有种难以形容的别扭感。

  除此以外,他倒不会怯于观看自己被对方手指进入的画面,并非不害羞,但好奇心压倒了一切。他尽管知道同性之间大致该如何进行性行为,却并不知道确切的细节,霍清州的一举一动对他而言都陌生而难以想像。

  例如现下,他知道霍清州此刻是为了替他扩张才先以手指进入,却没料到那种扩张的方法几乎是在模拟性器进入的动作,除了手指反覆进出以外,甚至不时爱抚揉弄一下被强行侵入的穴口周围。沈睿不太能接受那种举动,尽管敏感部位被轻抚狎弄时带来的的确是快感,然而那个地方毕竟是鲜少受到这种对待,沈睿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没等他克服自己的无措,霍清州便已斜过身躯,凑过来吻他。

  唇舌交缠之际,沈睿将注意力放在与对方舌尖嬉戏,因此身躯也终于放松下来,霍清州接着又将第二根手指插入窄穴,沈睿却只是轻哼一声,忽略那异常的被侵入感,继续与霍清州接吻。

  不知过了多久,结束亲吻时,沈睿意识到自己的唇都被吻得微肿了,霍清州终于解开领带让他的手自由,抽出原本置于他体内的三根手指,挪位置时随手扯下浴巾,沈睿这才发现霍清州早已有了显着的生理反应,显然隐忍许久。

  对方一手扶着他的大腿,一边让胀得紫红的性器抵住将要被进入的部位,沈睿两手抱着男人的后颈,同时发觉那上头汗湿不已,而霍清州俊逸的脸庞也潮红一片。

  忽然之间,一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让沈睿的心轻微地疼痛起来……就连这种时候,霍清州依旧还是压抑着自身的感觉忍耐着一切,就只是为了他。然而沈睿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那么脆弱,因此霍清州的温柔与怜惜格外让他悸动。

  「……清州。」

  「嗯?」霍清州应了一声,但并不十分专心,似乎正在考虑该怎么进入才能使沈睿受到最小的伤害。

  接下来的话沈睿羞于启齿,干脆伸手过去握住霍清州的性器,对准自己的私处,接着忍着困窘将腰部上挺,让那硬如铁石的性器埋入那被长时间扩张过的窄处,但或许是动作幅度不够大,那性器只有小半真正埋入沈睿体内。

  霍清州讶异地瞪大眼,接着脸上却浮现懊恼的神色:「你怎么……痛不痛?」

  「还好。」沈睿微皱着眉说道。

  事实上,被强行撑开的痛楚当然不可能减少,但也不至于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虽然那种胀痛的感觉有些怪异,然而在霍清州关心的举止之下也显得不那么令人介意。除此之外,一旦想到此刻的自己正承受着霍清州的欲望,沈睿除了羞赧以外也感到异常兴奋,这种心情也反应在身躯上,先前的紧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性欲及自己身为男性却被另一个男人侵犯的耻辱与快感。

  秘密II 九(限)

  霍清州小心地将自身慢慢推进沈睿体内,动作慢而轻缓。

  沈睿抓着对方的肩膀,双眼凝视着两人的交合处,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这种行为完全背离了他过往对于性爱的认知,此刻的他正在被一个男人进入,要说心中平淡无波那是绝无可能,但沈睿却奇异地并不怎么排斥这个事实──除了这种行为没有自己想像中的痛楚耻辱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现下压在他身上的人是霍清州。

  他抬头望了对方一眼,迟疑地伸出舌尖,舔下霍清州颊侧滑落的汗珠。对方的反应很微妙,神情好像有些惊讶愉悦,却又略微后退闪避着他的舌尖。

  「……痒。」霍清州解释般地低声道。

  沈睿望着男人矛盾的模样,很干脆地拉下对方的后颈,开始吻霍清州的脸颊耳朵甚至是鼻尖额角,他想吻遍他所有可吻的地方,但却吻得很轻也舔得很轻,是仅止于让对方感觉到痒的那种力道。

  霍清州吸了口长气,隐忍地任由沈睿亲吻,下半身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沈睿低哼了一声,却没有低头确认。霍清州大概已经完全进入,沈睿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私处毛发搔着自己两腿之间的触感,为了让自己免于更加困窘,于是没有过多关注两人的下半身。但事实上霍清州的性器停留在身体深处的感觉却是异常强烈,除了被撑开的感觉以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胀痛感,只不过这种胀痛还在他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沈睿向来是可以忍耐的人,何况是这种时候,先不说他,霍清州多半比他忍得更加辛苦。他先前已经宣泄过一次,但霍清州却始终没有得到抚慰,那种欲火难耐的感觉他当然可以理解。

  「清州……」

  「嗯?」对方只应了一声。

  「……我……没事。」沈睿忍着羞耻说道。

  这回霍清州没有再应声,反倒俯下身,抱住沈睿的同时下半身也试探似地动了起来,很轻地道:「要是痛……告诉我。」

  沈睿粗喘一声,将脸埋入对方的颈侧。

  霍清州的动作很慢,但幅度却渐渐加大,从一开始的浅抽轻送逐渐变得深而沉重,沈睿被慢条斯理地反覆进入,那种完全背离常理的动作让他陷入了恍惚……他朦胧地想着,做爱的时候,霍清州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但他其实想再多听一点那种受到情欲浸染的嗓音,沙哑低嗄,迥然异于往日的霍清州……

  突然之间,霍清州的速度加快不少,沈睿回过神来不禁低嗄地呻吟了声;对方的动作比先前快上不少,不管是身体深处或者是敏感的穴口在短时间内被反覆摩擦的感觉都太过刺激,忽然霍清州毫无保留深重急切地动了几回,沈睿痛的咬紧牙根,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洒在自己被反覆进入的地方。

  他茫然地被对方拉起而坐在床上,维持着双膝立起的姿势低头望向两腿之间,大腿根部溅上星星点点的浊白液体,还有几缕丝线般的稠液从那个不可告人的地方淌出,沿着大腿内侧滴流而下。

  ──那是……霍清州的……

  沈睿意识到这个事实,面红耳赤地闭上了眼。

  霍清州的声音低而温柔,甚至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我……来不及……」

  「不要说了。」沈睿有些慌乱地道。

  「……沈睿?」霍清州似乎还想多问,然而沈睿已经不想再就这个话题做任何讨论,他从未想像过自己被另一个男人射在体内,此时的惊讶也是可想而知;并非排斥,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意识接受与霍清州做爱,却忘记发生这件事的可能,仅此而已罢了。

  他吻向霍清州的唇,手也握住霍清州的性器安抚地套弄,那里还很硬,宣泄了一回彷佛根本没有让对方的情欲减退分毫;沈睿既是兴奋又是无措,连本应熟练至极的亲吻也变得慌乱,甚至不时咬到对方。

  霍清州倒是一派坦然,很快地又重新进入沈睿,动作也比上回来得更加放纵一些。

  不知从何时开始,沈睿腰部一阵酸软,被进入的瞬间除了胀痛与心理上的愉悦以外,也多了一丝丝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酥麻感,尽管细微且痛楚并未消逝,但那种感觉却令沈睿不由自主开始迎合霍清州,又因为难以启齿,他甚至抬起腿轻蹭对方腰侧,原本搂住霍清州后背的双手也开始爱抚对方的背部肌肉。

  霍清州很快便发觉他的改变,动作间也少了顾忌,力道也不再控制,有几回沈睿甚至被弄得几乎尖叫出声──不只是因为疼痛,也是因为快感。

  沈睿几乎迷失在汹涌的情欲之中,放弃了所有的矜持;他不只忘情地将双腿紧紧环在霍清州腰上,甚至还忘却羞耻似地在对方耳边低喃一些诸如「还要」或者「快点」之类的催促言词,而这仅仅是沈睿自己还有记忆的部份。

  不知做了几回,到了后来,霍清州也没在高潮将至时将性器抽出,不是不想,而是沈睿不愿意。沈睿几乎用尽气力紧紧缠住霍清州,他想要在那种时候感受霍清州的颤抖、痉挛与快感……纵使那会导致霍清州的体液留在他体内也无所谓。反正他喜欢那种感觉。

  霍清州的温柔或者野蛮都让他难以抗拒,男人都是野兽,这句话形容那晚的霍清州分外贴切;一开始尽管温柔体贴,后来也沉溺于情欲而露出本性,沈睿却不讨厌那样的霍清州。对他而言,霍清州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单纯的性爱,同时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

  身上染满了对方的气息、甚至是体液,连那些斑驳吻痕留下的感觉都异常鲜明……累极睡去的沈睿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纵情一整晚的下场便是一觉睡到隔日中午。

  沈睿醒来时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睡过头而旷职,不由得羞耻万分。睡过头的主因其实根本是昨晚的放纵……但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另外想一个理由请假。

  他慢慢坐起身,意料之中地腰部酸疼不已,那个曾被反覆贯穿的地方则麻木得失去了感觉。他感觉到大腿根部传来的湿润感觉,不禁皱起了眉。从昨天半夜到今天凌晨他们都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结束后两人累得倒头就睡,而现下除了身上半干的痕迹以外,还有原本留在他身体里的体液也因为姿势改变而流了出来。

  沈睿低头望着自己两腿间,喃喃地道:「好像会怀孕……」

  「……什么怀孕?」霍清州含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睿一惊,浑身僵硬。自己刚刚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居然还被霍清州听到了。

  幸亏霍清州还没真正清醒,只是往他身边靠了过来,半闭着眼依偎在他腰侧,似乎又再次睡着了。他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环视着饭店房间内的一片狼藉,不由得苦笑。满地都是前晚乱扔的衣物,床单满是皱摺凌乱不已,上面还染着他们的体液。

  前晚大概是他认识霍清州以来最为恣意的一夜;沈睿回想起自己与对方在床上的一切,越发感到不自在。他反覆考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霍清州,只是没等他想出结论,霍清州却已经醒了。

  「沈睿……」

  「嗯。」他不安地垂下眼。

  「你洗澡了吗?抱歉,我本来应该帮你清洗的,那个东西……留在身体里……不太好……」霍清州难得有些困窘,「你……你会不会不舒服?」

  沈睿僵了僵:「还好。」

  除了腰部酸痛、某个地方失去知觉以外,他真的没什么大问题;或许是体质关系,就连霍清州口中说的「那个东西」也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不适。

  「那么先去洗澡好吗?我帮你清理……」

  「不用了,我自己来。」沈睿急急说道,也不等霍清州回答,便下床走进浴室。

  原本霍清州要表达的意思沈睿其实还有些懵懂,但听见清理一词过后,他突然完全理解霍清州指的是什么,因此困窘更甚,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虽然前晚他们已经做过爱,但如果要让霍清州来替他做所谓的「清理」,沈睿还是无法接受。先前因为要做爱,所以让对方的手指甚至性器进入身体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没办法容忍仅仅为了清理的目的允许对方做这种让他感到羞耻不已的举动。

  做爱是一回事,其他是另一回事。

  沈睿咬牙替自己清理过后洗了个澡,顺便刷牙洗脸,最后拿起一条浴巾裹住下半身才走出浴室。

  外头的霍清州见他出来,毫无顾忌地裸着身体下床走向浴室,两人擦身而过时以极快的速度舔了下他的耳朵;他吓了一跳,回头瞪对方,却只得到一个挑逗的微笑。不知为何,沈睿突然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经过了昨晚,霍清州彷佛真的很开心,现下的表情不再仅止于以往的温柔,还有一点兴奋一点焦躁甚至些微难以言喻的甜蜜。

  这是他们过去交往时几乎没出现过的表情……沈睿有些着迷地望着男人的背影,也为自己的出神而不由得失笑。

  他打了通电话到公司请假,等霍清州洗好澡,彼此打理好衣着后,他们在午后退房离开饭店。

  而此时沈睿正坐在霍清州的车上,尴尬不已。其实这是很正常的身体反应,只是表现出来的时机不对便显得有些丢人──他的肚子叫了……他饿了。

  霍清州没有笑,反而有些诧异:「你很饿吗?」

  沈睿窘迫之中点了点头。

  「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过去换衣服,然后一起去吃饭好吗?」男人问得很平常。

  低头望着自己皱得彷佛从未笔挺过的衬衫,沈睿点头,算是应允。

  到那间他没去过几次的公寓换过衣服,霍清州在向他徵询意见后,带他到附近的某间日式烧烤店用餐,两个人对着热气腾腾的烤炉翻烤肉片与蔬菜,在食物的焦香与炭火独特的气味中,沈睿总算消弭了前晚的纵情遗留下来的不自在感。

  只不过,昨晚过后带来的种种不适依旧体现在身体感觉上,除了肌肉酸痛及过度运动带来的疲惫以外,睡眠时间过短也令他精神不济;好不容易撑到吃完迟来的午餐,沈睿已是昏昏欲睡。

  霍清州体贴地提议回他的公寓休息,沈睿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霍清州听见他的答覆却不自觉露出了彷佛如释重负的微笑,而他虽有些微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直到那天晚上才知道了隐藏在层层表象下的真相。

  沈睿睡了很久,醒来时正是半夜,房间里开着一盏色泽晕黄的小夜灯,并不十分亮,但已足够他看清房间内的一切。沈睿花了几分钟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霍清州的公寓内,睡在对方的床上。

  他往身旁望去,霍清州正侧着躯体熟睡,或许是个人习惯使然,对方的背部微微弓着,几乎是半趴着的睡姿,半张脸都被压在了枕头上,脸颊也略有一丝晕红,似乎睡得很香。

  沈睿从未看过这样的霍清州,如此松懈宁静,像个孩子似地贪于梦境流连;明明是年过而立的大男人,身材也没半分逊色于他,闭眼熟睡的模样却异常可爱。沈睿忍不住伸手抚摸对方的脸颊,力道很轻,指尖却仍感觉到那温暖的触感。

  他望着霍清州,望了许久许久,只觉得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怜爱,与小时候从外头捡了一只毛茸茸的幼猫回家养时,总想不时爱抚碰触那身软毛或者拿玩具逗弄它的那种心情相当类似。那是一种由衷而生近乎纯粹的欢悦,纵使是彼此之间最小限度的接触也能使他不由自主嘴角上扬。

  沈睿吻了吻霍清州,怕弄醒对方,力道仍旧放得很轻,唇几乎只是一碰即收,霍清州只是略微动了下,发出含糊的声音,却没有醒。

  他笑了笑,起身下床。

  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找出未开封的矿泉水喝了三分之一瓶,喉咙得到充份滋润后,他走到客房的浴室内冲澡。其实霍清州的房间内也有附设的卫浴设备,但沈睿并不想吵醒对方,所以干脆使用客房的浴室,虽然没先询问对方不太礼貌,但霍清州事实上也不太可能为这种事责备他。

  时间虽是半夜,但经过一日酣眠沈睿早已失去睡意,慢条斯理洗过身体后,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泡了个澡,直到皮肤都泡的有些发皱后,才匆匆起身,从木质衣柜里挑了一件藏青色浴袍穿上,才悠闲地离开客房。

  站在走廊上正打算要去厨房找些东西吃时,沈睿才发现卧房的门只是半掩着,灯也亮着,似乎霍清州醒了。

  「清州──」他推开门的同时出声唤道,坐在床沿的男人却彷佛大梦初醒,急切抬首望向沈睿,那眼神既是怀疑又是不信,三分惊讶中还交杂着两分不安;沈睿瞧见那种眼神,不由得一怔。

  随后霍清州眨了眨眼,似乎确认眼前的人真是沈睿,不到半晌原本惶惑不已的眼神随即盈满了有如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快悦。

  沈睿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犹自沉浸在自己纷杂的思绪之间。

  ……他从未发现,对方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不安、惶恐、喜悦、惊疑……以霍清州的个性而言,这点有些不对;对方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眼神,他也一直认定霍清州是个落泪时也依旧拥有倔强性格的男人……然而在这一瞬间,沈睿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认识眼前这个人。

  沉默半晌,那个突然显得有些陌生的男人才轻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沈睿咀嚼着对方的语意,而后呆呆地道:「我去客房浴室……洗了个澡。」

  「原来如此。」霍清州略有些随意地弯了弯唇,突然笑了。「对了,你睡了一整天也该饿了,我去厨房找些东西给你吃,不过现在是半夜,吃少一点对你的胃比较好──」

  沈睿抿紧了唇,沉默良久,才慢慢道:「你别笑了。」他的声音有些沉、有些哑,细听甚至还能听出几分压抑。

  但霍清州却恍若未觉,笑意依旧:「你怎么了,不饿吗?不然喝点汤也好,煮汤我还勉强做得到。」

  「我说不要笑了,霍清州。」沈睿的嗓音冷了下来。

  霍清州也真的就此打住笑意,收起笑容,神情中虽浮现一丝不解却平静依旧。

  「……对不起。」

  良久,他喃喃道。

  沈睿一怔,蓦地觉得有股不知从何而生的怒意涌上心头,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要道歉?」

  霍清州明显一愣,似乎想不到他会这么问,但随即又露出了惯常的柔和神情:「既然你不高兴,那当然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道歉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说说看……你做错什么?」沈睿并不放弃,依旧步步紧逼地反问。

  「我……」霍清州一时语塞,只得苦笑,脸上神情却多了一丝包容与宠溺。

  沈睿望着男人温柔的神情,只觉得心头怒火越烧越旺──那是一种没来由的怒意,沈睿尝试着厘清这份怒意的由来,情绪却激动得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

  「既然说不出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沈睿的声音毫无起伏,连问句也几乎成为陈述句。「到底为什么要道歉?怕我生气吗?还是,怕我离开你……?」

  霍清州神情一僵,轻声辩解:「不是你说的那样,真的。」

  「那么你告诉我,事实究竟是什么!」沈睿不自觉地逐渐提高了音量。

  霍清州垂下首,低声道:「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沈睿大吼出声,意识到自己声量过大的同时,泪水也沿着眼颊坠落而下。

  他平常并不是说哭就哭的人,前日与霍清州上床时没忍住泪水也纯粹是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导致泪腺失禁;此时此刻却又不是那种情况。

  有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充斥他的心底,并非愉悦也绝非甜蜜,反而是一种与之完全背道而驰的情绪;他觉得心里很酸,那种刺激性强烈到近乎苦涩的酸意使他连心脏鼓动的瞬间都能感受到那种近似剧烈挛缩的疼痛。

  他隐隐约约明白自己为什么心痛。

  先前霍清州望向他的那种交杂着各种情绪的眼神并不仅仅存在于那一瞬间而已──沈睿正是为此而难过。

  虽然霍清州是因为误以为他离去了,一时猝不及防才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眼神,沈睿却依然懂了:霍清州一直都是用这些复杂的情绪来面对他的存在,只是对方隐藏得很好,只表露出倔强决绝的一面,从未露出脆弱的部份。

  所以沈睿从来都不明白霍清州的不安、惶惑、无措,而只知道那是一个坚强自信的男人,曾落过的泪水也仅仅只是泪水,是一时情绪使然,却无关乎对方本身的脆弱。

  然而沈睿错了。

  霍清州并不如他想得平和安定;霍清州也只是个普通男人,会有不安脆弱的时候,自身同样也有无法抹消的弱处与伤口。

  他突如其来的怒意与其说是对霍清州的心痛,也有一部分是对过去的懊悔与憾恨;他从未真正对霍清州得到的一切感同身受,因此霍清州的情感他能理解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更不能容忍自己竟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对方由始至终都未曾消失的不安情绪,而这种不安的起因恰恰又是出于他自己。

  尽管与霍清州上了床,也默认了彼此重新开始的关系,可是这一切并没有给予霍清州任何安全感;对方仍然在不安,甚至认定他随时可能离开而惶然不已;纵使他已经给出自己所能给的一切,却也没让霍清州放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霍清州的不安定已经成了一种常态,原本的自信早已渐渐被过去那段时间的交往所消融;那时候他喜欢霍清州,但并不真的爱对方,他们虽然在一起,但也就只是在一起,沈睿甚至从未向霍清州敞开心房。

  造成现今状况的主因除了他不会有别人……沈睿一旦想起霍清州当时的那个眼神,便觉得心痛难抑,泪水也无法停止;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找回霍清州失落的安全感;而时至今日那种不安已经如影随形地依附于霍清州内心,沈睿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秘密II 十

  「沈睿,别哭……」男人的手伸了过来,尽管温暖的手掌拭去了他的泪水,那张脸上的神情却写满不知所措。

  明明知道自己哭出来的模样极度狼狈,甚至可说是丢脸,但泪水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他就像走失之后陡然被父母寻获的孩童一样,因为紧悬着的情绪总算安定下来,感情也就此失控。霍清州无疑是爱他的,而且是非常爱,沈睿一边为这个事实感到安心,一边又因为对方受到的伤害对自身的厌憎之情陡增。

  一片模糊中,沈睿望着霍清州几乎慌张的神情,下一瞬间却整个人被抱进温暖的怀里,脸也埋在对方胸口;霍清州很少这么对他,因此沈睿更加惊讶。

  「不要哭……」霍清州的声音很低,却又温柔,像是哄孩子一般的软语。「别哭……」

  沈睿的泪渐渐停下,这期间霍清州已经把他拉到床沿坐好,一手轻抚着他的头发,另一手紧紧环着他的背脊。

  冷静下来之后,沈睿却几乎不敢从对方的怀里脱身而出,因为实在太丢脸了──年过三十的大男人就这样哭得一塌糊涂,脸上犹自湿润不已,在霍清州看来应该很可笑吧。沈睿如此想着,僵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只是他所希冀的安静很快便被打破,霍清州慢慢道:「沈睿,你究竟是怎么了?如果有什么烦恼,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你不必这么……」他说到这里似乎迟疑了下,「我对你……是不是造成什么困扰了?」

  沈睿没有抬起脸,依旧待在霍清州怀里,极快地摇了摇头。

  「那么,是我做错什么了?」霍清州又问。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沈睿的声音有些低哑,甚至夹杂着些许茫然。

  「那你为什么要哭?」霍清州反问道,「因为昨天晚上吗?你……后悔了?」

  「我没有后悔。」沈睿闷闷地道。

  「你不用隐瞒,我不会介意的。」霍清州发出一声苦笑,「有些时候就算生理能够接受,心理也依然会不舒服……」

  「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沈睿沉默半晌,才有些窘迫地道:「昨天晚上感觉很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他始终没有抬起脸,近乎畏缩地将胀红的脸藏在男人怀里。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霍清州温和地道,「为什么哭?」

  沈睿沉默许久还是没有说话,直到半晌后才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清州叹了口气,手安抚地碰触着沈睿的背脊。。

  「你本来就是异性恋,又曾有过妻子,跟男人谈恋爱或发生关系什么的,大概想都没有想过。何况昨晚是我对你做了那些……你排斥这种关系也很正常。」他的声音有些哑。「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我太欠考虑;我不是真的想强迫你。」

  沈睿一怔,慢慢道:「不是的,为什么你要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错的明明是我。」

  「沈睿,我……」

  霍清州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在那之后的言词却完全被他的唇堵住,他吻着霍清州,一边吻一边又失控地开始流泪,霍清州神色中仍带有疑惑,却体贴地没再多说。

  沈睿从未感受到如此懊悔,即使是韩新亭离去时也不曾;一旦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对方所受的委屈,就连心脏也痉挛似地发疼,他无法想像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既爱且怜的感情。

  他当然知道霍清州是个男人,然而那种柔软温热的情感却如水般源源不绝地溢满着整个心房,他忽然觉得有些无措,既想好好地疼爱对方,又想依赖对方,那种复杂而夹杂着酸涩甜蜜的心情让他情绪激动而几乎无法压抑。

  沈睿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异常可笑,为何会认定自己不爱霍清州……尽管从未表达,也过于自我中心,但他明明就是爱着霍清州的;若非如此,现在这种彷佛压抑积累许久而终至溃堤的感情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还来得及就好了……不知道霍清州还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霍清州隐隐约约觉得沈睿似乎变了,又彷佛没有。

  对方还是那样温柔平和,一如往常;只是当霍清州搬回沈睿家时,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的改变。原本那些遗物都收了起来,整个家里甚至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沈睿却仍是一脸平静,彷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他渐渐注意到,沈睿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

  其实对方的表现并不明显,平常也看不太出来,可是一到两人独处,通常是两人刚做爱过的深夜时,沈睿老是喜欢缠着他不放,就连事后洗澡也非得要一起。

  霍清州一开始以为这是对方喜欢人的表现,因而不放在心上,反正他也喜欢沈睿这个样子;到了后来,他逐渐想起过往自己身为「韩新亭」时的事情,一时间开始对沈睿感到疑惑。

  对方过去并不是这样的人。

  沈睿以往与「韩新亭」相爱时,虽说对妻子极好,但也不曾如此示弱。要说因为霍清州是男人所以可以依赖,又彷佛不是那样;他与沈睿没什么分别,两人在一起就只是在一起,就算是在床上也是互有来往,霍清州实在想不透沈睿的转变究竟是为什么。

  他有些想弄懂沈睿的变化,却又有些不想。他实际上相当喜欢沈睿现在的姿态,好像一刻都离不了他,霍清州享受这种被情人所需要的感觉。对于沈睿,他从来不敢奢想太多,常常觉得能陪着对方就已经足够,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他都从未相信过,相信沈睿亦然,也因此他相当满足于现状。

  重新在一起后不久,他们两人对于这段关系已经渐渐公开,除了霍清州的兄弟知情以外,沈睿的双亲也早就从沈睿口中知道这件事。父母并未对自己的选择提出异议及反对,沈睿心底无疑是相当感激的。

  沈睿的双亲只有他这一个独生子,自幼及长不知为他操了多少心,丧妻丧子过后,又找了一个男人当终身伴侣,父母当然不可能平淡以对。然而初次带情人回家见家长的那天,霍清州彬彬有礼地提着两瓶洋酒还有一篮水果上门,却出乎意料地受到双亲的热烈欢迎,连一向寡言的父亲都开口与霍清州聊天,沈睿几乎是被迫独自踏进厨房准备四人的午餐。

  也不知道霍清州究竟跟双亲说了些什么,等沈睿准备好午餐后,再回到客厅,另外三个人已是和乐融融的状态,不仅父亲与霍清州相谈甚欢,连母亲都神情专注地听着这两个男人的对话。

  就连中午吃饭时也是,母亲好几回替霍清州夹菜,甚至根本就把他这个亲生儿子晾在一旁。

  沈睿虽然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却又颇感欣慰;双亲似乎是真的接受了霍清州。

  那天晚上,两人留宿在沈睿父母家,夜晚时沈睿被父亲单独叫到书房。他心里很清楚,不管能不能接受他们的关系,父亲也终究要跟他谈一谈,因此沈睿其实也不如何畏惧。

  书房内,一向沉稳的父亲脸上竟然带了一点微笑,沈睿忐忑地如幼时受父亲训诫般,站得笔直,耳里听见父亲一字一句淡然平常,脸却渐渐烫的发红,而父亲说完那番话末了还打趣他一番,笑他脸皮薄。

  沈睿与父亲道过晚安,随即匆匆回房,彷佛一秒也不敢在书房里多待。

  霍清州正巧洗好澡,身上穿着沈睿的浴袍,一头湿发还往下滴着水珠。

  「你怎么了?」他有些诧异地问道。

  其实沈睿不仅是脸红了,就连白皙的耳根颈项也是一片潮红,难怪他感到惊讶。

  「没事。」沈睿慢慢道,霎时话锋一转:「你中午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霍清州一怔,笑道:「没说什么,你不用担心。」

  「可是刚才──」沈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下去。

  「到底怎么了?」霍清州终于开始觉得疑惑。

  「他……他笑我……」沈睿垂下头,脸上是少见的懊恼神色:「他说没想到儿子养了三十年现在居然要嫁人──你到底都说了什么?」

  霍清州闻言却露出了笑容:「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令尊问我为什么上门拜访时,我回答是为了跟你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那,为什么是我嫁……」沈睿神情郁闷,「男人跟男人还能分出谁娶谁嫁吗?」

  霍清州失笑:「你就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沈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大概是因为长相吧。」霍清州似有些困扰,「你也知道,你长得比较……秀气……」

  这句话让沈睿生气了,直到后来要睡觉时彼此都没怎么说话。那时他们两人都穿着沈睿的睡衣,而沈睿房间内的床有些小,尺寸介于单人床与双人床之间,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只能紧靠在一起,以免其中一方滚下床去。

  霍清州自从来到沈睿房间以后,便一直四下张望。只有这个地方,是他还作为「韩新亭」时也不曾来过的,自然十分感兴趣。过去身为妻子跟沈睿来到夫家,两人都是住在客房内,像这样跟沈睿一起躺在对方年少时居住的房间里还是第一次。

  「你还生气?」他轻笑着问。

  沈睿却没说话,背对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霍清州无奈,伸长手从身后抱住生闷气的男人,唇慢慢碰触着对方温热的后颈,仔细地吮吻了几下,却小心翼翼没留下任何痕迹。

  「别生气了,嗯?」

  「……我没生气。」沈睿的声音有些干涩,却也能听出些许松懈。

  霍清州总算放下心,把对方搂到自己怀里,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碰着男人放在身侧的手掌,随即被对方一把握住;他也不急着抽回手,身体不再动弹,只是淡淡道:「你很介意令尊跟我都说了什么?」

  沈睿没回答,手掌却微微握紧了他的,变相地默认。

  霍清州将脸埋在对方肩颈处,轻轻道:「你父亲说,他本来以为你会拒绝与韩小姐结婚,没想到你却答应了。」

  「很奇怪吗?」沈睿的声音有些低沉,「当时我对这件事没有特别排斥,结不结婚对我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所以……令尊令堂觉得很后悔。」霍清州把对方抱得更紧之后才继续道:「他们觉得要是没让你跟她结婚,后来就不会……」

  「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沈睿的嗓音有些讶异。

  「他们是担心你。」霍清州温柔地道,又吻了吻对方的颈侧。「还有一件事。听说这三十年来,我是你唯一主动带回家的人?」

  沈睿一怔,脸有些红了:「真要说的话……是这样没错。」他默默垂下眼。因为视线的关系,他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脸也是潮红的。

  「为什么?」霍清州的声音彷佛有些愉悦,又有些戏谑。「你结婚之前,应该也交过不少女朋友吧?」

  「哪有什么为什么……」沈睿的声音有些闷,「之前交往的女人,都是在我打算把对方带回来见父母之前就分手了,所以……所以我那时候大概是觉得不可能恋爱结婚,所以才干脆娶父母决定的人。」

  「你都交往过什么样的女人?」他兴致盎然地问道。

  「除了学生时代的女朋友之外,出社会之后是空姐,大学生……还有女医生。」沈睿答得有些迟疑,「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霍清州倒是一派坦然。「还是你也想问我的?」

  沈睿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这种事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而且你交往过的人大概多不胜数,我何必自找苦吃。」

  「你嫉妒?」

  「不是,只是觉得心情复杂。要是说什么遗憾没有早点认识你,那也太不实际了。」沈睿低低道,「你刚认识我那时候,我的状况很糟……老实说,还真有点生无可恋的感觉。」

  「那后来呢?」

  「后来……那时候在墓园外面,虽然被打很痛,可是幸好没有让你一个人走。」沈睿笑了一声,「那是我高中毕业之后第一次打架。」

  霍清州也笑了:「那时你还不是也打了我?我也很痛。」其实当时肉体上的痛还能忍受,唯一无法忍受的是心痛。只是这点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霍清州也不会允许对方知道。

  不知为何沈睿突然道:「对不起。」

  「嗯。」霍清州没多问,只是淡淡应声。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谁都没睡着,房间里只有一盏装在墙上的夜灯亮着,光晕昏黄。就在霍清州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怀中的人却翻过身来,慢慢吻他的脸颊。

  「……怎么了?」他声音有些模糊地问道。

  沈睿却不回答,唇也越吻越下,甚至开始解开睡衣上的扣子,一路沿着肌理紧绷的锁骨、胸膛亲了下去。霍清州很快清醒过来,一手拉住沈睿扯他裤头的左手,低声道:「别这样。」

  「你不想要?」

  「这里……是你家。」霍清州的声音有些哑。

  其实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皆已经有了生理反应,薄薄一层睡裤与底裤完全无法遮掩什么,然而霍清州依然出声拒绝。

  「没关系的,不会有人知道。」沈睿有些急切。

  「万一……被听到……」霍清州仍在犹豫。

  沈睿却突然凑近他耳边,以略哑的嗓音说道:「这张床我从小用到大,直到结婚之后搬出去住之前,一直都是睡在这张床上……」

  霍清州维持着沉默,神情却动了一动。

  「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上过这张床……所以,你想不想在这里,跟我做?」沈睿说到最后,声音中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听到如此露骨的邀请,霍清州根本无法继续隐忍下去。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很快便压到沈睿身上,依照对方的要求,以各种方式取悦自己所爱的男人。他压抑着自己,尽可能使一切变得不那么激烈,就怕弄出什么声音让长辈发现;可是之后沈睿主动跨到他身上时,仅存的理智完全崩解溃散,自然也就忘记了该压住声音。

  翌日早晨他们离开沈睿老家时,神情多少都有些不自然,然后在对方父母的目送下告辞,直到上车之前两人的手都紧紧牵在一起不曾放开。

  秘密II 尾声

  在见过沈睿父母之后的某日,沈睿升职了,霍清州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很是高兴,除了买礼物庆贺对方以外,还主动表示要请客,地点定在某知名饭店的西餐厅,与会人员当然只有他们二人。

  情人如此贴心,还尽心尽力为自己庆祝,沈睿自然也很高兴,然而不知为何,从前菜刚上不久之后,霍清州开始变得有些奇怪,除了神态有些异样以外,彷佛连笑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他并不知道,霍清州在用餐前无意间瞥见了同在这里用餐的单静芳。

  趁着沈睿因饥饿忙于用餐的空档,霍清州以眼角馀光瞥向单静芳那边,对方面前坐着一位年纪约五十上下的男人,从年纪看来大概是对方的父亲,眉眼间也略有几分相似之处。

  霍清州食不知味地吃下盘中佳肴,对于沈睿的话语只能勉强敷衍过去,话也变得少了。

  望见单静芳那张脸,他便会想起自己上回生日时,沈睿最终走向了对方。那并不是一个好的回忆,尤其那天深夜,他与沈睿争执之后负气离去,那之后接踵而来的是永无止尽的懊悔与难过。他当然知道单静芳没做错过什么,就算喜欢上沈睿也说不上是错误,然而他却不想让沈睿再见到对方。

  从沈睿口中,霍清州知道前不久单静芳被调到分公司去了,他当时没多说什么,心底却松了口气;更没想到此时此刻,他又一次见到了这个女人。

  若是等下相遇,以沈睿的作风绝对不会不打招呼便离去,这也正是霍清州所烦恼的地方──他并不想让沈睿跟单静芳多说哪怕一句话。

  好不容易连甜点也用毕,霍清州与沈睿起身,霍清州结了帐之后正要拉着沈睿离开,却见到沈睿微怔的神情,无疑是瞥见了那对从后方朝他们走过来的父女。霍清州一叹,几乎就要接受现实,但他所预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沈睿彷佛没看见他们似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几乎是有些恶作剧的笑意。

  霍清州一怔,在那一刹那只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印在他的唇上,轻吮细吻,毫不顾及他们的目光。

  ──沈睿居然就那样在饭店餐厅门口吻了他。

  时间不长,吻得不至过份深入,但是霍清州很确定餐厅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包括单静芳父女。

  耳边听见餐厅内客人们的惊叹声,其中也不乏作风较为开放的年轻人与外籍人士善意的调侃与叫好,霍清州呆呆望着那些陌生脸孔,忽然胀红了脸,拉着沈睿匆匆离去。

  「怎么了,你不开心?」沈睿的嗓音有些困惑,又彷佛有些不安。

  霍清州面红耳赤,忍着窘迫没敢回头。

  ……其实,是太开心了。

  (下部完)

  秘密番外:家猫与项圈(上)限

  沈睿回到家时,略带惊讶地发现霍清州已经先他一步回来,往常多是对方较晚下班,沈睿对於男人隐性工作狂的性格也略有了解,因此分外惊讶。

  「清州……?」

  客厅中空无一人,沈睿四下张望,发现阳台处落地窗并未关拢,走过去一瞧,霍清州正背对著他侧躺在躺椅上,似乎正在小憩。

  他小心地放轻脚步,正要靠近时,霍清州恰巧转过身来,脸上带笑:「你回来了。」

  沈睿在躺椅边坐下,俯首吻了对方一下:「今天怎麽这麽早下班?」

  「今天事不多,前几天加班该做的工作也都做得差不多了,我从明天开始放假……」霍清州有些慵懒地道。

  「放假?放几天?」沈睿伸手抚上男人的脸颊,几乎是带有几分怜爱地碰触著。

  「十天,将近一周半。」霍清州拉住沈睿的领带,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你也陪我放假如何?」

  「怎麽可能。」沈睿低叹,身体却顺从地随著对方拉扯领带的动作俯得越来越低,直到两人鼻尖相触才停下动作。

  「真过份。我难得放假……」霍清州的舌尖慢慢抵上沈睿的唇角,细细舔了一下。

  眼见情人抱怨的神态,沈睿不由得笑了。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真心抱怨,不过是借题发挥,但依旧认真地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一贯温柔地道。

  霍清州却不说话,只是笑著受了他的道歉,唇也吻上了沈睿,灵敏的舌尖很快地开始在对方口中肆虐纠缠。

  没过多久,沈睿便气喘吁吁地直起身体,脸胀得通红,眸光也变得湿润。

  「这里是……外面……」

  「那麽,我们进去吧。」霍清州挑眉,随即起身将沈睿拉回屋内。

  虽然同居已久,但他们并不经常做爱。并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欲望,而是彼此都工作忙碌,平常要上班的日子不适合放纵,为了不让彼此的身体承受过多负担,最多只能相互以手抚慰对方,多半只有在周末才会真正做到最後一步。

  自从跟霍清州重新在一起後,沈睿也习惯与同性做爱,不管是进入或者被进入,无论处於哪一种角色其实都各有乐趣,霍清州乐於调教抚弄他的身体,也会邀请他主动。

  互换角色的好处在於能够深刻地体会个中滋味,从中学习到在床上时如何应对同性情人,这一点沈睿向来做得很好,纵使是霍清州也未曾有过怨言。

  「沈睿……」男人的嗓音有些哑,但相当性感。

  「怎麽了?」沈睿问了一句,但唇舌动作却没有停下。

  「……别舔了……」霍清州喘了一声,眼神也逐渐变得迷乱。

  他们之间的性爱一开始都是由霍清州主导,霍清州也一直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对待沈睿,并且乐此不疲,岂料後来让沈睿主导才知道自己过去做的或许有些过头;沈睿对於同性的身体并不怀有畏惧,知道一些男人之间可堪使用的性技巧以後,便毫不犹豫地用在霍清州身上。

  例如现下,沈睿的唇舌正在某个难以想像的部位游移爱抚,要说快感当然是异常浓厚,然而霍清州对於这种任人宰割的姿态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舒服吗?」沈睿问道,脸上神情除了无辜以外还带著一种不解的天真。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不舒服,但是太舒服也是个问题……霍清州闭上嘴,苦恼地意识到自己的生理反应越发强烈,前端甚至开始滴下透明的液体。沈睿右手套弄的速度加快不少,霍清州没忍住多久便在强烈刺激下缴了械。

  「啊、嗯……。」他粗重地喘息著,连泪水也沿著眼角落下。

  沈睿抬起头,细细吻他犹在抽搐的腹部肌肉,甚至将那些乳白体液一一舔去;霍清州望著情人舔食自己体液的姿态,半是绝望地低喃道:「不要……脏……」

  可是他说什麽都来不及了,沈睿已经将那腥物咽了下去,还笑著道:「哪里脏了?你不也尝过我的?」

  「不一样……」霍清州低哑的嗓音中多了一丝没藏好的颤抖。

  沈睿察觉到,随即急切地问道:「怎麽了,不舒服吗?还是,你真的那麽讨厌……」

  「不是讨厌。」霍清州轻声道,「不是……」

  他又怎麽能把真相说出口……方才眼见沈睿吞下他的体液时,心中竟有种异常的快感盈涌而上,这种快感甚至使他犹在高潮馀韵中的躯体越发兴奋。

  其实他偶尔也会幻想强迫沈睿为他口交,最後强行要对方吞下他的一切;这些想法不涉及爱情,纯粹只是性层面的虚假欲望,但他始终认为这种想法是对沈睿的一种折辱,因此当沈睿主动为之时,霍清州除了快感以外,还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歉疚。

  沈睿理当是他所珍惜爱重的存在,纵使是性爱,也应该以更温柔平和的方式进行,然而他毕竟又是男人,撇开情爱不谈,对一个於自己极有性吸引力的男人,自然会萌生以各种方式与对方调情的想法,无论羞辱与否。

  「没事,你继续。」霍清州屈起双膝哑声道。

  沈睿略有些迟疑,但半晌後便随著欲望的催促而行动。他替霍清州润滑、扩张,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不似沈睿,霍清州其实不太喜欢被手指进入的感觉,因此前戏能免则免,他宁可疼痛也不想长时间受对方手指逗弄爱抚。

  体贴的情人如他所愿,尽可能地多用了润滑剂,扶著赤红贲张的性器便要插入。霍清州忍著声音皱著眉头,直到对方全部进入才长长吁了口气。扩张不够,痛楚自然难以避免,然而一旦想到是沈睿在进入自己,霍清州却仍然得到一种古怪而隐晦的快意。

  纵使难忘旧爱,纵使分分合合,这个男人……终究还是成为他的了。

  「还好吗?」沈睿的声音有些喘,脸上的潮红也尚未褪去。

  霍清州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整个人窝在棉被内,望著沈睿把用过的保险套及卫生纸收拾乾净,耳根的热度却迟迟不曾冷却。

  其实被上也不是第一回了,害羞根本没什麽意义,只是当自己真的像回到过去一般被同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甚至爱抚进入,那种异常羞耻的感觉还是十分强烈。

  沈睿第一次上他的时候,几乎是有些过度兴奋,连保险套也没戴;霍清州忍著痛让身上的男人纵情进入,也没有推拒後来的索求,翌日便尝到了苦果。

  他竟然病了。仅仅是因为被一个男人进入且射在里面,过去沈睿都未曾因此难受,霍清州却因此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身体异常的热度怎麽也降不下来。

  後来才知道大概是体质的问题,从此沈睿跟他做爱必定会戴保险套,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将动作放轻放缓,就怕又让霍清州受伤或生病。

  霍清州除了为此尴尬外也有些难受。

  他并不讨厌被进入,甚至也享受著那一切,只是後来就算身体不再排斥被进入,第二天依然会感觉到不适,所以之後沈睿在这方面便不太主动了。霍清州当然知道这是沈睿的体贴表现,却还是有些郁闷。

  因此当沈睿偶尔主动时,霍清州还是很高兴的。不仅是因为感觉到自己「被爱著」,更是因为「被对方所需要」;这种感觉是他与沈睿在一起时最喜欢的部份,他乐意被自己心爱的恋人所依赖,无论是哪方面。

  沈睿收拾好凌乱的床铺,去厨房里拿了瓶矿泉水回来。霍清州只喝了两口,又躺回床上,一边感受著身体的疲惫,一边也有些昏昏欲睡。

  「清州。」

  「嗯?」

  「……还痛吗?」

  霍清州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该怎麽回答,他当然痛,尤其是做爱过後随著时间过去,那种感觉越发明显,被长时间撑开的地方除了红肿以外,也有一种合不起来的异样感觉……然而他实在说不出口。

  「对不起。」沈睿很自觉地道歉,「我帮你看看,要是受伤就不好了。」

  「不用了,我没事。」霍清州立刻拒绝。

  其实有没有受伤倒在其次,沈睿要弄清他有无受伤,必然会用手指探入他的身体,霍清州不喜欢那样。

  「清州……」沈睿放软了声音。

  霍清州一僵,望著男人那夹杂著愧疚、不安与无措的神情,只得应允地点头。其实就算受伤也是他自己的错,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所以才不让沈睿多做扩张,现下就算受伤也是自作自受,偏偏沈睿一定会认为那是他的错且因此不安,在这种情况下,霍清州纵使不愿意也不得不同意让对方检查。

  沈睿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棉被中,手指抵住还湿润微张著的入口,几乎没怎麽费力便伸了进去。

  霍清州的脸埋在枕头中,只有耳根越来越重的赤红透露了一丝困窘。

  男人的手指在身体内碰触抚摸,虽然知道对方理由正当,也不是存了什麽调情的心思,霍清州却仍然感到无措。

  他跟沈睿在对待同性性爱之间的态度可说是截然不同,沈睿自从第一次做爱以後,对於被上已经没有任何排斥,几乎是在短时间内便全盘接受了这种做爱的方式;霍清州却不一样,他对於被上这件事依然会感到困窘,私处被男人以手指进入也很是羞耻。

  「……应该没有受伤。」沈睿抽出手指,微笑著道。

  霍清州垂著眼,翻身下床:「我去洗澡。」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声音还有些颤抖,只是本人并不自知,察觉到的沈睿自然也没有多说什麽。

  「我去煮宵夜,你洗好澡下来吃。」沈睿体贴地说道,得到对方应声後才离开房间。

  走进浴室的霍清州关上门,洗净身体内外後放了一缸热水泡澡。他躺在浴缸内,想起方才被沈睿所进入的情景,不免又有些心猿意马。

  被对方进入并不是不舒服,但也就仅仅只是舒服,还不至於能够让他只靠著後方的抽插而达到高潮。但是沈睿被他进入时,反应却是异常强烈,不仅能靠著後方的刺激使得前面的欲望不经爱抚便射出,有时做的时间过久,对方明明什麽也射不出了,却还能高潮。

  或许那并不叫高潮,但霍清州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那种状态;对方浑身颤抖,脸颊潮红,除了失神外身躯也痉挛不已,这时稍稍爱抚一下敏感带甚至会让对方发出惊叫,霍清州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快感。

  只不过他的身体并不适合做这种事,偶尔稍微激烈一些,第二天便会生病;霍清州不由得怀疑,总是谨慎隐忍的沈睿真的有从他身上得到过快感吗?或者,在被上的时候,他其实根本没满足过对方。

  男人是相当诚实的生物,身体只要被挑逗就会产生欲望,性器只要受到些许刺激就会勃起;然而在这之外,霍清州更想知道沈睿对自己抱持的欲望究竟有没有得到过满足。

  他总是想为沈睿做一切他所能做到的,但只有这点,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沈睿也是男人,自然会有主动的渴求,但霍清州的身体却偏偏无法适应剧烈一些的性行为;这或许并不是什麽大事,但霍清州却依然为此感到焦虑。

  他习惯了为沈睿考虑一切,以至於当他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时,心底格外地难受与无措。

  虽然多少做了一点心理建设,但沈睿见到那个孩子时仍旧有些吃惊。

  那是霍清州的兄长霍清河的独子,因为放暑假的关系,父母又同时到香港出差,於是来他们家小住一段时间,也算是让这对叔侄可以稍稍有机会相处。

  前两年他们同时向家中出柜,但面对的情况可说是截然不同。

  沈睿大概可以猜出过去自己丧妻那段时间的颓废给予父母的打击其实比想像中大,乃至於他带了个同性情人回家时,父母除了惊讶意外,并没有太多反对声音。

  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父母怜惜他的遭遇,所以才对他如今的选择报以祝福;然而霍清州那边的情况却始终不甚乐观。

  霍清州出柜之後,对方的父亲气得扬言要与之断绝关系,若要回家只能与他一刀两断,否则免谈。当时是除夕夜,霍清州却没说什麽,转身便离开了霍家,在那之後不曾踏进那里半步。

  沈睿尽管为此心疼对方,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因为霍清州的态度异常坚定,甚至无数次表明自己不可能放弃沈睿。无奈之下,他也没再多说,只是後来逢年过节都把霍清州带回去见自己的双亲。

  而霍清州虽说表面上与父亲断绝关系,但实际上还是在其兄长的公司上班,也从来没跟兄弟断了联系;这一次帮忙照顾霍清州的小侄子霍莞,也是出於兄长的请托。

  当霍清州把霍莞带回家里时,沈睿一时之间除了惊讶甚至有些惊奇。

  他与霍清州的兄长跟弟弟都见过几次面,不算特别熟络,但彼此都还算态度客气;霍清河长相严峻,气质冷淡,而眼前的孩子长得却不怎麽像父亲,反倒更像两个叔父霍清州与霍清宇;俊俏的眉眼颇像霍清州,而那几分稚气与猫似的慧黠神情却像极了霍清宇。

  然而说实话,沈睿其实不怎麽喜欢霍清宇。那个男人接受他作为霍清州的伴侣,只是因为他是霍清州发自内心的唯一选择;若非如此,霍清宇定然是认为他配不上霍清州的,对方言行中若有似无的轻蔑沈睿其实都有察觉到,只是从未告诉霍清州,也认为自己的情人不需要知道。

  「这是沈叔叔。」霍清州微笑道。

  那看上去才八、九岁的孩子很伶俐地扬起头,双眼笑得弯弯:「沈叔叔你好。」

  沈睿一怔,回过神来忙道:「你好……小莞。」

  一旁霍清州略有些歉然地道:「抱歉,事发突然……我大哥大嫂他们出差了,家里没有大人,只能让小莞来这里住一段时间。」

  沈睿一笑:「客气什麽,我不介意的。」

  当时的沈睿并没有想过,这个孩子的留下会让他得到什麽;他只是偶尔趁著空档望向那孩子白皙的小脸,而後臆想霍清州幼时的模样,藉此得到乐趣。

  据霍清州本人所说,霍莞与幼时的他甚为相似;沈睿虽与那孩子不甚亲近,也不禁心生向往,仍然尽可能以温柔平和的态度对待对方。

  然而,霍莞寄住於此的过程却不如沈睿所预想的和乐融融。

  对方与霍清州极是要好,平日他们两人都要上班,假日时候孩子自然会吵著要出门游玩,霍清州对这个因为出柜离家疏远不少的侄子十分溺爱,通常是有求必应,某日三人一起去游乐园时,一向笑嘻嘻的霍莞趁著霍清州去买饮料时却沉下了脸色。

  「……喂,你不要一直缠著我叔叔!」

  沈睿望著对方年幼却阴沉的神情,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的臆测完全被推翻。

  「你说什麽?」他淡淡道。

  「我说,你不要一直缠著他!」霍莞的声音虽然冷淡却有一丝没藏好的气愤,「都是你害的,他现在连家都回不来,爷爷也不要他了,都是你的错!」

  沈睿一怔,沉默下来。

  他想或许该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毕竟,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这两年来,霍清州一直没回过老家,连带冷落了家人。

  然而,他并不以为他与霍清州之间的关系是个错误;纵使是错误,也是他们两人所共同选择的,从来不容他人置喙。他与霍清州一直都是两厢情愿,并不存在谁逼迫谁的说法,眼前孩子的指控,说实话有些可笑,却大概是霍家上下一致的心声。

  的确是他拐走了他们的家人。

  「……沈睿?」

  霍清州的声音模糊得彷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沈睿霎时回过神来,只见霍清州手上拿著两杯饮料,而那前一刻还指责著他的孩子已经恢复脸上带笑的模样,正伸出舌尖舔著似融未融的牛奶霜淇淋。

  「我没事。」他歉然一笑。

  霍清州却仍有些担忧:「你怎麽了,不舒服吗?」

  「没事,真的没事。」沈睿定了定神,「去玩那个怎麽样?好像很刺激。」他随手一指不远处的海盗船,脸上刻意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

  霍清州微蹙起眉:「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而一旁那变脸极快的孩子已经欢呼著叫出声来:「叔叔陪我去坐海盗船!」

  霍清州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脸上也露出了有些无可奈何却又明显溺爱的笑容:「好好好,叔叔陪你去。」

  自那日去游乐园回来以後,霍莞在他面前越发不掩饰厌恶之情。

  沈睿自然不会真的同一个孩子计较,纵使对方口出恶言,虽作不到以德报怨,也依然一副平和面容,不为所动。

  其实霍莞的心情他也不是很难理解;他们这对叔侄一直相当亲近,若非因为沈睿,霍清州也不会有家回不得,沈睿对此多少是有些歉疚的,而且霍莞今年最多不过十岁,还是个孩子,他的包容是有必要的。

  沈睿慢慢发现,这孩子像透了霍清宇,人前人後皆是面孔相异,在霍清州面前示弱撒娇都无所谓,一旦跟他独处,那种排斥的气息就怎麽也无法压抑。

  他虽为此有些遗憾,却也不曾多言。

  如果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人对另一个人的厌恶达到无法抑止的程度,大抵是厌恶的程度已然深入骨髓,并且根深蒂固,这种情况下他又何必自讨苦吃,表面上维持客气平静也就罢了,不必刻意讨好奉承。

  只不过,沈睿仍然低估了霍莞。

  时值初夏,某个特别的日子也将到了,本也想与霍清州一起庆祝一番,但今年多了霍莞,这个心愿势必无法达成,沈睿也未曾想过与别人一起度过那个日子,於是始终没提这件事,打算等霍莞回家後再庆祝。

  霍清州对这种纪念日一类的事情不怎麽有兴致,沈睿也不勉强,只是暗自记著,多半是等当天再随便安个名目送霍清州礼物;对方多半不知道是为了庆祝而送礼物,沈睿也从不声张,只是暗自享受这种隐晦的乐趣。

  而初夏的这个日子有些特别,沈睿也为此准备了别出心裁的礼物,又怕被霍清州发现,随手将之藏在客厅某处,却不料後来再去取时,礼物竟不见了。

  说是礼物,其实是放著一对戒指的丝绒盒子,任何人一旦看到那个外表就知道里头装的是什麽,霍清州不会例外,更加不可能在客厅发现这种东西还保持沉默。

  沈睿考虑良久,才趁著霍清州出门买东西的空档找上了那个孩子。

  「小莞,是你拿的吗?」他淡淡问道。

  「你在说什麽?我听不懂。」霍莞耸肩,唇角却流露一丝狡猾的笑意。

  沈睿没说话,只是定定望著对方。

  霍莞年纪尚轻,也没被别人用这种视线注视过,很快便露了怯意:「谁叫你把那种东西放在客厅,被拿走怪得了谁!」

  「不告而取谓之偷……这个道理,以你的年纪该懂的。」沈睿低叹,却有些头疼。

  他本以为霍莞只是因为他与霍清州的关系而厌憎他,那也无所谓,因为沈睿并不在乎这个孩子;然而对方却不如他想像得单纯,偷走那个礼物,也是因为知道那种东西的作用;而以他的立场而言,又不适宜管教这个跟他没有血缘牵系的孩子,因此沈睿一时间是不知所措。

  「光只会说我,你又做了什麽?勾引男人就是对的吗?」霍莞冷笑,「我才不管你是谁,勾引我叔叔就是有错!你还妄想向他求婚,可不可笑啊。」

  「我没有勾引你叔叔。」沈睿哑声道,「那也并非妄想……要是我开口的话,他会答应的;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不知为何,以往的平和情绪竟逐渐消逝,此刻的沈睿只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虑感席卷脑海,他几乎是有些迫切地想要为彼此辩解;同性恋并非错误,他们在一起是为了让彼此幸福,然而在这个孩子面前,他却不知道该怎麽将一切说出口,因为对方并不是可以以道理折服的对象,而不过是个执拗於家人亲情的孩子。

  也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的感情完全被对方否定,甚至被视为他单方面的勾引。

  「你少说八道!」霍莞胀红了脸,「叔叔才不会……才不会跟你结婚!」

  沈睿并不回答,只是道:「无论如何,东西还我。」

  「哼,谁要还你!」霍莞略有些得意地一笑,「我早就丢了!」

  沈睿面色一沉,正要说些什麽时,後头已传来霍清州带著疑惑的声音:「你们站在客厅里做什麽?」

  他转过身,还来不及说话,身後那孩子已经抽抽噎噎地哭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沿著小脸落下,甚至还以带著委屈鼻音的哭腔说道:「叔叔,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说什麽东西不见……我真的不知道……不要打我……」

  沈睿一愣,霍清州却已经走了过来,有些慌张而细声地哄那分明做戏的孩子:「小莞乖,别哭……」

  沈睿静静望著霍清州哄孩子,把对方送回客房内以後,霍清州才回到客厅,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到底发生什麽事?」他轻声问。

  沈睿淡淡道:「他拿了我的东西。」

  「是公司文件之类的东西?」

  沈睿摇头。

  「他不过是个孩子,这麽做大概也是为了恶作剧,你别……怪他。」霍清州歉然道,「他拿了什麽东西?我赔给你。」

  沈睿神色平静,细思半晌後才慢慢道:「你没打算让他道歉?」

  霍清州一时似乎有些犹豫,却依然道:「他还不懂事……」

  沈睿轻轻一哂,终究什麽也没说,转身便离开了客厅。

  秘密番外:家猫与项圈(下)限

  霍清州有些无措。

  纵使他疼爱侄子,也觉得那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没什麽大不了的,然而沈睿後来的神色却让他越发迷惑。

  男人一如以往平和,吃完晚饭後便进了书房,霍清州被哭得双眼红肿好不容易破涕为笑的侄子缠住,陪对方玩了一晚上电玩,直到霍莞睡下才回房。

  沈睿靠在床头,手上是一本颇厚的推理小说,明明听见他进房的动静,却不似往常出声搭话,反而恍若未闻。

  霍清州忐忑不安地洗过了澡,再回到房内时,沈睿已经合上书本侧躺於床上,显然正要入睡。

  「沈睿……」他讷讷地道。

  对方却合著眼,嗓音模糊地道:「快睡吧,很晚了。」

  霍清州越发不安。沈睿从未以这种态度对待他,平静却又淡然,甚至还有几分疏离……他咬了咬牙,上床以後往沈睿的方向靠了过去,紧贴著男人的後背,唇也试探地轻吻对方後颈。

  然而沈睿却只是轻轻推开他,低沉的嗓音似有些疲惫,同时又是委婉地拒绝:「明天还要上班……」

  霍清州一僵,沉默半晌,才以一种暧昧温软的嗓音说道:「我想要……」

  这分明已是勾引,况且自从霍莞寄住以来,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发生肌肤之亲,霍清州自然忍得有些难受,相信沈睿亦是如此。但沈睿随即翻身望了他一眼,接著便吻了他,霍清州沉溺於亲吻之中,却又想起了方才对方的眼神,平淡如水、波涛不兴,不由得有些委屈。

  他自认为自己没做错什麽,成年人不能也不该与孩子计较,沈睿或许是为了他的处置而心生不满,但霍清州并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该怎麽做更好。一个是他锺爱的情人,一个是他溺爱的侄子……在两个人都相当重要的前提之下,霍清州下意识偏袒了霍莞;因为霍莞还只是个孩子。

  从各种层面而言,他也只能这麽做。姑且不论霍莞拿了沈睿什麽,但看在沈睿没有大肆追究的情况下,大概也不至於是重要的东西;沈睿的怒气,又究竟是从何而来?难道仅是因为他偏袒霍莞?

  一边胡思乱想著,霍清州感觉男人的手抚摸著自己的身体各处,甚至是欲望根源,不禁发出了低软的呻吟,双手也意乱情迷地碰触著沈睿。沈睿却没有要脱睡衣的迹象,反而低下头,细细吮著那勃发的性器,直到霍清州禁受不住到达高潮才堪堪松口,接著迳自起身走进浴室。

  对方没有关上门,霍清州面红耳赤地躺在床上,尽管还沉溺於高潮馀韵而浑身酥软,心却慢慢地冷了下来。

  从那些动静不难听出沈睿在洗脸漱口,抹去他留在他口中颊侧的气息。霍清州勉强维持著镇定,穿好睡衣,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沈睿平常不是这样的。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沈睿喜欢做爱,更喜欢做爱之後依偎著彼此的亲腻;然而此刻的沈睿却仅止於单方面为他发泄欲望,在那之後甚至不顾他而直接去洗漱,这点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对劲。

  ──沈睿难道是在生气?

  霍清州静静地躺著,合著双眼,沈睿从浴室走出後直接爬上床,也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躺著。

  「沈睿……」一片黑暗中,霍清州终究没忍住,几乎是有些冲动地轻声唤道。

  「嗯?」对方的回应有些漫不经心。

  霍清州问得忐忑:「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你说什麽?」沈睿的嗓音似有些诧异,「生什麽气?」

  霍清州一怔,随即懊恼地皱眉。沈睿现在明显是在装傻,如果不生气根本没必要装傻,所以沈睿果然还是生气了……对他。

  「别胡思乱想,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睿的声音一如以往温柔平静,腔调也还是那般柔软温存,霍清州听著对方体贴的言词却浑身发冷,甚至觉得有些难堪。他忍著没再出声,也始终紧紧闭著眼,好不容易才遏制了那股酸涩的情绪,压抑住眼角几乎不受控制的潮湿。

  ……他被沈睿讨厌了。

  翌日,两人出门上班乃至下班後,都没有再提前一日发生过的事情。沈睿在吃晚餐时随口道:「我明天开始要去出差,你在家里要自己小心。」

  「出差?」霍清州反问,心里却有些不安。

  「嗯,明天开始为期一周,要去外地的分公司一趟,所以等下周才会回来;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看家。」说到这里时,沈睿还微微笑了出来,半眯著眼的笑容有些慵懒而好看。

  霍清州望著那从来最为吸引他的笑容,却完全说不出话也笑不出来,反倒神情僵硬得如同泥塑木雕。

  最糟的预感实现了──沈睿要离开他了。

  沈睿的确是故意的。

  其实他升迁到主管位置以後已经甚少出差,这次的工作却是他自愿接下的。在他的想法里,其实出差也没什麽不好,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期,与其应付家中那个小恶魔,不如还是出门较为稳妥。

  另一个原因则是霍清州。

  那日霍清州对他说的那些话可说是理所当然,沈睿也明白自己不该与一个孩子计较,可是眼见对方如此明显直接地袒护那个孩子,他心中仍感到一丝不快。

  後来的冷淡也是源自於此。

  他并不真的是那麽温柔的人,也没有对方想像的宽容,他的确为此不悦。除了那个可恶的孩子以外,还有霍清州的态度也让他生气。

  霍清州只问清楚霍莞弄丢的不是公司文件後便明显松了口气,然而霍清州并不知道,有些东西远比工作还要来的重要,例如……他的心意。

  对方甚至还歉然地开口说要赔偿,沈睿想起霍清州那时的神情,便觉得不知所措;并不是真正意义的不知所措,而是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个男人。他只能轻轻一哂,尽力让自己显得不在意。

  有些东西并不是弄丢以後买个新的赔偿就可以相安无事的,霍清州不会不知道这种事,却仍然选择袒护他的侄子。

  想到这里,沈睿才猛然发觉,其实他是希望霍清州袒护他的。无论是对或错,永远都只站在他这一边;但霍清州显然让他失望了。

  离开一周後,家中似乎什麽都没有变化。

  那个几乎可称得上可恶的孩子也依然住在他们家的客房内。

  沈睿换了一身简单的T-shirt牛仔裤,眼见时间将近傍晚,到厨房检视冰箱後,乾脆地拿著皮夹、钥匙到附近的超市买菜。其实他知道那个孩子待在客房内,或许在打电玩,却完全没有任何想跟对方说话的欲望。

  对方弄丢的东西说实在算不上昂贵,但却是沈睿打探清楚霍清州喜好後,托朋友到日本出差时顺便代买的,因为该品牌在台湾没有代理商,要购买只能到位於东京的旗舰店消费;然而他的心意就这样被一个孩子莫名其妙地糟蹋践踏,纵使他脾气再好也仍旧觉得恼怒。

  他在超市花了半个小时,拣了一些新鲜蔬果後也没忘了买一些调味品及零食,直到日暮时分才提著两大袋东西走上返家的路途。

  走到家门前时,沈睿注意到,霍清州已经回来了,对方的车停在前院内。他叹了口气,慢慢走进门,还没来得及把刚买的东西收拾好,霍清州的声音已经从背後传来。

  「沈……沈睿?」

  他听出对方嗓音中那一丝丝颤抖还有喜悦,一时之间唇角微微一弯,随即又迅速平静下来:「嗯,我回来了。」他转过身凝视霍清州,「家里还好吗?」

  霍清州走了过来,看样子似乎要拥抱他。沈睿没有闪避,只是站在原处让霍清州紧紧抱住他。说实话,其实他也想念霍清州,而且无时不想;只是那种想念掺杂著先前的怒气,因此反而显得异常矛盾,既想著对方又同时恼恨对方,他并不喜欢那种复杂的感觉。

  霍清州的心跳声相当快,声音也大的近乎剧烈,或许是因为见到他才如此激动。

  「沈睿……沈睿……」

  「嗯?」

  「……我想你。」男人低沉的声音慢慢道,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畏怯。

  结果沈睿只是简单而近乎随便地应了一声,什麽也没有多说。

  他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望著那张熟悉的容颜。其实只不过经过一周,霍清州根本也不可能产生什麽巨大的改变,只是不知道为什麽,那张向来好看的脸却显得有些憔悴,连眼眶下方都多了一抹淡而浅的青灰。

  ……那是黑眼圈吗?

  沈睿伸出手,近乎小心地碰了碰对方的眼下,问道:「这是怎麽一回事?」

  「最近……睡的不太好……」霍清州讷讷地道,随即微笑:「难得你回来了,晚上我们去上次没预约到的那家餐厅如何?我中午时就打电话订位了。」

  「就我们两个人?」沈睿轻轻问道。

  「还有……小莞。」霍清州似乎有些不安。

  沈睿沉默半晌,收回原本温柔抚触霍清州脸颊的手,低声道:「还是不去了,我刚出差回来,有些累,想休息了。」

  霍清州不知道该如何界定他与沈睿此刻的状态。没有明确的吵架,也还称不上是冷战,然而沈睿自从出差回来後始终用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对待他;若是霍清州主动亲近甚至要求亲热,对方虽不会拒绝,但也不会如过往一般热情回应。

  他从未想过沈睿会如此对待自己。

  自从几年前两人重新在一起之後,沈睿对他除了温柔体贴以外也相当诚实,偶尔也会表达出占有欲,然而这次沈睿约莫是在闹别扭。闹别扭的原因不用多说,自然是因为霍莞的恶作剧,霍清州却怎麽也猜不到沈睿真正的心情。

  他沉浸於被男人所厌憎的失落感之中,不曾想到可以去质问霍莞。

  但在兄长回国他送霍莞回家後的翌日,中午休息时间霍清州便被一通电话叫到兄长的办公室。他一开始并没有预期兄长要说些什麽,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务,然而霍清河少见的歉然神情却让他一头雾水。

  对方叹了口气,接著道:「家里佣人在霍莞行李中发现这个,以为是我的东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递予霍清州:「麻烦你代我向沈先生致歉,是我教子无方。」说到後头,他的神情已有些冷峻。

  霍清州接过绒盒,楞楞地听兄长继续道:「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霍莞我已经处罚过了;顺便请你转告沈先生,改天赏光让我请他吃饭,就当是赔罪。」

  「你……罚了小莞什麽?」

  霍清河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略嫌冰冷的浅笑。

  霍清州没有再问;或者该说,他的心思已经无法再放在霍莞身上。他匆匆辞别兄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微颤的手指慢慢打开绒盒。

  里面的东西正是他原本预期会看到的。

  霍清州咬紧了唇,却又低叹。沈睿准备这种东西,其中的心意已是显而易见……这些天来的不冷不热,也是因为愤怒於他在这件事上的偏袒。他的确偏袒了霍莞,却没想过那孩子的恶作剧加上自己的态度,这一切都伤了沈睿的心。

  可是不知为何,即使是惶恐於未来的现在,霍清州仍然感到脸颊发热眼眶湿润,连腿都莫名其妙地有些发软。

  ……原来沈睿是真的想一直跟他在一起,而且是以此为证的永远。

  霍清州慢慢抚摸著盒子中冰冷的金属饰品,泪落下的同时唇也弯了起来。

  沈睿回到家里时是傍晚,屋子里是暗的,他以为霍清州尚未回家,却没想到刚打开灯那一瞬间,情人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怎麽在家也不开灯?」他随意地问道。

  霍清州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低声道:「今天上班时大哥叫我过去,还了这个给我。他说要我代他向你道歉,改天再向你赔罪……」

  沈睿望著霍清州手上的盒子,突然微微一笑:「不用这麽客气,我不介意。」他没再多看霍清州一眼,继续道:「我饿了,你有准备晚餐吗?或者我来煮。」

  「沈睿……」霍清州的声音有些为难,却又执著。「沈睿……你听我说。」

  「晚餐吃什麽好?红酒炖牛肉、焗烤马铃薯……再来个蔬菜汤如何?」沈睿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进厨房,显然是不打算与霍清州多说。

  霍清州沉默半晌,直到沈睿走进厨房,才从後方跟了进去。

  「……清州?」

  对方才这样唤了一声,唇就被霍清州堵住了。霍清州吻得很用力,很单纯地用唇齿蹂躏对方,几乎没用上舌尖,很快地彼此碾磨的唇便渗出一丝腥意,但霍清州却毫不放松,双手也箝制著沈睿的肢体。

  沈睿几乎是沉默的,不仅是在声音上,同时也反应在行为上。对於霍清州的冲动,他逆来顺受,彷佛毫不在意。

  於是霍清州咬的更狠吮得更用力,直到两人唇间溢满血腥味也不曾停下。

  ……他是在发泄。

  这些日子以来被情人所无视慢待的怨气,长期得不到亲密行为的压抑,还有一种对自己失望而导致的自我厌憎……他也忍耐了许久。

  但就在霍清州急切粗鲁的吻也将对方唇角弄伤时,沈睿终於不再被动。他几乎是暴力地推开霍清州,而霍清州一时猝不及防,整个後背撞在冰箱上,除了背脊连後颈都隐隐生疼。

  还来不及出声抱怨或者痛哼,沈睿的唇已经极快地凑了过来;他吻著他,既粗鲁又随便,完全没有往常的细致温柔,也不管他的唾液沿著唇角溢出,沈睿依然粗暴地吻著他,彷佛野兽正以利齿撕开猎物毛皮,要连皮带骨大啖那美味的血肉。

  ……实在是痛。

  霍清州想著,却反而开始迎合对方,两人靠在一起的身体互相磨蹭,那种异於往常的热度让他连理智都完全失去。

  沈睿的吻很快离开伤痕累累的唇瓣继而挪到颈侧,霍清州意识到沈睿竟然狠咬他一口的当下也低低地喘叫出声,但那声音随即又被相继而来的粗喘掩盖过去;沈睿仍然在啃咬他的颈子,力道毫无保留……霍清州不用看都知道那些痕迹会成为淤青。

  但那又如何?

  即使沈睿只愿给予刺骨的疼痛,他也一样心甘情愿。

  小小的绒盒被随手放在流理台旁,在这种情况下霍清州已经没办法分心去想关於戒指的事情;沈睿一边吻著他,而双手已经从衣服下缘伸进去抚摸他的身体。霍清州难耐地喘息著,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捻弄著自己的乳首时不禁低叫了声。

  沈睿彷佛完全失控了,平常的温和彷佛都只是一种假象,而现在这个直率而热情的男人才是对方内心真正的模样。

  霍清州几乎是有些被动地任对方碰触,脑海中的一切画面都渐渐模糊,只剩下亢奋的情潮主宰他的理智。

  沈睿却还维持著一丝冷静。

  他一方面需索著霍清州,另一方面又冷眼旁观著一切。其实他也知道,放任冲动行动并不是正确的作法,继续这样下去,他会伤了霍清州,却又无法停下所有的举止。

  两人的衣服都还完整地穿在身上,只是彼此的情欲都早已沸腾,沈睿将霍清州转过身,急躁地扯下男人的长裤与底裤,也并没有完全脱下衣物,就这样以沾了唾液的手指抚弄对方的窄穴。

  或许是因为疼痛,沈睿感觉到男人身体僵硬紧绷,却又在短短时间内重新放松;他将手指滑入深处,听见了霍清州迷乱的声音。

  ……对方大概也很兴奋。他如此想著。平常一旦以手指插入进行扩张,霍清州经常露出隐忍的神态,也不怎麽出声,彷佛很是疼痛;然而现下却不同,霍清州的声音里还有一丝没藏好的快意。

  沈睿几乎没踌躇太久,等以数根手指进入也无事时,他很快便解开了自己的裤头,将早已兴奋起来的性器抵著男人的臀部,摩擦蹭弄,霍清州浑身微颤,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嗯……别玩了……睿……沈睿……!」他惊叫了一声。

  那一刹那,沈睿的性器已然进入他,不用回头确认也知道对方已经全部进入,霍清州一时没忍住,近乎啜泣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流露而出。

  沈睿却继续吻他的後颈肩侧,插入的力道毫不含糊,沉重而深入,霍清州脚一软,若非被紧紧抱著还差点站不住。

  「……啊、轻……轻点……」霍清州连声音都隐隐颤抖,耳根更是血红一片,显然已经受不了这种对待。

  沈睿却往前伸手,攫住对方如烙铁般烫热坚硬的性器一捋,在那敏感耳边低声道:「不喜欢吗?可是你好像很快乐……」他说著还捏了一下湿润的前端,惹得霍清州身躯绷紧低喘不止。

  霍清州不发一语,却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一旦出声便无法忍住呻吟。沈睿入得极深,那贲张硬挺的器官每回进出都彷佛要劈开他的血肉,带来几乎难以忍受的疼痛,然而与此同时,被进入的地方也传来一种酥麻怪异的巨大快感,是他过去从未感受过的。

  ……难道这才是每回沈睿在他身下所得到的感觉吗?

  霍清州咬紧了唇,若非被男人死死压制住,两腿也无法合拢,他或许也会随著对方的进出迎合起来也说不定。

  「……你流血了……」沈睿在霍清州耳边这麽道,却半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霍清州思绪模糊间,只感觉沈睿的进入越发顺畅,一时无暇多想,只是侧首迎上对方的吻,在唇舌交缠间努力压抑著自己近乎放荡的呻吟与叹息。

  沈睿没坚持住多久,很快便射了出来;他没用保险套,因此那些液体都留在了霍清州体内。

  ……不仅射在里面,还弄伤了对方……明天,霍清州大概会生病吧……沈睿毫无罪恶感地想著,却越发想要欺负向来顺从的情人。

  平常他也许会为了弄伤对方感到心疼,甚至谴责自己;然而现在的他却没办法这麽想。他突然很想跟霍清州做爱,然而是以一种暴虐的方式,既是宣告占有也是一种伤害对方的途径,他忽然很想让霍清州哭泣、呻吟,甚至是疼痛得痉挛而流下血液。

  因为他真的很生气。

  霍清州既然爱他,就应该体会他的感受,无条件地袒护他,站在他这一方;如果易地而处,沈睿同样会这麽做;姑且不说霍莞偷窃物品有错,更是因为霍清州是他所珍爱的情人。

  然而霍清州什麽都没有做,既没有偏袒他,也没有让那孩子向他道歉,什麽都没有。

  这件事让沈睿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霍清州所珍惜的人远不只有他。对方依然会为一个说了谎的孩子将他置於另一个不那麽重要的地位。

  可是这种事情是不能被允许的。

  在沈睿已经爱上霍清州的前提之下,沈睿绝不会容许霍清州这麽对待自己。他已经付出自己所有的爱与信任,把对方摆在自己心里第一位,自然希望对方同等回报他。

  因此一旦霍清州让他失望了,他往常平静的姿态便完全只剩空壳。这阵子他慢待霍清州,自己心底又何尝好受?他同样也被自己出於执著的焦虑弄得心神不宁,只是隐藏得很好,所以霍清州没发现。

  他与霍清州做爱,固然是因为长期压抑的难耐,也想用这种方式宣泄情欲与愤怒。他知道自己受了伤,所以用这种方式让霍清州感觉痛;他事实上就是想惩罚霍清州。

  沈睿的呼吸尚未平息下来,维持著从後方拥抱霍清州的姿态,将性器缓缓抽出。两人的交合处染上了乳白的体液,还有些许血液。

  霍清州却犹自粗喘著,沈睿伸手过去一抚,才意识到在他高潮的同时,或者更早,霍清州就已经射出了体液,那些液体沾染在霍清州自己身上,微凉而淫靡。

  沈睿凑近对方耳边,轻声道:「痛不痛?」

  霍清州没有回答,两边耳背却涨得通红,大概是因为羞窘,也可能是因为无措,回答什麽都不够恰当;他的确是觉得疼痛,但却也得到了快感;沈睿并不执著於答案,因此没有多问,拉著霍清州上楼回卧房。

  方才那一次太过急促,他们两人都急於宣泄欲望,而到了卧房内,沈睿把彼此的衣物都脱下,把霍清州推到床上,从几分钟前还被狠狠贯穿的地方重新插入,因为有体液润滑所以进入并不艰涩,他把霍清州的腿架到自己肩上,又低头去吻对方,男人发出了彷佛无法自制的呻吟,脸上的神情却混合了几分羞耻与窘迫。

  沈睿从前进入霍清州时,为了照顾情人的情绪与感受,几乎不用对方可能会觉得太过难堪的姿势来进行性爱,最多就是传统姿势跟後背位,也从不要求霍清州在被进入时主动一些,因此现下的情形自然让霍清州异常羞窘。

  因为姿势的变化,他几乎无法动弹,触目可及正是自己被男人进入的画面;他并不是排斥这件事,但要他直视男人的性器插入自己两股间还是有些难堪。然而不知道为什麽,越感到难堪羞耻,身体的感觉就越是强烈,他的双手甚至下意识地抓紧床单,以此纾解紧绷的情欲。

  被进入过的地方早已完全软化,贪欲地衔紧了反覆进入的性器,霍清州意识到自己那说不出口的地方正不断收缩时甚至胀红了脸。

  原本的疼痛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从那里传来的是被撑开的热胀感觉以及被反覆摩擦的酥麻快悦,霍清州听著自己的喘息呻吟,在沈睿换姿势让他跪趴在床上时张口咬住了枕头的边

  缘,藉此堵住声音,但沈睿很快便发现这点,毫不犹豫抽开枕头扔到地上,动作还越发深入,霍清州无可倚仗,绝望地放弃忍住声音。

  这时候他的喘息已经隐约带了一点哭腔,不只是因为过份的快感,也是因为高潮。他没戴保险套,那些体液全部溅上床单与被单,隐约飘盪著淡淡的腥味,而沈睿的则毫无意外又一次留在他体内,抽身而出时那种稠液沾黏淌下的感觉让他不禁浑身颤抖。

  「清州。」

  「……嗯?」他浑身无力地趴在床上,连嗓子都有些哑。

  「你有什麽要说的?」沈睿淡淡道。

  霍清州一怔,继而苦笑:「我……没什麽好说的。你生气理所当然,这次是我做错了。」

  「还有吗?」沈睿漫不经心地道。

  霍清州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原谅我……」

  沈睿没说话,只是从後方慢慢吻霍清州的背脊,越吻越下,脊骨与後腰都轻轻以唇碰触。

  「原谅我……沈睿。」霍清州既是忧虑又是不安,声音也有些不稳:「我要你原谅我……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证,从今以後,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间,彷佛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霍清州的承诺终於得到了回应。

  「……好。」

  沈睿在早上九点醒来。

  不用确认也知道房间里是一团混乱,沾染体液的被单被揉成一团弃置於床下,彼此的衣服都满是皱摺也一样被随手扔在地上,除此以外,木质地板上还有一些用过的卫生纸,以及昨天深夜两人短暂休兵吃完简单宵夜後,随手从冰箱里拿来当情趣用品的小罐果酱,那之後剩下的几个空玻璃瓶。

  要让一切都回复原状显然是个大工程,但沈睿却没太多怨言,反倒相当愉快。

  昨晚他们累到只洗过身体就睡了,今天自然要收拾一片狼藉,躺在床上的霍清州有些低烧,睡容却异常平静,修长高大的身躯侧躺著,左手屈起压在脸下,无名指上的金属饰品闪闪发光。

  沈睿凝视著霍清州,许久,才吻了一下男人舒展的眉毛,起身下床,开始收拾凌乱的残局;左手无名指上戴著的饰品令他多少有些不习惯,上一次把戒指戴在这里已是好几年前的旧事,後来那枚婚戒跟著韩新亭进了坟墓。

  这一次却与过去不同……这辈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之摘下。

  (完)

留言:

虽然BG的那一段把我给雷。不过略过不说。还是好有爱啊好有爱。。。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http://ss123456.blog126.fc2blog.us/tb.php/4063-80ce2ba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