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子的养成方法(第二部)悬崖上的花》————暗夜流光 

《美男子的养成方法(第二部)悬崖上的花》————暗夜流光


  第二部 悬崖上的花

  44、新生活

  东方英才想不通,他怎么就跟阿达稀里糊涂地成了情侣,而且他还是主动并唯一表白的那方。

  他隐约知道这可以取悦阿达,一急起来就做了傻事,可他明明没有做好准备,他认为自己一直都是喜欢女生的。阿达的反应也太平淡,都没有像小说电视中那样说“我也是”,这让他太没安全感,连带接吻和拥抱都显得仓促了。

  在阿达热切的注视下,他简直食不下咽,每根神经都绷得很紧,阿达却食欲大增,吃得比平常都多。吃完晚饭,他趁阿达洗碗的功夫去洗澡,免得被对方再次要求什么鸳鸯浴之类的。

  可是磨磨蹭蹭地洗完后,他再没有理由拒绝跟阿达同睡,只得乖乖地自己走进阿达的卧室,盯着那张大床发呆,哀怨的眼神引来身后的闷笑,“你在想什么,一副被踩到尾巴的样子?”

  “呃……我有点晕,像在做梦。”他老实的回答对方,确实还没缓过神来。虽然说出口的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但已经彻底颠覆了整个人生,他从头到脚都陷在强烈的晕眩感中,无法平静接受。

  阿达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成功令得他颤栗不安,“那就继续做梦。人的一辈子也就是一场大梦,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总好过错失了再来后悔。你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不要想再退回去,我不准。”

  “我知道……”他又想抽鼻子了,自己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也许只是快了一点,却并不是错误的抉择,他应该相信阿达,也应该相信自己。他们不再是懵懂的少年,多了现实的欲望和烦恼,但也拥有了成年人的能力和勇气。

  “好了,快上床去,你的腿站太久不好。”

  阿达半抱着他就往床上摁,他半推半就地倒下去,心跳得快到要爆炸,只好赶紧闭起眼睛。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温暖的吻立刻落了下来,整张脸被对方用两只手掌捧住缓缓摩挲,那感觉亲密之中带着浓烈的情 色,还没有任何深入的接触,就让他腰部发软。但另一种感觉也迅速浮上来,尤其当腰下几寸之地被对方坚硬的抵住。曾令他恐惧的回忆几乎让身体直接感知到疼痛,他的腿开始轻微的发抖。

  两个人过近的距离下,身体任何的变化都瞒不住对方,阿达离开了他的嘴唇,抬起头从上而下的注视他,“还是不行吧?你很怕?”

  “……是的。”他哆嗦着低声回答,“阿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你为什么不用别的方法……那个时候……”

  终于问出来了,他心里最难堪的疑惑,既然阿达想要有这么一天,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做呢?一个能够那样残忍惩罚他的阿达,又怎么会对他抱有真正喜爱的感情,这是他一切不安的来源,从那晚之后一直无法释怀。

  “嗯……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对那种事无动于衷。如果换一个对像,你可能早就好了,正因为是我,你才会痛苦到现在吧。”

  阿达温柔的眼神里仍然带着冷意,甚至也带着浓烈的痛楚,“但是,我不可能让别人来践踏你,也不能放过我自己。你看,我现在也无计可施,只能看着你为此而痛苦,跟你一起等待创伤平复。我早就说过,我们都需要心理医生,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了吗?”

  “……嗯。”他相信阿达的每一个字,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的,他却会愤怒到想杀了对方。潮水般起伏的悲伤和悸动都在翻滚之后渐渐平息,阿达并没有在他的痛苦里置身事外,这就足够抚平他最大的伤口。

  “那,我们这个周末去吧,之前你就写点日记,反正我不会偷看,你可以在里面尽情的骂我。”阿达雕刻般的脸上再次挂起微笑,让凝滞的气氛流动起来。

  他也配合地凑过身体,主动在阿达脸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还不习惯……总觉得这样有点怪,呵呵。”

  他的献吻惹得阿达险些破功,又压住他好一阵大举进犯,在彼此激烈的喘息中,他拼命压制逃跑的冲动,腰部以下的部位也迅速发热,但是,当阿达的手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滑动,他登时又浑身僵硬,对方也异常敏感地把手再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恼怒,无力地睁开了眼睛,咬牙拉着阿达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裤腰上,“来吧!不要等了,也许再来一次就好了。”

  阿达微微一愣,发出粗重的叹息,抓住他两只手压在床头,整个人都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你确定真的可以?”

  他满头是汗,嘴硬地点头,“嗯!”

  “……你这样虽然很可爱,但是我不会做。”阿达哭笑不得的放开了他,翻身躺在他身边握紧他的手,“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你要让我再惩罚自己一次吗?性很重要,但并不是唯一重要的事,为了有更好的性 爱而暂且忍耐,比提枪直上更有情趣。”

  “呃……”在阿达放过他的一刹那,他松了一口气又有小小的失落感,听到阿达前面的话,他简直满腔感动,听到最后那句却把一张脸红透。一本正经的阿达竟能说出这么黄的话,他第一次领教就吓得不轻,赶紧闭上嘴不肯回应。

  “呵呵,怎么不出声了?你在害羞?”阿达侧过身盯住他那张大红脸,伸出手指玩弄他的睫毛,“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成人话题而已,干嘛这么窘?”

  “我没有害羞!带色笑话谁不会啊!”他哇啦大叫着表现自己的男子气概,“我十三岁就看Av了,自从会上网就是成人论坛的资深会员!大学宿舍里我也是荤段子最多的!”

  “哦?”阿达似乎对他的阅片历史很感兴趣,“你还不够资深,需要恶补一下另一种形式的片子。”

  “什么片我没看过啊!以前我硬盘每个月都满载……”他继续毫不示弱的吹牛,生怕在那方面落后于阿达。

  “嗯,我倒不爱看,但你既然喜欢,我只好勉为其难……”阿达沉吟着摸上他肉嘟嘟的嘴唇,手指的动作十分不老实,“我明天就去日本最出名的那个网站订一批经典的,到了以后每天晚上陪你一起看,正好一起学习下,也免得我们在床上没事情做。”

  “学习?”他终于转过弯来,眼珠一阵乱转,小心翼翼推开对方的手,“不……不用了吧!你技巧很好了,我……我也会很听话,你就不要学那种东西了,那种片子,多看伤身、多看伤身嘛!”

  “你既然是资深,肯定要求很高,我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为了你的性福,我责无旁贷。嗯,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下定单,反正还早,也睡不着,又不能做 爱做的事。”

  阿达语气认真的说着,果然拿过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开机。东方英才阻挡无效,只得郁闷地咬住被子角,斜着眼睛偷看对方准备去买哪家公司的碟。

  显示器上闪过一幅幅夸张骇人的画面,看得东方英才心惊肉跳,而且那些烂碟价钱还贵到离谱。他实在忍不住红着脸插嘴,“阿达,这家的不行!价钱好贵!人也丑!”

  阿达把显示器偏过来一点点,让他可以看得更清楚,“嗯,那这家怎么样?我没看过,这方面你懂,你来挑吧。”

  “呃……啊?”他反应又变快了一点,不可置信地瞪了阿达一眼,这种买回来学习了用来折腾他的教材,还让他自己来挑?“我也没看过,不过……那个……好吧,我来选,你可不能收到了又说不满意。”

  “呵呵,不会,你选的东西我都觉得好。”阿达微笑着摸他的脑袋,健康的动作不知怎么中途又变了味,摸着摸着就去捻他的耳垂。

  被骚扰得不胜其烦,东方英才撅着嘴刻意坐远了一点,反正都是一刀,他自己选片子还可以找轻口味的,顺便夹带几张女优漂亮的av,这可都是原装正版,比他那些昔日收藏精良多了。嗯,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这个晚上,他睡得有点晚,花掉好几个小时订购了差不多一小箱“成人经典”,而且是有男有女也有有男男女女。阿达也有点精神亢奋,陪他说说笑笑到将近十二点才睡。

  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空了一半,但枕头上留了一张小纸条:“我去上班了,早餐在厨房,自己热热再吃。中午回来陪你吃饭,亲一个。”

  他浑身肉麻着蹭下了床,刚吃完早餐门铃就响了。他还以为是阿达去而复返,拖着拐杖飞速冲过去开门,满脸笑容在看清门外的人后收缩不少,“呃,爸,是你啊。”

  他老爸提着一大瓶汤跨进门来,对他刚才的语气很不以为然,“死小子,是我你有意见?看你刚才笑成那样,你以为是谁来了啊?是不是那个姑娘,叫苏……苏什么来着?”

  “不是,你们别乱猜了,报纸上的东西哪能信啊!”

  老头子往沙发上一坐,“我和你妈都知道你脸皮薄,这次没争赢,可她跟启达不是也还没成吗?努力努力,加把劲,没准还有希望。”

  “嗬……”东方英才有点惊,自家老头跟老妈还挺前卫。可能是看他“为了苏姑娘闹自杀”,怕他定了心非她不娶了,才厚着老脸鼓励他,感动兼头痛之余赶紧正色解释,“爸,我对人家真的死心了,您回头也跟妈说说,别再为这事操心!”

  “哦……行吧。”老头子半喜半忧的应声,老婆交代的任务办完,起身去厨房找碗给儿子盛汤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东方英才兔子般跳了起来,心虚地到处查找有没有什么会泄露他和阿达之间奸情的证据。

  45、不是滋味

  东方爸爸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骨头汤,端出来时餐桌旁没有人。哦,可能还在客厅的沙发那,这孩子就是懒。他又端着碗走向客厅,沙发上却也空空如也,他愣了一下,扯开大嗓门叫,“英才!你在哪呢,快来喝汤!你老妈起床就开始炖,不准浪费了!”

  “来了来了!”东方英才拄着拐杖从卧室里冲出来,速度之快险些跌了一跤,晃晃身体又站稳了,可还是没能忍住一声痛叫。

  “你啊!”老头子赶紧把碗放在茶几上,扶他慢慢坐下,“小心点嘛,那个小卢也真是,拍着胸脯说会好好照顾你的,家里看护都不请一个!要不,咱们还是回家吧,呃,钱你还是得要着,要是不好开口,我来跟他说!”

  东方英才首先是坚决摇头,“不!”,看到老爸吃惊的面孔却又吓白了一张脸,堆着笑拼命解释起来,“我受这个伤跟他可脱不了关系,干嘛要放过他?他也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会好好补偿我的。看护不是还没来上班吗,是我交代下午再来的,我早上爱睡懒觉,不想被人打扰。爸,我不回去,反正我养病的钱也该他出,照顾也要让他亲自来,你和妈那么累,在医院换着班照顾了我一个月,够了。”

  一段话听得东方爸爸老泪纵横,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子呀,爸知道你长大了,懂事了,唉,都怪我们两个老的没什么能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工作也帮不了你的忙,谈恋爱结婚……”

  “爸,别再说这个了!我怨天怨地也不能怨自己父母啊,我真的长大了,该把握的事自己都会把握!”一听到恋爱结婚几个字,他就像被雷劈了般浑身过电,压力不要来得这么快啊。从前父母也会提一下,可自己哪有这么敏感,唉,阿达害他!

  “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吗,那个小卢,小时候对你倒是可以,可也感觉看不上咱们,从来不去找你玩,都是叫你去找他的吧?现在更好,闹着跟你抢女朋友,你伤了住在他这照说也应该,他种的因他来结果……但你妈就是多心啊,怕他对你不好,刻薄你、害你吗!有钱人怎么想,我们哪能知道啊!”

  这一段听得他眉目纠结,可不是这样的吗!老爸说得对,小时候阿达对他就是这个味,大了也没什么明显的长进,管教多于体贴吧,不过想想现在……他嘴上不得不为对方多说好话,“爸,他对我好着呢,你们别瞎想了。他还是个很重视情谊的人,不然也不能跟我这个穷光蛋交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住在他这,都是他煮饭给我吃的,我什么家务也不做。”

  “嗬,真的啊?这还不错。他那副公子少爷的派头,还会做饭啊?唉呀……”东方爸爸突然紧张起来,“难怪你……那个……英才啊,现在女孩子要求也高,小卢这样的条件还会做饭炒菜呢,要不你也学学?想当年我刚认识你妈那会儿,也尽给她做好吃的,吃好了心也就软了……”

  这点老旧的罗曼史,东方英才听过无数遍了,只得端起汤碗咕噜鼓励地喝,用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那个老妈也就汤炖得拿手,其他家事大多都是老爸做的,自己家庭的这种分工让他极其厌恶厨房,生怕自己将来也会沦落为一个鞍前马后的老婆奴。幸好阿达擅长那些,而不需要自己去干……

  他闪了下神,摇晃着脑袋把刚才那句话赶出去,打住打住,这么想太可笑了。他和阿达是误打误撞的糊涂情侣,也可能会成为一个终将被纠正的错误,以阿达的家世能够不结婚不生孩子吗?错了,想到这里都已经不应该了。阿达说过,感情是不能索要报酬的,他能给对方和对方能够给他的,都不过是现在这一段年轻的好时光吧。

  身边的老爸还在絮絮叨叨,他却恍惚着看向老爸脸上的笑容,这样的人生才是平淡而幸福的,他和阿达现在正在透支激情和快乐,将来是不是要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呢。

  “爸,我喝完了。”不愿意再想这么危险的问题,他一口气喝光汤水把碗递过去,“我还要!”

  “呵呵,好,我去给你盛。”老爸宠爱的目光还跟他小时候一样,虽然忙于开铺看摊,父母两个陪着他的时间都不多,许多事情的言传身教也实在称不上好,但对他的感情却不会因此贬值。

  他享受着病人的特权,目送老爸又去了厨房,才开始翻找沙发缝和茶几底下。阿达留下的那张纸条他当时随手拿着,然后去吃早餐,然后老爸就按了门铃,可这会儿怎么就是找不到了呢……

  啊——餐桌!他飞快地爬起来拄着拐杖移向餐桌那边,卧室和客厅都没有就肯定在那里了。撞撞跌跌地闯过去,餐桌上竟然干净得很,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了,而这个人并不是他。

  他炸毛般又冲向垃圾桶旁,翻了几下终于看到那个罪证,犹豫一下才把它用两根手指挑出来——它正躺在自己用过的纸巾身边,可能是被老爸一起当作垃圾扔进来的。不管怎么说,他得留下它比较好……阿达很小气的,知道他把这个当做垃圾丢掉,会暗自生气也说不定。

  他微笑着一抬头,端汤的老爸正愣在餐桌旁边,“你干什么呢?”

  “呃……我不方便出门嘛,收起来让你帮忙带走。”

  “还没满呢,真浪费。”话是这么说,老爸仍然招呼他,“快过去洗个手了喝汤,我帮你收拾吧。顺便,还有什么别的事,我一起给你做了。”

  “呵呵,没什么好做的,阿达请了钟点工,隔天一次来收拾。”

  “小卢也太奢侈了,你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家务事还不是两下子就干了,这也要请人?真是的!”

  东方英才只得再次捍卫阿达的形象,“他这是让我好好休养嘛,怕我累着了。”

  “嗬!你是病人,他也是病人?有钱人的孩子就这么娇气!你不能做,他多做点不就行了?不过这也好呀,看来他还是有缺点的,不然你就更没点希望了。”

  他简直不知自家老爸对自己是损还是褒了,“爸,你说什么呢!我解释过了,我跟那个姑娘吹了!结结实实地吹了!还有,自己儿子就什么都好,错都是别家儿子的,你们别这么护短啊,对我没好处。”

  老头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他不做声了,半晌才高兴地叫出来,“长进了啊!都会教训你老爸了!”

  他彻底无力,不再企图跟老爸讲大道理,扶额呻吟了一声,“我吃撑了,想去躺一下。”

  他的逐客虽然很明显,老爸却一点也不介意,“我还不想走呢,你去睡吧,我给你好好的做个大扫除!”

  “呃……”他只得抱着肚子慢慢挪出去,反正罪证牢牢攒在自己手心呢,也不怕老爸再突击出什么后果来。

  走到主卧室门口,他又是一阵心虚,赶紧转身走向原先睡的那间客房,躺在那张小很多也硬很多的床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此一举。他老爸又没来过,哪知道他平常是睡哪间房?他完全可以说,因为阿达愧对于他,所以把主人房让给他睡了嘛!

  一直到中午阿达回来,他尊敬的老爸还没有走,任他好说歹说都非要留下来检阅一下,那个万恶的小卢到底对他怎么样。

  所以,阿达一进门来,他就使劲挤眉弄眼,希望自己的眼色能被对方读懂,好好配合一下,让老爸快点放心的回家去。

  阿达眯着眼在他脸上巡视过后,竟然只挂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微笑,对东方爸爸恭敬中带着疏离的礼貌,“伯父来了啊?留下来吃饭吧。”

  这也太不热情了……东方英才更加卖力的眨眼,“阿……启达啊,我爸是专门来看你的。你今天买了什么菜?”

  阿达拧着袋子直接走向厨房,一路走一路漫声回答,“伯父来了,我那点手艺怎么好意思献丑?我们开车出去吃吧。”

  啊?看着老爸不以为然的眼光,阿达的分数又降低了吧。东方英才急得直往厨房那边冲,被他老爸用力拉住了,“不在家吃饭了,你还去帮忙干嘛?看样子他就没少使唤过你!你这孩子……”

  卢启达把买的菜收好,出来招呼两人一起出门,“英才,伯父,我先下去取车,你们在楼下等我。”

  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东方爸爸用鼻子朝天呼气,“哼,都不扶你一把!还要叫我这个老头子扶你下楼!”

  “……他上班忙。”东方英才耷拉着脑袋回了句,起先他就做好准备,不能在老爸面前跟阿达太亲热,谁知道阿达比他还快,早上还在蜜里调油的情侣马上就变作普通朋友。阿达的做法当然很对,但还真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46、大计划

  一顿午餐吃得宾主都不太欢畅,东方爸爸临走前强行扶着儿子去了一趟厕所。

  “看来小卢对你不怎么样,你还一直为他说好话,我儿子就是善良啊。”老头子发出如上慨叹。

  “他不是那种献小殷勤的人,爸,你干嘛老盯着他,怎么说我跟他也是十几年朋友了,你和妈到底不放心什么啊?”东方英才在微妙的失落感中总觉得心虚,不明白老爸今天怎么这样啰嗦。

  “呵呵,现在放心了。其实不关我的事,都是你老妈多心,你刚住院那会儿,小卢对你太好了,让她心里发毛,怕他害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你们还是情敌吧?后来你出院,他还把你接过来照顾,照理说,你这伤也应该归他管,可我们不是不放心吗,你老妈就催我过来多看看。”

  “啊?”东方英才恍然大悟,一阵后怕。阿达果然是对的,可能早就看出老爸的想法了,他们的关系是要稍稍冷淡一些才会看起来正常的。但说到担心阿达害他……这也太让人哭笑不得,“爸,你们想太多了!阿达不可能害我,就算不相信别人,你们总得相信我挑朋友的眼光吧。”

  东方爸爸讪讪笑道:“我知道呢,我也是这么说,都怪你老妈……电视剧看多了,瞎操心。”

  “那她也是担心我,回去你好好劝她,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他老妈确实有点疲劳过度、神经衰弱,整天忧心忡忡的,难得有休息的时间也都是看些没营养的电视剧,那些恩怨情仇的狗血戏简直太毒人了。

  “好,好,我们出去吧,小卢该等得不耐烦了。”东方爸爸终于心满意足,扶着儿子往外走,临近餐厅的大门,看到卢启达等在外面的车,东方爸爸凑近儿子耳边压低声音说,“既然他不会害你,你还是得好好交这个朋友啊,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帮你一把。该开口的时候就开口,混个好前程比什么都实在呢。”

  东方英才不得不“嗯”了一声,但心里却是大大的反对。要换了别的什么人,他觉得这么想无可厚非,可那个人是阿达,他即使想也只能忍着。这就跟某件贵重的礼物一样,他如果不开口要,阿达说不定会主动送给他,可他又绝对不能接受,一旦愿意接受了,他在阿达面前就会抬不起头来。

  出了餐厅门口,东方爸爸主动要自己坐车回家,这一次东方英才学乖了,目不斜视的点了个头,再没对卢启达挤眉弄眼。卢启达看看时间,也确实不太够了,于是礼貌的说过再见后,就载着东方英才先行离开。

  开着车的卢启达并没有瞄向身边的人,却突然开口说了句话,“你不高兴,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冷淡了?你想现在就公开关系吗?”

  东方英才吓了一跳,这话题太惊悚了,“不!当然不行……阿达,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卢启达稳稳地回答,“我是认真的在跟你讨论。你在想什么,跟我交流一下,这种事情应该我们一起做决定。”

  “我在想……我老爸老妈肯定不接受啊,你那边更难解决吧……呃,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我们也未必……”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即使不说也已经伤到自己。

  “你想说,我们也未必能够稳定长久?嗯,我也这么想,但起码现阶段,我们应该努力尝试。那么这个问题就往后压,我要解释一下在你父亲面前的表现。”

  阿达对他竟然用上这么尊重的态度,东方英才受宠若惊,“不用了……我知道,我爸跟我说了。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在怀疑你……那个,对不起,他们年纪大了爱胡思乱想。”

  卢启达斜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并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脸上反而泛起微笑,“你的父母这么紧张你,我很羡慕。我小时候总是一个人……现在也一样,那个家里,只有我家的雇员,没有我的家人,所以我没办法当那边是家。”

  “我知道……”东方英才也想起阿达小时候的样子,去对方家里玩,漂亮的玩具和豪华的大房间都让他羡慕,可是他们都很少见到卢爸爸和卢妈妈。那两个人都忙于工作,连偶尔给儿子的吻都是出门前那匆匆一秒。那个大房子里家里请来照顾阿达的人倒是不少,可是阿达总高兴不起来。那些雇员怎么能代替爸爸妈妈呢,难怪阿达小时候超级早熟又性格孤僻,明明很想跟同龄的孩子玩,又不愿意主动去接触。

  想到这里,他迟疑的伸出手拍了拍阿达的背脊,就算这种孩童似的安慰会让对方唾弃也没办法。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阿达做什么,在无所不能的阿达面前,他一直只是个小跟班,虽然有在努力,但全都是反面效果。

  没想到的是,这种笨拙的举动竟能取悦对方,阿达弯起嘴角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整个面孔看起来都开朗了许多,“不过现在好了,我有人陪,再也不用一个人睡觉了。”

  “……”这也太直接了,东方英才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跟他调情,只得红着脸应了一声“嗯”。

  “你又在害羞什么?你想歪了吧?”阿达的笑容更加灿烂,在中午明亮的光线下异常生动,如果这是他能带给阿达的,那么他应该为自己骄傲一下。

  “没有啊!是你无端端地说到睡觉,害我不小心被误导了。”东方英才刻意夸张的低叫,脸红还没褪去,脸颊又鼓了起来。

  他这幅样子把阿达逗得开怀大笑,握方向盘的手都差点滑了,车身稍稍一歪间才找回注意力,把两个人逗吓出一身冷汗。

  表情回复严肃的阿达对他下了指令,“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跟我说话,也不准看我了,如果出了车祸,肯定是你的责任。”

  他委屈万分的闭紧了嘴,对着窗外投去哀怨的眼神,还好车已经开始减速,徐徐驶进两人同住的小区。

  下车后拄着拐杖站在自己家楼下,阿达又在看时间,他只好按捺住想要阿达跟他一起上楼的愿望,善解人意地让对方先走。

  “嗯,再晚就要迟到了,那我先走了,晚上会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阿达摇下车窗伸出头,对东方英才以眼神示意,“来。”

  “……”东方英才看了看四周,好像没什么人经过,于是凑上嘴在对方脸上干脆地亲了一口。嗯,人真实一种适应力超强的动物,什么事情都是可以习惯的。

  目送阿达驱车离开,独自回家的东方英才一会儿就开始寂寞。这太坏了,但想念对方的感觉又太好,尤其在数着时间,知道对方几个小时后就会准时回来的情况下。

  以前明明也经常分开,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现在却仅仅是一个下午就觉得漫长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从朋友到情人……好吧,不完全情人,只不过是短短几天之间,两个人相处的方式却完全不同了。

  最大的好处就是,阿达几乎是刻意开始尊重他了,主动而认真的听他说话,不管同不同意他的看法,都给他表达的机会,也会积极的在他面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做某件事。

  这让他欣喜若狂,但又有点歉疚和害怕,如果阿达知道了他其实对彼此的关系并没有想好就撒了谎,会不会立刻就把他赶出去?

  他如果不主动而卑微的对阿达表白,对方可能早就把他赶出去了,哪里还有这么多时间让他想七想八?自从阿达对他做了那件事,他就知道了对方的性向,也偷偷在网上查过一些相关的资料,自己也是越看越迷糊。

  看得越多他就越无法分辨,自己对阿达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阿达对他又是怎样的?

  就算阿达喜欢的是男人,但自己也是可以替代的对象,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离阿达最近,而阿达的眼光又比较特殊,才会一时迷惑对他出手。如果阿达只是喜欢胖子,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胖子;如果阿达喜欢帅男,也能找到比自己帅上百倍的。

  说到底,他就是对自己没有自信,看不出对方到底喜欢他哪里,以至于连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也不能确定。

  在阿达面前,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自信的理由,除了他跟阿达在一起的时候,阿达好像会比跟别的人在一起开心。对……这就是他对阿达唯一的吸引力。

  想通了这一点,他迫切地想要让对方更加开心,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感情岌岌可危,必须要用更多的吸引来坚固。至于他自己对阿达的感情,到底是过了头的依赖还是朦胧的情爱,那都不是最重要的,就像他在他自己心里比起阿达来,也不算是最重要的。

  可能真的是太闲了,他花费整个下午来想着这些,用以消磨难耐的时间。到熟悉的开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咬牙做了个要命的决定:今晚……拼了,躺着装死也要挺过去。

  性,对男人来说是顶顶重要的,而阿达是个真到不能再真的男人。嘴上说没关系,搞不好已经憋到内伤,再说自己总是要过这一关的。

  这世上,哪有情侣不做那件事?不做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情侣。他壮士断腕般对自己用力点头,眼神发直地看着阿达微笑走过来,那纠结的眼神让对方略觉惊诧。

  “英才,你怎么了?一脸踩到……的样子。”那个不雅的词阿达没有说出来,但已经表达得非常明显。

  “哦,没有……”东方英才迅速的红了脸,这种事哪能提前说?阿达中意情趣……情趣啊……他得好好筹划一下晚上的具体步骤。

  “真的没事?”阿达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扫射一圈,“好吧,那我去做菜了,半小时后吃饭。”

  “嗯!”东方英才乖顺的回答,努力回想前几天到处翻东西时在哪看到的蜡烛。

  47、电流

  菜还没有上桌,东方英才已经点亮了蜡烛,并关掉餐厅里的灯,摇曳的烛光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情调。

  端出第一个菜的卢启达愣在厨房门口,片刻才莞尔失笑,“英才,今天不吃西餐,我只炒了几个小菜,你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一下子就要跑光了,对,好像吃西餐才适合点蜡烛,中式小炒配这个有点不伦不类。东方英才泄了气,只得又把灯给摁开,在对方的注视下面皮发烧。那件事只能做,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没事,呃,我去拿筷子。”

  他撞撞跌跌往厨房里冲,看得卢启达心里发紧,趁他过路时伸手扶了他一把,可他敏感得就像炸毛的小猫般,刚一被对方碰到手臂就大叫着跳开,“别!现在还早呢!”

  卢启达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了,忍住笑摊手以示自己的无辜,“你太神经过敏了。我就算要扑倒你,也会先问过你愿不愿意。是你自己老想着这件事,嗯,这样对健康不好。”

  “我才没有!”东方英才涨红了脸辩解,却在对方戏谑的眼神下瞬间完败,“呃……我不跟你辨了,我饿了!我去拿筷子!”

  看他微跛着一条腿走进厨房,卢启达微笑着跟在后头,他拿了筷子一转身就跟对方面照面,又一次缩起身体往后退,“你跟着我进来干嘛?”

  卢启达实在忍不住了,大笑着去拿碗盛饭,“英才,你是来‘帮’我拿筷子的吧?厨房明明是我的地盘,你鸠占鹊巢还怪我跟着你……还是说你突然对下厨有了兴趣,想要好好钻研一下,那我明天给你带几本菜谱回来?”

  “下厨?我……呃,就算是吧。”东方英才又一次给自己找到“新的乐趣”,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违心的点了头。苦着脸挪出厨房的过程中,他狠狠唾骂自己,上次就无端端地喜欢上了“写日记”,至今没写几个字,但也偶尔鬼画符一下解闷;这次倒好,还给自己找了个研究厨艺的活。

  端上最后一个菜后,卢启达看看桌边表情郁闷的东方英才,起身又去把蜡烛点燃,还顺手摁熄了灯。红色的烛光下,卢启达的笑容仿佛也带着温暖的光亮,“偶尔来一次中西合璧也不错,你觉得呢?”

  东方英才的心情不由自主跟着变暖了,绽开笑脸干脆的回答一声,“嗯!”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晚餐,东方英才很想聊点什么,但阿达吃饭的时候总是不爱说话,他也只得在沉默中尴尬。尴尬的原因是,两个人偶然会视线相对,每次对视都会超过三秒,只要被对方这样看着,他的心就怦怦直跳,搞得他好几次食不下咽,吃到半截时竟然哽住了。

  哽住的他更加尴尬,舀起几勺汤就往嘴里灌,滚烫的汤水让他的舌头遭殃,随之剧烈的咳嗽起来。

  还好阿达反应很快,立刻起身帮他顺气,连吃个烛光晚餐都能搞砸成这样,他恼羞成怒加上手忙脚乱,一边再次摁开灯,一边迁怒于那几根可怜的蜡烛,“咳咳!蜡烛质量太差了,咳咳……光这么暗……咳咳咳……我都看不到菜!”

  “呵呵,好吧,都是蜡烛惹得祸,那我们继续开灯吃。”

  好不容易才止住咳,他们继续面对面的吃,东方英才闷闷地低着头一顿猛干,总算成功地抑制住了自己抬头看向对方的欲望,把肚子填得圆滚滚的,撑到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这似乎也能让阿达愉悦,连带食欲都被他刺激到,到最后两个人竟然吃完了所有的饭菜,一粒米都不剩,阿达收碗的时候表达了小小的惊叹,“今天我们吃得真不少啊,英才,你最近食量在涨。”

  他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抚摸着肚子,“嗯……啊?我食量又涨了!怎么办……我肯定又胖了!”

  他艰难地爬起来去找镜子和体重秤,以前减肥的那段时间配备过不少东西。在穿衣镜前照了半天,前后左右都照了一回,好像看不出明显的变胖,他才深吸一口气跳上体重秤,几秒钟后,他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嘶吼,“啊……四斤!我又胖了四斤!这个秤有问题了吧!”

  卢启达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否认了他的诬陷,“英才,蜡烛就算了,那个是我买的,这个秤是你自己买的,你专门挑的一个质量最好的,你别忘了。”

  “……那就是我真的胖了!我、我要做运动!”他从秤上一下来就要奔向跑步机的怀抱。

  卢启达一把拉住了他,语气严厉地阻止,“不行!你真乱来,腿还没好呢,怎么能用跑步机?”

  “那……那我从明天开始节食!”他沮丧地嚎了一句。

  “节食也不行。你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我安排什么你就吃什么,至于运动嘛……”卢启达突然露出邪恶的笑容,“我陪你做点轻微的,去床上吧。”

  “啊?那个……刚吃完饭就上……呃?”他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万分紧张地偷瞄对方,但想想自己都为这事困扰一整个下午搭晚上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点给个痛快吧,于是他眼镜一闭腰杆一挺,“行!上吧!”

  卢启达看着他那副悲壮的神气,拦腰就把他抱了起来,他吓得大叫着挽住对方的脖子,很害怕自己的重量会让对方扛不住。

  也确实是沉啊,卢启达咬了咬牙才能坚持往前走,看来两个男人之间的浪漫也不是那么好玩的,必须有蚂蚁的负重能力,才能完成看起来很轻松的基本任务。

  进房的过程就让卢启达呼吸粗重了许多,终于到达床边时忍不住松一口气,顺势把臂弯中的东方英才往床上一丢,“呼,到了!”

  在床上滚了一溜,东方英才备受打击地坐起身来,眨巴着眼睛看向床前的阿达,“累着了吧?阿达……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胖……”

  卢启达顺过气来,笑眯眯地跳上床,整个人放松了压在他身上,享受人上人的优越感,“我不嫌你胖,你也不嫌我力气不够大就行了。我来摸摸,你腰是不是真的变粗了……”

  阿达的手指很长,而且像蛇一样的灵活,几下就解开了他的皮带,钻进他裤腰里面。小时候阿达经常用这双灵活的手挠他的痒,也经常偷袭他的脑袋,可现在用来明袭他的下半身……还真是令人感慨。

  “别……”他那个脆弱的部位被对方一把握住,几乎是瞬间就有了感觉。阿达的手很暖,一点也不粗糙,这让他很有安全感和禁忌感,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但被另一个男人操控这个念头,又让他立刻萎缩。

  阿达似乎察觉到他的犹疑,用嘴唇去寻找到他的,在这处干燥而敏感的皮肤上轻轻舔了一口。他身体猛烈地一抖,僵硬的腿也微微分开一点,任由对方的手指揉弄着自己最隐密的地方。

  四片唇瓣紧紧贴合着缓慢地摩挲,这种程度的磨擦已经让双方全身发烫,下半身的刺激更加直接,让血液迅速冲向一个部位,大脑反而因此缺氧,逐渐晕眩起来。他勉强睁开眼睛去看对方的样子,他想要知道阿达这个时候的表情,过近的距离却令他看清了对方额头上正在冒出的汗珠。

  性感……他脑中跳出这么一个词,在本能的驱使下伸出手去触摸对方的脸,嘴里也毫无意义地叫出对方的名字,“阿达……阿达……”

  手指一触到对方的面庞,就像有小小的电流蹿过,阿达的身体也跟他此时一样,产生了轻微的振颤感。这个莫大的发现让他安心,他并不是一个人独自激动着,于是他变得更加大胆,用双手去抱住对方的背脊。

  阿达动作很慢地为他脱去衣物,一件又一件,简直慢到让他无法忍受那种焦躁,别过脸低声说:“我自己来。”

  “别动……”阿达抬高腰部从下往上的审视他,眼中跳跃着被强行按捺住的火焰,“我要仔细检查,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光是这种话就能让他深觉羞耻,身上的每寸皮肤都开始发烧。无论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个部位,那里都会产生正在被抚摸的幻觉,这比真正的接触还要过火。

  当对方微凉的指尖终于碰到那个可怕的地方,他咬住下唇抵抗想要逃离的欲望,耳边响起夹杂着喘息的低语,“我没有准备……你会很痛。”

  他不肯说话,只肯用力地摇头,对方闷笑着加大了一点声音,“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他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老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要……”

  “呵呵,我满足了……我很高兴,英才。”对方带上沙哑的嗓音稍稍变远了一些,从他的耳际一直往下滑去。

  当下半身最中心的部位被一片温暖而濡湿的感觉包围时,他震惊得“嗷”了一声,全身都开始抖个不停。

  48、以爱之名

  东方英才从来没有想到过,阿达会为他做这种事情,即使他已经翻看过相关的网页和文章,甚至看过几眼类似的视频。在他的观念里头,这是av女优或者性服务的从业者才会做的,而且也都不会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他的感动和震惊中夹杂了天大的惶恐,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推开对方。

  “不……不行!阿达……”他叫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却只能摸到对方硬中带韧的头发,那细密又刺刺的感觉更加刺激,令他整个人都酥软无力。

  他的每一个反应都让对方重视,阿达竟然暂且移开了嘴唇,微抬起头来看向他,润泽的唇边闪耀着淫 靡的光亮,“怎么?你不舒服?”

  “不、不是……”看到呆住的东方英才又打了个寒颤,他宁可跟上次一样痛,也不要这么奇怪。就是舒服得有点过了,才会害怕和惶恐,他持续地发着抖用力摇头,“太……太那个了……”

  阿达察觉到他缩起身体往后退,闷笑一声抱紧他光裸的腰臀,再次把头埋下去,强而有力地含住了他,那股气势就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他动弹不得,也不敢随便挣扎,只得哭泣似的低声呻吟起来。

  想要推开对方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揪住了对方的头发,强烈到无法承受的快 感一波高过一波,一瞬间酸胀得呼之欲出,下一秒又被轻轻地放开,吞吐间的频率卡得总是那么刁钻,他简直快被玩弄到发疯。

  “不行了……阿达……不行了……”他不断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到顶点即将来临之前,他却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无意识地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嗯嗯声,收到讯息的阿达终于放开了他,转而用手掌握着他给予更快的冲击。在对方毫无预警地重重舔了他一口之后,他再也忍耐不住,痉挛着喷发出来,随后是长时间的放松和喘息。

  在漫长的余韵当中,阿达躺倒在他身边,一只手还那么握着他轻柔的抚摸,另一只手捏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以带着笑意的压抑嗓音骂他,“傻瓜,你就不能互动一下?而且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喘着粗气道歉,“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他感觉丢脸,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委屈,这跟自己动手怎么可能一样,何况阿达这么卖力的刺激他。他努力打起精神睁眼看向对方,那张雕刻般的面孔不再是平常的冷峻,欲念横生的表情和闪亮的眼睛都在期待他,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果冻似的白浊物体,显出异样的情 色感。

  这样的阿达看起来毫无危险,而且分外真切,他突然觉得很渴,身体先于大脑给出回应,主动贴紧对方凑上了自己的嘴,唇舌纠缠了一会儿之后,阿达抓着他的手握住了那根庞大的凶器。他不敢看清楚,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只好凭着自己平常的经验爱抚对方,可他过度的紧张让手指的动作十分僵硬,显然并不能取悦阿达,甚至让阿达皱着眉痛叫了一声。

  “呃……对不起。”他无地自容地放开了手,想到阿达对他做的,咬咬牙也伏下身去,颤颤巍巍地用了自己的嘴。

  并没有他所以为的害怕,只有异常羞耻的感觉,他拼命张大嘴也只能容纳对方的一部分,随着勉强的吞吐,泄露出的口水把床单都弄湿了。他极力想要吞得更深,以回报阿达刚才对他的体贴,但头发却被对方温柔地抓住,阿达轻轻拽起他的脑袋,依旧用压抑的声音对他说:“不用勉强……你能做到这样就可以了,你确定还要做下去吗?”

  他知道自己应该在这里叫停了,但眼睛不知为什么发酸,一股莫名的冲动盖过了所有的恐惧,“要……我确定!”

  阿达沉默了两秒,坐起身来紧紧抱住他,“好。”

  接下来又是热烈的吻,彼此的体温似乎高到快要烧着,两个人都浑身冒汗,阿达牵着他的手去了浴室。在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中,羞耻感也逐渐降低,他们都帮对方快速的冲洗过后,阿达蘸着沐浴乳的手指探进了他的身后。

  他出于本能瑟缩了一下,就再也不往后退,但无论如何也不肯说话了,只用点头和“嗯”来表示自己并不是很难受。阿达一直在他耳边问他感觉怎样,这比对方手上的行为更加私密,他已经压下去的羞耻心又被勾了出来,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大声“嗯”了一下。

  阿达发出一声闷笑,稳稳地坐在浴缸上,摸着他的腰示意,“自己坐上来,据说这样比较轻松。”

  “……”他还是不肯做声,豁出去般搂住对方的脖子,咬着牙慢慢地往下坐,尽力容纳那本来不属于他的器官,就像通过这个行为也能够容纳对方的全部。他恍惚的想到,也许所有自认为相爱着的两个人,在做着这件事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受,以此把动物性的行为相互升华。

  从许多年之前的陌生人,到命中注定或者完全出于偶然的相识,再经过友情和爱情的模糊界限,终于消弭所有的距离融合在一起……所有的情侣也许都是这样,但做出这样亲密行为的两个人并不都是情侣,即使能够成为真正的情侣,也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曾经。

  所以……就更需要抓住对方的身体,在还能抓住的时候。他的伤感来得莫名其妙,尤其在这个只应该有快乐的时候。但他无法忘记,自己对阿达的欺骗,他只是不愿意被对方抛弃,才急着以爱情的名义表白。

  阿达的态度决绝强硬,不是爱情就不能再做朋友,他的人生里不能没有对方,这一点他想得很清楚,他无法忍受与阿达成为陌路。再不能看到,再不能相处,这比跟对方成为情人可怕得多,至于他和阿达以爱之名而继续下去的亲密,会不会成为曾经,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走神引发对方的不满,阿达在他臀上猛地一拍,发出清脆而煽情的响声,“这种时候还在想什么?你想害我软掉?”

  他痛叫之余红着脸摇头,动作极不熟练地胡乱扭动,仅仅这种程度却也让对方异常兴奋,抱住他的腰给他加力。也许是阿达的声音和表情都太色,他竟也再次有了感觉,垂在前端的小东西很快就硬邦邦地挺了起来,抵住了阿达的肚子。

  阿达舔着嘴唇露出得意的笑,伸手抚摸他那根不甘寂寞的家伙,成功令他呼吸急促,不得不加快腰部的动作以跟上对方的节奏。

  充分的主动和自愿,果然能赶走大部分的恐惧和不适,他全幅心思都放在如何让阿达快一点缴械,以至于不再在意那一点点痛。

  就连这种痛楚本身也够奇怪的……在阿达数次追问他“痛不痛”之后,他怒视对方声音很小地回答,“痛得……很舒服……”

  听到这句害羞却坦率的回应,阿达忍住笑意把他翻过去扑倒,粗鲁地压低嗓音威胁他,“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着一阵猛烈的冲击,连那个在痛的地方都产生了极强的快 感,他实在忍不住想叫,只得把手指塞进嘴里阻止自己。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强行掰开他的手指,耳边的低语萦绕不绝,“想叫就叫……家里又没有别人。”

  “唔唔……隔壁……有人……啊……”

  “你还有闲心担心这个……看来我没让你爽到……”阿达又把他翻了过来,面对面抬高他的双腿,刻意眯起眼凝视他,直到他恼怒的别开头部,才抱着他的腿折下去,再给他来一顿猛进猛出。

  果然,到最后他只有呻吟的份,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了,断断续续的爽到第三次之后,他求饶般缩紧身体发出哭泣般的声音。

  不过,累的不是他一个人,意犹未尽的阿达也因为极度的疲劳和满足而鸣金收兵了。这一晚他睡得很香甜,连梦也没有做一个,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枕头上照样留下一张纸条:“好好睡饱,小懒猪,今晚再战三百回合。”

  他先是笑了一下,接着皱起眉头,再接着有点后怕,吃不准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腰和腿都还酸得要命,哪能这么快就再战……不过,他很快就识穿了对方只是虚晃一枪。

  其实是到了中午,他才发现阿达并非超人体质,头一晚也跟他一样累到够呛——在玄关处换鞋的阿达起身时揉了一下腰,而且一进门就坐上了沙发,甚至还不自觉地打了几个呵欠,没像平常那样直接进厨房。

  但是一看到他走过去,阿达立刻变得神采奕奕,拉住他就来了个热吻。两个人起码粘了三分钟之久才分开,他抢在阿达开口前提议,“今天出去吃吧。”

  “嗯,天天在家里吃,你也会腻。”阿达微笑着点头,显然很乐意中午可以偷懒,他忍不住腹诽了对方一小下,脸上却笑得灿烂。

  49、牵手

  因为某种双方都心照不宣的原因,两个人安安分分地过了几天。得到足够的休息,晚上也不再做噩梦,东方英才养得神清气爽,肤色红润,愈发闲得难熬,成天闹着要提前回公司上班去。

  当然,卢启达不准,他的上司也不准。自从他打过电话跟主任表达这个意愿,对方还以为他养伤养得太寂寞,居然带了几个同事提着大包吃的一起上门看他。

  也许是有段时间没有当面制造矛盾,几个同事对他亲切多了,菜鸟同事还特别给他买了点补钙的保健品,见到他就笑得特别开朗,好像过去那些事都被那次“跳楼”化解掉了。

  关于那个倒霉的跳楼事件,他住院那会儿解释过很多次了,早知道解释再多都没用,加上自己心情也确实不错,干脆乐呵呵地招待起客人,从此不提那壶。一番宾主尽欢之后,他又乐呵呵地把人送走,想要提早回去上班的意愿被彻底否决。

  虽然不想心理阴暗,但他还是有点犯嘀咕,主任关怀他应该是真的,其他同事不想让他提前上班,那动机真是洁白无暇?

  晚上阿达回来,他忍不住就这事念叨了几句,阿达皱着眉头听他说完,毫不客气地批评他,“不要把人心都往坏处想,你没有必要去讨好谁,也没必要猜忌谁。无欲则刚,明白吗?”

  他憋闷坏了,这就是跟阿达才说的嘛,跟别人他还不会说出心里话呢,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待在家太久,最近阿达又特别宠他,一时忘了以前对方也很不喜欢他说这些的。

  “我知道无欲则刚这话,但谁能没欲啊?欲不就是特别想做点什么事吗?就算你也不能没有吧……”他本来想自己憋着,可怎么想都不对,竟斗胆小声反驳起来。

  不过阿达好像也没生气,反而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可以啊,英才,你都敢跟我回嘴了?大进步。”

  他突如其来地红了脸,心头冒出一个词:“恃宠而骄”,气势立刻矮了一截,“我……我这不是跟你讲道理吗。”

  “呵呵……好。你说得也对,没有人是圣人,你有你的欲,我也有我的,不过总要有些自己做人的原则,我也就是想劝劝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动机,想多了你自己更累。就你那智……呃,以你聪明的程度,花心思在别的事情上更好。”

  阿达习惯性的毒舌虽然中途改口,还是被他听出来了,可正因为这个他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感动。谈到这种大道理的时候,阿达以前从不跟他好好说,现在能跟他似模似样的交谈,还能够考虑到他的感受,看来他在阿达心中的地位确实是飞跃进步了。

  “嗯,你也对……我也知道人际关系如果一旦搞不好,会恶性循环的。唉,他们都以为我跳楼自杀,是同情我了吧?我老想澄清,可他们不会相信的。”

  阿达似笑非笑地伸手摸他脑袋,“为什么非要澄清?其实是你自己在意吧?你怕别人同情你?伤自尊了?如果你的自尊够用,何必要别人给?”

  他愣愣地点头,“嗯,我明白啊,道理我都明白,可就是做不到。就像我们一起去吃西餐,我知道刀叉怎么用,红酒怎么喝,你都给我请过老师的,可我骨子里还是个乡巴佬,脸上再怎么镇定,心里也还是紧张兮兮的……”

  这才是掏心掏肺的大实话,第一次丢下脸面当着阿达说出来。说出来也就畅快了,他往沙发上一倒,毫无形象地继续唠叨,“就连跟你一起出去,我都会像以前一样往后面退,非要差你一步才能自在……”

  阿达认真地听着,慢慢坐过来握住他的手,听到这里才微笑着捏他一下,“嗯,你不说我还注意到。走,我们出门去。”

  东方英才还说着话就被拉起来,两个人半推半抱地挪到门口,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出去干嘛?”

  阿达对他眨眨眼睛,“不干嘛,牵个手,压个马路,顺便去个超市,买点夫妻生活的必须品。”

  “啊?”他被“夫妻”这两字逗弄得面红耳赤,什么都不回又好像默认了,“谁、谁跟你……那个啊!”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快点换鞋!”阿达坏笑着催促他,看他动作很慢,干脆蹲下来给他穿鞋,“你呀,该聪明的地方笨得要死,该糊涂的地方斤斤计较,庸人自扰什么意思知道不?”

  久久没有得到东方英才的回应,卢启达抬起头来看他,以为他被自己骂傻了,仰起来的额头却正好接住一滴温热的水珠。这次轮到卢启达沉默了,这么点小事竟能让对方感动到哭,还真是出人意料又让人手足无措。

  “……”两个人对看了好几十秒,东方英才是窘得说不出话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他犹豫着伸手,想要把阿达扶起来,手刚伸过去就被对方牢牢攥住,更加窘得想要钻进地缝了。

  “喂,擦擦你的口水,都流到我头上了。”最后还是卢启达清清嗓子开口为彼此解围,再这么对看下去,就不用出门了,两个人直接干柴烈火地烧着。

  “哦……”东方英才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嘴,脸红到熟透的级别,还真以为自己失态得流了口水。卢启达越看他越乐,又在他鼓起的脸颊上捏了几把,闹得他哇哇大叫才肯作罢。

  刚一下楼,卢启达就握住他的手,还把他往前拉了一下,成功地阻住他后退的动作,看看两个人的四只脚果然并排了,才满意地笑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手牵着手一直走出小区,每次看到有人经过,东方英才就吓得把手往回抽,卢启达搂住他的脑袋往嘴边按,“傻瓜……你越紧张,别人越怀疑;你越坦荡,别人反而觉得没什么。”

  “可是……”可是我心虚啊!东方英才手心里全是汗,走出小区后接近灯光照耀的商业街时,往来的人就更多了,他的汗水也成倍地往外渗。

  阿达还是那副轻松的表情,拖着他的手进了一家大超市,买了一堆平常的生活用品后,竟公然拉他走到某个特殊区域,拿起几个不同牌子和规格的,仔细看着说明挑选。东方英才就要站不住了,往来的人有几个看着他们露出怪怪的笑容,他忍不住用力拉扯对方的衣袖,“随便……随便拿吧……”

  “那个好……水溶性的。”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东方英才吓得猛哆嗦,回头看到一对手挽着手的年轻男女。

  开口的那个是男的,脸上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阿达竟也点点头,直接选了那支东西丢进购物车,还一次拿了好几个。

  那个年轻的女孩倒是拧了自己的男友一下,“人家挑人家的,要你插嘴?”

  男孩痛叫着闪躲开去,却又被女孩揪住耳朵,只好委屈地解释,“我不是看他不会挑吗,怕他选了不好用的活受罪。你不知道啊,上次那种有多粘……呃,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回家!”

  男孩匆匆挑了几盒同一品牌的超薄型丢进购物车,挽着女孩快步走了,卢启达若有所思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拿了几盒同样的牌子,放好才回头一笑,“好了,走吧。”

  “……”这是个什么世界,东方英才已经不太确定了,但走去收银台的过程中他已经能挺直腰板,结帐时才又有点瑟缩,但收银员泰然自若的动作再一次让他心脏变强。

  果然……是自己太在意了吧?这些商品早就跟零食一样在超市公开贩卖,不再是父母年轻时遮遮掩掩,买回去还要到处藏的东西了。想到小时候第一次在父母床单下面找到它,还当成气球一个劲的吹大,后果是被父亲一顿狠揍,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在自己家找到过它了。

  两人提着几个大袋子出了超市,还是各自空着一只手握在一起,他沉浸在幼年的回忆里也没注意,直到阿达突然停住脚步,他才跟着停下。阿达脸上的微笑不见了,沉着脸盯住某处,他顺着对方的眼神往前一看,顿时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直冲上去。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手上正举着相机,看到他冲过来也转身就跑,他浑身的血液都聚往头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跳楼事件已经拖累了阿达,这种事再不能发生第二次。

  跑了几步,他把手上的东西也丢了,全心全力追那个记者,对方跑得虽然也不慢,可手上那个相机似乎挺重,他终于在转角处气喘吁吁地扑倒了对方,以狰狞的表情拼命抢夺相机。

  两个人扭打了好一阵,围观的人们渐渐聚集,那个记者气得大叫:“我有新闻自由!你再抢我就告你!”

  “照片删了就让你走!”东方英才发出气势磅礴的怒吼,“拿来,不然我砸了它!”

  两个人四只手,都放在那个可怜的相机上,围观群众中有人笑嘻嘻地问:“要不要报警啊?”

  于是年轻的记者又叫了起来,“放手,不然我报警了!”

  “不放,删了再放!”东方英才嗤之以鼻,“报警也得先删了再报!”

  “……你不放手我怎么删?”对方暂且示弱。

  “你休想骗我!你先放手,我删了再还你!”

  没营养的骂战僵持了几分钟,拧着几大袋东西的卢启达终于从人群中插进来。看着自家英才童鞋弱智的表现,叹了口气蹲在他们两人面前,对被压在底下的记者童鞋微笑,“你是哪家的?我给你独家采访,你先把刚才的照片删掉,改天再给我好好拍几张。”

  “……行!”记者童鞋审时度势,立刻选择信任这位最近出了大名的商界新贵,但也不忘讨价还价,“改天不行,就今晚!谁知道明天你还有没有空见我?”

  “可以,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卢启达仍然温和的笑着,对记者童鞋伸出手,“来,给我吧。”

  “……”东方英才和记者童鞋同时松开了手,然后各自瞪了对方一眼,再各自拍拍身上的衣服站起来。

  东方英才:“哼!”

  记者童鞋:“呸!”

  卢启达:“走。”

  三人别别扭扭地进了一家咖啡厅,记者童鞋坐下来就拿出录音笔,万分兴奋地整理了一下思路,问出一堆八卦问题。

  卢启达严肃而含糊地一一回答,没多久就把话题引导到公事上去,得到卢氏新掌门人的独家深度采访,记者童鞋也就不再纠缠于个人私事,转而顺着被采访人的意愿开始奋笔疾书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记者童鞋剜了一眼专业背景板东方先生,皮笑肉不笑地丢了句话,让东方英才心惊肉跳兼深受伤害。

  “你是他小情吧?但也不像啊,就你这德性也配得上他?”

  东方英才炸了毛,直往人家背后扑,卢启达把他拉回来,“不管你什么德性,我喜欢就好。”

  他一下子就顺了气,软在阿达怀里了。

  50、理由

  两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厅,东方英才跨下台阶的时候突然踉跄了一下,腿有点酸。卢启达面色一变,把他摁着坐了下去,撩开他的裤腿仔细查看。

  “疼不疼?我看你跑得那么快,还以为你全好了。”卢启达的声音隐隐带着怒气。

  “没事!我真的好了,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刚才是不小心。再说,我都这么久没跑过了,有点酸也是正常的。”东方英才不想惹恼对方,赶紧笑着动动腿,“你看,一点事也没有!”

  “……是我疏忽了。走,去医院。”卢启达不由分说,拉起他抬手招车,连回去取车的一小段路程也不愿再等。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医生也未必在,而且还没到下一次复查的时间呢。”东方英才觉得阿达有点小题大做,他这几天都是健步如飞,刚才跑得也那么快……不过,他胸口还是暖了一下。

  卢启达回头横了他一眼,他立刻住口,乖乖坐上已经停在他们面前的计程车。

  还算他们运气好,那位主治医师正好当值夜班,应病人要求做了详细检查后,表情轻松地让他们回家。卢启达看着医生的眼睛再次强调,“他今晚跑了差不多一条街,真的没事?”

  年轻的医生似乎有点不悦,“该说的我都说了,病人恢复得非常好,不过这个月也还要注意一下,不能长时间激烈运动。如果不相信我的诊断,你们可以再去其他医院查,或者明天再来挂本院的专家号。”

  “对不起,医生,我只是太紧张。”卢启达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过份,对方如此年轻就能当上主治医师,当然是非常专业的。

  “没关系,饮食也还是要注意啊……东方先生,不要仗着年轻乱来,重复损伤后果会很严重。”

  “知道了,谢谢!”东方英才赶紧拉着卢启达走人,他就知道跑到医院来是多此一举,“阿达,我就说嘛,根本不用来。”

  也许他满脸的窘相引起了对方的不满,卢启达紧抿嘴唇看他一眼,却没有当场发作。回到家半个小时以后,东方英才终于发现对方在生气,一直没有怎么开口跟他说话,只好堆着笑粘到对方身上去,“怎么了,阿达,生气了?”

  卢启达目不斜视,嗓音闷闷地说:“没有。”

  “那个……其实我很高兴,你这么紧张我,但是我当时不好意思,就当医生的面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先认错总是对的,阿达经常都吃这套。

  “我没有为这个生气。”卢启达继续闷闷地回答,“算了,我去洗澡,回来再说。”

  阿达的表情竟然有点迷惘,起身时甚至穿错了他的拖鞋,这让东方英才吓了一跳。从小到大,阿达都是完美而强势的,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展示过这种脆弱的样子。

  阿达有什么很大的烦恼,工作还是个人生活上的?可今天一直都好好的,除了在医院里那一会,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那么阿达还是在生他的气,只不过在忍耐而已?微小的心疼一点点的往上冒,他早就习惯了阿达训他,捱一下骂并没有什么,可是要让训惯了他的阿达为他强忍脾气,怎么想都不合适对方。

  所以,等到阿达穿着浴袍慵懒地回到房间,就看到衣服脱到一半的东方英才,嘴里还念念有词。

  “阿达,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你惩罚我吧,骂我还是上……那个都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把不开心的事带到明天!”尽管东方英才在脸红,但还是可以算做流畅地说出了这几句话。

  “……”眼神迷离的卢启达慢慢走过来,托起他的下巴摩挲半晌,他赶紧把眼睛闭得死紧,嘴巴也微微张开,却迟迟没有迎来对方的入侵。

  “傻瓜……”他耳边响起轻轻的笑声,再睁眼看对方的神情也是释然开朗,“好了,我不生气了,我们今天早点睡觉。”

  “啊?嗯……”那不就结了,还是要他以身相许才能消气嘛,阿达真是不坦荡。

  他郁闷地主动往床上爬,四肢摊开摆成个“大”字,一幅任君采撷的样子惹得卢启达哈哈大笑。

  “你还真是……你真的要?腿不酸了?”

  阿达戏谑的态度让他非常不爽,他是很严肃地在献身啊,这种事也能笑场!简直太不尊重人了。

  “酸啊!怎么不酸,我好久没这么拼命过了!我还不是怕人家乱写才去追的,你还笑我?”他面红耳赤地低叫起来,“要不是怕你生气,我干嘛这么主动啊!那种事……累死人了!”

  卢启达看他恼羞成怒了,只得极力忍住笑,换上温柔到肉麻的声音来哄他,“我没有笑你,我是觉得你这个样子挺可爱的……英才,我本来是忍不住的,但是你今天晚上跑了那么远,我不想让你太累,所以夫妻生活暂时推后。”

  “哦……没关系。”东方英才不知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地不爽,憋了半天才回出这么几个字。

  就这么语气平淡到像在谈天气的三个字,又让卢启达破了功,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深,“英才……你真是,我败了。你要是真的想做,我绝对奉陪。”

  “……”一下要两下不要,可怜的东方英才气得涨红了脸,“你以为是电动档,按下开关就行?没那个心情了!”

  “哈哈……今天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医生说的,你不能长时间激烈运动,但如果真的要做,我今晚肯定不会轻易收兵。”卢启达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沙哑,看着他的眼神也像有火焰闪动,“你还是……先去洗澡吧,记得洗久一点。”

  东方英才飞速跳下床直奔浴室,不然身后的热度就快要把他的背影灼穿。

  在浴室里磨蹭了半个多小时,他猜测对方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当然,在猜测的过程中,他也不小心出了状况,并且快刀斩乱麻地用五分钟就解决掉了。

  为免又一次被蒸汽薰到晕倒,他根本没有把门关死,也不再害怕阿达会在中途闯进来对他怎样,甚至在打快枪的那一阵他就是瞄着门口的,那种随时会被阿达撞破的想法让他兴奋过头,可是直到他洗完了澡换好了浴袍,门口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有点坏心地放轻脚步、屏住气息走向卧室,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什么也没有……

  “英才,进来,你扒在门口干嘛?”阿达带着笑意的声音显示着对方又一次拆穿了他。

  他耷拉着脑袋开门进去,阿达竟然神色如常地坐在床头看杂志,一点也不像刚刚累过。

  “唉,我睡觉了。”他感到异常无趣,倒头背对阿达。

  “嗯,我过一会。”阿达的回答也很平淡,让他更加郁闷。

  “我真的睡了!”他恨恨地捶着枕头说。

  “呵呵,还不想睡?那我们聊聊。”阿达自顾自地躺了下来,从他身后伸出双臂抱住了他,“我今天晚上,是在生自己的气。跟你在一起,我高兴起来很高兴,但担起心来也很焦虑,这种感觉不好……我没办法控制你的健康,心急的时候还会迁怒,这很幼稚……我有点受不了自己。”

  他有点冷的往床里面瑟缩,原来自己的存在真这么不堪,阿达把这些告诉他,是想警告他什么吗?脑子里乱哄哄地,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声软弱的“对不起”。阿达跟他在一起就会被拉低质素,就连那个记者也那么说,他自己当然更查觉得到。

  “我不是怪你,英才,不要乱想。是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说,本来我是可以隐瞒的,你也不会知道。但是,你有权利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同样也听到你的心事,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一起过,必须彼此能够坦诚的沟通。你在想什么,英才?”

  “我……”东方英才抽了一下鼻子,“我想哭!我配不上你,不管是朋友还是……我已经在努力了,但真的差你太远,你如果跟以前一样,骂我训我,我还自在一点,可现在你总是忍我,我又高兴……又怕。”

  “我对你好,你会有压力?”卢启达似乎真的在吃惊,把他翻过来面对自己。

  “当……当然会。”东方英才鼓起莫大的勇气,现在说总好过以后没法抽身时再去难过,“我实在看不出来,我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优点啊……”卢启达一时被他问住,看到他无比认真在等待答案的脸,只得搜肠刮肚一番,想了起码整整两分钟,才勉强说出几个理由,“你……长得不难看,皮肤很好,心地……呃,一般,个性……我觉得可爱吧……”

  “这都算什么优点?”东方英才更没自信了,难怪那个记者臭他,“我跟别人比还是个帅哥,跟你比一点也不好看,心地不用你说,很烂!个性,只有你会说可爱!我追女生一直失败,工作里得罪大半同事,去天台散个心也能变成跳楼,这种人有哪里值得你卢启达来喜欢?”

  他爆发般数落起可悲又可恨的自己,“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苏晴和嘉嘉她们是女生,都看不起我,连随便遇到一个记者都知道我是什么货色……到底有哪里让你觉得可爱?”

  卢启达看他有点歇斯底里的倾向,伸出手臂把他牢牢抱紧,“好吧,其实你优点真的很少,你只是把我想得太优秀。我其实……不是什么圣人,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要看心理医生,八岁前有轻微的自闭倾向,我对多数事情都很冷淡,提不起热情,连交朋友都觉得多余。你把我看得太高,才会把你自己看得太低,就跟我以前犯的错一样。”

  苦笑着抚摸他没有干透的头发,卢启达脸上又露出那种迷惘的神色,只是这次多了一点亲密的暖意,“我总以为你是我身边的一条小狗,可结果,我自己也不是什么高等动物。”

  51、拜访

  那个晚上,他们说了很多很多,在彼此熟悉的嗓音中安然入睡,第二天醒来时,竟以分外火热的姿势抱在一起,还双双有了尴尬的状况。

  卢启达有心来个晨运再出门上班,可惜时间实在来不及,只得匆匆亲了对方一口,按捺住满腔绮思起身梳洗,换好衣服后俨然又是伟岸严肃的好青年,只不过低头留下的那句话不怎么健康,“今天晚上我要吃大餐,你好好准备一下。”

  “……”东方英才被亲到头晕目眩,哪里有空开口回答,待对方风一样消失在门口,才摇摇晃晃地半坐起来。准备?凭什么要他准备?今天连起床就能吃早餐的福利都取消了,那个该死的阿达还妄想晚上吃大餐,果然是先告白的人比较不值钱……

  他怀着一股哀怨之气默默起床,瞟眼看到没关严的床头柜,随手一拉开,里面躺着的大堆特殊用品让他面红耳赤。这么多……全都堆在抽屉里,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尤其是他那爱查岗的老爸。

  打了个寒战,他赶紧把那堆东西全部拿出来,找了个带锁的柜子塞进去锁好,把钥匙用力抽下。可接着他想了想,又打开柜子拿出一瓶润滑剂和一打小雨衣,小心地塞到了枕头下面。再想想还是不妥,他又把它们换到床单底下,再叠好被子压住。嗯,这下差不多了,一般程度的查勤不会发现什么。

  忙完了这一茬,他掌中的钥匙又变成烫手山芋,放得太隐密了自己记不住,放得太显眼又怕钟点工会顺手牵羊。虽然老爸不至于打开锁住的柜子,但那个柜子里还有位数不少的现金和文件,他刚才看到的时候都有点担心。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他干脆把那串钥匙跟自己其他的钥匙串在一起,方便随身携带。

  阿达不在的时候是寂寞的,他必须给自己多找点事来混,离回去上班还有最后一周,他又已经完全好了,做点家事也不成问题。饿到发慌的他去翻厨房,意外的发现了一些快要过期的方便食品,原来善于下厨的阿达也曾经不那么讲究……在他没有跟阿达一起住的时候,在对方每天都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阿达都跟天下所有的单身汉一样,随便折磨着自己的胃?

  他打开一包自己最爱的牌子,拿开水泡好了举筷就吃,才吃下一口就觉得难以下咽。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快要过期的,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吃过,明明还没有坏掉,应该跟以前一样啊……他想不通地皱着眉头勉强吃完了它,恶心了老半天才猛然意识到原因。

  是阿达惯坏了他的口味吧,连着这么长时间每天享受对方的手艺,自己当然会变得挑剔。这还真是头疼,再这样下去就完全离不开对方了,万一有天阿达跟他吵架赶他回去……他岂不是会被生生饿死?可怕的想象让他全身发冷,像是自我惩罚般再找出一袋零食吃了起来,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败了胃口,几口之后就死活都吃不下去。

  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从胃里直往上冲,他不敢继续吃了,只得沮丧地拧起零食的袋子想要丢掉。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它放进冰箱,浪费食物从来不是他家的传统。过一会再吃好了,他不能得意忘形地把自己惯坏,不然新的优点还来不及找到,少得可怜的好习惯也要跑光。

  胃和肚子里都怪怪地,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抹桌子扫地,扫完再拖,拖完再整个检查一遍,总算磨磨蹭蹭地捱到中午。可正在他数着种点等阿达开门的时候,对方的电话打回来了,说是有重要的公事必须在外面吃饭,中午不能回来陪他了。

  他无力地放下电话,在穿衣镜中看到自己可笑的形象——睡袍外面系着围腰,手里还拿着个大拖把。

  正在一番震惊和感慨之中,楼底下的门铃响了,他雀跃地跑到大门口拿起听筒,同时按下开门的键,“阿达,你还跟我玩这套?呵呵,没带钥匙吧?报应!”

  “呃,您好,我是卢先生的私人助理,您是东方先生吧?我上来了。”

  “啊?”他站在门口发愣,阿达不回来,派个助理回来干嘛?

  他怀着好奇和疑问拉开大门,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也愣了一下,看看门牌才不确定地问,“东方先生?”

  “是我。阿……卢先生是有什么文件忘了拿吗?”他友好地侧过身请对方进门。

  那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瞬间就神色如常,微笑着踏进门内,换好鞋对东方英才做了个“请”的手势,“敝姓唐,是奉卢先生之命特地前来拜访您的,东方先生。卢先生有一些话想要向您转达。”

  “转达?”他越发摸不清头脑,关上门也坐到沙发上,看到自己的围腰时才不好意思起来,但对方一本正经的神色让他打消了回房去换衣服的念头。

  “是的,卢先生……哦,老卢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是老卢先生的私人助理。他老人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自己身体不太方便,自从提前退休就很少再出门了。”

  “啊?阿达的爸爸?退休?”东方英才彻底懵了,阿达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三个月前吧,老卢先生中风当天,小卢先生就去公司开会,第二天就正式代职了,呃,因为老卢先生病情不是很严重,公司没有对外发布这个消息,只是说老卢先生提前退休。老卢先生恢复得也很好,现在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只是出门还有点力不从心。”

  “……”怪不得那个时候,阿达家门口有那么多的车,阿达也办了休学。在阿达最焦头烂额的时候,自己还给阿达惹了个天大的麻烦,阿达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怪他,也没有跟他诉苦。

  “呃,东方先生,老卢先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我来问候一下您,小卢先生跟您是非常好的朋友,老卢先生对您印象也非常的深,他让我转告您,交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朋友,这是无可厚非的,但年轻人的感情世界最好不要太复杂,您既然进了这个圈子,日后飞黄腾达是肯定的,不必要这么心急。”

  这一段话让东方英才整个神经都绷紧了,一颗心跳得快要从胸腔蹦出来。阿达的爸爸知道了……全都知道了,这么快,就来赶他走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助理拿出一张纸,摊平了放在他面前,纸上面写着一个庞大的数字。来了……老妈热爱的电视剧桥段,支票买断感情的狗血戏,他却抖得像个电动玩具,想笑给对方看反而快哭出来。

  “这个数字不多,是老卢先生私下给您的一点心意……”

  “……”他颤着手拿起那张支票,好多钱,如果拿别的来换,怎么都值了,但是阿达……他死也不能放弃的那个人,莫大的愤怒让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少开玩笑了!我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阿达就只值这么点钱?”

  “呃……老卢先生就是考虑到,您差点没命了,才私下给您这笔补偿,希望您看开一些,自动退出……”

  “不用说了!我不答应!难怪阿达跟爸妈关系不好,原来他老爸会卖儿子的!拿金山银山我也不换!阿达是我的!”他咆哮着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想把对方赶出去,看到对方脸上莫名惊诧的表情时更加愤怒,“你走吧,带着你们的臭钱!”

  被他推出好几步远的助理先生锲而不舍,“您这是干什么啊?老卢先生是一番好意,只不过想劝您退出苏小姐和卢先生之间……”

  “啊?”东方英才涨红的脸沒处可放,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苏小姐?呃,对不起对不起,快请坐!您慢慢再说一次。”

  助理先生整整衣服坐了回来,清了下嗓子继续谈判,“东方先生,小卢先生非常重视与您的友谊,这一点老卢先生是很清楚的,所以,他也希望您同样重视这份友谊,不要太心急。其实您跟在小卢先生旁边,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但也没有什么坏处,以后一定能在这个圈子里找到合心称意的妻子,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帮到小卢先生。呵呵,这张支票还是请您收下吧,这个社会做什么事业都是需要资本的,老卢先生说,就当是他借给您的创业贷款,不需要让小卢先生知道。”

  他安静地听到这里,微笑着回了一句,“那么,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呢?除了放弃苏小姐之外?”

  助理先生大喜,这个有着攀龙附凤野心的年轻人果然还是知道守则的,“什么也不要做,特别是对媒体和那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您只要能静下心等待好机会,到合适帮您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推您一把。”地 狱 十 九 层

  “我明白了……”他的手放在那张支票上,做出往回推的动作,可助理先生皱起来的眉毛又让他改变主意,把那张支票拿了起来,“那就请您代我感谢老卢先生,我改天一定登门探望。”

  “好,好……”助理先生总算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抹一把汗就站起身来,“那就不打扰了,再见。”

  送走不速之客,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东方英才迷恋地盯着那一连串的“0”,良久才痛惜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等到晚上卢启达回来的时候,东方英才苦着一张脸递给他一样东西。眼熟的笔迹让卢启达沉下了脸,咬牙切齿地拿出电话,东方英才却伸出手臂挡住了他。

  “别气了,你老爸还没知道呢,不然可能已经把我喀擦了。”

  “那他给你钱是什么目的?你答应他什么了?”卢启达冷静地坐下,刚才一瞬间的冲动已经压了下去。

  52、

  东方英才一点也没有隐瞒,原原本本把那位唐助理的话重新复述一遍,卢启达起初神色凝重地听着,到后半段却忍不住莞尔。

  “你还真是……这么大一笔,你就没有动心?”

  阿达的眼神带着点戏谑,这让他非常地不舒服,忍了一下才认真地回答,“当然动心,但那是你家的钱,我如果私下吞了,还怎么有脸跟你在一起?”

  似乎察觉到他隐忍的怒意,阿达也露出吃惊的表情,“你在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

  “阿达,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为了挣钱,我可以干很多你看不起的事情!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要你家的钱,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赶我走,我要放长线钓大鱼,不会傻到只贪这么点!”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冒汗,目光也亮得摄人,卢启达伸手拉他,他想要避开却被强行握住。

  “对不起……我真的是无心之失。你看你……真像个小刺猬。”

  对方温柔的眼神把他突来的愤怒一点点抚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过份的话,赶紧软下去连声道歉,“阿达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行不行?”

  卢启达盯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睛,凑近他四目交投地低声说:“不行。你有权生我的气,我也有权知道你的想法,你也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因为你对我生气就跟你分手。”

  “……”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又觉得刚才软弱的自己实在丢人,他勉强挺起腰杆打个哈哈,“我知道……那个,我也是开玩笑。”

  卢启达把他揽进怀里,安抚般玩弄他的耳朵,嘴也凑在他耳旁清晰地说:“其实我真的无所谓,你拿了也没什么,但是告诉我当然更好……你爱钱,但是为了我可以不要钱,我很感动。”

  耳朵痒得受不了,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就要逃开,再这么腻下去就要有特殊状况了,“放开……痒死了,阿达,别闹了!”

  “呵呵,你又在害羞,想避而不谈?”卢启达开心得把他扑倒在沙发上,动作夸张地上下其手,“不想谈请,就做别的吧,来来来,缴枪不杀!”

  “嗷……”气喘如牛的东方英才躲得好辛苦,不时发出凄惨的叫声,绞尽脑汁才想出中止这种不健康接触的借口,“不行……呼呼……我饿了!我要吃……”

  卢启达抓住他扑腾个不停的双手,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身上放,嘴里理直气壮地低吼:“我也饿了!”

  “你……我要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东方英才面红如血,身体都快瘫软成泥了,他以前真没想到过,阿达会是这么荒 淫好 色的家伙。

  卢启达眯着眼睛考虑了几秒,总算发善心暂且从他身上爬起来,“好吧,先吃饭。今天晚上不准再赖帐,饿了好几天,小小卢先生要生气了。”

  东方英才狗腿地顺着“嗯”了一声,待到对方走出好几步才反应过来,立刻震惊地张大了嘴,欲哭无泪地盯着对方挺拔的背影。

  那张挂着好几位“0”的支票被他们彻底忽略,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茶几上。

  直到吃完晚饭,卢启达才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正在擦嘴的东方英才做出指示,“英才,那笔钱你明天就去兑掉,换个帐号存好。”

  “啊?”东方英才不悦地抗争,扔掉了手上的纸巾拍一下桌子,“我不是说了不要的吗!阿达,你不用考验我了,我宁死不屈!还有,我真的生气了!”

  “别炸毛了,我就是让你兑出来,不然我爸那边还要来找你。”

  “哦……”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对方,想想还是摇了摇头,“要不你陪我去,那么多,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卢启达歪过头瞥他一眼,弯起嘴角邪魅一笑,“我相信你。”

  差点被对方电得浑身抽搐,东方英才眼泪都飙出来了,“阿达……”

  “怎么样,感动了吧?快去洗澡,记得用新买的那种浴液,我喜欢那个味道。洗完了香喷喷地躺到床上等我。”

  “……”东方英才再一次见识到阿达的禽兽程度,竟能在他感动流涕的时候做出非分要求,他只得落荒而逃,逃到半路又觉得自己太弱,回转身义正词严地拒绝对方,“我不喜欢那个新买的!”

  “哦,那你就用老的吧,还剩一点,明天再去买一瓶。”卢启达头也不抬,继续动作优雅地收拾碗盘。

  感到自己终于扳回一城,东方英才昂首阔步进了浴室。

  是日夜里,两人干柴烈火大战一场,用完整整一瓶KY外加好几只杜蕾丝,彼此都对这两种人间好物印象深刻。原来还可以这么轻松又这么快乐,只要用对了牌子,从此珍爱身体、远离痛苦。

  两个人紧拥在一起享受性福余韵的时候,慵懒得像一只大猫的卢启达又想要聊天,“英才,说点什么吧。”

  东方英才一动也不想再动,眼前还在闪着白光,“说……什么呢?”

  “怪了,你怎么比我还累啊?明明是我体力消耗比较大。”卢启达用力拍一下他的光pp。

  “唉呦……”叫得不是很响,反而有一点痛中带爽的意味,东方英才哀怨地瞄了对方一眼,“痛啊……我是病人,当然比你累……”

  “你还病人?刚才那么精神……”看到东方英才红晕未散的脸又想往枕头下面钻,卢启达带着笑意转移了话题,“你想睡了?”

  那倒也还不想,兴奋过度的后果是一时半刻也睡不着,“呃,聊一会吧……啊,对了,阿达,你爸中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来不及说,你就跳楼了。”卢启达表情有点郁闷。

  “啊?”他汗颜,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老卢先生,“那时候你很忙吧?我还给你添那么大的麻烦,你后来老是陪着我,你爸那边……”

  “他那边看望的人多,不缺我一个。我妈,他的情人,他的私生女儿,还不知道有没有私生的儿子,一大堆人轮流照顾。”

  阿达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但还是没有像以前那样顾左右而言它。阿达向来都不喜欢说起家里的事,他也是试探着问起,虽然知道这会让阿达不高兴,可现在的他没办法做到不闻不问。阿达不高兴也还是愿意跟他说了,这已经是一大奇迹,不过阿达失落的表情又让他胸口发疼。

  “阿达……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但我还是觉得,说出来会好一点。”他艰难地措辞着,想要离对方更近一些,近到彼此都能摸到心里最深的地方。

  “……嗯,你愿意听,我就说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阿达犹豫着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要得到鼓励,他也用力地反握回去,阿达紧绷的面部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这次中风很轻微,但爆出了好几个情人的事。她们都怕他死,争先恐后去医院探望,还把小孩子也带过去了,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封住媒体的口。他之前没有刻意隐瞒,我也没有刻意去查,这个城里稍稍有点钱的家庭,都经不起一查。我妈肯定是知道的,不然她就不会长期打麻将做美容,我小时候还怨她,后来就都明白了。他们这种夫妻,结婚的时候就是各取所需,结婚后也各玩各的,对外一起作秀粉饰太平。”

  阿达不时穿插在叙述里的冷笑声听起来有点可怕,东方英才打了个寒战,忍不住紧紧抱住对方,笨拙地说出劝慰的话,“阿达,别生气了……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母,对儿子总是好的,你爸爸对你就很紧张,还派人来找我……”

  “我不在乎他们对我怎么样,我跟他们也是各取所需。不去妄想什么东西,就没有可以失去的,我从小就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对方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也让东方英才胸口发闷,这样的亲子关系……难怪阿达连朋友都不愿意拿真心去交。

  “阿达,你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是你的父母,怎么可能……”出生在小市民家庭的他无法想象阿达的心态。对于东方英才来说,自家父母对他的溺爱和护短二十多年如一日,其后果简直是毁灭性的。他之所以曾经那么胖,是因为父母拼命营养超标的喂养他,从小到大不管家里穷成什么样,都把最好的给他吃。而肥胖让他被人欺负,他在外面就不得不自卑,可一回到家,父母又把他捧成小皇帝,让他习惯极端的自大和自私。他不傻,能够想通这其中的道理,但他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的父母,顶多有点无奈而已,再说,他也已经在想办法改了。

  “英才,我小时候曾经羡慕过你……送你回家的时候,你爸爸老是等在门口,把你抱进屋里去。你那么胖,他也不嫌重……我坐在车里,看得又哭又笑。我从来不肯去你家,就是不想看到他们宠你的样子。”

  “……”他有点懵了,自家老爸还经常怪阿达看不起人,总不肯到他家来玩,现在都还带着这个偏见呢,“阿达,我爸一直错怪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家,这个,要不要我替你解释一下?”

  “要啊。”阿达不经思索地表示同意,“我总是要讨好你爸妈的,迟不如早。”

  他冷不丁地又红了脸,心里头甜得发腻,口中却咳嗽几声把话题绕回去,“嗯……我是不是也要去看一下你爸,他再怎么说也是病人,我装作不知道也太过了。”

  “别去了……免得打草惊蛇。”阿达眼中闪着寒光,看向他的时候才柔和下来,“对于我爸和我妈,要以敌人的立场去跟他们打仗,你别自作主张,所有的事情都要跟我商量再做决定,知道吗?”

  “……嗯。”被吓到的东方英才下意识的点头。

  53、不速之客

  接下来的好几天,卢启达分外忙碌,白天几乎没有时间回来,连晚上归家都推后了一两个小时。可能因为独家专访上报的原因,他的曝光率日益增高,各路媒体们对于卢家隐私的探寻被他成功地引导到别的方面,反而有效地利用了正面宣传,稳住了自他进入卢氏以来动荡不安的股价,也吸引来了一些新的合作对象。

  越来越忙的卢启达在商界初露峥嵘,每天窝在家里的东方英才却越来越寂寞了。还好,这一周终于只剩三天,他的病假总算就要到头,回到公司要怎么面对同事们,怎么调节心情尽快进入工作状态,那比起闲闷在家都不算难题。

  周五的晚上,他苦苦等待着提前打过电话回来的阿达,因为没有处理完的公事和塞车,都快八点了还没到家。两个人都饿着肚子等待跟对方一起吃饭,他在接到第一个电话时就很自觉的出去买菜了,回来后还顺便把食材都洗好切好,把饭也煮上,只等着阿达回来做菜了。其他的都可以代劳,炒菜他实在一窍不通,他幽怨地抚摸着手指上被菜刀刮到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上药了,还是有点痛。

  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立刻化幽怨为喜悦,把伤到的手指往背后藏。卢启达一脸倦意地进门,看到听到他的脸才露出笑容,“回来了,对不起,今天真的太晚了。周末事情特别多,你应该先吃的。”

  “没事,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下吧,我给你倒杯水。”

  他喜孜孜地站起来,一转身就被对方叫住了,“你的手怎么回事?”

  “呃,我闲着没事,就把买的菜洗好切出来……”他尴尬地低下头,继续把手指往后面藏,“结果什么也不会,还把手也伤了,你待会别怪我切得乱七八糟。”

  “你呀,等我回来再弄嘛,不会就不要逞能。”卢启达拉住他伤到的那只手,凑近了仔细查看,“就自己随便弄了下,不去医院?”

  “这点事哪用去医院,也太丢人了。”

  东方英才脸有点红,抽回手就往饮水机那边走,卢启达赶紧把他拉回来摁在沙发上,“你坐着吧,我自己倒。半小时后吃饭,你要不要先吃点别的东西?”

  “呵呵,不用,你也累了吧?要不我们出去吃?”东方英才虽然已经有点习惯了受宠,但还是忍不住回报式地学着更加体贴对方。

  “这几天在外面都吃腻了,我想在家吃。”卢启达轻轻皱眉,给自己倒杯水端在手里走向厨房,“很快的,你都帮了那么多忙了,我简单一点做,不累。”

  预计是半个小时,结果二十分钟菜就上桌了,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吃着等待已久的晚餐,尽管木饭煮得过硬,菜的块头也都很大,肉丝更是粗成了肉条,但他们竟然都觉得这一顿特别好吃。

  正温馨又安静的对望,底下的门铃却被人按响,两人几乎是同时愣了一下,又几乎同时看时间,已经是接近晚上九点,哪个不识相的朋友电话都没打就来突击?

  卢启达走到门口不悦地提起听筒,“哪位?”

  “启达,是我,还有嘉嘉。之前打你电话一直进不来,嘉嘉也打了电话过来的,说是没有人接。”

  “哦?上来再说。”

  打开大门后,卢启达跟东方英才都在沙发上恭候两位小姐的大驾,没吃完的晚餐又被丢下。

  久违的两个美女跨进门来,苏晴径直走向沙发前对两位主人打招呼,庄嘉嘉还往外面看了好几眼才顺手关门。

  “我们早就想来了,可最近老有记者蹲守,你们也知道报纸上乱写,所以我们只好这么晚过来,那些记者应该下班了吧?”

  东方英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庄嘉嘉,看到对方正在瞪他,本能地缩了缩身体,嘴巴却很不客气,“才没有呢!他们下班很晚的,你们搞不好已经被拍到了!”

  “拍就拍,我怕他们啊!我还可以主动爆料,卢氏公子与同性密友不得不说的故事……”

  “嘉嘉!”

  “英才!”

  在一边小声寒暄的卢启达和苏晴同时喝止,都受不了孩子般吵架的两个家伙了。庄嘉嘉和东方英才只得住了口,但彼此还意犹未尽地相互瞪视,苏晴叹着气拉了下庄嘉嘉,“别闹了,谈正经事。”

  卢启达已经猜到她们的来意,听苏晴说了一会就轻轻点头,“嗯,我也早就想跟你商量一下了,但最近一直不方便见面。连累到你被乱写,对不起,不过这件事我要跟英才一起决定。”

  一边说着话,卢启达一边转头看向身边,东方英才没想到对方这样说,面对苏晴让他窘迫又尴尬,赶紧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你们拿主意吧,我保证配合。”

  卢启达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微微皱眉,“英才,这是大事,我们必须沟通过再做决定,你不要答应得这么快。阿晴,庄小姐,对于你们提出的计划,我们考虑几天再给出答复,好吗?”

  苏晴带着忧郁的表情点头,庄嘉嘉却有点高兴的样子,拉着苏晴的手小声劝慰,“我就说嘛,不要指望男人帮你,他们都是靠不住的,我们趁早另想办法吧!”

  东方英才被她气得想要吐血,明明是她心底恶毒又最会骗人,还当面诋毁他们。

  “你胡说八道,男人怎么靠不住了?你才是满嘴谎话!还说电话不通,我整天都在家,就没接到过你的电话!你是根本就不想为苏晴解决问题吧?”

  “轮不到你来说,害她的人就是你!还搞得报纸也乱写!”

  “我搞成那样也是因为你!不然我跟阿达怎么会上报纸又上电视!”

  越想越气,当初决定原谅对方的时候,他哪里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连累到阿达被一直八卦,这就算了,反倒被对方倒打一耙……他拍一下茶几就要站起来,卢启达把他拉住再坐下,“英才,稍安勿躁。阿晴,我送你们下去吧,周日我们再出去见面详谈。”

  送走了两位不速之客,卢启达再回来安抚怒气冲冲的东方英才,“饭都没吃饱,别气了,我去热热饭菜。”

  他这才好过了一些,自觉地跟着对方去厨房帮忙,想到刚才苏晴所说的话题,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的,当时装潇洒一口答应只是因为对苏晴有着内疚。他偏过头偷瞄阿达的脸,如果对方真的去跟别人公开交往,就算明知是做戏,自己也难免会感到委屈难受吧,而且说不定以后还会跟这个别人结婚呢……他突然有点理解庄嘉嘉为什么暗中使坏了。

  “看什么?心里不舒服了?刚才答应得那么快……客观来讲,阿晴的这个办法挺不错的,起码短期内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东方英才勉强笑着附和,“嗯……是这样。你们两个门当户对,如果交往的话,双方家里都会同意,也不会怀疑……”

  “她最开始频繁地来找我,就是这个意思。”卢启达紧抿着嘴角看他一眼,目光中蕴藏着几许无奈,“可你那么一闹,事情就复杂了。不过,我本来也没有答应她走到最后那步。她的最终目的是一个虚假的婚姻,英才,你不能接受的吧?”

  太直接的质问让他难看的笑容无所遁形,只好以端菜为借口往厨房外面逃,“我……我接受啊,我相信你。你如果跟她结婚,就不会有人来追着你八卦了,对你的公众形象也很有利。”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英才。”卢启达放下盘子拉回他面对自己,“你不要因为对她有所歉疚,就勉强答应你不喜欢的事。虽然我也想你相信我,但就算你能百分百的信我,也还是会受很多委屈。何况……我也不放心那个庄嘉嘉。”

  很难得地敏感一次,东方英才察觉到阿达的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庄嘉嘉?你不放心?阿达,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肯定不会对她再动心了!她那么凶,又爱骗人,跟她假扮情侣,我真是看在苏小姐的面子上才肯答应的!”

  卢启达异常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用认真而温柔地语调对他说:“我相信你,我是担心她会借机整你。就算她不故意整你,你对她也有心理阴影了吧?你如果为了我和阿晴忍耐,就只会自己难过,我不想让你去忍受那些。”

  “可是……苏小姐对我也有心理阴影吧?可她看在你的份上,必须要忍受我。想想这个,我也应该帮她。”

  “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不过庄嘉嘉是个定时炸弹,我不能把她放在你身边……”卢启达拉着他走向餐桌,“快吃饭吧,又快凉了。我们吃完再说。”

  “嗯……”他的思维还在“婚姻”那两个字上打转,这是阿达和他没有办法给予对方的吧?想到这个真让人伤感,即使阿达恐怕也无能为力。

  54、上山

  这个周六,卢启达忙中抽空真正休息一天,还主动提出陪东方英才到城郊的风景区去玩,以免他真的闷出病来,顺便庆祝他周一就要回到职场上班。

  东方英才自然是高兴的,但也隐约明白对方还为了别的事在对他作出补偿。感动之余,他又有点胸口发闷,他和阿达之间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头一天晚上,他也没有睡好,心里头乱乱的,翻来覆去很久都理不顺。阿达一样睡得不安稳,在梦中还压着他半条腿不放,弄得他更加睡不着而倍感烦躁。

  所以,一起出门去玩是个不错的提议,但从动机上揣摩,他又要庸人自扰了。这样的自己也让他觉得讨厌起来,婆婆妈妈太不男人,他猛然摇晃一下脑袋,对取了车开过来的阿达露出笑容,动作积极地拉开车门坐上去。

  卢启达开车比较专注,他一时也不想开口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就打起瞌睡。等到被阿达叫醒的时候,他擦擦眼睛往窗外看——他们已经到了山脚的售票处,起伏的山峰和大片的树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金色的树叶在晨风里摇曳,景色开阔又非常漂亮。

  他顿时变得兴奋起来,下车仰望山顶笼罩的白雾,因为比较浓,看起来跟云层接成了一片,那种优美而朦胧的神秘之美比半山处的风景更有吸引力。

  卢启达买完票回来,他正在大门口使劲往里面探头,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卢启达莞尔失笑,“好了,进去吧!”

  “嗯!”他先对方一步跨进门里,迅速地沿着林间小道往上跑,卢启达哭笑不得地快步跟上。

  “你慢点,出来玩就是看风景的,你那么急干嘛?”

  他转过身又往回跑了几步,笑着去拉卢启达,“我想快点到山顶,在下面看不清楚嘛,我好奇!”

  “你这样体力会很快就耗完,到了山顶只觉得累,哪还有心情享受?”卢启达反过来拖住他慢慢走,“多看看沿途的风景,爬山的过程是享受也是锻炼,身体习惯了,到山顶时也不会太累,还有力气欣赏美景,也还有体力下山。”

  东方英才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玩笑般地鼓起面颊,“爬个山你也要管我,本来就说好是你陪我,结果还是什么都听你的。”

  卢启达一点也不生气,只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我才不霸道,谁对就听谁的,你也可以来说服我。”

  身边响起几声带着奶气的笑,夹杂在大堆游客的嘈杂私语中也很明显,东方英才偏头一看,原来是个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大概才两三岁,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

  他不禁有点脸红,故意沉下脸瞪过去,她立刻就瘪嘴要哭,“叔叔……凶……”

  他没想到小女孩胆子也这么小,顿时手忙脚乱,挤出一脸笑容去哄对方,还夸张地伸舌头外加挤眉弄眼,小女孩却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他窘得要死,求助般看向身边,卢启达憋着笑对小女孩伸出手,勾住对方细细的指头之后,用温柔到腻人的语气哄她,“乖,你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啊?”

  连三岁女孩也无法抵挡卢启达的魅力,小女娃忽闪着大眼睛注视他,甜笑着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哥哥,我叫果果!”

  “哥哥?”东方英才不可置信地瞪了眼身边的阿达,凭什么这个比自己还大一点的家伙成了“哥哥”,而自己就是“叔叔”?难道他真有这么早衰?

  “小果果真乖……”卢启达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对那个正回过头的年轻父亲微笑,对方也回以善意的笑。

  东方英才实在忍无可忍,强拉着卢启达大步往前走去,直到跟那对父女拉开很大距离,他才松开对方的手稍稍减速,“哼,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这么小就会笑话大人了,还脾气那么臭!狡猾!”

  “呵呵,我觉得她挺可爱的,小孩子嘛。你小时候比她脾气大吧,想想你那会儿被人欺负,倒骗着别人学狗叫……”

  “你还记得啊……”东方英才偷瞄对方的表情,“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救我呢?我一直没想通。”

  卢启达回忆着当初的情景继续微笑,“我也记不得了,可能就因为你又狡猾、又怕痛爱哭,脾气还挺大……我看着你的样子就想笑。”

  东方英才沮丧又郁闷,还是跟自己想的一样,阿达当初看上他来做朋友,完全就是需要一个逗乐的小丑。尽管现在他们算是日久生情了,但也完全背离了正常的轨道,始终向着诡异而危险的未来行进。

  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哀怨地看着对方却不知想说什么,卢启达握紧他的手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拉他在石凳上坐下来,“累了?歇一会吧,这里空气好风景也好,我们聊聊。”

  鼻间吸进的空气确实清新舒适,但这样也没有能让他脑细胞更活跃……东方英才深呼吸几口空气后还是蔫下来,燃不起的斗志被某些沉重的心绪压熄了。

  “好吧,英才……我会拒绝阿晴,你不要再为这件事烦恼了。”卢启达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才缓慢而平稳地说出这句话。

  “啊?我不是……”他挣扎了几下,只能耷拉着脑袋点了头,“对不起,阿达。从道理上讲,我应该觉得没什么,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跟自己就是讲不通。我应该相信你,相信苏小姐,我是个男人,又曾经很对不起她,如果不帮她实在说不过去……可是……”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会。你这样想,也是因为你在乎我,我接受。阿晴那边,我另外想办法帮她,你不用担心。”卢启达的表情明显变得轻松了,凑近东方英才轻轻亲了一口,甚至并没有查看身边有没有别人。

  东方英才吓得猛然一缩,眼睛四处乱瞟,还好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这才赶紧站起来拉着对方继续走回上山的大道。

  揭破那个沉重的问题,两个人的话也多了起来,上山途中一直亲密地交谈。快到山顶时,东方英才喘着气又要休息一阵了,才坐下两分钟,那个带着女儿的年轻爸爸就经过他们身边,小女孩竟然是自己在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他看得眼珠都快蹦出来,凭着一股好胜心咬牙站起来,“走吧,我总不能连她都比不上!”

  “呵呵!”卢启达低笑着扶住他,“不用逞强,我也累了,慢点吧。”

  他看着阿达的眼睛,似乎一直在追逐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在嘴里闷了许久的话终于冲出口,“阿达,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算是吧……我小时候没有享受到什么亲情,看到别的孩子就会想到自己,还会想将来对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好,算是给自己补偿。”卢启达说到这里,警觉地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又乱想了?我只是喜欢那么幻想一下,跟你以前看电影会幻想自己是男主角一样。现实跟幻想是有差距的,有得必有失,必须学会有效的妥协。得到最重要的,就不能对别的太贪心。”

  “……”他沉默了下来,总算意识到,这么想着的阿达是在纵容他吧。又走了好几步,他紧捏住对方的手,在清凉的山风中向对方微笑,“阿达,我想好了,我们一起帮苏小姐吧,这次我是真的想通了。对别人我可以再自私一点也没关系,但我总要跟你分担,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妥协。你可以,我就可以。你的立场已经让我很高兴了,其实我在意的也就是这个。”

  卢启达面色如常,注视着他的眼神却似乎有一小簇火焰在其中跳动,比先前的温柔更增添几分燃烧的热度,“英才,你……变了。”

  他眨了下眼睛,带着笑意反问,“变坏了还是变好了?”

  “呵呵……”卢启达开怀大笑,拖着他往前慢跑起来,“快到山顶了,我们都加把劲!”

  十几分钟后,他气喘如牛地跟着阿达站在了山顶,从山上往下看,果然视野更远,早上的浓雾到了这时也散去不少,但跟他之前想象的还是差一大截。

  “累死我了……原来也就这样,我还以为会美到爆呢!”他遗憾地乍舌,山顶上有点冷,大风吹得他摇摇欲坠。

  卢启达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我早就说过了,山顶上不会更美,爬山的意义在于过程。”

  “反正算是征服它了,我们下去吧!”东方英才已经兴趣缺缺,想要快点下山去找地方吃饭,山上的餐厅看着又贵又差,他才不要浪费钱。

  “这么快就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你没听过吗?”卢启达拉他随便找块大石头坐下,“先喝口水吧,待会累哭了别怨我没让你休息。”

  “不是下楼比上楼容易吗?下山为什么比上山难……”他很难理解地挠头。

  “上山是一起去享受好风景,即使困难也能彼此加油克服,下山却是一起走下坡路,少不了彼此抱怨……当然会更难。”

  55、下山

  喝完一瓶水,聊了半个小时,东方英才实在坐不住,主要是肚子饿得受不住了。卢启达看他眼睛一直瞄着下山的路,只得轻叹一声拍拍他,“好吧,我们走。”

  “嗯!”他雀跃地应声,站起来拉住对方快步往下冲,可是随着惯性,速度越来越快,没几下就腿抖眼晃,还要靠对方反拉着他的力量才能减速。

  “慢点,小心摔了。跟你说了可以坐缆车下去,你又不肯。”阿达用带点责备的眼神看他,呼吸声也变粗重了。

  “坐缆车就不好玩了……你好不容易陪我玩一天,我可不想‘咻’的一声就过去了。你不是说爬山的意义在于过程吗,呵呵。”有对方在身后拉住自己,怎么也不怕会摔跤,东方英才还挺乐的,但看着对方头上的汗,又忍不住感到内疚。

  “你呀,下山了多的时间也还是你的,怎么会咻一声就过去?”卢启达对他的逻辑表示蔑视。

  “呃,那倒也是,反正你整天都要陪我……好了,你别瞪我了,要不你走前面,我在后面拉着你?”山道虽然并不算狭窄,但因为角度偏陡,往下走的人们都是前后照应,以免摔跤发生意外。从跨出第一步起,阿达就守在他后面,比他累又要为他担心,难怪心情变差。

  听到他良心发现的讨好,阿达斜睨着他踏前一步,“并排走吧,要摔两个人一起摔,我看你还会不会乱来。”

  他苦了脸大声反对,“这样两个人都不舒服啊!路那么远……一人半小时行不行?我们换着来!”

  卢启达优雅的冷笑,“不行。有缆车你不坐,非要跟我一起走,总得付出点代价。我老在你后面守着也扛不住,你守在我后面,我还不放心,所以就这样吧。”

  他还想挣扎,主动把对方往前面推,“这么束手束脚的,那我宁可走在你后面,你就相信我吧。”

  卢启达抓住他的手硬往前拖,嘴唇也凑近他耳边,“别闹了,走吧。并排走,我照看你,你也照看我,还要小心照看自己,我觉得这样很好。”

  他无奈地跟上,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盯住下方的路,“这有什么好的,两个人都不自在,又累!”

  卢启达平稳地迈着步,偏头对他微笑,“这样你就不会觉得亏欠我,我也不会埋怨你。要是实在想不通就再按你的方法走,我们可以都试试。”

  “……”阿达今天说话可真怪,似乎总有别的意思。他开始认真地细想,阿达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领悟点什么人生道理。

  两个人沉默地下行了好一阵,他因为神游物外,脚下踩到不平处就是一个踉跄,险些把身边的阿达也带着摔跤。两个人紧握住对方的手掌双双被汗水浸湿,摇晃几步才稳住身形,动作狼狈地抱在一起,彼此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吓死我了……”东方英才惊魂未定,半坐在地上盯着卢启达的脸,“有没有伤到哪里?”

  卢启达也只顾掀起他的裤管查看他的腿脚,焦急的神情一览无余,“你没事吧?”

  片刻之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干脆挪到一旁坐下休息。东方英才带着狡黠的笑容看了对方半天,附耳过去低声问道:“你今天到底有什么阴谋?带我出来玩,其实是想给我上课吧?别再拐弯抹角的,跟我直说吧。”

  卢启达想了一想,正着面色回答他,“你星期一就要回去上班了,以后我们相处起来又会复杂一些,不会再跟这几个月一样单纯,我想先跟你沟通好。”

  “嗯,我知道,那就沟通嘛,直说。”东方英才都有点不耐烦了,他在阿达眼里就那么不通情达理?还需要几次三番的暗示明示才能讲得通?

  “英才,我们两个人有很大的差距,需要不断的相互迁就才能一起生活下去,你会因为这个而痛苦,我也会,但我想跟你约定,无论到了哪个地步,我们都不轻易分手。任何事都要让对方知道,不要隐瞒。”

  这个约定真重……前面是他喜欢的,可后面那截是他害怕的。如果不是靠着说谎和隐瞒,他跟阿达早就分开了,又哪来这一段牵手上山下山的旅程?

  “呃……那要是我骗了你,但骗你是因为不愿意跟你分开,你怎么说?”他硬着头皮试探。

  “只要你不骗我,我就不会想跟你分开。怎么,你有事瞒着我?”阿达捏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盯着他的眼神也像把锁似的,逼得他有点透不过气。

  “我……”有的话已经冒到嗓子眼了,但又飞快地缩回去,他考虑再三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件事肯定是不能说的,一说就死。他对眼前这个人曾经做出的表白,只是不想跟对方分开而临时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们走吧。”阿达审视了他一会儿,起身拉他继续往下走。

  两个人还是手牵着手,一起缓慢地走向山下,只是他的心变得惴惴不安。他贪恋阿达给他的一切体贴和温暖,他利用着对方基于爱情的关怀,他现在越来越能确定,阿达是爱着他的,不然就不会忍受他那些罄竹难书的缺点。

  可是他对阿达的感情,靠对方越近就越是难以分清,他可以接受跟对方所有的亲密动作,甚至已经能够在与对方的性事里得到快乐,但他还是一片茫然,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真正的恋爱过。

  如果跟一个女孩陷入热恋,是不是也能这么快乐?甚至这种不会被他人所排斥的恋爱,会比跟阿达做情侣更加幸福和轻松?他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所以就难免偷偷憧憬,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念头可以称之为卑鄙。

  如果是以最好朋友的身份牵着彼此的手,阿达就根本不需要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也不需要提出这个沉重的约定,他们会自然而然一辈子都是好友。

  他总会忍不住这么想,他去迎合了阿达的坚持,却始终不敢问对方,为什么非要改变彼此的关系,一起走上这么难走的一条路。

  下山的路确实很长,又累又饿的他们磨蹭到下午两点多,总算完成了这段旅程,找了家看着还干净的餐厅,腰酸腿软地吃上了饭。

  填饱了肚皮以后,东方英才的瞌睡也来了,揉着眼睛不想起身。卢启达看他这幅样子,提议干脆就近找家酒店睡几个小时再走,他的瞌睡立刻被赶跑一半,猛摇着双手反对,“太浪费了,就去车里睡吧。”

  卢启达无力地看他一眼,竟然也同意了,勤俭节约是这位小市民少见的美德之一,就让他继续保持好了。

  卢启达去取车,他打着呵欠站在餐厅门口等,正无聊间眼前走过一群年轻的女孩,其中有一个身材火辣,穿着暴露,一身皮肤又白又滑,在阳光下分外耀眼。他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还剩一半的睡意顷刻间全部跑光。

  也许是他的注视太露骨,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狠狠瞪他一眼,看清他的样貌后却又嫣然一笑,妖娆的眼神让他心头发酥,但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只拿眼角的余光继续偷瞄她。

  女孩看到他羞中带色的样子,掩住嘴笑了起来,她身旁的同伴也纷纷回头看他,还你一句我一句的展开了某种讨论。东方英才被她们盯得满面通红,但被这么多女孩子关注又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虽然头越垂越低,眼光还是不老实地直往那边瞟。

  正沉浸在一股暗爽中,熟悉的车缓缓驶来挡住他的视线,他浑身一激灵,赶紧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时特意看了看阿达的表情。

  阿达雕刻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怒意,只眯着眼睛看向车窗外面,半晌才回头对他一笑,“你认识她们?一群人都盯着你呢。”

  “呃,不认识不认识……那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见过面的客户,我不记得了。”他流着冷汗矢口否认。

  “哦?我看也未必吧……”阿达的语调顿了一下,发现他紧张得身体僵直才哑然失笑,“你干嘛呢,一副见鬼的样子,她们可能就是觉得你长得帅,才多看你几眼。你不是对女孩子有恐惧症了吧?”

  “不是……”他稍稍宽了心,挤出笑容作激动状,“真的,我还是个帅哥?没有变肥?”

  “唔……”阿达弯起嘴角斜睨他,伸手在他腰上用力一掐,“肥了一些,但还算有型,还比以前皮光肉滑了。”

  这么明显的调情让他有点窘,这可是在车里,外面也还人来人往呢,“呃,外面人多……开车吧。”

  “呵呵,好……”阿达应着声发动车子,没几分钟就开到僻静的小路边上,眼神凶狠地盯着他把车子熄了火。

  “呃……”他咽着口水往后直缩,但想到刚才的险情,不禁心虚地软下了身体,主动张开嘴唇迎接对方狂暴的索吻。

  56、举棋不定

  阿达的嘴唇干燥而灼热,蕴含太多激烈的感情,几乎让他承受不住,却又不敢抗拒。东方英才半推半就地犹豫了半天,心里想的是不行,可嘴里说不出一个字来,所有的语言全都被对方吞噬。

  一吻终了,对方灵活的手指已经伸进他的衣服底下,让他不断地打着寒颤,只能用湿润的眼神表露哀求,这也被阿达误解为相反的意思,竟然放下座椅压低声音,“呵呵,你今天真热情,虽然我很累了,但你想要我就得给……”

  “不是……”他焦急得脑袋乱摇,还忙中不忘扭头看下窗外,还好没人过来。再回头时看到阿达失望的表情,他又忍不住惊惶起来,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嘴。

  “真的可以?”阿达盯着他的眼睛,用力抽掉他腰间的皮带,不依不饶地逼他。

  “……”对方的目光复杂难懂,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害怕,他只得把眼睛也赶快闭上了,声如蚊呐地点着头说:“嗯。”

  “不正常……”阿达的声音冷了下去,身体也离开了他,带着一点嘲讽的语气开口说:“以你平常的个性,这时候应该羞得要死,也不会同意在这里就做。英才,你瞒了我什么?”

  “没有……”东方英才神经都快绷断了,不知道怎么才能糊弄过去,手忙脚乱中干脆整个人扑到对方身上,“我……我是很累,不太想做,但我看你想要,就想配合一下。”

  阿达慢慢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质问他,“就这样?刚才那些女孩子,你真的不认识?”

  “我……”他僵化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看到转机就有了补救的余地,“我其实……认识一个,是我刚工作时认识的,在旧公司的时候……那个,我追过她,但被她拒绝了。我怕你乱想,就没敢承认。”

  阿达继续一动不动地审视他,看了他的脸足足分把钟,“你根本不需要瞒我,我在你眼里是这么小气的人?还有,她既然认识你,为什么不过来跟你打招呼?”

  “呃……”东方英才真的想点头,阿达现在的样子简直是醋意大发,哪里都看不出是个大方的情人。可是,他只敢绞尽脑汁地讪笑着解释,“人家看不上我啊,就懒得过来跟我打招呼,再说她都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人了。那个,我以前比现在肥那么多,你忘了?”

  “嗯,这倒也是。”阿达总算微笑了一下,雕塑般的面孔再次柔和下来,“以你以前的外表,也就只有我看得上你。不过,我看你盯着别人看了好几眼,是不是很想再去追一追?”

  “没有!我走过夜路还不怕鬼啊,我可不想再遇上一个庄嘉嘉!”他夸张地大叫,顺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阿达眼里带着笑意看他搞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他一把,声音变得压抑而沙哑,“我真的想了……不过确实累,也还要开车,这次先押着。”

  “是啊是啊!”他举起双手附和,“万一累惨了你,路上打瞌睡就不妙了!”

  “那你路上多跟我说话,免得我睡着。”阿达说着话发动了车,缓缓开上大路。

  “嗯,好。那……我们讲什么?”他有点找不到话题,阿达平常开车从来不怎么爱讲话的。

  “讲真话就好。”阿达双眼直视前方的路途,看似不经意地搭腔,“只要你说真话,我即使不高兴也会试着去理解和接受,但不要因为担心我生气就当着我的面说谎。你之前就答应过我,刚才还企图骗我,次数多了,我真的会生气……很生气。”

  他的心开始在胸腔里狂抖,阿达最后那三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难道还是没有相信他?本来他确实没想说谎,可他怕说出来的实话阿达不信——因为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性感漂亮,自己就看傻了眼,还被一群女孩笑话外加眼神调戏,这么丢人的事情他也说不出口。

  “我只是担心你不高兴才瞒你的,你……你如果早说不会为这种事生气,我也就不会瞒你了。”他硬着头皮重复解释,“我也不会想知道所有你的事,我们总要有些自己的隐私。”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亲口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事。”阿达语气平淡地接口,这个回答却让东方英才听呆了。这才是不正常吧……哪有两个人之间会什么秘密都没有的?阿达难道是小时候太缺乏亲情,所以才对“赤诚相见”有着病态的偏好?他觉得阿达的心理医生有些失职了。

  “呃……我爸妈这么多年夫妻,也不会什么事都问彼此,阿达,就像你的日记,也不会想给我看吧?”他斗胆试探着去与对方沟通。

  “如果你想看,我给。”阿达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态,“你早就在找了吧?你想确定我对你是不是真的?你需要安全感,我可以给你,我所有的日记都在办公室里,你要的话,我星期一给你带过来。”

  东方英才愣了好半天,突然觉得自己和阿达都很荒谬。他为了掩饰刺探阿达隐私的事,而说谎向阿达主动表白;阿达为了说服他不再说谎,而自愿把那些隐私全部摊开给他看。

  这拉锯般的相互刺探就像一场战争,但他们又是全世界关系最亲密的两个人,彼此握在手上的武器却正是对方最想要得到的那个肉包子。

  他完全混乱了,无力地往后靠去,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看到阿达的日记。连这一步都能做到的阿达,对他的心意毋庸置疑,反而是卑微又自卑的他还在举棋不定。

  他不是阿达,就算与父母决裂也不会失去亲情,因为本来就无可失去;就算失去继承权,也早已凭自己的能力有车有房,顶多上一阵子的头条就会被淡忘掉,更不会有失业的压力。

  “我只是随便说说……慢一点吧。”他仰头做了个深呼吸,想要让自己喘过气来,阿达的付出和需索都来得太急,他虚弱的身板就快要承担不起。

  “好……”阿达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着补充道:“当然,你的日记不用给我看,我们这并不是交换。你只管向我做出要求,也可以继续保持你自己的习惯。”

  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东方英才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动,整个胸口都又热又酸。但他还是忍住了立刻回应对方的欲望,他已经吃过巨大的教训,他害怕自己的“搞砸”体质会让暂时美好的一切变得糟糕。

  “嗯,我知道……”他就这么应了一声,然后把话题转往轻松的方向,“阿达,今天都累了,我们回去随便吃点东西就早点睡吧,明天怎么安排?是出去玩还是在家休息?”

  “呵呵,好,那今晚就放过你,明天我要吃特别早餐。”阿达微偏过头对他眨了下眼睛,“吃饱了再陪你玩别的。”

  他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调情雷到心脏狂跳,猛咳几下才能说出话来,“咳咳……注意开车!”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两人在家门附近的小店吃了顿快餐,就睡意浓浓地一起回家。因为确实是困,卢启达提出要一起洗澡,东方英才也懒得反对,彼此都困累交加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擦枪走火。

  可当两个人真正地“坦诚相对”,浴室里橙色的灯光还是撩动了某种气氛,水流冲刷在彼此光滑的皮肤上,带来的视觉冲击比在床上还要刺激。东方英才先于对方不争气地翘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懊恼就被对方一手掌握,他低叫着躲避求饶,却哪里逃得过阿达的魔手,最终不得不缴枪了事。

  当然,阿达也在他手上解决了一下,只是花费的时间比他久得多。他弄得手都酸了,半是嫉妒半是羡慕,回到床上还难以平息心中的疑惑。

  “阿达,你说……是不是像你这样,在上面,就……那个……时间会比较长?”

  阿达愣了几秒,异常严肃地摇头否认,“当然不是,时间的长短主要靠后天锻炼。做多了也就熟练了,坚持的时间就会变长了。”

  他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是吗?跟上面下面什么的没关系?可是你的运动强度会比较大,锻炼的机会也更多吧?”

  阿达正了面色思考起来,“嗯,你说的有道理,那以后你就多锻炼一点,再主动一点,多用骑 乘位。你的腰粗了不少,这样可以给你减肥。”

  “你骗我的吧?”东方英才有点气愤,“不是说好了什么都不能隐瞒的吗?”

  阿达一本正经的皱起眉头,“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讨论,骑 乘位是一种非常好的体位,它能良好的锻炼你的腰力,还能为我节约体力,增强彼此的快 感,延后双方射 精的时间……”

  “……”他无语掩面,耳根都红了一片,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跟阿达认真的讨论这种事了。

  57、3:1

  第二天早上,东方英才是被一个吻唤醒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嘴跟下面就都失守了,被对方随心所欲地玩了个遍。

  昨晚就说好了的,他当然也不会无谓抵抗,干脆放开来迎接阿达强势的攻击。两个人滚了一个小时的床单,就当做了场强度超高的晨运,彼此都彻底尽兴之后又一起冲进浴室。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阿达带坏,在某方面似乎越来越厚脸,最初连对方脱衣服的样子都不好意思看,到现在赤条条的共浴也不当一回事了。

  慢悠悠地洗完了澡,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吃早餐。虽然阿达愿意亲自下厨,他却不想对方总是待他好过了头,这让他难以消受,一起出去享受别人的服务反而比较轻松。

  在早餐的口味上,他最爱吃红油辣汤的面食,阿达最爱吃小火慢熬的粥,高价的地方难以同时满足他们两个,社区里的小摊档倒是两样都有。要求降低就容易达到,虽然两样东西口感都不佳,相互迁就一下也就吃得还算高兴了。重要的是可以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一起吃,入口的味道再差也不难咽下去。

  尽管如此,东方英才还是没能吃完碗里的面,看着自己浪费掉的那点粮食,他不禁有感而发,“平常还是随便吃就好,这些天你把我的嘴养刁了,我都开始浪费了,唉,我妈要是看到了得骂死我。”

  卢启达看着他不开口,直到喝完碗里的粥,抽出纸巾擦干净嘴,才搭腔回他的话,“我花时间做给你吃,你还嫌我养刁了你的嘴?不讲道理。我这个也不太好吃,但我还不是坚持吃完了,你这是找借口。”

  他一听也觉得在理,只好接口认了个错,“好吧,是我不对,其实我老早就想浪费了……怪我小时候老妈管得太严,吃饭喝汤都一点不准剩下,搞得我现在吃什么都想剩点,但又觉得很有罪恶感。”

  卢启达轻声笑了起来,伸指在他额头猛力一弹,“少埋怨别人了!外因是次要的,关键的主因都在自己身上。”

  他痛叫着抚住额头,站起身借结帐而逃跑,卢启达稳稳地站起来,跨出大步追在他后面,“说不过就跑?你真没出息!”

  他回过头哀怨地看了阿达一眼,停住脚步等对方上来挽住自己,“跑也跑不过你,我就不犯傻了。”

  “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聪明人。”阿达与他并肩牵手,还在想社区里转转,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鲜口气,兜里的电话却催命般响了起来。

  阿达拿出电话一看,立刻把屏转向他,“接不接?还是待会打过去?”

  他考虑不到两秒就点点头,“还是接吧,现在也不算太早了,她们肯定心急呢,别挂了。”

  阿达微笑着看了看他,似乎心情大好,摁下接听键声音轻快地打招呼:“阿晴,是我。”

  “启达,今天可以见面吗?”苏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应该是休息得不好。

  阿达看着他以口型询问,他无奈地再次点头,深深觉得对方大大的奸诈狡猾。他明明早就表态让步了,阿达自己做主不就完了吗。

  “嗯,那好,几点钟,在哪里,时间地点你定,我跟他一起来,你也带庄小姐一起。这是我们四个人的事,必须全部在场面谈细节。”

  “好的。”苏晴在电话那头跟庄嘉嘉讨论了几句,把约会地点定得很偏僻,讲好了两个钟头以后那边见。

  驱车赴约的路上,东方英才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让阿达待会不用什么都先问过他,他把决定权完全交出来。反正已经答应了,干脆再大方一点,对那两个曾经被他伤害也伤害过他的女孩子,他实在硬气不起来。看到苏晴,他是又悔又怜;看到庄嘉嘉,他是又怕又窘,所以基本上他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有让阿达顶在前头,他全盘附和配合就可以了。

  四个人、两台车,在人迹稀少的郊外农庄附近见面,这种地方应该可以杜绝记者的身影,媒体对苏晴的追逐比卢启达更甚,因为豪门美女的情史向来吸引眼球,苏晴本人对媒体又一直极不合作。

  两个女孩子精神都不太好,而且彼此间气氛怪怪地,应该是之前吵过架。苏晴脸上雪白的皮肤都带上一层淡淡的青色,还有了一点黑眼圈。庄嘉嘉比她更差,眼睛红红地像是哭过,见到东方英才也不再开口挑衅了,只垂着头站在一旁沉默。

  苏晴看了她几眼,回头对卢启达勉强露齿一笑,“对不起,启达,把你们约到这么远来见面。嘉嘉太不小心了,被人拍了跟我在一起的照片,不过我已经解决了,花了点钱拿回来。”

  庄嘉嘉顿时涨红了脸,嘴唇颤抖着吵了起来,“你把这种事都讲给他们听,太过分了!”

  东方英才尴尬地偏过了头,不去看两个女生吵架的场面,耳朵却还是能听到苏晴变得严厉的声音,“嘉嘉,不要再任性了。我们需要他们帮忙,彼此就不是外人,不能隐瞒任何能危及到大局的事情。”

  阿达出声替她们解围,“既然解决了就好,我们谈别的吧。阿晴,我和英才考虑过了,我们同意你们的提议。”

  苏晴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一些,“啊,谢谢,太感谢了。那,我跟你,嘉嘉跟英才,我们就按照这个配对来敷衍媒体和家人,暂时把今年熬过去可以吗?我爸妈最近一直逼我带你去跟他们吃饭,我都推说你太忙。”

  背对着她们的东方英才吓得浑身绷直,跟庄嘉嘉……这太可怕了。他悄悄捏了一下阿达的手臂,果然听到对方开口帮他,“不行吧,英才跟嘉嘉……闹得那么厉害,肯定很难相处了,英才对她有心理阴影。”

  虽然阿达说的是实话,但东方英才还是倍觉丢人,忍不住又捏了阿达的手臂一下。对方没有出声,只是用力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把他那张苦脸对住两位女生,“看吧,他都不敢面对你们两个了,还能完成假配对的任务?”

  苏晴竟然被惹得笑了起来,想了想才认真地说:“那,我可以试试跟英才相处,虽然我家肯定不同意,但也正好有个抗争过程,然后我再妥协失败,学他要闹自杀……到那时候只要捡回一条命,我家里也许就什么都能接受了。”

  庄嘉嘉恶狠狠地插口道:“我不同意!你对他也一样有心理阴影,如果他又旧病复发怎么办?我看他始终不老实,说怕我都是装的,就为了再来接近你!”

  东方英才怒上心头,连恐惧都顾不上了,“我再也不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时候……”说到这里他红了脸,猛拍一下车盖说出男子气的豪言壮语:“哼,我不怕你!来啊,我就跟你配!”

  卢启达冷眼旁观,听得嘴唇紧抿,不发一言,庄嘉嘉死死盯住这个大众眼中的绝对优质男,怎么看怎么不放心,拉紧苏晴的手反对他们三个,“我都不同意!你们都在肖想我家的阿晴,我们圈子好多分手的都是因为又去爱男人了!”

  三个“都”字,让无辜的三个人都皱起眉头,几乎是一起问她,“那你到底想怎样?”

  她思索良久,清秀的脸上露出可爱又阴险的笑容,“我跟阿晴一起追卢启达,我们三角恋!”

  东方英才差点倒地不起,真这样的话还有他什么事?他就是个过路打酱油的宋兵甲,阿达却左拥右抱享一拖二,不,是一拖三,除了正牌夫人和狐狸精小三,还有他这个不知算哪根葱的黑市小四……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予以否定,转而楚楚可怜地看向身边的阿达,“快说句话,这样对你形象多不好?一定不行!”

  卢启达凉凉地瞥他一眼,竟然表情严肃地对着庄嘉嘉和苏晴点头,“我觉得可行。嘉嘉对我们不放心,要亦步亦趋地守着你,我理解她,而且这样你们可以经常公开在一起,我还方便掩护你们。”

  东方英才满腔的血都涌到了胸口,强忍着一把抓住卢启达,“那我呢?我怎么办?你不是说任何事都要跟我商量决定!你不能就这么自作主张了!”

  卢启达温柔地抱住他,笑容如春风拂面,“我们商量过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在路上你不是跟我说了吗,这件事我做主,我的意见就是你的意见。你现在可能有点生气,但那是因为没有想通想透。英才,我的形象不重要,只要我能做生意,有几个女朋友根本不算什么,这样还能拓宽我的社交圈。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就接手,但既然接手了,也只能忍着讨厌去做好它。而且这样也能保护你,那些八卦以后就基本上跟你不沾边了。”

  “可是……”这敢情还是为了他好?这三个都是自我牺牲的大好人,他才是得了便宜还不自知的傻蛋?他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来,但阿达的每句话好像都挑不出虚假错漏。

  “别可是了,已经很民主了,就算投票也是三对一。”庄嘉嘉笑嘻嘻地搭腔,气得东方英才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在三个人齐心协力的专制镇压下,可怜的东方英才毫无翻身机会,最后仍然半是被迫半是糊涂地点了头。在回去的路上,他憋闷着一颗受伤的心自怜自艾,根本不想跟身边的那个人说话。

  一向细心敏感的阿达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跟他一样沉默了半路,不管他挤眉弄眼还是扭来扭去,又或者把一张怨气冲天的脸凑到对方眼前数次。

  直到他的脸都快僵掉,阿达的嘴里才轻飘飘丢出一句话,“你那时候,跟庄嘉嘉交往得很深入吧。”

  他愣了一下,当机立断不再恋战,立刻缩起身体装睡。

  58、流言

  周一终于来到,东方英才要回公司上班,出门前对镜整理了好几遍衣着发型,内心忐忑中怀着兴奋。卢启达跟他差不多同时出门,开车送他的提议被一口拒绝,“算了,你一样要上班,我们也不同路。”

  他艰难地挤车到了公司,走进久违的电梯时很是感动,阔别三个月,多少有些想念,即使那些同事里没几个看他顺眼的。

  出了电梯拐进大厅,正要努力摆出热情的笑脸,一堆熟悉的面孔挡在眼前,好几位经理和主任带着同事们共同发出欢呼声,“欢迎回来!”

  大把的花和包装精美的点心,把他准备好的场面话话哽住了,明知道这就是个形式,却险些连眼泪都掉出来。自家主任赶紧帮他解围,呵呵笑着拉过他,“好了好了,回自己地盘去。”

  走向自己所在的组,每个没出去的人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主任拍着他的肩膀预定了下午全组聚餐唱歌,才放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凌乱的老文件早有人帮他整理好了,桌椅也干净得像是昨天还来过,他静坐了好半天,感觉到干劲慢慢回到身体里,暗自给自己叫了声“加油”就开始工作。他不在的时候,是其他两位组员代他处理必要的事务,看完桌上的文件他就主动去找他们交接。

  不知是领导的交代,还是他们都变得善意了,他察觉到他们的态度非常温和,甚至对他有点退让,跟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止是这两个人,整个上午过去了,每一个跟他接触的同事都是那么客气,跟他说话的语调都跟对别人有着明显的差别。

  这些变化让他感动又震惊,可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想要表示友好而请一次客,竟然被人更加友好的拒绝了。不到两分钟,他身旁的同事们全部跑掉,留下他独自坐在桌前满脑子疑惑,大家这是在避他还是出于巧合?

  主任也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他瞄准这最后的目标迎上去,“中午我请您吃饭!”

  对方笑得还是很慈祥,但拒绝得很干脆,“英才呀,我中午要陪老婆吃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晚上全组人都陪你嘛,给你洗洗尘、去晦气,这一顿可是公司老总亲自交代的,规格不低啊,他晚上没事也要来亲自看看你的。”

  “……好吧,谢谢您了。”他受宠若惊之中更加疑惑,对这种事他还算敏感的。一个工作不满年的小职员,即使前几个月业绩出色,也不可能让上面的老总这么青睐吧?

  他寂寞地吃完一顿午饭,脑子里的疑问挥之不去,给阿达拨了个电话,才讲两句就因为对方太忙而中断,他只好无所事事地捱到下午上班。最早回来的两个女同事看到他独自留在办公室,嘴里正在聊的话题立刻中断,脸上浮起尴尬的神色,相互看了眼就一前一后的走进厕所。

  那个被中止的话题里似乎有他的名字,他一不做二不休,轻手轻脚地走进男厕所,他记得两边厕所的隔墙很薄,最里面的那间经常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他尽量屏息着把耳朵贴紧了墙,果然听到了八卦的声音。那两个女同事从美容说到丈夫,又说到了客户难伺候,再从客户这话题直接跳到了人际关系上。

  “还真看不出来,最开始我以为是他自己的本事呢,人长得挺帅,能去哄女客户,哪知道原来人家连男人都搞得定。”

  “是啊,人家就有这个命,我们也不用想了,偏偏还不能去讨好他!动不动就搞自杀,博同情,这种人谁敢惹啊,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小姐才欣赏受用,换了我们,这条小命都禁不住被他吓,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对,他可真作啊!但那一手也确实厉害,跟卢家少爷抢女朋友,还闹自杀让人家不好追究他,非但不追究,还跟他兄弟情深,医药费误工费全包,外加亲自照顾他好几个月呢!”

  “他们本来就是朋友吧?以他的出身能交到那种朋友已经走了狗屎运,还出手去抢朋友的老婆,简直不是人,卢家少爷倒是个大好人,唉,可惜被苏家小姐降伏了。”

  “唉!那么好的男人,偏偏交这种朋友,我看以后卢少爷还要吃他的亏,拼命的被他利用啊。你看我们老总都要亲自见他,搞不好马上就要给他升职,看的还不是卢少爷的面子!卢氏多大一笔生意啊,连老总都沉不住气了……”

  东方英才憋着气一直听,听了起码十五分钟,那两个女人才说到别的事情上去。他浑身发冷地蹲在地上,满腔都是愤怒却不知道能向谁发,忍不住又拿出手机来拨给阿达。

  这一次电话刚通,阿达就温柔地给他说了“对不起”,还问他第一天回来上班感觉怎样。他忍不住双眼发热,小声跟对方说了起来,抱怨同事们表面客气而暗地排挤他,可那些太过难听的话都被他含糊处理了。阿达劝慰了他几句,又忙着要去有事了,他也只好大方的表示“没事”,“你先去忙吧”。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看见谁都怀疑对方在腹诽他,连看着主任的眼神都带上了疑虑,也根本不想再跟同事们一起喝酒吃饭。

  但是当众人都带着笑容走向他时,他竟也不自觉地站起来回以假笑,跟着大队人马一起进了电梯。刚出电梯还没走上两步,他的手机响了,是阿达,“我来接你下班吧?今天我可以早点回来,你心情不好,我多陪陪你。”

  他心里暖暖地笑了一下,很想直接说好,然后跟阿达躲去自己的小窝里,再不要回到公司来面对这些烦恼和虚伪。但他终究只是这么想了想,嘴巴仍然像被什么惯性操控着说出正常的回话,“今天公司请我吃饭,庆祝我回来上班。”

  “哦?那要喝酒吧……”阿达犹豫着继续问他,“要不要我来给你解围?”

  “不要!”他的音量陡然变大,阻止阿达自己送上门来,对方其实并不太喜欢跟陌生人相处,甚至不喜欢所有的应酬,能主动提出这个,完全是为了他吧。他不要阿达为了他迁就太多,最好在别人眼里他们两个关系恶劣,这样他才找回自己本来就稀薄的自尊,还有本来就少到可怜的自信。

  “……那你自己注意,不要喝太多,晚上几点来接你?什么地点?”阿达的声音一顿,并没有听出不悦,还是显得清晰而理智。

  “我自己招车回去。”后面本来还有一大段体贴的话,比如“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不用担心”之类,但身边的一堆人让他不得不避嫌,硬邦邦地说了那么一句。

  “……好吧,早点回来,我等你。”这次阿达的话变得更加简短,不知道有没有生他的气,而且先于他挂掉了电话。

  他又开始惴惴不安,看到几个同事窃窃私语的样子更加心烦,木着脸跟在主任身边上了车,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所以,虽然是规格很高的酒宴,本地分公司的老总也确实亲自来了,但他仍旧兴奋不起来,喝进口的酒全都苦辣不堪,吃到的菜也没有一样合味。他就像个自动复读机,别人说一句他也回一句。“喝”、“够意思”、“再来一杯”……

  喝到半醉时,他管不住自己昏沉的脑袋,悲哀地想着如果没有听到那些八卦就好了。那样的话,现在的自己该是多么高兴,被上司赏识,被同事喜欢,可这些美好的假象都太快被他的好奇心戳破。

  他甚至开始卑鄙的怨起了阿达,如果不是阿达宠坏了他,他就不会走上变帅的捷径,也不会企图追上对方,更不会妄想追求苏晴,导致犯下那个万劫不复的罪行。这一切简直像个阴谋……是命运把他牢牢捏在手心里玩 弄,让他和阿达变成现在这种亲密又危险的关系,一次失足就终生无法脱身。

  他几乎是被人拖进KTV的,轮到他唱歌的时候已经醉得人都认不清,拿起话筒一阵乱吼,也算发泄了一通心里的郁结,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倒下去了。

  耳边似乎有不少人在乱叫,刺耳欲聋的音乐也停止了,过了好一阵,身体被半扶半抬的弄上了车,开车的人声音很像阿达,但他睁不开眼睛去看。

  “喝成这样,去医院。”很像阿达的声音严厉地说。

  “不去医院!”他猛然坐起身来,胸口翻涌地去摇车窗,“不行,停车!我要吐!”

  对方叹了一口气,减速拐进小道慢慢停车,扶他冲出车外,抱着一棵树吐个昏天暗地。

  等他终于吐干净了,才能抬头看清身边的人,阿达沉着脸也正在看他,“叫你少喝点,结果喝成这样,还要你上司给我打电话来接你。”

  那……自家老总肯定见到了阿达,搞不好已经相谈甚欢,自己这个皮条拉得专业。他又感到一阵恶心,冲回去再吐了一遍。

  59、牛角尖

  无论醉成什么样子,他心里的牢骚也没有被酒精蒸发,反而随着酒意越发沉淀累积。阿达再次过来扶他上车的时候,他冲动地推开了对方,并且稀里糊涂地又吼又骂。

  这个酒疯发得没什么道理,阿达也没有怎么容忍他,沉着脸强摁住他的身体塞进车里,动作利落地把安全带给他弄好,“不许乱动,听话!不然两个人一起撞死。”

  阿达的声音已经隐含怒意,即使他醉得厉害也能听出来,当下就脑袋一歪变得安静了。回家下车的时候,他也是自己开的车门,虽然步子摇晃,吐过后毕竟清醒了许多,先前的满腔燥热也被夜风吹散不少。

  进门之后才坐了一会儿,阿达就不顾他的反对,强行把他拖到浴室说是要帮他洗澡,因为上次喝醉后他险些晕倒在浴室里,所以这次绝对不容许他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简直无可辩驳,只得乖乖地任由对方把他扒个精光。阿达语气严厉,动作却十分温柔,让他延续了一整天的烂心情得到些许安慰。在温热的水流中,他整个人放松下来,舒服到想要流泪的感觉让他发出奇怪的声音。

  身后的阿达咳嗽了一声,凑在他耳边沉声问道:“你这是舒服呢,还是难受?要不要再大力一点?”

  “唔……好……”他眼皮都抬不起来了,点着头随便应声,背上正在为他按摩的手指突然加大力量,那股酸痛让他“啊”地一声拔高了音调。

  “才上班一天,就这么大压力?喝的酒也不少……你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半梦半醒之间,阿达的声音如此亲密体贴,真是问到他的心坎里去了。他感动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把所有的心事全部掏出来,出口的话语却逻辑混乱,就像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似的不听使唤。

  亏得阿达耐心好,竟然听完就整理出个大概,劝慰他的话也很直接有效,“不如你的人才会妒忌你,比你强的人根本不会关注你。”

  他知道阿达说得很对,但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争辩,“道理我明白啊,可就是做不到不介意……我是人,不是木头,怎么可能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阿达眼神怪怪地看着他,脸色也不太好看,“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木头?”

  “呃,你也不能不在意!不然你干嘛要假恋爱?”他总是放不下那件事,郁闷到一闲下来就满脑子都被它占据。

  “哦……明白了,你在吃醋。”阿达想了一下,竟然对他露出满嘴白牙,闪得他眼睛又闭上了,只听到对方的声音充满愉悦,“英才,你真的这么爱我?那我可以提前公开。只要你愿意,我其实不太介意。”

  他吃不准对方是在哄他还是在吓他,心脏突然砰然猛跳,如果阿达真的敢这么做,他是感动多点还是害怕多点?

  “怎么?吓傻了?还是太感动了?”阿达湿润的手掌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拍,“别想了,你既然需要考虑这么久,我就放你一马,这个话题压后。”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顺着阿达的手势站起来,匆匆冲洗干净就落荒而逃。独自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阿达也以腰上裹着毛巾的造型进房,一上床就邪笑着图谋不轨,他半推半就地挡了几下,也就放开怀抱顺其自然了。

  阿达向来有事后聊天的习惯,这个晚上尤其明显,他都已经睡意很浓了,耳边还不断传来对方的低笑声,“这么累?想要快点睡着?嗯,要不要我唱歌哄你?说不定可以做个好梦。”

  他不置可否地说了“好”,对方果然开始轻声唱歌,唱得还是老掉牙的儿歌,让他哭笑不得。不过,这晚上他真的做了个好梦,那些琐碎的烦恼似乎被阿达阻挡在外,梦里的他一直在笑,为了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醒来时就完全不记得了。

  早上揉着眼睛的他愣愣地想了半天,看着身边也已经醒来的阿达问道:“我昨晚说梦话没?”

  “有啊。”阿达笑眯眯地坐起来,动作飞快地在他嘴上盖了个印,“你一直在吃,嘴巴都没停,老在说‘阿达,我要’……‘阿达,我还要’……呵呵,我真自豪。”

  “……”他就知道不该问的,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特别是在床上,阿达就像饿过很久的狼一样,三句话不离那个事。对于阿达这种隐藏得很深的不良嗜好,最好的反击就是以退为进,他立刻装作没听到而起身下床梳洗,顺便到门口去取今天的晨报。

  等卢启达做好早餐端出去,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喷火的东方英才,对方的眼睛死死盯着报纸的头版,抬头看过来的表情也咬牙切齿,“你早就知道今天的头条会是这个?昨晚才对我特别好?”

  卢启达审视他一眼,放下早餐拿过报纸,偌大的标题下是三张熟悉的面孔,两女一男,演绎着市民们百看不厌的豪门三角恋。

  东方英才真的很受伤,气呼呼地挑起碗里的面条就要大口吃,想想却又放下筷子,“不吃了!我们本来就说好了,你们三个只管上报上电视,你跟我像平常那样就好。你干嘛要补偿我,我会那么小气?明知是假的还乱吃醋?我不是你的女人,也不需要你像对待女孩子那样……你不用对我太细心体贴,我觉得太怪了,适应不了!我早就想说了,怕你不喜欢听才不敢说,但是你老这样,我快受不了了!”

  相处这么久,卢启达很少领教到东方英才的脾气,向来都是对方一味迁就。他有些新奇地看了看对方,竟然觉得这样的英才也还不赖,于是平心静气地接招,把那份报纸拿过去合上,“嗯,知道了,快吃吧,都要上班。我们时间还长着呢,以后慢慢说。”

  东方英才怒睁双目,把报纸又抢过来摊开放在桌上,“我要看,你干嘛拿走?我说了不介意这个,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卢启达无奈地摊手,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好吧,我相信。英才,你真的太敏感了……想要对自己的恋人好一点是天经地义吧,跟你是女生还是男生没有关系,为什么你是男人,这件天经地义的事就适应不了了呢?”

  东方英才没好气地回道:“我是男人,跟你在一起能叫天经地义?”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个人都看着彼此愣住了。东方英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打内心里觉得这是实话,卢启达沉默地咀嚼着它背后的意义,良久才勉强微笑了一下,“吃吧,都快凉了。”

  这个台阶给得及时,东方英才赶紧抓住机会说了声“对不起”,随后埋头大吃。卢启达陪着他吃完了自己并不算喜欢的面条,冷酷而温柔地对他说:“有的事是不能后悔的,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我也一样。”

  他知道阿达说的都对,他也没有想过反悔,可是他有他想保留的东西,起码……他要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个真正的男人。

  怀着不知如何言说的郁结,他又一次挤着公车去上班,阿达没有再提出开车送他,这种所有男人都会为自己女友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就不合适。享受阿达对他的好,以前的他求之不得,现在的他却避如蛇蝎,他愿意跟阿达在一起,无论以爱情还是友情的名义,但不能够让自己的一切都依附于对方才得以存在,以至于让曾经存在的自己也一天天地消失掉。

  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他胸口燃烧的热情比从前更甚,总有些努力是靠自己才能达到的,比如客户的认可和称赞?比如他最擅长的小额却多品种的个人保单?正踌躇满志、摩拳擦掌之间,主任把他叫进了办公室,交代他下午随自己一起去见客。

  他有点意外,探询式地看向主任,对方笑着压低声音告诉他,“多做,少问,抓紧机会搞业绩,到时候给你升职,也要外面那些服你才行嘛。”

  “这是……特殊照顾?”他皱着眉同样压低声音反问道。

  主任愣了下,显然有点不悦,但还是呵呵笑着,“不求甚解,难得糊涂……英才啊,你向来都是个聪明人,怎么钻起牛角尖了?”

  他默立良久,一颗心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终究点个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跟在主任身后离开公司时,他在好几个同事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那是厌恶、妒忌夹杂着羡慕还有鄙夷。主任说得对,他怎么就钻进牛角尖了呢,反正不管他多么努力,都没有人关心他到底是靠别人还是靠自己。这个世界只在乎结果,却不在乎过程,所以他能够追求和得到的,也只剩下那个结果。

  向上爬到一半反而想要清高,实在是可笑和矫情的。

  60、接受度

  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晃眼三个月过去,东方英才业绩扶摇直上,人缘似乎也比从前好多了,不但顺利地升了职,还笑容满面地接全组人去吃饭庆祝,并且当晚没有一个人缺席。

  主任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升职了,职务恰好比他大那么一级,这环环相扣的关系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还会继续下去。老总跟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看到他都热情亲切,他也很上道的主动选在上班时间去找过卢启达,在对方通过秘书的嘴同意预约之后,第一时间回了电话给自家老总。

  当天回到家里,阿达跟他公开讨论几天后的约见应该怎么处理,“你要找我,就算因为公事也没必要去我公司,你上面有压力?不想让我放水?”

  他给了对方一个暧昧的微笑,勾勾手指拉近彼此的距离,“公事就在公司里谈,家里只谈私事。放水还是公事公办,那取决于你,不是我的烦恼。”

  阿达眯起眼看他,似乎有点吃惊,“把皮球踢给我,你长进了。好,就照你的规矩,家里只谈私事……这周我可以挤出两天,要不要出去玩?”

  “不能,我很忙。才刚升职,我需要好好表现,准备周末都不休息了。对不起,以后一定补上。”他没有多做考虑就带着歉意回绝了。

  阿达忍不住皱眉,拉松领带就往沙发上靠,“你这么拼?我也很忙,但人总要休息,你们公司也太不人道了。”

  他忍着笑认真辩驳,“公司给了我休息时间,是我自己要拼。现在是特殊时期嘛,别生气了,反正攒着也不会浪费,多攒些假期了,我陪你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你业绩再好一点,能不能周末休息?最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你每天回来的那么晚。”阿达沉着脸压在他身上,捏住他的下巴逼问。

  他被阿达捏得哇哇大叫,伸手去拨开对方的手指,“这么用劲,你在生气了!你想给我放水,我还不想贿赂你呢,你自己说的,家里不谈公事,说话算话!”

  阿达顺势放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半晌,“英才,我发觉你变狡猾了。你们那种行业,就是个大染缸,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恨不得叫你马上辞职,我完全养得起你。不过你这么拼,看来是很喜欢这份工作,那我也只好尊重你的选择……”

  他以幽怨的眼神瞟向对方,成功地阻止了阿达技巧性的干涉,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他正在脱下衬衫的动作上,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就纠缠在了一起,他只需要主动献上热吻,阿达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往房间里拖。

  差不多一个钟头后,东方英才凄惨地呻 吟着喊饿,晚饭还没吃呢,他就整个人快要散架了。不过,也怪不得阿达会喷火发飙,因为彼此都忙,两人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真刀真枪地亲密接触过了。

  终于“吃饱”了的阿达坏心地把腿压在他腰上,还想更压榨他多一点,“我去做吃的,晚上再贿赂我两次。”1 9

  “想也别想……我要死了!”东方英才挪动着劳累的尊臀,勉强往床边上爬,“明天都要上班,你哪来这么好的精力?”

  “你是又胖了,才这么容易累!多运动可以减肥。”阿达不死心地用脚底板揉他,“那就一次吧,点头了我马上去做菜。”

  “我最近老在外面吃,当然会胖,没办法……我也不想喝啤酒,可不喝啤酒就要喝白酒,你说吧,我怎么办。”说到肥,他就苦恼万分,可能真的是应酬太多,这三个月来他竟然重了十来斤,腰和肚子都有点膨胀了。

  “你可以喝红酒。”阿达完全不了解他的苦闷,还一本正经地这样回答,他愤怒地回瞪过去,可惜因为眼神湿润而凶不起来,反倒让对方呼吸声明显加重。

  “好点的红酒都喝不起!见客是我请,哪有那么多钱去折腾!你以为是你,每天有人排队请你喝?”从前的他从不敢跟阿达顶嘴,可经过几次斗胆挑衅之后,阿达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表现出享受和鼓励的态度,他也就恃宠而骄,在对方面前敢于越来越放肆了。

  “呵呵,好吧,我请你喝,再好的我也舍得。”阿达惬意地笑着,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下床穿起内裤和睡衣走出卧室。

  肚子饿得实在顶不住时,浓香四溢的晚餐推到了他的面前,阿达果然献出珍贵的私藏,以西餐配红酒来补偿先前对他的恣意蹂 躏。

  “浪费……”酒瓶上的年份让他乍舌,品进口中虽然味美,对比价格却也不过如此,“你真会打击人,你不知道,这瓶酒抵我多久的薪水。”

  “你才会打击人,我的手艺和心意是无价的,你以为有几个人会让我这样献殷勤?”阿达郁闷的表情竟然显得有几分可爱,他忍不住立刻说了句“对不起”,换来对方更不悦的瞪视。

  “呃,阿达,我……那个,我……你。”他只得配合对方的恶趣味,涨红了脸勉强说出那三个字,但无论在对方的威逼下说出几次,他还是觉得这么说话肉麻又奇怪。

  可惜阿达从来不这么想,反而无比受用这陈词滥调的文艺腔,再次托起他的下巴发出邪恶的笑声,“说清楚,我什么你,不许含糊其辞。”

  他实在忍无可忍,吼着说出了那三个字,然后飞快操起刀叉把盘子里的菜一阵猛干。

  看着他眼神凶悍、形象全无的吃相,阿达却笑得开心灿烂,也学他一样动作粗鲁地吃了起来,似乎从中感受到了异样的乐趣。

  这种生活不得不说是幸福的,身处其中的东方英才也由衷同意,除了在某些方面还是把他管得很死,阿达对尊重他个人习惯的退让越来越多。即使报纸和杂志上总有关于阿达恋爱情况的报道,但几乎每次新的报道阿达都会提前让他知道,而且阿达真正与苏晴去见面的时间很少,因为那位庄嘉嘉也是个了不得的大醋坛子。

  知道他们住在一起的人寥寥无几,对自己的父母,东方英才谎称自己租了阿达的房子住,也做好打算这样去回应任何人的疑问。至于更远的事,阿达没有提过,他也不愿去想。阿达会不会跟苏晴先来个订婚,再来个盛大而豪华的婚礼,他都不能也不该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不要说那些只是假的,就算会弄假成真,他也没有反对的立场。

  他和阿达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后悔的余地,也没有展望未来的权利,两个男人相互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这在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也许在不久后的某天,他还会为阿达“结婚”这件事感到高兴和轻松,尽管现在偶尔想到这个,他的胸口会有那么一点难受。

  他始终认为两个同性之间,友情一定要比爱情长久,他所受过的教育、看过的故事,通通都这么对他说。他没办法像阿达一样浪漫到出格的地步,像某种冷门电影中所表现的那样,惊世骇俗而又注定会有个悲剧性的结局。

  做阿达的情人,比做阿达的朋友更亲密、更快乐,但不可能延续一辈子,所以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尽情享受,他的思维只能接受到这里。正因为他的接受度只有这么多,对这段关系的态度才能彻底放松下来,对跟阿达有关的、来自于他人的讨好或者鄙视也能看淡一些。

  他变成了一个机会主义者,拼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努力在未曾失去前得到更多,那样的话,即使有朝一日真的失去,也终究会留下点值得骄傲和回味的印记。

  他能思索的只有现在,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次,也自认为想得很透彻。无论跟阿达之间多么开心,他都学着很小心地拉开一点距离,以免到了失去的时候,他会像之前那次一样难看,搞出个乌龙的自杀事件。他也只有一条命,经不住太多折腾,他希望下一次倒霉的时候,自己能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男人。

  跟阿达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也有不太开心的时刻,阿达很容易为了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指责他的人品。他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不爱给老人让座,也不扶瞎子过马路,甚至还会刻薄地挖苦路旁的乞丐,说他们都是因为懒惰和无能才这么沦落。每当他流露出这种尖酸的小人嘴脸,阿达就会狠狠地瞪他,说出口的话特别严厉且不留情面,跟从前每做错一件事都要惩罚他一样。

  他知道阿达说得对,可那些指责每一句都像在煽他的耳光,他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疼痛和委屈,他骨子里始终是个浅薄的小市民,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始终想要阿达跟他父母那样护着他,哪怕只是一次也好,但从小直到现在,似乎一次都没有过。

  阿达愿意养他,却不能接受他身上这些小的缺陷,连这些都无法忍受的阿达,他又怎么敢奢望被对方养。他的忙碌他的拼命,都只是那点距离中更微不足道的部分,想要放松自在地待在阿达身边,不再害怕被对方抛弃,就必须能够依靠自己活着,而不仅仅是顺从与依附。

  想通这些,花了他整整三个月,从被人妒忌看轻的愤怒到现在带着面具的上下自如。他确实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虚伪狡猾,连他自己也感觉得很清楚。曾经只想留给阿达的某些东西,已经被现实摧毁或者同化,可笑的是他后来才发现,阿达根本没有看重过他那些挣扎。

  就像十岁那年的九月,他无比向往阿达的新书包,但他用尽自制力阻止自己的贪念,没有向对方索要。可才过一周而已,阿达换了个新书包,还把那个旧的随手送给了他,于是,他曾经痛苦的挣扎和那个书包就此一起贬值。

  61、礼物

  又是一天早晨,两人一起整装出门,看着熟练地打好领带并对镜微笑的东方英才,卢启达发现对方最近很舍得购置新装。崭新的西服、崭新的衬衫、崭新的领带,全都是同一个牌子,而且价格不菲。虽然并不关心东方英才升职后收入是多少,但对方这么频繁的更换新装,多少引起了卢启达的注意,同时也察觉到自己对情人似乎还不够体贴。

  “嗯,很好看,这个牌子不错。英才,下次我陪你去吧,顺便也买几套。”卢启达从后面注视着镜中的恋人,伸手挽住对方的肩膀,消费这种昂贵的品牌对东方英才而言未免有点压力,对于他却是再正常不过的。

  东方英才身体微微一僵,语调平淡地摇头,“不用了。阿达,你什么都要买给我,会把我惯坏的。”

  两个人隔得这么近,东方英才那一下短暂的僵硬当然被卢启达感觉到了。没想到这也能伤害对方的自尊,卢启达微感无力地叹了口气,在他来看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馈赠,而是理所应当的小支出,“英才,你介意任何事都可以跟我直说,我们讨论清楚,不要误会。”

  东方英才想了一下,转过身露出笑容,“没有……你如果要给我买,我也不会介意,不过,总是你送东西给我,昨晚还喝掉了你的好酒,应该我送你礼物才对。”

  卢启达眯起眼睛注视他,嘴角弯起一点美妙的弧度,“说的也是,你很少送礼物给我,那选个时间,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呵呵,好,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东方英才顺口答道。

  “别敷衍我,今天中午午休时间如何?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抓紧时间逛一下。”卢启达穷追不舍,难得让对方主动允诺送自己东西,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东方英才不禁莞尔,阿达身上偶然冒出的孩子气陌生却十分可爱。

  “今天不行,真的很忙……”在看到阿达脸上明显的失望后,他忍着笑补充,“反正一定是这周内,我保证不食言。”

  “嗯,说话算话,不要到时候又推。”卢启达严厉地斜睨对方一眼,率先迈步离开,东方英才看着阿达高大而宽阔的背影,再一次忍俊不禁地笑了。

  可是,笑过之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而蹙起眉头,拿出电话来调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嗨,起来了没有?”

  彼端传来温柔的女声,软软地笑着回应他,“已经起来了,不好意思,昨天拜托你晨call我,我自己又提前醒了。”

  “呵呵,没什么,反正我也是要早起的。呃,那个,新款什么时候到?”东方英才也笑得非常轻松和开心。

  “大概这周四吧,要不要我给你提前预留限量款?”

  “好,谢谢,我周四带个朋友一起过来。”

  “好啊,呵呵,我能不能问,是什么样的朋友?男性……还是女朋友?”对方带着试探的语气。

  “呃,不是女朋友,是男……我最好的男性朋友。”东方英才说着就悄悄地红了脸。

  “哦,好的!我多预留几套最新的限量款让你们挑。”

  对方明显变得高兴起来,轻快的语气也感染到他,当即重复地说了好几句谢谢。彼端的女声沉默几秒,才害羞般回了句“不用客气”,随后两人间友好地挂掉电话。

  把手机收回兜里,东方英才的心情又好了一点,整理好衣服出门坐车。刚才跟他通电话的,是那家店的女老板,年纪还不到三十岁,一个成熟温柔的未婚女性。第一次去那家店闲逛时,对方轻言细语的态度和友善的微笑就让他充满好感,在对方专业的介绍下购买了一整套新装。

  虽然那是初次消费,对方就给了他vip折扣,此后过了不到一周,他又去了第二次。去到第三次时,他们已经变成了朋友,对方让他留下电话随时通知他新款到货的时间。他难得遇到这样亲切的女性,何况对方这样美丽温柔,推销的手法都自然妥帖,是种很值得他学习的艺术。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还开始在网上聊天,无论他的行程多么忙碌,在线上遇到对方都会匆匆聊上几句。对于他的工作,对方从没过问,他与之不谈其他,只聊些生活琐事,每次聊完的感觉都如沐春风。

  他并不想让阿达知道他有这样一个朋友,因为根本没有必要,哪怕他也隐隐感觉到,这个新的异性朋友跟他之间早已有了某种暧昧在流动。但是他笃定的相信着自己,这并不算背叛阿达,他有权利交自己的朋友,这是他自身独立于阿达之外的空间。

  可就在阿达提出要跟他一起去逛逛的时候,他不知为什么感到心虚,连身体都僵了半边,本能地想要拒绝。紧接着他又说服自己,他并没有做错任何地方,既然是这样,就光明正大地跟阿达一起去吧。

  在些微的不安感中,周四很快来到,他和带着墨镜的阿达一起去了那家生意极好的店。年轻的女老板显然等待已久,一看到他就站起身走出来,对他微微一笑之后,热情而不失礼貌地对阿达打招呼,“您好,卢先生。英才早就提过,您是他最好的朋友,交代我一定要给您提供最专业的服务。”

  卢启达也礼貌地摘下了墨镜,随口说几句客套话,但看向她的眼神颇带几分玩味,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之后,卢启达侧过头瞥了自己身边的东方英才一眼,不动声色地挽住他的肩膀。

  东方英才脸色一红,身体不由自主躲了躲,看到卢启达沉下去的面色才恍然一惊,主动拉住对方的手。在自己新朋友的注目礼中,他的脸越来越红,只得轻轻咳嗽一声,“带我们去看吧,这周到了哪些新款?”

  失神的女店主勉强笑了笑,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手势斜指向后,“预留款都在里面那间,请二位跟我来。”

  走进专为vip顾客留款的小展厅,三人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凝滞,东方英才随手挑了一件衬衫,带着讨好的口吻凑近卢启达,“你喜欢哪件?”

  卢启达也笑着回头,动作亲密地贴紧他的耳朵,“你帮我挑吧,你挑什么,我就要什么,你喜欢就好。”

  热暖的气息掠过耳际,东方英才再次往旁边让了让,尴尬中抬眼遇上朋友惊异的表情,竟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呵呵,他总爱捉弄我!你别见怪……”

  对方很快就回以了然的笑容,“没关系,好朋友嘛,都是这样的。”

  这配合默契的问答却引起了身边人的不满,他说出解释的同时就已经看到阿达脸色在不断变黑。他求饶似地看向阿达,随后在对方眼中见到浓烈的愤怒和无奈,还没来得及继续示弱,阿达就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愣愣地注视对方紧捏的拳头,阿达似乎非常生气,气得不想跟他说话,否则就会忍不住打他?但即使会被对方痛扁,他也不能不追上去吧?这样想着的东方英才跟在对方身后跑了过去,完全忘记了身旁的朋友。

  听到他的脚步声,阿达并没有回头,只是顿住身体以冷酷而低沉的声音喝止他,“站住!别跟着我,我需要自己静一下!”

  说完这个,阿达比先前走得更快,转瞬就消失在店门之外。被留在原地的东方英才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虽然愿意被罚却还一时搞不清状况。

  62、临界点

  东方英才呆站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分钟,身后响起一把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是我的原因吧?我可能得罪了你朋友……卢先生,他就是卢氏的那位卢先生吧?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

  他如梦初醒地转过身去,那个总是在微笑的女人竟然流下了眼泪,对他的称呼也变回最初的生疏,“东方先生……你以后不会来了吧?卢先生很介意你跟我认识,是吗?”

  东方英才手足无措,对着一个正在哭泣的朋友兼美女,他简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笨拙而单调地摇头,“跟你没有关系!是他太小气……呃,不,是我的问题……你们都没错,是我的错……”

  他手忙脚乱地劝慰对方,看到有两个店员好奇地盯着这边,赶紧挥手让她们躲远,然后轻轻拍打朋友的背脊,让她顺势靠在自己的肩上,以此遮掩那张正在哭泣的面孔,“别哭了,真的不关你的事……是我太坏了,对不起。”

  对方持续发出低低的哽咽声,凑过嘴唇在他耳边,用只有彼此之间才听能听清的声音说:“不用跟我说抱歉……我只想知道,我们还有机会吗?如果没有,你就再也不要跟我见面了……我已经快要三十岁,没有时间再拖下去……”

  他整个身体都震动了一下,无地自容的歉疚感涌上心头。确实是他太过卑鄙,只知道索取对方温暖的情谊,却从来没有真心的为对方设想过。尽管连一次真正的约会都没有,但她早就明显地表示出了期待,他也并没有坚决地表示过拒绝。

  “对不起……”他还是只能说出这一句,任由对方的眼泪染湿他整个肩膀,想了再想才继续说下去,“你很好,一定会遇到比我好很多的人……如果我不是,先跟别人在一起了,绝对会向你求婚。”

  这是他用心说出的话,对方似乎也得到了真正的安慰,抬起头用他的衣领擦擦眼泪,露出释然的笑来,“那……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我原谅你吧。”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擦拭对方脸上花掉的妆容,“你的妆都花了,哪里有纸巾?快去洗一下,这样怎么做生意?”

  对方立刻紧张地抹了一下脸,指上的污垢让她尖叫一声之后又破泣为笑,“唉呀,丑死了,都怪你,我好久没哭过了!你给我看着前台,我去后面补个妆。”

  他笑着正要点头,却看到对方的表情又变得僵硬,顺着对方的眼神转头一看,他也无可避免的僵住了——带着墨镜的男人近在咫尺,被镜片遮住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正在冒出烈火岩浆。

  “你……你回来了,阿达。”他心中大叫冤枉,简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在僵掉的脸上努力堆出一个“欢迎”的表情,嘴里的话因为过于紧张而很可能更显心虚。

  “跟我走。”阿达雕像般站着,居高临下对他伸出了一只手,语调和声音像万年寒冰,而且正在经过台庞大的切割机。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颤抖着身体走了过去,随后被对方狠狠带进怀里,挽着他的腰背直往外冲。

  被对方半押半抱地拖出那家店,又粗暴地塞进车里,他已经很有会被暴打一顿的觉悟。但是对方没有丢下他,而是怒气冲冲地回来带走他,这多少让他定下心来。

  抢在对方开动车子之前,他冒着生命危险按住对方的手,“生气的时候最好别开车……小心安全。”

  卢启达用力打开他的手,呼吸声粗重可闻,半晌才压下了涌动的情绪,动作缓慢地取掉墨镜,“我还没那么冲动,跟你殉情,未免太不值得。”

  他吃痛得搓了搓自己的手背,小心看着对方的脸色,斟酌合适的词句来解释,“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只当她是朋友而已。”

  卢启达冷冷看他一眼,“我跟你原来也只是朋友。”

  “这不一样……”他垂下头发出苦笑,“你在我心里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不要拿自己跟别人比……阿达,你明明知道的,我无论如何都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

  “哪怕?你的意思是,跟我谈恋爱是很可怕的事情?你跟我在一起的初衷,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因为我逼你?你不要忘了,是你主动追我,我给过你机会拒绝,而且不止一次!”卢启达本来已经冷静下来的情绪又逐渐升高,盯着他的眼神如剑般锐利。

  “我不是后悔,我只是……阿达,你除我之外也有别的朋友,比如苏晴,她也是女人,而且还要跟你结婚!我也有权跟其他的朋友交往,我要的只是这个!”

  “你在狡辩……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她对你没有意思?你也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卢启达再次发出冷笑,紧握的拳头令手背爆出青筋。

  “我知道……我利用了她,这一点是我卑鄙,我以后不会再跟她见面了,但这是为了她,不是因为你不准!”东方英才终于被对方的冷笑激怒,一味后退的姿态变成回击,“我强调,我有权利认识新的朋友!”

  “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卢启达斜睨着他的脸,音调从高亢变得低沉下去,“你到底在想什么?说清楚吧,我听着。”

  看到对方向来强势的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他差点就要习惯性的说出“对不起”,可还是在嘴边拉回了那三个字,硬下心清理思路。沉默了一小会,他再次开口,“阿达,我需要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我需要被女人欣赏,任何一个普通男人看到任何一个漂亮女人,都会有那种虚荣心。”

  卢启达猛然抬起头,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半天才能接上他这句话,“你的意思是,你其实还在喜欢女人?你是个普通的男人,想要被漂亮的女人喜欢?并且同时还要跟我在一起?东方英才,我应该怎么说,我简直要夸奖你了……你真有才。”

  被对方满含嘲讽的语气刺激到脸红,东方英才一直压在心底的暗火就要烧起来了,“我本来就是喜欢女人的,你难道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喜欢女人的。”

  卢启达用略带悲哀的眼神看着他,轻声而迅速地否认,“不,我不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原来你不知道……还是说,你假装不知道?呵呵,到了现在,你说你喜欢女人……我明明给过你机会拒绝,你为什么要骗我?这样让你很有成就感?”

  他整颗心都被揪住了,阿达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脸上的神情也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仿似一尊华贵精致的雕像即将轰然倒塌。他突然想起阿达告诉过他的,幼年时患有自闭症的事,还有从不肯去他家里玩耍的原因。说着那些的阿达当时在微笑,可现在他才隐约想到,对方其实只是没有哭泣过,才根本哭不出来吧。

  “阿达……”他的声音也像被什么机器卡住了,断断续续地艰难行进,“我……我是太紧张你,怕你不要我,才那么做的……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喜欢你,但我不能跟你分开,做朋友还是做情人,我……我无所谓的。”

  阿达的眼睛亮了起来,但片刻后又黯淡下去,继而震惊并愤怒地看向他,不太确定地质问道:“你无所谓?东方英才,你在同情我?你怎么敢!”

  “不是!我怎么可能去同情你,我永远都比不上你,阿达,我是个男人,但跟你在一起以后,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他焦急得浑身冒汗,怎么都说不清楚,本来尚算清醒的脑子也快乱成浆糊了。

  阿达沉默良久,轻轻点了个头,“我大概明白了。你虽然跟我在一起了,但自己也不明白到底爱不爱我?你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又或者说,你觉得做个别人眼里的‘男人’比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更重要?你非要刺探我的底限不可?好,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下车,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东方英才瑟缩了一下,他就知道事情又要走到这步,“不……我不分手,如果愿意跟你分开,我早就硬气的绝交了……你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们还是这么在一起不行吗?”

  卢启达挠了几下前额的头发,实在忍无可忍,欺身揪住他的衣领逼近他低吼,“在我这里没有两全其美,只有非此即彼,爱情是绝对自私的,不是什么伟大高尚的友谊,你自己选一个!”

  他发着抖挣扎起来,阿达手上的力气大到像要杀人,让他不得不害怕,却没有想逃的意愿,只能硬着头皮挺起腰,也学对方的气势颤声吼回去,“我……我说过无所谓,是你太固执了!爱情就爱情好了……反正我不会主动跟你分手,每次说分手的都是你!你才是不爱我!”

  卢启达被他气得咬牙切齿,“你竟敢说我不爱你?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两人就这么一阵扭打,虽然都留了手,但因为车里空间狭小,也难免真的伤到彼此,你来我往的闷叫和呻 吟声中,东方英才最终完败,被卢启达强行挤出了车外。

  卢启达看着他悲惨又可笑的倒地姿势,微愣中伸手就要去拉他,想了想又把手收回去,拿起座位旁边的一个小礼盒用力扔出来,再重重地冷哼一声关上车门。

  等东方英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方已经开着车绝尘而去,留下他独自一身狼狈、满面飞灰。

  “又这样……”比起之前每一次被半路抛弃,这次他难得地没有哭,而是朝着那辆臭车消失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声,“走就走……待会我自己回去!”

  走了不到几步,地上的一个盒子让他停住脚,他犹豫着蹲下把它捡起来,并且带着满腔的怨恨打开。

  纯黑色的锦盒里,一枚小小的钻石袖扣闪耀着夺目的光芒,里面还躺着一张卡片,龙飞凤舞地写了两排字。第一排是“对不起我吃醋了”;第二排是落款:“爱你的达”。

  他忍不住又发起抖来,这次是被肉麻闹的,但还是忍着一股胃酸上涌的感觉,把这东西收拾好,再小心的装进了兜里。

  63、祸不单行

  手里拿着昂贵的礼物,东方英才的情绪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一肚子怨气,发型和衣服也全都乱糟糟的,但起码他得到了追回阿达的勇气。这个意外的礼物就是阿达送给他的通行证,让他足以厚着脸皮大摇大摆地回家去。

  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还早,原本打算买完东西再一起去吃个饭的,现在只好随便找个地方自己吃饭,再回去上完下午的班,到晚上才有充足的时间跟阿达继续肉麻了。他叹了口气,手继续在兜里掏,打算找找钱包里还有没有零钱吃个盒饭什么的。

  掏了老半天,他脸上出现奇怪的表情——钱包不见了。是掉在人家店里了?还是刚才跟阿达纠缠时掉在了车上?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太方便现在拿回来。他咬牙想了一会,还是一边往前走一边拨打阿达的电话,这也算个下台阶的方法,让阿达给他把钱包送回来,然后顺势拉着对方一起吃饭。

  可是,阿达的私人号码果然关机了,应该正在气头上,办公的那个号码他又不太记得住,而且现在本来就是午休时间,阿达向来不开那个号码,也就是说他只能饿着肚子等下去。

  他回头瞄了一眼那家店,实在没什么脸面跑回去找钱包甚至借钱,只得转回身苦笑着看向前方的路,计算自己步行到公司需要多久,只要能够不迟到就受个小罪好了。

  又累又饿的他在太阳底下开始步干,前二十分钟还算轻松,到了半小时后开始喘气,到了四十分钟时,他已经开始咒骂手中那个华丽的礼物,明知贵重却不能换个车钱和饭钱,还真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实在有点扛不住了,路过个小公园赶紧走过去寻地方坐一下。这时候一阵微风都能让他无比舒畅,疲乏的身体得到极大的安慰,可随风吹来的烤肉香却让他想要抓狂。顺着香味一看,公园口上好几家小摊贩,卖烤肉的、卖玉米的,还有卖糖炒栗子的……他咽了下口水,突然有种大叫“城管来了”的冲动,随后立刻想到阿达义正词严训斥他的画面。

  “欺负比你弱小的人,你会很开心?把低俗的快感建立在别人真实的痛苦之上,是小人和懦夫的行为……”阿达一定会这么骂他,带着那种严峻又冷酷的表情,但是就连这种联想也能让他微笑出声。察觉到自己在笑,他又忍不住“呸”了一口,抚着叽里咕噜的肚子直犯愁。

  再看看手机,离上班时间还差不到一小时,估计还要走上半个小时,动作快的话可以赶上。他握握拳头站起身来,向公园的出口走过去,几棵树后传来的哭骂声却引起他的注意。

  他并不想注意到那个麻烦,都怪树后尖叫着的小胖子声音太大,其他几个少年的声音又太难听。他忍不住好奇凑头看过去的时候,一个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狠狠瞪他,“妈 的滚开,少管闲事!”

  要换了平时,他还真的懒得管,但他现在也正是心情糟糕,一股火气上来就瞪了回去,“公园是你们开的?我路过都不行?小孩子别太嚣张,还说脏话!”

  正被欺负着的小胖子真是个机灵的主,看到有路人经过赶紧大哭大闹,嘴里叫着不知谁的名字,“呜呜,你是我最铁的哥们儿,干嘛不跟我玩,还跟着别人一起欺负我!”

  那个怪腔怪调的小子脸红了,对着小胖子的胸口就是一捶,“你还说!你这么胖丑死了,谁跟你是铁哥们!你神经病吧!”

  小胖子捂着胸口直叫痛,声音却比之前更大,“你自己说的!就上个学期!”

  其他几个少年哄笑起来,也怪腔怪调地问那个正在脸红的小子,“哈哈!你上学期跟他铁哥们呀?哦,对呀,你那会儿跟他差不多胖!”

  脸红的小子脸色又变得发青,死死瞪着小胖子不作声了,哭哭泣泣的小胖子倒是赶紧擦擦眼泪,大叫着捍卫自己的前哥们,“哪啊!他没我胖,比我瘦两斤呢!”

  少年们哄笑的音量更大了,有人伸手去揪小胖子手臂上的肥肉,“哎哟,你有一吨吧?他比你瘦两斤,那是多重啊?”

  东方英才说了那句硬话就开始后悔,所以马上就后退一步准备走人,都已经迈开好几步了,听到这种隐约耳熟的调笑又没忍住,悄悄回头盯着那个红脸变青脸的小子。

  “都怪你!”那小子左看右看,几个跟他同行的少年都在嬉皮笑脸,可他竟然忍着没对那几个家伙发火,而是跳起来把小胖子推倒在地,看得出使上了吃奶的劲,“就是你!我打死你!看你还胡说!”

  他一边说一边踢打个没完,旁边的几个少年也笑嘻嘻地看戏,东方英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脸红了,红得莫名其妙外加义愤填膺。明明心里还在理智地想着,上班时间会错过了吧,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指着那个暴走中的小子怒骂,“什么玩意儿!你自己也是被欺负惨了的,转过头来就欺负比你更惨的!你爸妈没好好教你丑字怎么写,就再跟老师去学一遍!”

  那小子愣得住了手脚,结结巴巴地回骂道:“你、你什么东西!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天下事天下人管,路见不平就有人拔刀相助!”东方英才发觉对方骂力不足,更加来了劲。

  “你哪来的?又不是我们老师!管个屁啊!”

  “就是老师我们也照打不误!哼!”

  那几个旁观的少年都露出兴奋的神情,围在了东方英才身前,虽然个个都瘦不拉几的,个子也不算高,却仗着人多不可一世。

  东方英才有点慌神,刚才的气势瞬间软了下来,回头看一下正在颤颤巍巍爬起来的小胖子,“怎么办?”

  小胖子的表情比他更蔫,“怎……怎么办?”

  “……”东方英才身形一晃,随即勉强站稳了,对着小胖子开声大叫,“拼了!给我上!”

  小胖子鬼哭狼嚎地直往后退,“我不打架!妈妈说打架不对……”

  就在这句话之间,东方英才这个管闲事的已经吃了好几拳,痛得声音都变调了,“你 妈胡说!男孩子不打架就不是男的!妈 的,快来帮忙!”

  小胖子一个劲的摇头,惹得东方英才心头火起,干脆用力把他拉到身前挡拳头,“是男人就给老子挺住!”

  那个出卖朋友的小子收势不及,一拳误伤了小胖子的鼻头,把懦弱的小胖子也撩起火气,“你 妈 的,还真打我!老 子跟你拼了!”

  “不是故意的……哎哟!”那小子猛吃了一个回拳,看来小胖子的力气也跟他的体重成正比。

  “你踢我就算了,反正没用力,还敢真打我!我拼了!我跟你绝交!”

  小胖子眼泪直流,追着那个小子狂打,东方英才一边被其他几个少年围攻,一边高声叫好,“打得好!这是什么朋友!就一小人!卑鄙无耻!跟他绝交!打死他!”

  被小胖子追打的少年一路躲到了东方英才背后,回身就飞踢来一脚,正中东方英才可怜的腰,“叫你挑拨离间!叫你多管闲事!还说我讲脏话,你他 妈脏话比谁都多!把他都教坏了!”

  这一脚威力强大,东方英才整个摔了个狗啃泥,向前趴在地上,手机也给震出来了。他心疼地赶紧检查它,发现还没坏,尊臀又被好几个人踢着,就立马开始抓救命稻草,忍着身后的剧痛拨出熟悉的号码。蓝 天

  谢天谢地,这次通了,阿达可能已经冷静下来了,“阿达!救我!哎哟!啊——”

  彼端的声音确实冷静,冷静到过分的程度,“少耍花招,你的钱包掉我车上了,我拿来给你。你在哪?”

  “哎哟……一个公园……哎哟,我也没注意名字!啊——哎哟,就在xx大厦斜对面!”东方英才觉得自己快要休克了,好久没有被人这么痛打过。还好,他还没忘记昔日受欺负时的绝招,极力护着头脸避开要害。

  电话这头是踢打和惨叫声络绎不绝,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我马上来!你一直叫,别停!”

  “啊!好!哎哟……”

  东方英才正挣扎着爬起来,手上的电话也被人踢飞,“想报警!没这么容易!老 子们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你!妈 的,吃饱了没事狗拿耗子!”

  东方英才很委屈也很愤怒,他没吃饱!甚至还饿得要死!而且他的电话很可能被踢坏了!怀着熊熊斗志,他反扑过去,拿出成年人的魄力大吼一声:“救命啊,杀人了!”

  仿佛被他的音量吓到,几个人都暂且停手,正骑在自己“前”朋友身上的小胖子哆嗦了一下,“别!别报警!”

  说完这几个字,小胖子又机灵起来,从自己“前”朋友身上下来就拉人,“快跑!大人最喜欢报警了!”

  被打的小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瞪着小胖子,手却任由对方牵住,起了身跟着小胖子拔腿就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都怪你!就怪你!看你招惹的神经病!”

  东方英才彻底愣了,眼睛追着那个不仗义的小胖子大骂,“什么人啊!物以类聚!我真不该管你!就让你被打死……”

  那几个少年相互看了看,脸上的凶相有增无减,合力拖着东方英才往角落里走,还纷纷伸手捂他的嘴,“让你喊!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来不及了,今天非要把你教训好了不可!”

  随着踢打,他的口袋也被人翻了个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分钱之后,那几个少年更是来气,伸手抢他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哼,这也不知道值几个钱!有比没有好!”

  糟糕!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抢走!东方英才使出最大力气把它往回抢,“还给我!唉哟……你们这是抢劫!要坐牢的!”

  64、再入院

  在东方英才挨打的过程中,他注意到路过的人其实不少,要说没一个人听到他的呼救,那绝对是鬼扯,他也完全可以理解人家想要独善其身的想法,但最起码应该打个报警电话呀,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身上不断传来痛感,脑中则大呼“世风日下”,连这种公然的犯罪也没人管,在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看来阿达曾经说过的话确实有道理,其实小时候父母和老师也都说过类似的话——如果你自己不能努力去做个好人,那么到你危难的时候也不能指望别人来帮助你。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也挺佩服自己,竟能用这个理由来自我安慰,不然他就更加难熬了,还会被疼痛和愤怒夹攻到晕倒吧。苦中作乐是他的强项,从小就自动自觉地擅长,要换了以前,他巴不得快点晕了还好受一点,可现在的他不能晕,还得拼命捏紧五个指头,让那几个小混蛋用上多大的劲都无法得手。

  看他这么紧张那个小盒子,那群恶棍都为之精神振奋,领头一个最高的也最凶,已经满面狰狞地用脚踩踏他,“妈 的,快松手!你不要命了?”

  其他几个跟屁虫都毫无创意地重复这句话,争相伸脚踩他的手,他觉得手指都快要断了,剧痛中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中听到警车的鸣声,他以为自己昏过去了在做梦,但身上的压力也随着远远的呼喝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晃了晃神,精神又回来一点,挣扎着自己慢慢爬起来,身穿警服的两个大汉一前一后冲到他面前来,年轻些的那个匆匆追向嫌疑犯们逃跑的方向,中年的那个留下来搀扶他,并询问他具体情况。

  他喘着粗气靠在这个警察叔叔身上,平生第一次对这个行业充满感激和尊敬,上次“跳楼”那码子事他还没什么感觉,这次真的是迅速快捷加有效,拯救了他的生命安全。

  “谢谢!谢谢!”他像个傻瓜般涕泪交流地说着,警察叔叔只得略带尴尬又亲切地对他笑。

  “我们应该做的,还是来晚了几分钟,对不起啊。来,先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了!谢谢,都是皮外伤,我朋友来了会送我去医院的。”他实在不想再麻烦这位热心的大叔,不禁有点埋怨阿达,来得这么慢,赶不上警察叔叔的雪中送炭。

  “你如果还能支撑的话,可以先粗略讲讲整件事的经过吗?”警察叔叔扶他慢慢坐下,“待会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去做个笔录,之后如果抓到了嫌犯,你还要去指认和作证。”

  “啊?”他猛然想到了电影上看到的那些报复情节,那几个小混蛋心黑得很,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由面有难色地含糊起来,“那……那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警察叔叔凛然看着他,皱起眉头教育他,“你是受害者,你都不去报案指证嫌犯,他们以后还会坑害别人。而且他们年纪不大,还有回头路可以走,但如果现在放着不管的话,以后就揪不回来了。”

  被对方训得低下了头,他也觉得自己确实太不好人,甚至太不男人。对,自己刚才在被打的时候,不是也想到以后一定要做个好人吗,刚刚一得救就反悔了?还真的是个不可爱的小人啊。

  “嗯,我去。谢谢您的教育。”他笑着说出这句话,同时因为笑的动作扯痛了胸腹间的伤痛,登时又抚着肚子呻 吟起来。

  “英才!你怎么样?”大叫着的阿达终于跑过来了,脸上的焦急还算明显,重要的是在出汗和喘气。

  就这一下子,他心里又好受了很多,把先前那点小小的哀怨压了下去,抬起脑袋对阿达微笑,“你来了?我正要去做笔录呢,你陪我一起去吧。”

  阿达凑近他上下左右地看了个遍,脸色迅速变得发青,“这么多伤,那些混蛋!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再陪你去做笔录吧?”

  说到这里,阿达侧过头询问那位可亲可敬的警察叔叔,脸上难得地带着感激的微笑,“请问可以吗?”

  “哦,没问题,不过一定要来啊,不然就算抓了人,我们也很难办的。”

  “一定!”阿达扶起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们不会放过那些混蛋的。”

  赶往医院的路上,东方英才身上的痛越来越明显了,当时倒还麻木,又心有记挂,这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在阿达面前他也特别怕痛,于是哼哼唧唧地叫了一路。

  这样一来,阿达只好一心而用,边开车边尽量转移开他的注意力,陪他一起谴责那群该死的小抢劫犯。

  说着说着,东方英才突然大叫一声:“我忘了请假!唉呀,迟到了!再过一会儿就旷工了!打电话打电话……”

  手忙脚乱地摸不到电话,手痛到抽筋之余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伤心事,“啊,我的电话被他们摔了!第二个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不用慌,我帮你打过电话去你公司了。手机嘛……我再送你一个新的。”阿达接话接得很快,没让他有哀叹的机会。

  “哦……谢谢!啊,上次就是你送了个新的给我,又让你送?本来今天是我买礼物给你的,结果没买成,你倒送了礼物给我,还又要多送个手机给我……唉,不过,还好礼物没被抢走,我一直没放手!”他喜滋滋地从皱巴巴的兜里摸出它来打开,那耀眼的光芒比星星还亮,似乎看着它就能缓解周身的疼痛。

  “你啊……对方好几个人,要抢你就给了算了,要真出了什么大事怎么办?事后报警抓人,他们一样要交出来,就算丢掉了,我也可以再买一个送你。下次再别这么固执了。”阿达并不太领情的样子,着重批判了他要袖扣而不要生命的做法。

  “我……那要不是你送的东西,我会这么紧张?你以为我是喜欢它值钱?”他满心的喜悦瞬间化作委屈,恨不得一棍子打在对方那张面瘫脸上,打出个正常点的感动表情也好。

  “呃,我不是不喜欢你紧张我,只是在跟你强调,人身安全才最重要!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英才。”阿达心平气和地反驳回来,一点也没有企图吵架的样子。

  “……”他也没法无理取闹,但心里始终还是委屈,不由重重地“哼”了一声,“我真感谢帮忙报警的人啊!如果不是这个帮忙不留名的人,我就被打死了!”

  这微妙的抱怨还是激不起某人的羞惭心,阿达淡然接口道:“是我报警的,我离得远,怕赶不及,所以边报警边开车过来了,我开的不是警车,遇到红灯都要停的,当然没他们快。本来我也确实想不留名,但你既然这么感激我,我就却之不恭了。”

  “呃……”东方英才登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在座位上独自郁闷,直到车子开进医院,他嘴里都没再蹦出半个字来。

  阿达也没有刻意再缠着他讲话,这让他更加郁闷,可是下车之后阿达的举动又让他吓了一跳,继而面红耳赤、嗔目结舌——对方搂住他就来了一口,也不管身边人来人往,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扶住他走向电梯。

  不管怎样,这一招真的有效,他的心情奇迹般变好了很多,在电梯里面还一直保持着晕晕乎乎的状态。

  65、说话的艺术

  在卢启达的陪伴下做完检查,这一次东方英才虽然外表看来伤得不轻,好在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脸和手肿得像猪头。他也不想住院,上次的一个月就让他度日如年,医院里待着实在无聊,这次连父母他都不愿通知了,反正是一点小伤。

  卢启达倒也赞成不通知他的父母,那对夫妻对儿子总是过度紧张,不要儿子没事反倒吓坏了老人。处理完看着严重的外伤,领了外敷内服的药,两个人就一起去做笔录。

  东方英才充分发挥他的口才,对做笔录的年轻女警绘声绘色讲述自己勇斗恶徒的经历,凶险之处少不了加油添醋,惹得人家温言斥责,“东方先生,我问、你答,就可以了。说清事实,详细描述嫌犯的外貌特征,这是最重要的。”

  “哦……知道了。”他满腔的热情飞走一半,只好匆匆答完,走出去的时候又被阿达冷眼相对,显然等得不太耐烦了。

  “那位李小姐很漂亮。”阿达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啊?”他愣了愣,一时不知道阿达在扯什么。

  “那位女警官,李小姐。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超出正常的笔录时间二十分钟,外面排队的人在抱怨。”阿达还是很平淡的语气,但是他敏感的意识到危险。

  “没有!不是有几个嫌犯吗,说起来当然会费时间了,还要记忆他们每个人长什么样子……呃,我都没注意人家姓李呢!”他连忙解释起来。

  “嗯,我们回家吧,送你回去了,我还要去公司一趟,很多事都没做完丢在那边。”阿达仍然是喜怒不显,脚步稳健地走在他前面,他也就看不清对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了,不由得有点忐忑。

  上了车后,他忍不住偷瞄阿达的侧脸,对方也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微笑着看他一眼,“怎么了?快系好安全带。”

  “哦……”那就是没事?他暂且放下了心,听话的系好安全带就顺势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直到送他进了家门,阿达临走前才丢下一句话,“你先休息,饿了在冰箱里随便找点东西吃,等我回来再做晚上的菜,顺便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他警觉地支起耳朵,猛地抬头盯住阿达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点安全的信号。

  “现在没空细说,晚上谈。”阿达沉吟着这么说,对他又微笑了一下就迅速走出家门。

  他顶着个难看的猪头挪向冰箱找吃的,心里七上八下揣摩阿达的意思。没空细说,就是要谈的话很多?看来问题不小,他先前的轻松不翼而飞了。

  有心期待晚上的大餐,同时又为要谈的话题担忧,他独自在家里熬了好几个钟头,真的就只从冰箱里弄了点酸奶喝,勉强配着昨天吃剩的蛋糕暂时解决一下。

  他的心情还真矛盾,既想要阿达早点回来弄吃的,却又害怕开门声来得太快。他思前想后,实在觉得自己没做什么错事,不应该得到什么惩罚啊。

  等到晚上七点,阿达终于进了家门,还是跟大多数时间一样,拖着疲累的身体先进厨房弄吃的。他小媳妇似地跟着阿达走到厨房边上,倚在门边看阿达做菜,心里不禁生出浓浓的惭愧来——阿达确实对他非常好,他几乎从来不做家务,顶多擦个桌子拖个地,什么做饭啊、晾晒衣服和熨烫之类的都是阿达在干,而且从来不因为这种事跟他争吵。

  以对方的特殊身份,已经为他退让迁就很多了吧,难怪对他另一个方面要求很高……可是,他并没有背叛阿达啊,跟对方那个假恋爱差不多,甚至还要好一点吧,连“恋爱”之名也没用上。

  尽管在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但还是主动挪进厨房想要帮忙,“阿达,我帮忙打个下手吧,看你忙的。”

  “不用,你今天受了伤,别乱动,快回去多躺一下,我做好了叫你出来吃。”阿达头也不回,以命令的语气拒绝他。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从阿达嘴里说出来却这么硬邦邦地,他不禁有点好笑,“阿达啊,你就是太……”

  “太什么?”

  没有听到他继续说下去,阿达偏过头瞄他一眼,他忍住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学着阿达的莫测高深,丢给对方一个微笑,“待会吃饭的时候再谈,细谈。”

  “呵呵,好。”

  晚上七点四十八分,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上餐桌,早就闻到香气的东方英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了声“那我先吃点”,就狂动刀叉风卷残云。正好阿达也不喜欢正在吃饭时说话,而且中午可能还没好好吃饭,除了吃相比他好看那么一点,食量跟他是一个级别。

  一顿扫荡下来,东方英才吃了个大半饱,满意地抚着肚皮叹一口长气,“暴殄天物啊……阿达,你的手艺这么好,被我这么狼吞虎咽,真对不起了。”

  阿达也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开始摆出长谈的架势,“没什么,你愿意吃、喜欢吃,我就做得开心。英才,你之前是要说我‘太’什么?”

  响亮地打了个饱嗝,东方英才有点不好意思的红着脸擦嘴,隔了几十秒才回答对方,“呃……我说了,你不准生气,也不准怪我?”

  “少来这套,只要有道理,我就不会生气;如果没道理,我就要跟你辩论一下了。”阿达很正经地说。

  “辩论?你好像从来不跟我辩论,都是教训……不,教育我吧?”他低声埋怨了一句,在对方瞪过来的时候赶紧兜回主题上去,“那个,就是,你说话比较……不艺术,其实都是有道理的话吧,但有时候让人不想听,或者听了心里不舒服。”

  “哦?”阿达没什么表情地点头,“嗯,我很少去想什么话会让别人听着舒服,讲话只要意思表达清晰就可以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东方英才看对方好像真的不生气,再次斗胆大声说出自己的观点,“不是说什么话的问题,而是怎么说的问题,就算你说的是真理,但语气太强硬,别人还是听不进去的,你在公司要跟那么多下属和客户打交道,竟然从来不考虑委婉一点讲话?”

  “用不着……大家都直接一点不是更节约彼此的时间吗?再说,基本的礼节我都有遵守。”阿达眉头微皱,还是不认同他。

  “呃……不是礼貌,是语气、态度和表达方式。”他有点急了,“如果我是你的下属,做错了一件公事,你肯定要严格按照公司规定惩罚我、扣我的钱,但还可以在私下安慰鼓励我几句,肯定我过去的付出,解释一下这样是为我好,那我就能心服口服,受罚了还要感谢你,以后工作也会更卖力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你管着那么多人,对他们态度亲切一点的话,不少人都会为你更真心的卖命。”

  “哦,收买人心?”阿达毫不客气地回他。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但没什么不好的。你有钱又年轻,有那么大的权力,放下身段对下属和颜悦色地交谈几句,并不费很大的事,只要你多想想他们为公司东奔西跑,付出了不少,你也会真的感激他们吧?我给人打工,每天都忙得像条死狗,当然需要点安慰,你可是给自己家打工的老板,安慰下属的人就该是你。”

  阿达的表情变得有点惊愕,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嗯,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以前我父亲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根本不想听……”

  说到这里,阿达恍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英才,这就是你说的‘说话的艺术’,他说得不艺术,所以我听不进去,你说的比他艺术多了。他对我讲话就是命令居多,说什么我都不想听,而且说到生意,满嘴都是勾心斗角,我很腻烦,但是这件事用你的话说出来,我听得就比较顺耳。”

  他又一次红了脸,这是阿达真心的夸赞吧,“谢谢,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听。”

  “忠言逆耳,其实也可以讲得顺耳,那样更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阿达伸手轻抚他的手背,脸上明确地表现出喜悦,“我很高兴,英才,你今天肯去做笔录,还对我说了这番话。”

  “呃,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那位警察说得对啊,我也就去了。善于听从合理建议,这个很重要。”

  阿达笑着捏紧他的手,“你还在对我讲道理,好了,我听懂了。”

  说完这个,阿达放开他的手开始收拾桌子,他也自觉地跟着帮忙。这次阿达没有叫他回去躺下,而是问他怎么分工,“你扫地,我洗碗?”

  “嗯!”他也乐呵呵地应声。

  暖融融的气氛维持到洗完澡之后,想要爬上床的东方英才被正在深思的阿达拦住了。

  “慢着,英才,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的话,还有我们这段时间的交往,我确实不够尊重你的意愿。”阿达的表情很凝重,让他瞬间非常感动。

  “我原谅你,阿达……我困了,要睡觉!”他拨开阿达的手继续往床上爬,却被阿达拖了下来。

  “不行,我们暂时分房吧。你现在不是还没有想好吗?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你也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尊重你,等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并且绝对尊重你的决定。”

  “分房?”他呆呆地叫了一声,那不就是同屋分居?跟分手没啥两样吧?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阿达未必能够免俗,如果不能陪阿达做床上运动,自己会不会还没想清楚呢,就被对方淘汰下岗了?

  他打了个冷战,摇头抗拒对方的提议,“我不想!”

  “英才,我尊重你,你也要尊重我,我已经很委婉的在措辞了,你没有察觉到吗?”阿达明显是忍着某些情绪,继续对他和颜悦色地说:“英才,请你认真的考虑清楚,你的性向到底是什么,然后,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

  “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傻瓜。阿达用这么平和的态度跟他讨论这个,比跟他冷战或者争吵更难对付,“可是,我们朝夕相处,想做了怎么办?”

  “也对……”阿达沉吟道,“那我们就干脆分开住几天吧。”

  “啊?”他只想把自己砸晕算了。

  66、左右为难

  毫无悬念地,东方英才被“赶”出了主卧室,这晚将就住入客房。本来阿达想叫他第二天就搬回家去住,禁不住他死缠烂打,说脸上伤得难看怕父母担心,好歹要等脸上和手上消肿了再搬。这一点阿达同意了,但坚决不同意再与他同睡一床,他只好灰溜溜地败走,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很久才能入睡。

  第二天他照样去上班,吓坏了一帮同事,纷纷或真心或假意的对他给予慰问关怀。他少不得把自己见义勇为的光辉事迹又吹嘘了一番,顺势只在公司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休息了。不是他不想带伤表现,实在是没办法带着这么个猪头去见客,再说手也包着,连打个电话都不太方便。

  回家好好睡了几个小时,他又来了精神,开始殚精竭虑地思考怎么回到主卧室。等到这晚卢启达跨进家门,被满屋子飘着的熏香味和黯淡的灯光吓了一跳,某个只穿着睡袍的大猪头斜躺在沙发上嫣然一笑,“阿达……”

  卢启达当即不解风情地摁亮了大灯,“你搞什么鬼?”

  他只好拢好睡袍的下摆,把露出来的大腿收回去,眨巴着眼睛尴尬地笑,“呃,你不是喜欢浪漫吗?所以我就想试试……”

  “饭还没吃呢,饿着肚子怎么浪漫?”卢启达斜眼瞟他,“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

  “阿达,你真是目光如炬……我当然做好了,就是不太好看,你别嫌难吃。”说到做饭,他在阿达面前就是个幼儿级别,只好红着脸先打个招呼。

  “没事,你能做我就很高兴了,吃饭吧。”阿达目不斜视地脱下外套、放好公文包,径直走向了餐桌那边。

  他能有什么手艺?也就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快餐,桌上的三两个菜既没有卖相,又算不上美味,但阿达还是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反倒是他自己吃得想吐。

  勉强吃完这顿如坐针毡的晚餐,他主动收拾了碗筷,寻思着阿达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真的有被他感动,赶紧抓住机会再接再厉。把厨房彻底整理干净,竟然就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捶着自己的腰看向钟表上的时间,感叹厨房的活儿果然不是那么好做。亏得阿达习惯了做饭给他吃,那到底是一种迁就呢,还是阿达不为人知的小嗜好?

  怀着这个疑问,他做完事就蹭到了主卧室里,说是要跟阿达“随便聊聊”。聊到半路,他厚着脸皮开始往对付身上靠,还时不时拍打抚摸一下,惹得阿达挪开身体皱眉看他,“你是在勾 引我吗?”

  “呃……你说话就是这么直接,何必呢?”他脸照红,事照做,整个人又往前挪,硬倒在阿达身上,“心照不宣就行了,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你……”阿达有点无言以对的样子,咬牙用力把他从身上掀下去,“你很重,别压着我!”

  “呜……好痛!”他苦着脸大呼小叫,阿达只好问他哪痛,他委屈地再度蹭过去,“哪儿都痛……心最痛!”

  阿达头疼地扶起他来,用的力气小了很多,“身上痛就不要乱来,你一身的伤,怎么做?还有,不要妄想床头打架床尾和那一套,我们根本就没有打架,是在和平处理关键事件!”

  “那就是冷战了?阿达,别跟我冷战,我受不了这个……”他终于正经地看向阿达,目光闪闪带着泪意,“上次你不要我了,我真想死啊!”

  阿达深深看他一眼,还是不为所动,“那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我不要你了,你就想死?你有没有读过,情为何物,能让人生死相许?”

  “呃……我只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阿达冷眼接道。

  “那个……快乐王子!”

  阿达愣了一下,他又接着兴奋地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看那个童话了,阿达,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我的快乐王子,我是你的那只燕子!为了王子去死,对燕子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伟大的友情啊……”

  “错了。你再去好好研究一下,那只燕子对王子是什么感情吧。”阿达忍无可忍,干脆把他半拖半抱地“赶”向门口,“不要一边说话一边乱摸,我们改天再讨论!”

  用尽心机的投怀送抱仍然是这结果,他沮丧得大叫着扒住门口,“我不走!我就知道,我脸肿手肿难看死了,你对我没兴趣是不是?都不愿意跟我睡了!”

  阿达立刻松开了他,眼神带上浓浓的怒意,“是你希望我尊重你,我尊重你了,你又不满意……你到底希望我怎样?不要以为我是不会受到伤害的雕像,我不是那个什么快乐王子!我是人,跟你一样有血有肉,会伤心会生气!”

  “那……那你就生气啊,对着我发火!我乐意你对我发火,只要不赶我走,把我冷处理了就行!”

  阿达被他气得晃了一下,随即就真的抓住他往房里拖,“好,是你让我发火的,别事后又埋怨我对你不尊重!你对自己都不心疼,我还忍什么!”

  话说得虽然很重,到彼此短兵相接时,阿达还是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口。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一晚是他和阿达在一起以来,得到的最体贴的对待。阿达简直当他是个豆腐人,搞得他最后也真的感动又窘迫地哭了出来。

  哭泣的行为让他更加窘迫,可是随着缓慢而渐进的快感,以及最后那个高 潮的来临,他怎么都止不住那股压抑已久的泪意,畅快淋漓地发泄了一通。这么痛快地哭过之后,他躺在阿达的身边哽咽着做出保证,“我一定认真想清楚,阿达,我很开心……今天的感觉真好。”

  阿达侧着身体抚摸了一会他的头发,再顺着他脸上的肿胀部位轻轻下滑,“嗯,我等你。下周等你伤好了,我帮你把东西搬回去,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想好。”

  “那……你不会中途喜欢别的人?”他抬起眼睛露出怯意。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非常小。”阿达竟然在苦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无奈,“你都丑成这样了,我对你还是有兴趣,你说呢?你对自己就那么没有信心?”

  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别人面前是有信心的,可是你在我旁边,我的自信肯定要亏本打折。”

  两人对视半响,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都觉得这种情形还真是诡异。

  这晚他们谈了很久,阿达在他临睡前做出一个非常厉害的让步,“睡吧,别担心了,如果你实在想不通,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但是我要先跟你说清楚,只是表面的,我对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到朋友的心态了。”

  “……”他本来是想欢呼雀跃的,可看到阿达脸上可以称之为“痛苦”的表情,他还怎么欢呼得起来?他甚至连一句回应都无法做出,只能沉默地翻了个身。眼角似乎又有温热的液体要涌出来,他悄悄伸出手指去擦掉它们,但阿达带给他的这些眼泪,并不是擦个干净就能一笔勾销。

  这世上正在左右为难的人,想必不止他一个,感情世界哪有真正的左右逢源,那种希望本身就是一种卑鄙。他在行为上从没有背叛过阿达,可是他心里确实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他一直不肯相信阿达也会受伤,并不是那个童话里的雕像。

  显然,他错了,而以后他必须纠正这个大错。

  67、一顿又一顿

  又一个周末,东方英才搬回了自己家里,虽然他可以再租新的房子,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去租。也许潜意识里,他还等待着随时搬回阿达身边,这个偶然从脑里跳出来的念头把他吓了一跳。

  阿达已经忙得连周末都要加班,但仍然抽空亲自送他,两个人在他家门前四目相对,似乎该说的都说完了,只好彼此笑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目送阿达高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墙角,他突然产生追上去抱住对方大腿的冲动,这是他重复过许多次的习惯,从小到大屡试不爽,而且他知道只要他这么做了,阿达一定会转过身来。

  但是这一次他不得不忍住,他不能永远靠着那种祈求的姿态来要挟和利用对方,他必须要舍得放阿达离开,才能够探寻自己感情的奥秘,那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部分,是不是真的属于阿达。

  回到家其实也很开心,父母仍然那么宠他,不管自己多累都不许他干上一丁点的家务,哪怕每天只是拖个地都要被两个老人轮流叨念,他的小房间也还跟以前一模一样,每个角落都被父母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他小时候用过的书包玩具也都还在,整齐地收在几个大箱子里,他打开查看时独自笑了很久,其中太多东西铭刻着阿达和他一起留下的记忆。

  那些好一点的玩具,大部分都是阿达送他的,果然一分钱一分货,经过这么多年也还能运转。他随手一个又一个的拿起来,寂寞地玩了老半天,发现如今的自己不能再从中享受到纯粹的乐趣,那些东西带给他的除了快乐和思念,还有纠结的犹豫和苦涩。

  他只好把它们又一个个地放好封起来,暂且不再去想关于阿达的事。他的生活到处都是阿达的影子,这可能正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如果他试着脱离和遗忘,说不定就可以重新开始,像其他正常长大的男人一样,并不太费力就可以找到自己,再去追寻和辨识自己的爱情对象。

  于是他安心在家里住下来,还老老实实地孝顺起父母,试图跟其他没有成家而且很乖的儿子一样,清晨上班前陪老妈买菜,晚间下班回来还陪老爸喝点小酒。不出几天,几乎整条街的街坊都知道他搬回来住了,再过三四天,他爸妈也嘀咕起来了,关心他是不是跟那位阔朋友闹翻了,为什么送他回来住,还这么久没跟他联络。

  他无心过多解释,只笑着反过去调侃父母,“怎么,人家非要一辈子都让我白吃白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之前让我住是额外的人情,现在不让我住了才是常情吧。”

  一番话让父母都想通了,有点尴尬地讪笑着点头,“也是,也是……你那骨折早好了吧?我们是看你一直没搬,以为你租了他的房住呢,搬回来好,回来最好!不过,你有空也跟小卢多联系下感情,依我们看,他还是值得一交的,你在他家住了这么久,气色养得不错,工作也升职了,他真算是你的贵人啊。”

  “爸,妈,别说了,我就算真是这么想的,给你们一说脸也臊得慌啊。”他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去,虽然心里确实是不舒服的。

  “英才,我们这是为你好。小卢对你是真不错的,你沾他一点光他也不在乎呀,朋友就是相互帮助的嘛。”

  “是啊,再说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不说他能帮你多少,就光从交了这么年的朋友来说,也得打起精神搞好关系,不然失去了多可惜?”

  父母颇不以为然地双双反驳他,他终于警觉起来,“你们说这么多,是不是在哪听到什么了?我跟他很好啊,你们操什么心呢。”

  “呵呵……很好就好,就好……”父母就此打住,把那些不知从何处听到的流言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了。

  到搬出阿达家差不多两周的时候,他公司里的同事也都关心起他的私事,八卦的传播速度真的比光还快,连先前销声匿迹的小报都开始再次挖掘复杂的四角恋爱了。当他第一眼看到女同事手里的小报标题,气得差点当场拍桌子,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加无中生有。

  看到他虎视眈眈的眼神,那位并不很熟的女同事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奔向另一桌的八卦堆,一群女人窃窃私语、挤眉弄眼,表情极其丰富。

  他只得面不改色地拿起那份小报走向卫生间,亲自拜读那份精彩万分的四角恋爱奇情大戏,其情节之离奇,煽情之卖力,简直让他这个当事人都浑身起了鸡皮。他知道自己应该付之一笑,但心中忍不下怒火如焚,在卫生间里对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安慰,才能够仰首挺胸地走出去继续用餐。

  在巨大的愤怒和旁人的眼光下,他愈发要展示自己情绪良好,于是吃得兴高采烈,吃完了正常的食量还加了一个菜一碗饭。痛快淋漓地吃完之后,他摸着滚圆的肚皮,心情竟然真的变好了。肚子很撑,他也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了,为了留住这份变好的心情,他午后三点多去见客时,又陪着对方喝了下午茶,还吃了一些可爱的小点心。

  晚上回到家里,累透的他迎来父亲的问候,“英才,回来了?又累坏了吧?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陪老爸喝点酒哟。”

  他刚推了一句说下午陪客户吃了东西,老爸就沉着脸训他,“那算什么晚饭啊?吃不好,身体会差的,你现在工作这么忙,正要补身体呢!既然回来住,我们肯定要把你养好啊,可不能让你比在小卢家瘦,那多没面子!”

  他赶紧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吃!老爸做的红烧排骨最好吃了,我是怕管不住自己的嘴吃撑了嘛。”

  到了晚上十一点,睡不着的他开始想念某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将近一个小时后,他烦恼地爬起来在客厅里踱步。过去一点就是厨房,老爸正在里面给晚归的老妈做宵夜,看到他顺便招呼,“英才,吃宵夜不?今天陪你老妈一起吃吧?她再过会就回来了。”

  “……好,我吃!”想起了食物带给他的好心情,老爸亲手包的馄饨又是那么的香,他不想在“想念阿达”这件可怕的事情里继续失眠,所以找了个烂借口说服自己,“对啊,吃宵夜有助于睡眠,什么书上说过的吧……”

  吃、吃、吃……就这么一顿又一顿的吃着,不出一周,他已经回到了曾经远去的生活里,从身到心都觉得好吃的食物才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沉浸在美食里的他,真的不再时时刻刻想着那个让他烦恼的人了。只要从忙碌和狂吃里一停下来,他就很想看到那个人,然后忍不住去拿手机拨给对方,非要听到对方的声音才能安心。可对方似乎很忙,有两次电话都没空跟他聊,说晚上会再打来,也并没有遵守承诺。

  他躺在床上等了很久,电话都没有拨过来,竟然神经过敏般开始检查电话是不是出了故障。当他毫无理由地给几个并不算熟的人打过电话后,突然觉得自己及其无聊,于是丢下电话走进厨房,熟悉的香气再一次让他忘却一切烦扰。

  等他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快乐地回到床上时,本来失约的电话也拨过来了,“英才?抱歉,忙忘了,现在才有空打来。”

  “呵呵,没关系,嗝……”

  他的饱嗝太过响亮,让那头的阿达也笑得开怀,“呵呵,你刚吃东西了?这么晚还吃东西,对身体不太好。”

  他毫不在意地笑着回答道:“没什么,偶尔一次,我最近睡得不好嘛,吃点东西睡得好多了。”

  “哦?为什么睡得不好?是因为没有人陪你一起睡?”

  阿达的声音像酒一样带着熏意,本来就喝了酒的他感到更醉了,脸上一阵阵的发烧,嘴也管不住了,“嗯……可能吧……我也不知道。阿达,我好想……嗝……想你。”

  “我也是……不过,你想好了吗?在你想好之前,我们还是少见面,因为我最近都很想你。”阿达的声音愈发低沉,几乎听不清了。

  “为什么?”他摇晃着身体笑嘻嘻地反问,“见了面……你会吃人?你变异了?”

  “对,我会吃了你,骨头都不剩……呵呵,不早了,晚安。你想好了,就主动来找我吧,我随时等你。”

  “我……”他还有很多话要说呢,对方就坏心的挂断了。东方英才愣愣地看着电话发呆,这是对他不耐烦了?还是欲擒故纵?胸口像被一根细细的羽毛挠得发慌,他用尽最大的意志力才能强忍下再打过去问个清楚的欲望,倒在床上使劲闭上自己的眼睛。然而半个钟头后,他又爬起来冲向厨房,找出一大瓶可乐叽里咕噜地喝下去。

  68、亲和力

  东方英才这个月的签单量下降了,这让他莫名惊诧并且感到恐慌。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或者找到一个完美的客观原因,否则他会更加睡不着,让他本来就已经不太好的睡眠状况雪上加霜。

  可能是因为偷懒了?他最近好像确实比从前怕累,几小时的奔波就气喘吁吁,腿软腰酸,不得不减少自主加班的次数,恨不得一下班就窝在家里再不出来;难道是身体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这么怕累?但明明他胃口大好,即使失眠都不能减低旺盛的食欲,这应该算是健康的标志?又或者,根本是大环境变差,经济危机波及每个行业,他只是城门下的池鱼罢了。

  他保持着表面的冷静,探查上司以及下属们的业绩,发现大家都基本平稳,只得排除了经济危机论,转而更严密的审视自己。镜中的脸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光滑到似乎要冒出油脂的程度,下巴和额头上多了几个痘痘,可能就是这几个恶心的痘痘败坏了他的形象,他选了个没人的时候自己偷偷挤掉了,还痛得呲牙咧嘴。

  本来只是小事一桩,他没少见过女生们这样干过,可没想到第二天起床时,那些小小的伤口竟然红肿发炎了,搞到他没法抬着头去上班,更别提出去见客。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他当天就去医院看皮肤科,医生给了他开了内服外用的一大堆药之后,接着说出的话令他眉头紧皱。

  “要忌口!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油炸烧烤葱蒜都要禁止,要口味清淡,多吃粗粮和蔬菜……”

  他忍不住开口抱怨,“那不是什么都不能吃了?”

  医生斜着眼瞟他,“你最近睡眠不好吧?暴饮暴食吧?压力很大吧?要治好,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你的生活方式不健康,彻底改掉吧!”

  “啊?可是我烟酒都沾得少,平时运动量也挺大,吃得也不算多啊!”他还是不死心,忌口啊……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要被剥夺,为了这么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痘痘,未免代价过大。

  “那你说说,你最近两天都吃了些什么?”

  “没吃什么啊,就早餐,中餐,下午茶,晚餐,宵夜……每顿都不多的。”他一边说,一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加上最后那句来下台阶。

  “一天五顿?跟孕妇的标准差不多了,这位先生,你已经够胖了,小心健康!”

  “啊?”他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字,登时犹如晴天霹雳,“胖?我……我胖?您真的这么觉得?”

  “你现在出去往下走,二楼就是产科,你站到那个秤上去称一下。”医生一副懒得跟他说的表情,直接挥挥手让他出去,另一个等待的病人取而代之,把他挤出了这间房。

  他茫然下楼,果然看到一个体重秤,很多女人和过路的男人都轮流站上去,下来时的表情多半都是震惊和苦恼的。他打了个哆嗦,对自己说还是走吧,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一个大男人跑去称重,也未免太白痴了一点。

  惴惴不安的回到公司,正碰见他的老上司出门,他盯着人家好几秒,突然问了句,“您觉得我胖了吗?”

  老上司愣了一下,随即笑哈哈地拍了他的肩膀,“胖什么啊,正好,再养点肉更好!你看看我的啤酒肚,多有安全感?”

  绷紧的弦抓住机会松了下来,他跟着老上司一起笑了,“呵呵,您说的是。”

  尽管如此,他仍然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看到每个人都想问对方,自己到底胖了没有。当然,他不会真的问出口,而是等到晚上回了家才蹭到父亲跟前,“爸,我胖了吗?”

  正忙于烧菜的东方爸爸头也不抬,“一点也不胖,我看你还没养好呢,这个板栗烧鸡,你待会多吃点!”

  “好香……”他深深闻了几鼻子,口水都快馋出来了,立刻把半天的忧心抛到九霄云外,“嗯,别太咸了,医生说我要吃得清淡点。”

  “你这孩子,无端端地去看医生干吗?哪里不舒服了?”东方爸爸吓得锅铲都放下了,转身仔细查看他的脸,“挺好啊,气色红润,英才,医生说你什么病?”

  “呃……没什么病呢,就是脸上长了点东西,我挠破了,疼,找医生开了点药。”

  “咳,这也看医生?你又不是女孩子要去选美!”东方爸爸不以为然地转回了头,继续捣鼓板栗烧鸡去了,过个两分钟,才又从厨房里大声叫他,“英才啊,你这个脸面是挺重要的,老婆还没找呢,你那工作也需要点好形象,我少放点盐啊,辣椒也不放了!”

  “嗯!”他在客厅里吃着葡萄应声,心里的危机感又减轻不少,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他这不是按照医生的嘱咐,吃得清淡了吗?还多吃水果,待会也会多吃几口白菜的。

  不一会儿,茶几上摆放的一大串葡萄就都变成了葡萄皮,他望望厨房,老爸好像还没做完菜,干脆又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接着吃。

  日子就这么幸福的继续,脸上的痘痘虽然一直有长,好好坏坏,搞得他焦急之中逐渐麻木了,找过几个不同的医生都不太见效,总是跟他扯什么忌口的那套。父母安慰他说,那些医生的水平不行,他脸上的痘痘是工作忙碌的证明,脸上的东西肯定不是吃出来的,而是晒出来的,他深有同感。

  只要减少日晒雨淋,脸上很快就能跟以前一样平滑了,也就能重新赢得别人的认可和好感,于是,他技巧性的避开每天下午阳光最辣的时间,经常整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再就是跟没有出去的同事们闲聊。不方便见人就少点外出,多搞好内部关系,也是不错的嘛,他并没有浪费资源和时间,跟同事们尤其是女同事的关系日益融洽,有好几个都可以跟他坐在一起聊八卦了。

  看来他的魅力还在,并没有因为暂时毁容就失去了异性的青睐,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新交了男朋友也跟他讲,更不避讳甩了现任男友又看上了谁这种话题,甚至告诉他迷恋着哪个帅哥明星,还在他面前毫不顾忌的作出花痴样。对于这些,他只能在心里概叹,可能是他亲和力越来越强,才让女孩子充分信任,百无禁忌吧。

  他喜欢这些女同事的陪伴,扎在女孩堆里实在是一个男人的福音,他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过,况且这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在公司里的一整个下午,时时刻刻都有人陪着说话,这真是太好了,他不再觉得寂寞,与那种猫爪挠心般的烦躁和空虚感相比,他宁愿忍受女人们喋喋不休的唠叨。

  到了每周难得的两天休息日,他不愿加班出门找客户,少晒太阳多休息,再多的事情也要留到下周一去做。等到脸上彻底好了,他的加班才会有效率,他用这个不错的理由阻挡住自己的脚步。连着三个周末,他都在无聊空虚里度过,那些平常陪他闲聊的女同事竟没有一个答应他的邀约——到他家里来聊天。

  年轻的女人都爱玩,比男人还坐不住,这是他被拒绝过n次之后的总结,并且为此沮丧。这么一比较的话,阿达简直好上太多,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只要有空就会耐心的陪他,就算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对坐着,也一点都不难熬,反而觉得心情舒畅,如果再相互看上那么一眼,就更是可以乐上半天了。

  那些快乐的回忆只能带来危险的难过,他总是能察觉到这点,然后拼命忍耐给对方打电话的冲动。他开始被动地等待阿达打过来给他,坚持着一个也不主动打过去,似乎这样就能说明他还处在安全的状态。

  阿达并没有抱怨他的冷淡,或者是根本没有空闲来抱怨他,阿达在周末都是那么的忙,每次打来电话讲不了一会儿就有别的事情要做。他真的很不爽,他变成一个守株待兔的蠢蛋,每时每刻都精神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电话。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试着主动挂断了两次,可倍受折磨的人还是他自己。阿达的电话本来就不太多,一天两到三次,休息日大概是四到五次。当他说着“很忙”而主动挂掉电话之后,竟然减少到每天一次了,漫长的休息日里也顶多每天两次,每次通话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一到了周末,不得不等待电话的他就像在受刑,用仇人相见的眼神死死盯住自己的新电话,因为它也是阿达送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的那刻,他简直感动得想哭,但同时又已经开始郁闷地倒计时。这很可怕,比他脸上的痘痘还要糟糕,于是他放下电话后再一次冲向冰箱,用最美味的甜食来挽救自己。

  69、想通了

  天气越来越冷,穿得也越来越多,东方英才早就把薄料的衬衫和西装抛下,换成宽松的毛衫和夹克。去购置这些舒适的秋冬装时,他还特意询问店员自己算不算胖,年轻漂亮的导购小姐笑得很甜,“您这哪叫胖啊,来,我给您介绍合适的码,保证穿上很帅!”

  专柜的大镜子似乎被导购小姐的美言施予了魔法,他穿上新装,在明亮的射灯照映下满意地付款。

  每天见面的同事们对他换了着装风格也并不敏感,到现在这个季节,人们大多都穿得臃肿,不是特别重要的场合也不用太西装笔挺,再说脸上的痘痘还没完全好,他也就懒得在外貌打扮上花费心思,能够整洁干净就得过且过了。

  生活变得舒缓而平稳,让他整天都懒洋洋地,提不起以前那种锐不可挡的冲劲来,有时觉得就这么安逸闲散地一直混下去也非常不错。吃住都有父母的照顾,人际关系日益融洽,曾经做为新手时最可怕的工作压力也习惯了,不管怎样都有老客撑着场面,还时不时在饭局里给他带来新客。

  阿达几乎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让他享受着安全距离下的思念和牵挂,虽然等电话的感觉有点焦灼,但因为已经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他也越来越安心了。这样的日子真的还不错,他都快忘记那个艰难的抉择,也许阿达才是想通了吧,愿意就这么跟他平淡而暧昧的处下去。

  可这只是他的以为,当初冬的寒风第一次侵袭这个城市时,他也接到了阿达不亚于炸弹爆炸的那个电话。

  “英才,快三个月了,你想好了吗?”阿达的声音很温柔,语气甚至比之前的每一天更亲切,但他从对方微微上扬的尾音听出了诱哄和威胁。

  “我……”他的心脏停跳了一瞬,脑里也被乱七八糟的影像搅乱,竟然就那么哽住了。

  “英才?”阿达还是很有耐心,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似乎他不开口的话,就永远都不会挂断这个电话。

  意识到这样沉默不是办法,他想先把对方安抚过去再说,“呃,阿达,你问得太突然了,我没有心理准备。”

  “我给了你够长的时间来思考和准备,也不是不可以继续等,但问题是……”阿达顿了一下,清清嗓子调高了音量,“你根本没有去面对,是吗?你一直都在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天气变冷了之类,却从来不跟我讨论重要的事,你的烦恼痛苦是什么,你在害怕什么?英才,你很久没有跟我说心事了,你发现了吗?”

  “我没有……”他焦急地解释,“我没有什么痛苦害怕的事情啊,最近都过得很顺。我也没想什么奇怪的事,每天不就是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呵呵!”

  他最后的那个呵呵似乎激怒了对方,电话里传来加重的呼吸声,“英才,你给我认真一点!我主张我们暂时分开,并不是想要这种结果,你想一辈子都只跟我通电话?你再也不想跟我见面了?”

  “不是!”他这次是真的委屈了,“我很想见你!每天都很想。是你说,不想好就不准我跟你见面的。”

  “那就是我的错了?”阿达发出不知愤怒还是无奈的轻笑声,“我太高估你的成熟程度了。你这样跟耍赖有什么区别?你是想就这么下去?稀里糊涂地跟我拉拉扯扯?彼此都不找别的对象?也不在一起?”

  “呃……”东方英才很想点头,但还没那么够胆,只得含糊地回答说:“这样也很好嘛……我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更想你,难道你不是?”

  “是!”对方重重地应了一声,随后的话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柏拉图的弟子!这样谈恋爱是很美好,但你和我都是动物,而且要吃荤的,不是哲学家、诗人和僧人。小别算得上是情趣,时间太久就会真的分手。”

  “和尚是不谈恋爱的……我也没有想跟你分手。我只是……”他大着胆子小声纠正对方,后面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连一个决定都做不了,甚至连认真的面对都做不到,英才,我对你很失望。”阿达简短地说完这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我……”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解释,他并不是阿达说的那样,可还来不及说,阿达就不愿意再听了。分离真的会让两个人变得遥远,阿达指责他不再说出自己的心事,却也并不是经常有空听他讲啊。心事那种东西,哪里是一下子就能讲出来,像倒水一样痛快又简便的?

  他懊恼地思考了几分钟,还是忍着没有拨过去,等待过一会阿达再打来。可是没有……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阿达都没有打过来给他。

  到了第五天,他终于惊慌起来,主动拨过去的电话只得到“本用户已关机”的回音。脑中涌出的第一个念头——阿达不会出了什么事吧?第二个念头——不会的,绝对不会!他宁可被阿达抛弃,也不愿意对方出什么意外。

  这两个接踵而至、稍纵即逝的念头让他为自己感到震惊,但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慰自己。他违反常例地打了电话到阿达的办公室,纠缠起跟他并不熟识的秘书,非要对方告诉他阿达有没有出什么事。

  对方起初礼貌而冷淡,他完全不管那些,只坚持质疑对方是在隐瞒什么。当他换着号码拨过去好几个电话之后,对方被他无理的态度彻底惹毛了,“东方先生!不要再打来了,这是卢总的办公电话,你去打他的私人号码!我不能代接他的个人电话,我也要养家糊口的!”

  “……对不起。”他蔫着脑袋挂了电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对方的吼声中气十足,显然发薪水的那位老板还安然健在。

  那么就是阿达故意不理他了……他困惑地挠挠头,不再惶恐焦急地乱拨电话,而是平静地接受了阿达的惩罚。

  整整一周之后,阿达才打来电话给他,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最近怎么样?”

  他双手抓紧电话,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很好……呃,不太好,我睡眠很差。你呢?你……是不是去别的地方了?手机一个礼拜都不通。”

  “我没有向你交代行踪的必要。你认为普通朋友的关系更合适,那我们就做普通朋友,我打电话来,只是随口问候你一声,你不需要告诉我你不太好,只要说很好就ok了。”

  尖锐的语句让他招架不住,双手投降地败下阵来,“阿达,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知道你很生气……我真的很想你!”

  对方沉默了几秒,语气总算缓和下来,“还有什么想说的,继续。”

  “我不是不愿意认真面对,而是太认真了……阿达,越是重要的事情,才越不敢下决定,我是在害怕,我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他不得不艰难地说下去,把自己所有的胆怯都展示给对方看,“你就算以后跟我分了手,还可以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是会的吧?”

  “……也许。”

  “但是我不行……阿达,我已经不能跟女人谈恋爱了,自从跟你在一起以后……跟别的男人更不可能,我只有你,如果将来我们分手,我就只能一个人过到老了……所以,我要试着提前适应。最近这样我觉得挺不错的,只要你能记得多给我打几个电话,我就没什么了。”他是笑着说出这些的,因为他已经差不多想好了。既然已经能够对阿达说出来,就不再那么害怕。

  “……原来是这样。”阿达语气平淡,音调轻快起来,“就为了这个,你不信任自己在我眼里的魅力?你知道我这个礼拜去干什么了吗?”

  自己那么挣扎,阿达却这么轻松,他不由恼羞成怒地回道:“你没有向我交代行踪的必要!”

  “我陪苏晴和庄嘉嘉回英国结婚了。苏晴是英国国籍,可以在那边结婚,她们决定以后一起回英国生活,等苏晴说服她父母之后。”

  “啊?结……结婚?”东方英才懵得跟石头似地,“两个女人,结婚?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我上次想邀你一起去,所以才那么问你,可你那么回答我,我能怎么办?她们还要在这边解决一些事情,临走时我们一起去送她们,好不好?”

  “……好。”他这次并没有考虑太久,就点头应允,同时脑子短路地说了一句话,“阿达,你什么国籍?”

  “……”阿达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长长的闷笑声,“呵呵,并不是只有英国才可以同性结婚。”

  “啊?真的?还有哪里?”他忍不住亢奋地追问。

  “英才,去换衣服吧,我想邀请你今晚一起吃饭,可以吗?”

  “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脚下的实地也在发软,但脸上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70、你胖了

  东方英才在自家的镜子前照了很久,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明明情绪高昂,万分期待晚上跟阿达的会面,但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哦,对……他需要去购置一套新装,跟阿达的约会可不能怠慢,两个西服笔挺的男人,在环境优雅的餐厅共进晚餐,听着钢琴演奏含情脉脉地对视,阿达向来喜欢那种含蓄的浪漫。

  他在美好的回忆里微笑起来,急匆匆地冲出家门。

  当他到达那个他跟阿达都曾经经常光顾的大牌专柜,惊讶地发现已经换了导购小姐,陌生的女孩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对他躬身,“欢迎光临。”

  他也回之一笑,抓紧时间挑选最新的款式,不经意的回头间看到女孩有点奇怪的目光。心里冒出点不舒服的感觉,但他也懒得计较,拿了自己常穿的码就往更衣室走。

  “这位先生……”

  女孩犹疑的声音被他挡在门外,他不假思索开始换更换衣服。仅仅两分钟之后,他额头冒汗地对着门外面大叫:“请给我拿大一码的过来!”

  女孩很快敲响更衣室的门,他打开一角接过对方手上的衣服,耳中听到女孩平板的语调,“先生,我给你拿了最大码。”

  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肯定是大了,我顶多穿……”

  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他轻松的语气就被极端的恐慌掐断,套在他身上的这个码,还是扣不上所有的扣子。他不死心的又试了试裤子,这次总算是拉上了,可腰臀那里紧得让他窒息,不对……肯定是哪里不对!

  “小姐,你拿错了码!这肯定不是最大的吧?”

  他拼命收紧肚子,勉强把外套也扣上了,打开门缓缓走了出去,看到女孩掩不住笑意的脸。

  这太过分了……凭什么这样捉弄他?他强忍住怒意礼貌地开口,“小姐,我还想看看别的款。”

  “哦……可以的,先生,今年最新的修身款最大码就是这个了,我建议您选择比较传统的款式,码数比较全,肯定有您合适的。”

  “……好吧。”他只得跟着女孩走到专柜的另一侧,那些老式的款都让他喜欢不起来。他挑了一会儿,心烦意乱又背后冒汗,总觉得那个女孩盯着他看,不由烦躁地转过身来,“你可以不跟着我吗?我想自己随便看看!”

  女孩低下头走开了,他登时自在许多,可马上又感到有别的人在看他。他再一次回过身来,看到专柜里好几个店员,还有两个选衣服的女客都望向他所在的方向,而且眼神里的内容肯定不是赞赏。

  他不想再选下去了,绷紧身体快步走进更衣室,关上门手忙脚乱地想要换上自己的衣服。可是越窘迫就越倒霉,裤子的拉链竟然卡住了,他使劲拉了几下,全身都在用劲,耳中突然传来“嘶”的一声轻响。

  这也太扯了!他崩溃地低叫了一声,在门外守着的女孩立刻紧张起来,“先生,怎么了吗?”

  更衣室里沉默了几秒,传出一个镇静而平稳的男声,“我就要这一套。”

  东方英才走出专柜的时候,面部表情十分平淡,可他知道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么胖还要穿修身款,衣服都撑破了。”

  “那套新款那么贵呢,不买也要陪啊,反正愿意给钱就是他的,烧掉也没所谓。”

  “唉……可惜了那套新款!”

  他不清楚这些是幻听还是真实,整个付款到走出来的过程实在太糟,可他还是看起来很平静,坐上计程车的时候也还能够对司机大叔微笑,只不过没有跟往常一样,陪着完全陌生的司机大叔愉快地聊天。

  回到家的头一分钟,他也还能跟父亲笑着打招呼,走进自己房间前他停住脚步问了一句,“爸,我胖了多少?”

  东方爸爸还是头也不抬,翻看着报纸随口回答,“你没胖啊,跟以前比还瘦不少呢。”

  “……”他没再多说,但这次他清楚地知道,父亲嘴里说的“没胖”是相对于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他。

  锁上自己的房门,他把手里的两包东西都丢在床上,其中一套是西装,他不想再看到它,他把手伸进另外一个袋子,拿出他近几个月来每次看到都会绕道的东西。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他把那个东西放在地上,握紧拳头站了上去,听到“叮”的一声,虽然不太响,却像是恐怖片里的丧钟之鸣。心脏一阵狂跳中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映入眼底的数字让他瞬间瞳孔放大。

  他用最快的速度跳下了体重秤,倒在床上抱住自己的头,身体本能地想要缩成一小团,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他是那么的胖。

  像死人般躺了一小会,他再次跳起来冲到镜子前面,仔细观察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节。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呢?这可怕的双下巴,赘肉横生的腰,连颧骨都快要找不到的脸,油光可鉴还带着暗色疤痕的额头……这么一个陌生却又熟悉到恐怖的大胖子,怎么去跟阿达吃饭?

  他的一切好事,都是减肥成功带来的,正常的眼光,顺利的工作、女孩们的欣赏、阿达的爱……要不然,为什么在他瘦下去之前,他一直都是一无所有?不行……他不能太快失去这一切,哪怕将来也会跟阿达分手,甚至孤独的一个人活下去,起码现在这个正准备拥有幸福的他还不能接受。

  电话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他吓得跳起半尺高才颤抖着手指掏出它,阿达醇厚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来自永不可抵达的梦乡,“准备好了吗?我来接你。”

  “不!”他高声大叫,汗如雨下,“我、我……我有事在忙!”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在忙什么?我来帮你,一起做完再去吃饭吧。”阿达的声音还是耐心耐烦,完美无缺。

  “不行!不行……我、我临时加班!”他会惹怒阿达的,肯定会的……但是他不能就这么去见对方。

  “英才,你出了什么事?你在哪里?身边有别的人吗?”阿达的语气突然紧张起来,似乎察觉到他的反常。

  “不是……我没有被人绑架!”不知怎么的,他知道阿达在为他的安全担心,也许就像他处在同样的境况也会这么担心。

  “那你到底怎么了?你很不对劲。你在哪?我马上过来!如果你身边有别的人,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就行了!”

  阿达的声音轻微变了调,显然是紧张到无心掩饰了,那么聪明的家伙却犯傻成这样,如果真的有事,肯定是两个都完蛋。东方英才这么想着,崩溃的心情竟然平复了一点,试着跟往常一样正常说话,“真的没有,我只是,那个……阿达,今晚能不能不吃西餐?我想吃路边摊。”

  “……就为了这种小事?可以,我马上来接你,你在哪?”

  “我在家里……呃,阿达,我们不如就在家吃吧?”对啊,在家里才是最好的,他不用走出去让别人笑话,又可以看到阿达。

  “见面再说!”阿达说完这四个字就挂了电话。

  差不多半小时后,他的房门几乎是被踹开的,阿达静默地站在他面前,他的脑袋越垂越低,就是不敢看向阿达的脸。

  两人尴尬地僵持着,他能感觉到阿达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头顶,他想说的话多不胜数,可他怕自己一抬头就要崩溃嚎哭,所以只能等待着阿达给他一个痛快的绝望或者美丽的救赎。

  “你胖了。”

  对方还真是毫不客气,用平淡到可恨的音调说出了他最怕的三个字。

  “嗷——”他整个人垮了下去,捂住脸准备大哭一场。

  “走吧,去吃饭。”

  “啊?”他猛然抬起了头,看到了阿达带着一丝疲惫却仍然神采奕奕的面孔。双目交投的那一瞬,阿达的眼睛亮到让他心脏都为之停跳,随后他在阿达脸上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

  “呵呵,你不但胖了,脸上还长了那个……叫什么来着?青春痘?你二次青春期了?”

  阿达的语气是如此轻松,就像在跟他谈论别人的脸……这也许只是在安慰他,阿达想要安慰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这么自然又体贴的。

  “我很丑,我很胖……我不该乱吃的……我保证尽快减肥!”他含着泪哇啦乱叫,贪婪地盯住阿达瘦削的腰,还有雕塑般俊美的面庞,心里盘算着成功减肥所需要的决心和时间。

  “胖是有点,丑就见仁见智了……你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阿达伸手在他脸上不太用力的捏了一把,“嗯,还是有点肉手感更好!”

  “……”看对方似乎意犹未尽,倾过身来还想再捏,他龇牙咧嘴地直往后躲,突然间悟了一个道理,对方之所以喜欢他,其实是因为审美观太另类了吧。

  71、过山车

  两个男人对坐在路边的大排档吃烧烤和小炒,一个从相貌身材到穿着打扮都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另一个平凡到能在任何有人的地方抓到大把,这样反差极大的组合,难免更加引人注目。

  跟阿达一起吃饭当然开心,可时刻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实在不爽,东方英才简直像是回到了落寞的学生时代,他知道所有的路人都在笑他。

  所以他的胃口不可能太好,话也慢慢变少,肚子还没填饱就提出回家,他宁可打包回去再跟阿达一起吃。

  “你已经是第二次说要回家了,英才。”阿达微笑着递给他纸巾,但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而是质询式的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说点什么。

  “这里太吵了……我们回去继续吃。”他缩起脖子低声重复,不想让阿达察觉到他的自卑。

  “其实不算太吵,你声音这么小我也能听清。英才,你老看着别人干什么?跟你约会的人是我。”

  “我没有,明明是他们老在看我。”他委屈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阿达带着笑意的眼神。

  “你不看别人,怎么知道别人在看你?”

  “……”他哑然无语,片刻后才烦恼地耙着头发抱怨,“我跟你坐在一起太不配,就算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阿达竟然可恶地点了点头,“嗯,我们确实不是很相配,如果你认为的相配,是要一男一女,门当户对,年龄相当……但这个时代不是已经很多禁忌都早就打破了吗?无论看起来配不配,自己喜欢就能在一起。”

  “你是在安慰我!我们就生活在这里,生活在别人的眼光下面,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我可以做到不介意,在别人的面前,你也做不到完全不介意吧?”他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明知阿达在抚慰他的情绪,却还是无法被对方说服,他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孩子了,只要阿达说的都是真理。

  “如果介意,我就不会穿这一身来陪你吃路边摊,起码要抽时间回去换一套跟你相配的衣服。英才,我介意的是你太介意这些事,而不是别人怎么看我。”阿达眼神透澈,声音平缓,嘴角又轻松地弯了起来。lan

  他总算发现,对方似乎跟以前有一点不同,今天的阿达更柔和更宽容,他任性的抱怨没有激起对方的火气,换做往常,阿达老早就沉下脸教训他了。

  “阿达,你怎么了?态度这么好?我都不习惯了……”

  “呵呵,我一向都很好,你这么说就是指责我以前对你态度很差?”阿达皱起眉托住下巴,眯起眼睛审视他,“你要求还真高,不过,不管好坏你都不能退货了,既然见了面,就算是想通了,再不能反悔哦。”

  他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在跟我开玩笑?阿达,别玩了,我真的很烦恼,我要减肥,就像你说的,你不介意,是我自己介意!我不能这么胖……我很怕,我不想被别人老盯着看,我以前多惨你是知道的!”

  阿达还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却起身坐到他旁边来,还在桌子下面伸手摸了一把他肉嘟嘟的腰,“英才,你太在意自己的体重,胖瘦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是危及到健康的程度都算正常。是你说要吃路边摊,我就陪你吃这个,可你都没吃上几口,这么快就要减肥,害我也跟着没胃口……”

  阿达这是在撒娇?他睁大眼睛一时无法进入角色,打了个寒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达……注意形象,小心记者……”

  阿达干脆搂住了他,“我的形象已经不用在意,马上就要曝光最新的丑闻了——花花公子国外疯狂猎艳,正牌未婚妻抓奸在床,观众不会相信我喜欢男人的。”

  “啊?那你很吃亏耶!”他马上就竖毛了,抓着阿达的手想要起身,“这怎么行,我们不干!以后还有哪个女孩子愿意找你啊?”

  阿达笑得很开心,揽住他又坐了下来,“顶多是以后再也没有正经女孩子找我,不正经的我父亲也不会同意,那么我只好一直单身……”

  “可是,这样不会影响你的工作?”他焦急地又想要站起来,被阿达强行压住了。

  “会,短暂的影响吧,我能搞定。我要对得住你,就不能跟别的人结婚,但我又想帮到苏晴,这么处理是相对而言最好的。”阿达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着这些,“你有权得到完整的我,而不是跟一个有妇之夫不清不楚。我们可以秘密交往,那叫隐私,但是如果我跟别人结了婚,我们就变成偷情了,你不该承受那个。”

  他听得浑身发软,揪住阿达的衣领再一次提出,“回家吧,我想跟你回家,我们两个的家!”

  “英才,你还不能对自己的外表泰然处之,这是个大问题……”阿达有点无奈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增重算了?反正多半男人到了中年,也都会胖起来的。”

  “不是……”他把阿达整个拉起来,声音兴奋得有点发抖,“我要跟你回家!我想做……那个。”

  “……”阿达恍然大悟,惊喜的面色一闪而过,随后脚步稳健地拖着他付账离开。到了两个人一起坐进车里时,阿达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狭小的空间里气温急速升高,彼此都有些等不及了。

  阿达在幽暗的光线中转过头来,饥渴而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神秘又性感,他被对方的眼神抚摸得全身热烫,迫不及待地用力点头。

  于是,这个月光敞亮的夜晚,他们体验了一把传说中的车震,快活到快要爆炸之余留下了可怕的后遗症。也不怪别的,只怪东方英才实在是胖了点,车里面的空间又实在不很宽裕。阿达被他沉重的躯体压得快要窒息,他也被阿达勇猛的动作弄得腰都快折了,两个人颠来倒去,总是吃力,快感竟然比以往还要激烈,简直像在天堂和地狱间坐着过山车。

  晚间十点,两个残兵败将相互搀扶着走上楼梯,东方英才还在小声自责,“唉,我怎么就胖了这么多……早知道今晚就不吃饭了,以后晚上我都不吃了!”

  “我看啊,你是因为跟我分开才会胖的,跟我在一起,你肯定能自然变瘦,晚饭不许不吃。”阿达小口地喘着气驳斥他。

  “真的?”他差点相信了,声音也变高一个调子。

  “嗯,但最关键的原因,肯定是运动太少了,以后我多陪你运动一下,你的脂肪就会通通燃烧掉。”阿达用无比认真的口气继续忽悠他,“特别是床上运动。”

  “……”他这才反应过来,泄气地甩开对方的手,靠自己所剩无几的力气使劲爬楼,“算了,我多爬几次楼梯吧。”

  阿达在他身后发出轻轻的笑声,也跟着他加快脚步上楼,两个人喘气的声音都合上了节奏,听来竟也十分协调。

  他果然还是太胖,身体又因为某种剧烈运动而腰酸腿软,快到家门时竟不小心踩空了一个台阶,还好背后的阿达冲上来把他扶住。在对方怀里惊魂稍定之后,他再一次恼怒地大叫:“我要减肥!”

  “好吧,减也没什么,你把我耳膜都快震破了。”阿达不怎么生气地责备他,掏出钥匙来一边开门一边教训道:“反正,你只要还不能对自己泰然处之,就还不算是个成熟的人。不过怎么都好,我全盘接受,只要你还是你,个性上的缺点在可以容忍的范围,我都不会对你指手画脚了。”

  他听着阿达的话里似有深意,但靠他目前的智商不太能解读,不禁有点茫然,紧跟在阿达后头穷追不舍,“我知道我缺点很多……你以前一直都在容忍我?如果你不想忍,都说出来啊,我愿意为你改。你嫌我胖了,我会减肥,你嫌我太卑鄙,我会努力去学着怎么变得高尚……你这么优秀,要求高也是应该的,我虽然怎么都赶不上,可一定会尽力追的。”

  “……笨蛋。”阿达拉了他一把,直接往浴室里推,“去洗澡,我帮你按摩一下腰。”

  两个人光溜溜地泡在浴池里,阿达带着笑抚摸他身上的肥肉,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煽情到死的话,“你一直没有抓住重点……我喜欢的,是这个有点胖但不算难看;心地不太好但也不算坏蛋,很爱我……但还不怎么会爱自己的东方英才。”

  说到这里,阿达的脸被热热的蒸汽熏得发红,于是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呃,你的名字叫全了还真不顺口,有点滑稽。”

  “……你真肉麻。”他全身都舒坦得瘫软下去,靠在阿达身上追逐对方的嘴唇,这样近的距离,可以察觉到彼此都处在极端的亢奋之中,哪怕早已累得不可能再做一次了。

  72、小摩擦

  回到想念已久的小家,两个大男人整整两天没有出门,毫无建设地消耗完这周的假期,但身体都没得到什么休息,反而累得周一早上双双起不来床。

  闹钟在耳边响个不停,东方英才烦恼地伸手,眼睛还没睁开,就把那个讨厌的东西拍下了床头柜,听到一声巨响才从梦中惊醒。

  “哎呀,起床!快——”他猛然坐起身来,把呼呼大睡的阿达也用力拍醒,“你今天早上有会要开是吧?昨天晚上你还交代我叫你呢!”

  阿达一瞬间就彻底醒了,动作飞快地下床穿衣,“嗯,好久没睡得这么香,差点睡过头了。”

  他也赶紧下床奔向洗手间,“是啊,我也差点睡过了……哎哟!”

  阿达担心得大声问他,“怎么了?”

  “呃,没什么,扭了一下……”其实是腰和腿都过劳了,这么快速紧张的动作当然会扭到。

  “小心点,你骨折过,动作别太大啊。”

  “知道了!我没事!”哼,现在才放马后炮,折腾他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这么心疼了?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扶着腰慢慢向前挪,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好像小了点。

  阿达也挤过来刷牙,从镜子里对他微笑,他雀跃地含着牙刷问道:“我是不是……瘦了?”

  “是吧……这两天吃得也不多,运动量又大,总要掉点肉嘛。”阿达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托着他的下巴认真端详他的脸蛋,“脸上也平整点了,听我的没错,多泻火肯定好得快。”

  “……”他有点窘,推开阿达拿起剃须泡和刮胡刀,阿达从背后握住他拿刀的手,“我来吧。”

  “你不会失手弄死我吧?”他还真有点怕,这件事他可没假手于人过,就连自己动手也经常搞出点小伤口。

  “呵呵……你相信我的话,就绝对不会,闭上眼睛。”阿达温柔醇厚的嗓音像是念着某种咒语,让他那一点犹疑立刻消失,默默地闭上了眼。

  刀锋还是那么锋利,灵巧婉转地在皮肤上滑行,这样危险的一件事,他却奇迹般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一点也不害怕。他从没想到过,他竟然能够这么信任一个人,甚至比他自己拿着那把刀还要放心。

  彼此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还有刀片在皮肤上轻柔刮过的轨迹,不过是生活里最常见最微小的片段而已,他却有种交托性命的感觉。

  “……好了。”

  当耳中听到简短的结束语,他竟然有点意犹未尽,没头没脑地对阿达说:“我也帮你?”

  “当然好。”阿达笑着闭上眼睛,以全然放松的姿态等待他,他拿起对方的刮胡刀,却发现自己从没用过这种,“呃,我真来了哦,如果伤到你别怪我……”

  “来吧,快点。”阿达满不在乎地仰了仰下巴。

  “……”他战战兢兢地开始动作,拿刀的手忍不住有点发抖,可是越怕就越容易出错,才刮到一半就见了红。他吓了一跳,赶紧去拿毛巾,阿达抓住他的手睁开眼示意,“继续,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刮也经常这样。”

  “别安慰我了,我真没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他沮丧地放下刮胡刀,不敢再继续下去,决定以后都不干这事了。

  “你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家伙吧?做不好就做好为止,你一向都很固执的,怎么现在反而活回去了?”阿达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知道对方是在用激将法,自己这种过分的敏感也确实有点可笑,他懊恼地摇了一下头,粗声粗气地命令对方,“好吧,闭紧眼睛,不许偷看!”

  好不容易再次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弄完了这件事,目送阿达完美的下巴上贴着一块胶布出门,走在后面的他慢吞吞地扶着腰下楼——可能是刚才太紧张,该死的腰又开始疼了。

  由于这个不便请假的客观原因,他这天早晨迟到了将近十分钟,但是缓慢而僵硬的姿势获得了别人的理解,多少能猜到他是身体有点不适。

  他倒是怒力遮遮掩掩,可很快就发现同事们的眼神不对,不由得做贼心虚地回看过去,对一个聊得来的女同事小声叫道:“喂,我怎么了?都盯着我看?”

  女同事马上借故拿着文件走过来,凑近他耳边吐露讯息,“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啦,眼睛都是肿的,纵欲过度吧?而且笑得很淫 贱。说,休假时做了什么坏事?偷偷交了女朋友都不告诉我们,真过分!”

  “没有啊!”他大叫冤枉,随后压低声音再问,“真的很明显?那我不笑了……我严肃点。”

  “哈哈……你真好诈,我赌赢了!中午有人请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悔恨交加地点点头,“好,不吃白不吃……那个,我真的看起来很不一样?”

  “是啊,不然我们干嘛赌?你肯定是谈恋爱了嘛,眼睛都是肿的,腰也是弯的,还从进来一直笑到现在,一副乐要死的样子。”

  “呃……”他赶紧收敛住不听使唤的笑容,正襟危坐了一会儿,可身体确实不适,忍不住老要左右挪动一下才能舒服点。

  这一天的班可真难熬,他从没觉得上班有这么辛苦,不但累,时间也过得特别慢。他不好上班时间主动打电话过去给阿达,只在午休时拨过去说了几句,听着阿达同样疲惫不堪的声音,他很快就挂断了,彼此约定晚上下班后第一时间赶回家。

  话虽这么说,下班后他还是去了趟菜场,昨天在冰箱里连零食都翻不到,做菜的食材也在这两天里全部用光,阿达上班那么的忙,他是应该多节约点时间成本了。按照平常阿达可以回家的点,他完全可以买完菜再回去,也避免一个人等得无聊。

  可当他买好菜回到家的时候,阿达竟然已经先到了,还跟他一样带回来大堆的菜。两个人买了那么多东西,相互节约时间的举动变成了重复浪费,他不由有点恼火,“你也买了?我不是说了吗,你下班就直接回来。”

  “以前都是我买菜,我自己开车也方便,倒是你,以前都不买菜的,怎么突然勤快了?”阿达挑选着食材开始准备做饭,嘴里的话不知是心疼他还是数落他。

  “我……我这是要减肥嘛,唉,算了,我给你帮忙吧,我们今天就说好,以后都归我买菜。”他也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你都不会挑,看看你买的白菜,叶子都是烂的……还是我买吧。”阿达似乎对他想要买菜这件事很不感冒。

  “我是不会,买买不就会了?你这人……”他越想越委屈,声音也变大了,“我这还不是为了给你节省时间!我今天可累了,腰也疼,不是想让你早点回来,干吗要跑去买菜?”

  “……”阿达抬起头斜斜看他一眼,嘴角已经弯起很大的弧度,“哦?原来你是为了我啊,我就说呢,你的腰早上好像扭了的,怎么还这么神勇,今天上班难受吧?要不要明天请个假?”

  他的脸立刻红了,“你少转移话题,我主要就是为了减肥!我才不请假,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腰扭了就不去上班……我今天都被人笑得不行了!”

  “谁敢笑你?说给我听听,要不要我给你毙了他们?”阿达带着浓浓的笑意逗他,让他更加气愤。

  “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我毙了你还差不多!”想起被女同事们当成了赌注,还要厚着脸装不在乎,他羞恼地在阿达背上拍了一掌,“你不知道我今天受的什么罪!还笑!”

  “哈哈,好,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阿达嘴里说得好听,手上却一点儿也不耽误摘菜的工作,这让东方英才深深觉得自己被忽视。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就不能停下手上的,专心一点听我说?”他面目狰狞地刻意凑到对方眼前。

  “我在听啊……你肚子不饿?还是想出去吃?”阿达目不斜视,只顾继续埋头跟那些白菜打交道。

  “呃,我饿……我要吃你做的菜!”他只好收回前言,并且加入了蹂 躏白菜的行列,把自己一天来的伤痛通通发泄在它的身上。

  等到香喷喷又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东方英才食欲暴涨,正待猛干一顿又想到自己减肥的重任,“我要减肥,你还把菜做得这么香,怎么办呢……”

  阿达懒得理他,摆好碗筷直接开动,他看着菜碗里的内容迅速变少,赶紧抛弃了复杂的心理斗争,二话不说执筷狂吃。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他摸着肚子想要休息,阿达指着一桌狼籍开口,“收干净、洗碗。”

  “……我腰还疼呢!”他愤懑地叫了起来,以前阿达从不叫他干家务的。

  “你不是要减肥吗?做点家务保证有用,你都能去买菜了,还不能洗几个碗?别想着再找营养师健身教练,做家务!”

  “……”过分,自己主动干和被命令着干哪能一样!他哀怨至极地开始收碗。

  73、大变化

  跟阿达回复同居后,时间真是过得飞快,他想慢点都缓不下来,太多的快乐和少少的矛盾,充实了彼此相处的每一刻。

  自家父母对他才搬回来不久就又溜走的抱怨,被他用撒娇耍赖糊弄过去,尽管父母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阿达肯定不能与之比肩,他的待遇明显要比以前差,都开始分担家务了。虽然行为上和心理上都接受这种分工,可他忍不住会左思右想,到底哪个混蛋带坏了他的阿达,而且变化绝对不至于家务分工这一个问题上。

  他真正忧心的就是这个,阿达在没有他陪伴的时候悄悄变了,被别的什么人潜移默化,或者突然影响。阿达比三个月前开朗幽默了一些,笑容也变多了,一天里大多数时间都表情轻松,即使在陌生人眼里看起来也容易亲近了。可同时阿达又比以前粗心,不再事事力求完美,甚至有些小节还会出错,要靠他来纠正提醒,让他觉得责任和压力都陡然增大。

  比如每天早上起床,按点叫醒阿达已经成为他的工作之一;下班了要买菜回家,这个是他自己嘴贱得来的苦差;饭后洗碗更是变成了雷打不动的规条……他在阿达的鞭策下越来越勤快,阿达却越来越懒,除了下厨从不假手于他,差不多其他家务都叫他做过了。

  他偶尔当然会抗争一下,阿达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我也在做啊,谁有空谁上。”

  “那你现在明明在看书!”他拿着抹布怒目圆睁。

  “是啊,所以没空嘛,快去,下次换我做。”阿达漫不经心的敷衍。

  “那你记住!不要下次又赖我!”他心中暗骂那个把阿达变懒的混蛋,他的完美阿达到底去了哪里?

  收拾完厨房所有的杂乱脏污,他又去收拾冰箱,发现好几样东西都放到过期了还没吃,这下子只能扔掉了。他最恨的就是浪费,当下气冲冲地拿着它们去找阿达,“你看!”

  阿达总算抬起尊贵的头,微皱眉头扫视那些过期食品,“哦……好像过期了?”

  “什么好像,就是过期了!这么贵,你买了又不吃,也不叫我吃!全都白白浪费掉了!”

  “你在气什么?”阿达还是慢条斯理一副优雅相,“我忘了嘛……事情那么多,哪会记得这些,你还不是跟我一样,都忘了拿出来吃。”

  “那你都没跟我说过,买了这些东西!”他力争到底,非要把对方这个恶习改过来。

  “这个家也有你一份,我不是什么小事都会记得跟你说的,你自己主动管就是了。”阿达竟然又把视线转移到书页上去了,赤裸裸地忽视他。

  “……好吧。”奇迹般的,他的火气一下子跑光,继续跑回去清查冰箱,也不知道阿达那句话到底好听在哪。

  在他任劳任怨地擦洗冰箱时,看书的阿达悠闲地接了一个电话,语气十分亲热,让他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这个电话讲了很久,间中还有提到他的名字,阿达一放下电话就看到他在偷瞄,笑了半天才放下起身走过来,“是苏晴和庄嘉嘉约我们吃饭,她们快要走了,我们一起送送。”

  “这么快?她家里没反对?”他满心的酸味蒸发不少,对这场饭局充满期待,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苏晴了。

  “嗯,跟我‘分手’对她打击很大,全靠朋友陪才缓过来,短期内都不想再待在国内了,她家里人也都同意,以免她再见到我受刺激。”

  “……这个是谁的主意?她父母肯定伤心死了,你们还真狠。”东方英才很有些不以为然。

  “我的。快刀斩乱麻,这一招最有效率。她父母怎么都会伤心一次的,这么处理,起码以后他们恨的人是我,不是苏晴她们。”阿达笑得很邪恶。

  “啊,那她以后不喜欢男人了,要跟女人过一辈子,这个帐她家人会算在你头上!”他立刻又觉得阿达很亏,白白背上这个大黑锅,“你真是的!管太多了吧?那她们结婚也是你的主意?”

  “这怎么可能!结婚这么大的事,是人家自己想好了要结的。”阿达揽住他的肩膀,懒懒地把下巴靠在他脖子上,“她们分手了一段时间,又复合的,然后就说要去结婚。”

  “哈!”他不得不感到震惊,分手怎么反倒变成了强力黏胶?他和阿达也是,苏晴和庄嘉嘉也是……

  “不说她们了,明天见面了你自己去跟她们聊。”阿达强过他手里的抹布随意丢掉,“我们去洗澡……”

  “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他红着脸挣扎起来,天都没黑就要干那个,他的周末大扫除还没做完。

  “你什么时候在乎白天晚上了?快去,我现在精神这么好,别浪费了,明天要早起,晚上闹得太狠不合适。”阿达半拖半抱地拉着他,惹得他一股无名火往上冲,他难道就是个机器,随便什么时候对方想要,一按就能启动了?

  “不去!这种事哪能说来就来,我现在不想!”

  “真的不想?那算了……”阿达立刻举起手放开他,走回去拿起那本书。

  这么快就放弃了?他更加不爽,扑上去抢过书本,“你去洗冰箱!你精神这么好,不能浪费了,我来看书!”

  “呃……好吧。”阿达摆出个无奈的表情,听话的捡起抹布走向冰箱,“这本书值得一看,你也该学学了。”

  他冷哼一声,翻开书一目十行……这么厚的金融著作对他而言就是天书,就算看得懂也看不下去,他的心还沉浸在一种深切的伤感里无法自拔。阿达肯定不是真的想做,不然就是对他的兴趣已经开始下降……他才第一次说不想,阿达马上能丢下他去看书,换做以前,肯定是满嘴的甜言蜜语磨到他想为止。

  所以接下来的好几个小时,他一直陷在这个想法里出不来,一吃完晚饭就逼迫阿达交粮。阿达充分发挥了以毒攻毒的精神,用他说过的呛人话来堵他,“这种事怎么能想来就来?我需要时间酝酿,或者你努力一下,跳个脱 衣舞来看看。”

  “不会!以前我也没跳过,你还不是想来就来?”他尽管涨红了脸,嘴里却不知羞耻地继续进逼,“舞不会跳,要不要看个片子学点技术?顺便酝酿情绪……”

  “片子?”阿达一副完全没印象的样子。

  “呃,你还没看过?等等……”他以前借阿达名义从日本购回的好东西,跟阿达分开这么久,对方竟然都没有独自看过,该说阿达太君子作风还是太不识情趣了?

  他匆匆跑去卧室的柜子里乱翻一阵,献宝似的找出好几盘“大片”,拉着阿达一起坐在床上细细观赏。才看了几分钟,阿达就呼吸急促起来,一个翻身压倒他,“你的爱好真低俗……”

  “低俗?你不低俗,那不做好了……”他翻着白眼为自己的爱好抗争。

  “呵呵……”阿达懒得再跟他辨,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到某个火热的部位,专心致志用最原始的武器去征服他。

  第二天久违的四人约会上,两个男人都精神萎靡,两个女人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其中一个莞尔微笑,另一个出言调侃,“哟,昨晚上操劳过度了吧。”

  东方英才向来怕她,只敢怒目而视,卢启达瞟了眼笑得很贼的苏晴,“管一下你家的母老虎。”

  这下轮到庄嘉嘉怒目,苏晴爆出一阵大笑,东方英才震惊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开朗大笑的女生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模样,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对方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再看看庄嘉嘉,似乎也有哪里很不一样,对方回应他审视的眼神,灵动俏皮的表情青春逼人,“嗨,东方蠢才,你终于想通了?”

  “你说谁蠢才?”他忍住掀桌子的冲动,用眼睛击杀对方。明明想着要容让一下,对方马上就滚去国外了,可一而再的被欺负,叫他不能无动于衷。

  “脾气见长了嘛,走,陪我买盒烟去!”庄嘉嘉猛然起身,不由分手拉着他就走,他瞄了眼阿达只看到戏谑的笑,硬着头皮跟着庄嘉嘉走了出去。

  “来,讨论一下,你怎么想通的?”庄嘉嘉走到转角处就挤眉弄眼地逗他。

  “就……关你什么事?”他才不要跟这个坏女人共享隐私。

  “来嘛,我这也是关心你。以前的事对不起啦,我马上就要走了,握个手吧,好朋友。”

  “……”他只得伸出手跟对方和解,看在那一脸真诚的笑容上,“好吧。”

  “那既然是好朋友,赶快跟我说说嘛,你跟你家的阿达是怎么和好的?”对方立刻随棍而上。

  这女人的八卦之魂燃烧得真可怕,他只能无奈地敷衍,“就……你怎么不说说你跟苏晴分手又复合结婚的事!那个己所不欲……”

  “哈哈!好,我先说,做为交换,你也要说!”庄嘉嘉一点也不退缩,兴致勃勃拉着他往更偏僻的角落走。

  74、勇气

  东方英才再一次被某个凶女人压迫,听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十分钟,说到情动处还眼泪涟涟,弄得他极其尴尬,万分无奈地出声安慰,“别哭了,这不是高兴事吗?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还好这次庄嘉嘉正常了许多,看他一眼就破泣为笑,“对啊,我这不是伤心,我在高兴呢。你也快讲,我等着呢。”

  “呃……”他实在不想讲,也没什么好讲的,“跟你们差不多,阿达说要分开冷静一下,我们就几个月没见面,然后他陪你们去结婚,回来就找我吃饭了。”

  “你也太偷工减料了!”庄嘉嘉用还红着的眼睛狠狠瞪他,“要像我这样,清晰细致讲出重点。”

  “……”东方英才窘得挠头,脸也红了,“没什么好讲的啊。”

  “你是怎么想的?怎么个苦恼法?不然你怎么胖这么多?”庄嘉嘉毫不留情戳他痛处,“化痛苦为食欲了吧?我以前失恋就这样,有段时间胖得跟猪似的。”

  “啊?我现在胖得跟……真的吗?”东方英才大惊失色,那个可怕的字眼让他抖如筛糠,“我也没怎么痛苦,就是不开心的时候想多吃点……”

  “哈哈,那就对了。之前跟阿晴分手,我也是胖了十几斤,其实心里痛苦得要死,但最后也想通了,反正没有她,我还是得活下去啊。后来遇到她的时候,她倒是瘦了好多,还很哀怨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她好可爱,没以前那么威严,就大着胆子约她,没想到她竟然立刻答应了。”

  东方英才不关心这个,只关心自己的切身问题,“啊,嘉嘉,你怎么瘦的,快点告诉我秘诀。”

  “嘿嘿……”庄嘉嘉这下捏到了他的软肋,卖着关子逼迫他讲出心里话。

  “好吧……”他实在想要得到减肥的秘方,只好把自己和阿达都卖了,以极快的语速讲了起来。

  “哦,那时候他给你打电话,被你气得面色发青呢,他机票都给你订好了的。他放了电话一直不做声,阿晴就劝他不要绷得太紧,不管日常事务还是感情处理,绷太紧都容易断,我们以前就是那样的。”

  “我也不知道啊,他又没说。”他满面无辜地为自己辩白,“我后来不是想通了吗,就跟你说得一样,我发现没有阿达也能活下去,反而敢再跟他在一起。”

  “嗯,过了这一关,我跟阿晴都没那么紧张了,她说再见到我的那次,觉得我好漂亮,虽然胖了一些,还是比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强多了。我就在那个时候恍然大悟,原来眼里只有她的话,我就会不漂亮,因为我把自己给丢掉了,也就是说阿晴最开始喜欢的那个我已经消失了。英才,你也要把自己找回来哦,这样阿达反而会更爱你,就算将来他没力气维持感情了,你也有足够的力气去倒追他。”

  庄嘉嘉温柔地微笑着,像抚慰一只大狗般轻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我减肥的秘诀,因为我不再需要吃那么多来发泄压力了啊,整个人放松了,相信自己很漂亮,胃口就正常了,适当的节食一下也不会觉得饿到没办法忍受。”

  “别动手动脚,我怕你还不行吗!”他闪身躲开对方的手,但还是同意对方的说法,“嗯,有点道理,我这几天吃得少点了。可是,阿达手艺太好了,我要节食很难耶。”

  “笨蛋啊你,你想要减肥就跟阿达说清楚,叫他做热量低的东西给你吃嘛。你们两个难道还不好意思?”

  “会啊,他经常笑我,以那个为乐,我都苦恼死了,我真的觉得他现在不如以前对我那么好了。以前他根本不让我碰家务,全是我主动去做的,可现在他什么都叫我做!”

  他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虽然不算得一个顶好的对象,“我不是在乎做家务,而是他这个态度……搞得我忍不住要乱想,他为什么会变了,是什么人影响他的,我跟他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分开才这么点时间,他就变化这么大,我挺怕的。”

  “那就问他,不要猜。”庄嘉嘉用力拍一下他的脑袋,“猜来猜去最容易冷战了,也是不自信的表现哟。我以前就老是猜,阿晴在想什么,阿晴会不会变心了……唉,自寻烦恼,阿晴说她也会这么想。我以前总认为她是理智至上的那种人呢,处处都不敢试探她反对她,谁知道她其实也不比我强大,所以现在我们非常平等啦,也什么话都会跟对方讲。不管讲什么都好,她也不会因为那个就甩我啊,对不对?”

  “……”也挺对的,东方英才默默点头,突然想到了最大的八卦还没有听,“啊,都被你聊忘了,你跟苏晴是谁主动求婚的?”

  庄嘉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啊!自从我变被动为主动了,就什么顾虑都没了,有一天洗澡的时候我跟阿晴说,我真想永远都跟你在一起,她就接话说,那结婚吧。”

  “啊?就这么简单?”他傻了,不都说女孩子喜欢浪漫吗?

  “就这么简单,两个人结婚要的是勇气罢了,只要你敢,就能结。”庄嘉嘉豪气干云地说。

  “哈?不是吧?那没解决的矛盾呢,其他的问题呢?要是以后搞到要离婚怎么办……”

  “你这个乌鸦嘴!”庄嘉嘉怒得跳起来给他一捶,“人家才刚结婚呢!就算以后真的要离,起码现在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啊,相爱着想要永远跟对方在一起,这样当然可以结婚了,其他问题两个人一起慢慢解决,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力气。退一万步说,我们也不怕将来会离,因为我们已经分手过,验证了没有对方也能好好活下去,预料到最坏的结果也可以承受的话,就不怕去给出承诺了,这样说你懂了没?”

  “嗷……”东方英才痛叫一声捂住胸口,庄嘉嘉结了婚之后力气果然比以前还要大,眼看对方似乎还想再给他几捶,他只得转身就跑,“不说了不说了,他们该等得不耐烦了!”

  两个人笑闹追打着回到桌前,等得脸色不善的另两个人都谴责又好奇地瞪过来,“一包烟买了这么久?你们去干什么了?”

  “呵呵……”庄嘉嘉笑靥如花,小鸟依人地坐在苏晴身边,低声咬起了耳朵。

  “呃……没什么,吃饭吧,我饿了。”东方英才低眉顺目地偎向阿达,也小声丢给对方一句,“待会回去再跟你说。”

  一顿饭吃得很欢畅,每个人发言都算踊跃,菜倒是吃不下多少,东方英才又做了小气的事,勇敢地说出他想把剩菜打包,阿达竟然毫无异议,微笑着抬手招来侍应生。

  回去的路上,他怀着些许感动继续鼓起勇气,问出心头一直徘徊不去的困扰,阿达的回答坦然到让他对自己生气,“哦,做家务啊……我以前老是小看你,担心你做不好,但后来跟苏晴她们老在一起,看她们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分工干的,不会的干个一次就会了,才觉得自己以前是太紧张了。”

  “哈?哦……”他回以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事实证明,我能做的,你也大多数都能做,嗯,以后你也学学下厨,我们谁先下班谁做饭吧。”阿达漫不经心地说。

  “啊?呃……嗯。”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了。

  75、最后的怯懦

  自那次聚餐不久之后,送走苏晴和庄嘉嘉的当天,东方英才有点伤感的看着飞机掠过蔚蓝的晴空,站在他身后的阿达挽住他的肩膀,他舒适地靠了一会儿才突然闪开,双眼向四周慌张的扫射。

  相对于他神经质的表现,阿达似笑非笑地取下了墨镜,“不用躲这么远,如果有记者,早就拍照了。”

  “这里是公众地方,小心点好。”他倍感委屈地瞪了对方一眼,赶紧打开车门缩身进去藏好。

  阿达的表情跟动作都很放松,不紧不慢地坐进来发动车子,“你的新闻价值早就过期了,没人对我们俩的关系感兴趣。我也差不多要过期了,能给大众提供乐趣的新面孔层出不穷,老面孔很快就会审美疲劳。”

  “那万一呢,像上次那个谁,他可是当着我们的面刺探过,好像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其实也同意阿达的说法,只是心里那点委屈挥之不去,所以找着话来抬杠。

  “不要拐弯抹角,英才,你到底介意什么?我猜一下……”阿达一边开车,一边沉吟着分心二用,“因为我的身份,你才不能公开谈恋爱?你为了我可以忍受这个,但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他都有点恨对方了,怎么能说得这么明白,这让他怎么下台?只得带着气矢口否认,“当然不是!”

  阿达微侧过身瞄他一眼,看到他明显鼓起来的面颊才肯定地点头,“嗯,那就是我猜对了。你会这么想很自然,我只是好奇,你最介意的问题在哪?因为我是男人?还是因为我是卢启达?”

  他被问得愣住了,这个他还真没想过。如果阿达是个女人,他的心态会不会更好点?他皱着眉想象了一下,无奈地捧住了自己的脑袋,“因为我是男人。”

  阿达笑得开怀极了,“这就对了,英才,问题明明在你这里。无论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你始终都有心理障碍,就算现在我们同居了,排除了其他的对象,双方都想要彼此的关系更亲密更深入,你也还是放不开那些顾虑。其实我已经可以了,公开关系,或者结婚,我都在计划中了,你应该可以感受得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反而是你想法比我多。”

  他本能地反驳起来,那种委屈的感觉又一次往上冲,“没有!你在指责我?我已经尽了全力了!”他试着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于是干脆爆发了,“阿达,你真的变了!我早就想说,你对我比以前粗心了!我一直忍你,因为我要好好跟你在一起,我一路迁就你,你就一路过界,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嗯,我感觉到了,你的限度就在今天了。”阿达竟然还敢给他回眸一笑,惹得他怒火焚身,当时就要求开门下车,阿达完全不鸟他,只答应跟他回去细,他倒也不敢在快速行驶的车内乱来,只得勉强压抑着正在抓狂的心继续忍下去。

  回到家的第一分钟,他就充分发泄了,“不小心”用鞋子砸歪了门口的鞋柜,接着气势汹汹地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重重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要打仗的架势。

  阿达带着平时很帅但今天只显得可恨的笑坐在他对面,这个微妙的距离让他更加恼火,“坐在我旁边就不行?我会咬你?”

  “你可以咬,不过要想坐近一点的话,你就自己过来,何必每次都是我过去?”阿达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脸,一点紧张的样子也没有,这让他的愤怒被一阵恐惧和沮丧代替。

  他咬了咬牙,已经站起来的身体又缩回去,甚至连肩膀也缩了起来,如果阿达真的对他感到厌腻,他的主动毫无疑问会变成自取其辱。

  阿达明亮的双眼一眨也不眨,盯着他的每一个变化,“你在怕什么?我以为你是下定了决心,也绝对相信我了,才鼓起勇气接受我们的关系,但你还是很紧张,最近一直都是,你这样让我也很困扰,必须找到你的病根在哪。”

  阿达的话给了他一点可怜的希望,又敢抬起头来凝视对方,“阿达,我不是你,我不如苏晴,我连嘉嘉都比不上,你们是那种有能力也有自信的人,我差得太远……我对工作越来越没兴趣,又胖了这么多,你会越来越好,我是越来越差。嘉嘉劝过我,坚持自我就能保持对你的吸引力,可我连‘自我’这个东西是什么都找不到。用你们的话说,我太肤浅……”

  “哈?你竟然在想这些?”阿达脸上露出真正的惊讶,随后是愉悦的神情,“这个开始不错。呵呵,英才,这些东西很无聊的,但是你既然开始思考它们,恭喜你,你就快要变得跟我们这些人差不多无聊了。以前我总是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你哪些地方,后来我想了很多,嗯,可能是你身上的世俗……呃,人味儿让我好奇跟着迷吧,而且你还影响了我……”

  东方英才彻底懵了,这个乱七八糟的浅薄的自己,能够影响到完美的阿达?

  “阿达,你少安慰我了!”他禁不住插话道。

  阿达向前凑近他,举起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别说这些看不起自己的鬼话,你确实影响到我了,而且是好的影响。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对你有一点好的影响?亲密的关系是这样的,我们的一切都会相互渗透,我们还会相互约束,相互依赖,相互争夺自己的小地盘。你不用想得太复杂,英才,我们不比一对猴子更高贵,我们可以一起看看动物世界什么的,学习探索一下应该怎么更好的相处。”

  东方英才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恼怒地往后退去,整个身体靠在沙发上努力放松,“你少转移话题,我在跟你吵架,你为什么不跟以前一样对我那么好?”

  “呵呵,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为什么要像男女朋友那样相处?你已经不是我的女朋友了,就算你是女人,现在也已经是女主人的身份,如果你要吵架,那就吵架,你想要我对你更好,那就要求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忍下去,搞那套为了我而牺牲自己什么的。”阿达一把拉起他来就往房里带,“今天心情真好,我们去床上讨论吧。”

  他瞪大眼睛用力打开对方的手,几乎恼羞成怒了,“我在生气!你还想着上床!”

  阿达眨了眨眼,“又来了?上次你拒绝我,我尊重你了,可你之后连着好几天都不高兴。”

  这种事也要明说?他越发地挂不住脸了,气急败坏地就往浴室里冲,“我要去洗澡!”

  身后的笑声连绵不绝,他一边恼怒一边惊讶,最近阿达倒是越来越喜欢笑了。这说明什么呢?算了,不要再想那些高深的问题,阿达本人也承认那些东西纯属无聊。这个爱笑又可恶的阿达已经从神坛上彻底跌下来,以他的烦恼痛苦和忍让为乐,真是个烂人!以前自己总觉得对方接近完美,简直错得太离谱了。

  “英才,你内裤没拿进去,要不要我送进来?”

  洗澡到一半才发现尴尬处境的东方英才正在浴室里发呆,阿达企图给他提供危险的援助,陷于两难的他犹豫半晌终于应声,“唉,来吧!”

  赤裸的“完美”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闯了进来,脸上笑得极其邪恶,“亲爱的,我来了,这可是你要求的,不许事后赖账!”

  76、跳舞吧,英才!

  天气越来越冷,工作却繁忙起来,无论是哪个行业,靠近年底时都会有更多的加班。东方英才原本以为这是好事,忙着忙着就应该瘦下去了,可他并没有考虑到,一个社会人的应酬量也跟人缘和工作量成正比。在不断的吃喝陪酒里,他的体重非但没有下降的趋势,反倒以每周一公斤的速度持续增加。

  这个让他挺烦恼,还担心自己晚归的次数变多会让阿达不爽,每次回家都要在又累又醉的状态下对阿达解释,解释完了再对那些烦心事发一阵牢骚。

  阿达多半都是聆听,偶尔插一句也没表示出明显的不满,他这时才能真的放下心来,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倒头大睡。毫无疑问,他们床上运动的次数由此变少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又忍不住满心愧疚地解释再解释,阿达抿着嘴听他说了很多,才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嗯,知道了。”

  对方的反应似乎有点冷淡,他心里更加担忧起来,赶紧抱住阿达主动亲上去,手也不甘寂寞地想要表现一下,整个人却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气推开,“不用这样,我没生气,你也不需要用这个来贿赂我。”

  这才是阿达生气的前兆,他屏住呼吸注视对方,勉强挤出个笑容,冷场了起码半分钟,他才想出话来说,“呃……都怪这个该死的工作,你好像不是很忙,呵呵。”

  阿达还是一脸冷静,慢条斯理地扣好被他扯开一半的睡衣,“你不需要刻意讨好我,我不是你的上司或者同事,尤其是,用性。你这样会让我分不清楚,你到底是真的想要我,还是因为愧疚才跟我做。”

  这次换他沉默了,阿达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厉和认真,而且他也知道刚才确实是自己的错,简直像在侮辱阿达了。

  “对不……”

  “好了,说别的吧,如果很累不想说话,就好好睡一觉。”阿达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道歉,说话间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后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理解你的工作,你是比我忙。我用不着去讨好什么人,所以空闲反而比较多,这叫什么来着……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有错。”

  他真的很意外,连睡意都暂时退场,傻呆呆地抱住阿达的手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吧,很晚了。”阿达看着他发傻的样子,忍俊不禁地俯下身来亲他一口,“ok,这就行了。”

  “呃……我现在又不想睡了,我们说说话。”明明已经做过所有限制级的事情,可他不知怎么就因为这个纯到不行的吻红了一张脸,只得赶快找点别的话题,“呃……还是说工作吧,那个该死的工作,真不知道当初我怎么就选了这行。”

  “哦?那你真的应该好好想想,当初为什么选这行?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到大的理想,还是想磨练自己的能力?”

  阿达温柔的声音让他能够放松的思考,可经过严肃的思考后,他还真的发现自己很空虚,“……都不是。我当初选这行就是因为赌气啊,从小到大的理想……我好像没什么理想,你不是知道吗,我就只有点小聪明,从来没想过有什么大作为。”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浑身一激灵,连脏话都忘形地飚出口了,“妈 的,这不就是个废物!”

  阿达适时地横了他一眼,阻止住他接下去的自怨自艾,“那你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你自己想清楚,能够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兴趣才会比较持久。”

  “呃……我们一直都混一起啊,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再一次为自己的浅薄和空虚而悲哀,活到这么大,竟然找不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喜好,啊,对了,他其实有特别热衷的事,但那个也是他痛苦的根源,“那个,我喜欢吃,可是难道我要去开餐馆?”

  阿达眼睛一亮,“有何不可?你既然喜欢,就可以尝试一下。”

  “餐馆?开餐馆……”他稍稍想了想,脑子一片混乱,但又有点怪异的兴奋感,脑袋却下意识地一阵乱摇,“不行不行,我现在的工作好不容易做到这样,收入也还不错,自己想做个什么生意,肯定要辞职干,万一亏了会被人笑死。”

  “你眼睛眨得这么快,在说谎吧?”阿达伸手拍一下他的脑门,“想清楚再说,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

  “特别喜欢的……”他摸着头左思右想,支起身体半坐起来,“还是吃啊,我就是个饭桶,唉,城里大街小巷凡是好吃的东西,我都去吃过了,跟你分开的那阵子……我还专门坐车去很偏远的地方吃过,只要听人讲起来,我都会找过去尝尝,那感觉真是……”

  “真是怎么?”

  “……”他眯着眼回味那段狂吃猛干的日子,黯淡寂寞的生活里只有那些食物是美好的恩赐,“真是太爽了!”

  “呵呵,你都流口水了,要不要给你做个宵夜来吃?”阿达的笑容分外开心,他的馋样似乎大大愉悦了对方。

  “我已经这么胖了!”他嘴里是反对的语气,身体却摆脱大脑的控制,自顾自地点了个头,“那少做点吧,你也要陪我吃,吃完了我们一起去跑步!”

  “老兄,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阿达被他彻底逗乐了,正在下床的身体又转回来,“真的要跑步?”

  他被一股旺盛的食欲和别的什么欲望激励得有点亢奋,十分豪气地甩了甩头,“有何不可?”

  “那好,我去做,别吃完了又赖账,说什么太饱了不想运动。吃完宵夜,再聊天半个小时,然后去跑步半小时,回来洗澡睡觉。”阿达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规划今天的深夜活动项目。

  “行!”他挥挥手送别辛勤的阿达,心里仿佛有一头野兽在蠢蠢欲动。他焦躁地下了床,独自在卧室里转了一圈,随手打开了床头音响,戴上耳机闭紧眼睛,想要自己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冷静下来,可阿达的那个提议始终在耳边萦绕不去。

  有何不可?自己既然喜欢吃,早就吃遍全城美食,也早就清楚地了解了城内人们的口味,还有一大群热衷吃喝的食友,甚至跟许多大厨都熟识到做了朋友,如果真的去经营这个行业,想想就让人兴奋。可是这个念头也很荒谬,他的收入并不差,相对而言已经稳定,还有了小小的职务,现在辞职的话,等于前功尽弃,整个社会生活都要从头开始……

  其实光是这么认真的考虑,就已经很荒谬了,你这个没用的大呆瓜!他狠狠骂着自己,试图把那些不正常的亢奋赶走。开一家餐馆,又算得上什么大事业?即使自己是真的想做,喜欢做,亏本的风险对于生手而言也大到离谱……既不能带来天大的利益,还要承担一无所有的风险,疯了才要去做吧?

  阿达之所以鼓励他,肯定是因为他就算亏了也养得起他,但他不能心安理得地被阿达养,就算被养也不能使一辈子啊。他不管做什么工作,不管收入多少,都必须有一份自己的工作,而且最好是稳定的……但是他才二十多岁,还算是非常年轻,难道这辈子就这样了——几十年一成不变地做着一份自己并不真正喜欢的工作?

  他浑身发冷地打了个寒战,把耳机从头上扯了下去,听凭自己的内心发出呐喊:“不!”

  “怎么了?这么大的声音,吓我一跳。”阿达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对他投以惊讶的目光,“小心隔壁老太太明天投诉。”

  “呃,对不起。”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把刚才激烈的心理斗争全部归零,“好香,不过我要少的那份!”

  他们花十分钟干掉香喷喷的两盘饺子,吃完后聊了一会儿,东方英才就在抽屉里翻出内衣转身走向浴室,“去洗澡……”

  阿达从后面一把抽掉他手上的小裤裤,“我就知道你会装作忘记了。不许反悔,再聊十分钟就出去跑步。”

  “啊?那个,不是我想反悔,冬天,还大半夜的,出去跑步怕被人当神经。”他努力解释。

  “还早,才不到十二点,你吃的东西也要消耗一下。”阿达一点也不让步,“饭后聊天半小时,然后跑步,回来再洗澡睡觉,这可是你说的。”

  “我是说过……呃,我瞌睡了……那个,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阿达近距离盯着他看了几眼,“嗯,你又撒谎,明明还不想睡。好了,别撒娇了,去跑步,慢跑半小时。”

  他被阿达拖着换了衣服一起出门,这才发现外面好冷!他无奈地跟着阿达跑了起来,这么疯狂的举止,真不敢相信是他提出来的。

  跑了一会儿,他们被两个正在巡逻的保安员叫住,阿达笑着报上姓名和门牌号码后才给放行,他在旁边尴尬又自责的郁闷着,阿达转回头拉他,“苦着脸干吗?我们应该欣慰,小区的保安措施不错,很负责。”

  “呃,乐观的看是这样,可你看他们的眼神,真拿咱们当神经病呢。”他无力地回应道。

  “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晚一起在户外,你看,星星很少,但月亮可真亮。”阿达带着笑意仰起头。

  他勉强打起精神陪阿达说笑,“嗯,一起看星星赏月亮,还真浪漫哈。”

  “确实挺浪漫……你不觉得吗?”阿达突然停住脚步抱住了他,在月光下逼近他的嘴唇。天气是这么寒冷,那股温暖来得正合时。

  “……”不知是因为阿达的语气太醉人,还是头顶的月光有种非理性的魔力,他竟也有点魂魄出窍,不知不觉闭上眼凑过嘴。两张微凉的嘴唇贴在一起,得到了加倍的温暖,再睁眼时他又一次感受到莫名的亢奋,一个疯狂的念头脱口而出,“我想跳舞!”

  “呵呵,”阿达一把搂住他的腰,眼神里也闪着异样的兴奋,“那就跳舞吧,英才!”

  于是,在星星和月亮无声的伴奏下,他们拥抱着旋转起来,转到彼此都不知时刻,头晕目眩。

  月光下的私语中,东方英才做出很多了愚蠢的决定,但那个晚上,他疯狂的乐在其中,顾不上日后有没有后悔的余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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