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的动物之小猪]《一场车祸引发的爱情+番外》 ———— 朱小蛮/飞天小疯猪(现代 温柔攻 逃家的黑帮受) 

[BT的动物之小猪]《一场车祸引发的爱情+番外》 ———— 朱小蛮/飞天小疯猪(现代 温柔攻 逃家的黑帮受)


  文案

  本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因一场车祸同住一间病房。

  朱梓手骨折了,妻子没了;楚杰腿骨折了,无人看望。

  “明天一起出院,你来我家住吧。”

  他们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楚杰不知不觉的爱上了朱梓,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想放手又不甘心,既然爱上了他就不会罢休!

  千辛万苦终于得到朱梓的爱。

  想来就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吧,谁知道他一直保守的秘密竟然被发现。

  我……还能跟你一起回家么?

  简洁版文案:本文乃两个直男同居,住着住着一直弯了,又住着住着,另一个也弯了,然后HE的故事= =+

  皮埃斯:本文贯彻大温馨小虐心政策方针。俺坚决不做后妈!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朱梓,楚杰 ┃ 配角:路放,何仲亭,何方,陈文婕,琅寰宇,杨骁 ┃ 其它:人妻,温柔,替身,忠犬,虐心,HE

  第一章

  最先映入朱梓的眼帘的是白白的天花板,他闭上眼再睁开,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鼻子轻轻地嗅了嗅,好重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是医院?

  稍微一动脑子,朱梓便头痛得厉害,还有点儿恶心想吐。抬手想要揉一揉太阳穴,却触动了右手的伤处,痛得要命。

  “你醒了?”友人路放撑在床边关切地问。

  “嗯……”朱梓浑身无力,嗓子干涩,只发了一个音,就也痛了起来。

  “对不起。”路放取来一杯水,扶著朱梓的头,让他就著自己的手喝,“要不是因为你们带方方去看病,就不会发生车祸。”

  混乱不清的思绪间被捋清,之前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般在朱梓脑子里匆匆闪过,喝水的动作因此停了下来。朱梓盯住路放的眼睛不放,声音有些颤抖,“她……她在哪儿?”

  路放沈默不语,朱梓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抱著侥幸心理侧过脸去看隔壁床的人,心里猜测著说不定妻子就躺在那儿。

  可,隔壁床上躺著的只有一位左腿打著石膏昏迷不醒的陌生男人。

  “对不起,医生说……”路放顿了顿,小心观察著朱梓的表情,不忍心说,却又不得不说,路放索性别过脸鼓足勇气说出那噩耗,“当场死亡。”

  这个答案朱梓大约猜测到一些,在出租车上妻子的话明显就是遗言,可是当自己真正面对这个事实的时候,却又觉得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丝毫的真实感。

  “方方怎麽样?”

  路放一怔,朱梓的反应未免有些异常,可他不敢问,只得老实地回话,“只是擦破些皮,受了惊吓,这多亏了她的保护。”

  “孩子没事儿就好。” 朱梓又问了车祸的起因和死伤程度才闭上了眼说,“我累了,你陪了一夜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对於朱梓的过於平静,路放反到束手无策起来。想劝他,但是从哪里劝起?如何劝?这时候说什麽无非都是伤口撒盐,让朱梓再一次忆起车祸现场,让他再一次想起丧妻之痛,现在能做的,大概唯有等他自己慢慢愈合。

  路放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休息,丧事我和琅寰宇、杨骁会帮你打理。”

  “别告诉我爸妈,免得他们在国外也不安心。”

  路放依言点点头,退了出去。

  原本就安静的病房里,少了两人的对话几近死寂。朱梓紧闭著眼,车祸前、车祸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去了回忆的外皮,过程痛苦、浸满泪水,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妻子没了。那个前一刻羞红著脸告诉他打算为他生一个宝宝,後一刻便虚弱无力地说恐怕没这个机会的妻子,没了……

  妻子没了,家没了,什麽都没了。出院之後,我该何去何从?回到哪个空空的别墅麽?朱梓提起嘴角,笑得无限凄凉。家已经不复存在,去哪儿都一样。

  “咳咳咳……”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朱梓的思绪,隔壁床的人咳得实在厉害。

  “你没事儿吧?”朱梓略带紧张地问著隔壁床的陌生男人。

  男人睁开眼望了朱梓一眼,紧跟著又因咳嗽不得不眯上眼。朱梓见他咳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心里也替他担心,哆哆嗦嗦地伸出无力的左手,赶忙按下呼叫铃。

  医生来得飞快,走路带风,後面跟著名打下手的小护士!!地一路小跑。医生检查仔细检查一番,没发现有什麽大毛病,小护士还在一边帮男人拍胸口顺气。

  说起来丢人,男人一停下咳嗽,便红著脸解释。刚才醒来想跟隔壁床的朱梓说话,不知是因为昏迷太久没说话,还是睡姿不正确,反正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男人看著朱梓的紧张模样,忙著跟他解释,结果又被呛了一次,咳嗽就更不可能停歇下来,真是乱上加乱,才闹出这麽一个小笑话。

  医生走後,男人的脸还是红彤彤的,对著打折石膏还吊在半空中的左腿嗷嗷叫痛。

  朱梓拿起枕头垫在後背,一遍遍地抚摸著右手上的石膏,仿佛他手下的不是手臂,而是一条生命,“痛也比丢了命的好。”

  男人见朱梓神情阴沈沈的,以为刚才的话不仅是对自己说也是对他说的,可他真是痛得厉害,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痛麽?”

  “手?”朱梓摇了摇头,“痛。”

  男人被朱梓又是否定又是肯定的答案弄的有些糊涂,想来去问他缘由,还未开口,朱梓直接替他解了惑,“我痛的不是手,是别人。我痛,我痛我的妻子,好好的一个人没了。如果我没有让她坐在前座,她就不会死。”

  “节哀吧,人的生死不是由我们决定的……”男人还想安慰他几句,可是被突然探病的人打断。

  路放提著饭盒,後面跟著何仲亭、何方,三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何方进了病房,甩开何仲亭的手跑到朱梓床前,趴在病床边低著头跟朱梓道歉。

  朱梓不解地问何方的爸爸和干爸爸,“方方犯什麽错了?”

  何仲亭推了下何方的後背,“让她自己说。”

  “要不是方方,阿姨也不会死。”说著说著何方哭了起来,吸了吸哭出来的鼻涕,接著说,“阿姨对方方好,一直把方方抱得很紧,所以方方才会没有受伤。”

  “既然是阿姨心甘情愿去保护你的,方方就没有错。”朱梓帮何方抹去脸上的眼泪,孩子真是最纯真的人,无心的一句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用,只可惜他没有机会和妻子去生这麽一个可爱的宝宝了。

  “阿姨比方方的妈妈对方方还好,所以阿姨让方方叫妈妈,方方就叫。方方很听话了,为什麽阿姨还会走?”

  “阿姨不是走,是去了另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何方停止哭泣,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叔叔没有骗人?”

  “没有。只是阿姨要去很久很久,久到方方长大了都不会回来,但是很久以後叔叔回去找她。”

  路放听到朱梓说要去找妻子,不免一惊。

  朱梓看出他的担心,又说:“我不会想不开的,如果我自杀了,她一定不会原谅我。所以我说以後,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神雕侠侣》中的杨过等小龙女一等就是十六年,朱梓才刚三十而立,只怕要等的年数远远大过这个数,并且他等待的是死亡。有人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路放认为最可怕的是让一个健健康康的人去等待没有边际的死亡。

  悲伤笼罩著病房,压抑著大家。何仲亭提起路放手上的保温壶,打开盖子,找出勺子跟筷子,以再不喝汤就要凉了为理由,还算成功地打破悲伤气氛,岔开了话题。

  护士推来了午饭,分别放在朱梓和隔壁男人的床头柜上,转身去下一个病房送饭。

  朱梓不像路放是个左撇子,右手不方便,左手更是不可能拿起筷子,只好拿了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饭,吃了大半碗後,又喝了部分路放送来的汤。

  朱梓见隔壁的男人埋头吃饭,也没见有亲戚朋友来看他,就问:“喂,还有汤你要喝麽?”

  “咳咳咳……”男人又被呛到了,只不过这一次是米饭。

  何仲亭忙把剩下的汤倒进干净碗里递过去,男人就著汤才把饭咽了下去,窘迫地道著谢。

  朱梓纳闷:这人怎麽总是被呛到。

  饭後,医生说病人需要休息。加上过了探视时间,路放只好左手拉上何仲亭,右手牵著何方道别离开。

  往後的几天里,朱梓的几个朋友轮番照顾他,陪他说说话,帮他擦一擦身体,谁叫伤在手上行动不便呢?

  路放每天按时来送汤,开始的几天里,朱梓有心每天都剩下的一些给隔壁床的男人。路放深知他这个朋友对谁都好,要不是受了伤,估计朱梓会亲自下厨,後来干脆做了两人份的。

  得了口福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满嘴谢意。

  日子过得不慢不快,同房的两位病人身体还很虚,平日里大半的时间花在了睡觉上,很少聊天。几次偶尔的谈天,才知道原来他俩是同一场车祸的受害者。男人乘车的司机酒後驾驶,撞上朱梓乘的车。提到车祸,朱梓自然想到妻子,男人心里骂自己不会说话,嘴上骂著司机的不负责任。

  朱梓笑了笑,没搭话。

  男人老实的闭上了嘴,躲进被窝里。

  又过了几天,男人睁开眼发现隔壁的床竟然是空的。猜想朱梓十之八九是出了院,心里竟然滋生出小小的失落敢。旋即又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失落。

  估计是朱梓出院自己就没了口福吧。男人不禁自骂:“你这个吃货。”

  吃了顿没有美味汤的午饭,好在有暖暖的阳光弥补,才消减了男人少许的失落感。男人闭目躺在床上,阳光拂过全身,说不出的舒坦。

  咯吱,病房的门被推开。这个点大概是医生吧,男人没说话,依旧懒洋洋地躺著。

  忽然阳光被人遮住,男人睁眼一看,朱梓面对著窗外站得笔直。

  “你没有出院?”男人先开了口。

  朱梓侧过脸来,半边身子靠在窗框上,“没有。”

  “哦。”

  没了话的两人,一人看窗外,一人看著看向窗外的人,病房里静得掉跟针也能听见。

  朱梓又一次先开了口,今天的他似乎比前几日爱说话了,虽然只是寥寥几个字。

  “怎麽没见亲戚朋友来看你?”

  男人目不转睛的看著朱梓,声音有些落寞,“我是孤儿。”

  朱梓略带激动地转过身,看见男人的眼神之後,不免对自己的反应有些懊恼,於是又转了回去,淡淡地问:“出院後你去哪儿?”

  “不知道,出租的房子快到期了,腿打著石膏行动不便,便利店的老板一定会辞掉我的。”男人越说越沮丧,低著头不去看朱梓。

  “明天一起出院,你来我家住吧。”

  男人大吃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麽,嘴不能闭地抬头看向朱梓。

  “我不是骗子,我家很大,现在少了个人更空了。”朱梓顿了顿,思考著要不要接著往下说,天人交战一番,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我不收你房租,我家也有客房,你不用睡沙发。做饭、家务活都不用你,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是看到家里有个人就满足了。”

  阳光照在朱梓半边脸上,晃得男人看不清,反倒是另一半被衬得格外清晰,只可惜除了凄楚,什麽都看不出来。

  第一次听他说出这麽多话,竟然如此让人心痛……男人的心口想被人扎了几下一样,痛得紧,旋即著了魔似的,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朱梓从阳光中走了过来,影子被调皮的阳光拉得很长。他伸出左手,像是好不容易存够钱买到自己喜爱的糖果一样,笑得腼腆,“我叫朱梓。你呢?”

  男人从被窝里抽出被捂得热热的手,握上朱梓的,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和他脸上的笑截然不同。冰冷的手激得男人牙齿微微打了个寒颤,“楚……楚杰。”

  楚……杰……朱梓一愣。

  当自己冰凉的手被楚杰温暖,朱梓才回过神来,後知後觉地发现,从刚才开始两人的手就一直握在一起。

  很久之後楚杰才知道当时朱梓为什麽要发愣,他脑子里,究竟想到了什麽。

  第二章

  楚杰住院的这段时间一直穿著病号服,无亲无故的一个人自然不会有人给他送衣服,入院前的衣服在车祸中损坏了,出院时只好穿朱梓的。可惜朱梓比楚杰高出半个头,楚杰穿上朱梓的衣服,袖子、裤腿都长出一截,只好翻折上去,样子很滑稽。

  由於出院是突然决定的,朱梓并没有跟朋友们说。无人接送的难兄难弟,断腿的拄著拐杖,断手的脖子上挂根纱布带子吊住右手,拿上出院手续打车回家。

  朱梓并没有因为车祸而对出租车产生不可抵触的恐惧,毕竟车祸来得突然,不是人所能控制的。朱梓深信恐惧来自心里,出租车只是发生灾难的载体而已。这个世界上随时都可能发生灾难,如果怕这怕那的,人是不是就不用出家门了?就算不出家门也有可能会碰上地震,该你倒霉,肯定跑不掉。朱梓能想通这些,也算值得庆幸了,只是,不是所有人能想通所有的事,妻子没了的这个事实朱梓接受了,那接下去的生活他准备好了麽?

  出租车驶入小区,停在家门前。朱梓付了钱,领著楚杰下车。

  朱梓掏出长裤口袋里的钥匙插入锁糟中,轻轻拧动,拧到底朱梓却停下手里的动作。楚杰见门已经打开,朱梓却没了动作,便帮他推动门板,“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

  家里还是走前的样子,只不过少了个人。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朱梓鼻头一酸,还是忍下了涌到眼角的泪水。他脱了鞋,赤脚走了进去。

  “地上脏。”楚杰叫住朱梓,这别墅将近一个月没人住、没人打理,地板上早就铺满薄薄的一层灰。

  朱梓好似没有听到,径直走到窗边。

  主人都不在乎了,楚杰这个即将成为白吃白住的人也不好有什麽意见,脱了鞋子,也随他光脚走到窗边,身後留下两排脚印。

  窗台上摆放著几盆枯萎的植物,毫无生气地低垂著脑袋。从窗边地上几片干枯的花瓣依稀能猜出,这些植物也曾花团锦簇、绚丽夺目过。

  朱梓摩挲著花盆的边沿,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著盆里的植物,“我们走前这花还没有开,它怎麽不等我们回来就败了?还是它一开始就知道,回来看它的只有我一人。”

  “不是还有我麽?都是我没有眼福。”楚杰左腿不便,要不定会帮朱梓把地上的花瓣捡起来,眼下却只能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花开花败由花期决定,这回没看到,我们再去买几盆放在家里,下次我陪你一起看。”

  睹物思人的朱梓愣愣地抬头,楚杰冲他笑了笑,“快到冬天了,我们去买梅花好不好?”

  朱梓还没来及细想,就已经点头答应了他。

  楚杰右腿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时间久了吃不消,拄著拐杖的腋下也被戳得发麻。朱梓看他晃晃悠悠的快要倒了,帮他抽出椅子让他坐下休息。楚杰摸了下椅面,又是一层灰。

  朱梓让楚杰靠著桌沿等他,回来时手上多了条抹布。他弯腰去擦椅面,却发现椅面上多了一副猪头。

  一旁的楚杰摇了摇沾满灰尘的手指,那可是他短时间内的大作,“画得像麽?”

  “一眼就能就看出是个猪头。”

  “啊?”楚杰故作失望,“我画得才不是猪头。”

  朱梓的好奇心被他挑起,想要一探究竟,“那你画得这是?”

  “你呀!”楚杰很认真地说,跟著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朱梓跟著他一起笑了下,虽然只是淡淡的一抹,却被楚杰紧紧抓牢。楚杰吁了口气,心想:他终於笑了。

  朱梓家是上下两层的小别墅,让两个手脚不便的人打扫干净简直是天方夜谭。朱梓给物业挂了个电话,一会儿工夫,一位小时工阿姨被派遣过来。

  朱梓叮嘱她把地板和窗户擦干净,主卧和客房的窗帘、被单、窗套全部换下洗净就行了。至於晚饭,他自己来做。

  楚杰一瘸一拐地跟在朱梓屁股後面,朱梓进了厨房,他就也进厨房。朱梓打开冰箱,他探头一看──蔬菜变成了暗黑色,青椒软稀稀的还在往下层滴水,盘子的剩菜发出阵阵酸味。朱梓关上冰箱门,刚好看到下楼来的阿姨,便让她把冰箱冷藏区的东西都丢了。

  阿姨点点头,指著手里捧著的衣服问:“先生,这些放在主卧床上的衣服要洗麽?”

  那些是走前急匆匆换下的睡衣,有朱梓的、也有妻子的。朱梓咬著下唇,想了几秒说:“都洗了吧,洗好晒上。一共多少钱,我先给你,我们出去买些菜,万一回来迟了,你忙好先走。”

  “不用不用,您把钱给物业,到时候我跟他们算。”

  朱梓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出几个购物袋递给楚杰,然後拿起玄关处柜子上的熊猫头储钱罐,倒了几枚硬币放在口袋里之後才出门。

  小区附近有家大型超市,当初开在这儿就是为小区住户提供方便。朱梓步伐很慢地向超市走去,楚杰拄著拐杖刚好跟上他的速度。

  一阵风吹过,楚杰挂在拐杖上的购物袋被风吹起,风停下,购物袋擦过朱梓打著石膏的手又飘落下来。

  朱梓一边慢慢地走一边侧过脸看楚杰,因为拄著拐,所以楚杰右边肩膀略微向右下方倾斜,一不注意就会把挂在拐杖上的购物袋误看成挂在楚杰肩上,配上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带发修行的苦行僧。朱梓继续想象,如果楚杰穿上黄色僧服,再剃个光头,那岂不是正要变成一个和尚了?画面一转,这和尚坐在自家餐桌旁,急不可耐地仰头喝光自己炖的骨头汤,还意犹未尽地砸吧著嘴问:“还有没有?老衲还要一碗。”想著想著朱梓就笑出了声。

  见朱梓那副样子,楚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怎麽突然笑了?”

  “没什麽。”朱梓摆摆手,忽然想到椅面上的那个猪头,“之前你是故意逗我笑的吧。”

  “嗯。”没有被人揭穿的窘迫感,楚杰大方地承认,还理所当然地说,“我马上就要成为吃白食的人了,要是逗不得你开心,我哪能吃得安心?”

  朱梓会心一笑,他心里清楚,楚杰是心肠好,刚才的话也是为了逗他开心。当初在医院冲动地提出让楚杰住在他家,只是怕房子太空太安静。眼下,楚杰的表现完全超出他的设想,也许有这麽一个人陪著也好,至少在痊愈的这段时间里,朱梓希望他能一直陪伴左右。至於痊愈的是他的手臂,还是他的心,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天气才刚转凉,超市早早地打开了空调制热。原本楚杰左腿上打的厚厚的石膏就闷得他发热,现在热风灌了进来就更加的热,外带有些发痒。他右手努力地向左腿石膏逼近,身体扭成了S型,好不容易手刚触摸到石膏,就被朱梓一巴掌拍开。

  “手掌那麽厚,小心伸进去影响才固定好的位置。”

  “那我痒怎麽办,你不让我挠我全身都会痒,你不知道痒是会传染的麽?”楚杰挠了挠手臂、挠了挠脖子、又转向腮帮子,颇像一只正在抓虱子的猴子。

  “传染是传染给别人,没听说过传染给自己的。”朱梓说著往生活用品区走,楚杰跟在其後。

  朱梓加快脚步,从不远处的货架上拿了个什麽东西又快速走回来,塞进楚杰手里。

  楚杰低头一看──痒痒挠。赶紧把它塞进石膏与腿之间,轻轻地挠啊挠,面部表情说不出的舒坦,就差闭上眼躺在床上用品区的样品床上了。

  朱梓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他挠,“还好没有包装,只在把柄那儿栓了个价格牌。”

  “对,就是。”楚杰附和道,“我可不想成为车祸撞不死,却被痒死的人。”

  朱梓脸色一白,楚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暗骂自己嘴笨,哪句话不能提就偏偏提。

  楚杰用痒痒挠戳了下朱梓的腰,岔开话题不让他瞎想,“我们再去买一个,以防回家後你痒了要跟我抢。”

  “嗯。”朱梓的脸色回过来一些,跟著楚杰一起往前走。

  楚杰右手握了两个痒痒挠,一起敲了下脑门,“哎呀,瞧我这猪脑子,忘了推个手推车过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我去吧,你去了也推不过来。”

  不过断了腿而已,连推车这种小事都做不了,真成了废物了……楚杰看了下拐杖,心底有些小小的沮丧。

  朱梓见他耷拉著脑袋,停下脚步对他招招手,“过来,一起去吧,我推了车就没手拿食物了,到时候还要靠你。”

  朱梓的手像是一根线,一半在他手中,另一半拴在楚杰身上。听到朱梓同样需要帮忙才能完成平日里的小事,楚杰心里竟然滋生出小小的兴奋感,他架空拐杖,单腿蹦了过去。

  “也不小心点,急什麽。”朱梓小声责怪他,“万一摔倒了,我这个独臂大侠可没办法把你弄走。”

  似乎是被楚杰感染了,朱梓也开起玩笑,楚杰一时错愕,随即放下拐杖老实的拄著,与朱梓并肩同行。

  选好晚饭所用的食材,买了些水果零食,朱梓又帮楚杰挑了一套洗漱用具。付了钱,两人一个人提著一个购物袋出了超市。

  回到家时,天色渐黑,小时工阿姨已经走了。

  朱梓提著装有食材的购物袋进了厨房才想起,他只有一只手能活动,怎麽洗菜、怎麽做饭?

  楚杰费劲把椅子拖向厨房,朱梓不解,“你这是?”

  拖了半天,楚杰累了,直接坐在被他拖到半道上的椅子上,气喘吁吁地说:“我一个人在客厅无聊,去厨房监工,防止你偷吃。”

  “我做的饭,自己还不能吃了?”朱梓好笑,让楚杰站起来,帮他把椅子搬进厨房,“既然这麽说,我坐椅子,你做饭。”

  楚杰的眼神里有明显的吃惊,而後面露难色,“我不会做饭。”

  “我教你。”朱梓指了指被石膏保护起来的手臂,“我这样这麽切菜?”

  “说好了,我只负责切菜,炒菜什麽的我可不负责。”

  “行,那你先把土豆给洗了,然後用小刀把皮刮掉。”

  楚杰搞定好一切,朱梓已备好刀和菜板,靠在橱柜上等他。

  楚杰目光扫过菜板和朱梓,最终落在自己手里的两个土豆上,“我切?”

  “嗯,土豆丝。”

  “这我可不行。”

  朱梓拉来椅子放在菜板前,摆了个请的姿势,“不试怎麽知道?”

  一句话、一个动作,堵得楚杰出不说话,只能硬著头皮上。

  橱柜不高,楚杰坐下後正好够得著。他右手拿刀左手扶著土豆,两手架起,如同小学生刚开始练字的认真模样。

  “对半切,然後一半一半地切片,最後切成丝。”

  “遵命。”楚杰深吸一口气,终於切下了第一刀。

  第三章

  楚杰对著菜板上自己切好的土豆丝十分得意,朱梓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说:“土豆丝都被你切成了土豆条,有什麽好得意的。”

  “我这切得还不够细麽?想我楚杰第一次下厨房就有这个成绩不错了吧。”楚杰拿过一旁化冻的肉块,固定在菜板上,“熟能生巧,看我现在就切肉丝给你看。”

  “别……”朱梓去制止他,可话比动作慢上一步,化了冻的肉块既软又滑,楚杰一刀下去,力度角度都不对,刀子一滑,滑向了指腹,鲜血顺著楚杰指尖留到肉块上。

  好在水池就在旁边,朱梓打开水龙头,拽过楚杰的手就著清水冲洗。

  “嘶……”食指连心,仅是指尖的一道小口,在凉水的冲洗下也著实让楚杰痛得倒吸几口凉气。

  “年纪轻轻的性子还挺毛躁,才学会切菜,土豆丝还没切得炉火纯青,就想要切肉了?”朱梓关上水龙头,打开一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几片创可贴,丢了几片在橱柜上,剩下一片一头用嘴唇抿著,另一头用未曾受伤的手笨拙地打开,“那边有个干净的抹布,自己把手上的水擦掉。”

  “我还看你年纪不大,怎麽跟那些老头子一样,没事儿就知道对我说教。”

  朱梓疑惑,抬眼看了楚杰一眼,随口问道:“你不是孤儿麽?”

  “啊?”楚杰心中一惊,慌忙的拿起抹布,躲避开朱梓的眼睛,“我是说孤儿院的院长,他就喜欢把我们集中到一起,挨个教育。”

  朱梓对他的惊呼没怎麽在意,去掉创口贴两边的护纸说:“教育你也是对你好。手擦干净了没?”

  屡受挫败,楚杰如同斗败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胡乱擦拭,把受伤的手指往朱梓面前一伸,撅著嘴说:“我看你是料定我会受伤,才事先准备了这些创可贴在厨房里。”

  撅著嘴的楚杰让朱梓有一丝的闪神,时曾相识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妻子也曾撅著嘴抱怨。本还带些笑意的朱梓也慢慢敛了起来,细心的观察著刀伤的位置,为他贴上创口贴,用听不出感情 色彩的调调说:“我妻子刀功也不好,以前她总是切破手,我不让她下厨房她偏偏不听,我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多备些创口贴在此,没想到她走了,这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

  平白无故的又提及别人伤心事,楚杰不免有些郁闷,心里暗想:这可与我无关啊,我又不清楚你和你妻子原来的事。

  虽然这麽想,楚杰心里还是替朱梓担心。他认识朱梓不久,从医院里每天一碗汤到邀他回家,小事多了,积累起来便也不是小事,人心都是肉做的,谁对他楚杰好一分,他楚杰就要对那人好上十分。

  楚杰靠在水池边,偷偷地打量著低头帮自己贴创口贴的人,长长睫毛下的阴影一动不动地注视著他的手指,表情认真且专注,让人挪不开眼。楚杰见他脸上、语气都没什麽怪异之处,也就松了口气,扭过头去,看向染著自己血的肉块问:“这肉怎麽办?”

  “能怎麽办?本来就不是给你切的。”

  “难道你切?”

  “不行麽?”朱梓说罢拿起菜刀,仅凭一只手缓慢地切了起来。好在肉块只是化了半面,另一半上将化未化的冰,很好地把肉粘在了木制菜板上。朱梓虽然只用一只手,凭著对力道什麽的都颇为熟悉,一段时间下来,肉丝虽然切得不细,但也比楚杰的土豆丝细。

  楚杰坐在厨房里看著朱梓切了肉丝又切辣椒什麽的,丝毫没受另一只手约束,忍不住咕哝道::“独臂大侠与众不同,就是断了手也比我这个生手强。”

  朱梓听进耳里,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他把切好的菜放入盘盘碟碟之中,移到燃气灶旁。又从米缸里盛了两小碗米放进淘米盆里递给楚杰,叮嘱他淘洗三次後放入电饭锅,再按一碗米两碗水的比例加水就可以了。

  楚杰嫌拐杖碍事,丢靠在厨房门边,单腿蹦到朱梓跟前,接过淘米盆又蹦到水池边,哼著小调打开水龙头淘米。

  朱梓摇头笑了笑,打开燃气灶开始炒菜。

  炒菜不论从时间还是难易程度上都要比淘米来得慢、来得难。当楚杰完成了朱梓的吩咐,回头就见朱梓一只手炒菜,炒几下放下锅铲,用小勺子挖一点儿作料放入锅内,又赶紧丢了小勺子拿起锅铲奋力地翻动锅里半满的菜。

  楚杰走近一看,朱梓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蹦出厨房取了张抽纸帮他擦著汗水,“我来炒吧,你休息休息。”

  “快炒好了,你没做过饭的小心炒不熟,或者烧糊了。”

  “你教我就是了,你看你忙得都是汗。”楚杰拍著胸脯保证,“我一学就会!”

  朱梓瞥了眼楚杰受伤的手,猜想如果让他炒菜会不会在把手给烫伤了,便说:“其实炒菜不累,主要是我的手不方便,加油盐酱醋什麽的总是要换手,你在一旁帮我打打下手就好。”

  楚杰想想也对,这要是个体力活,那些个家庭妇女哪里受得了?干脆把头一点,答应了朱梓。

  於是时不时的就有如下对话从厨房里传出来。

  “加半勺盐。”“哎呀,那是糖。”

  “加一勺糖。”“那是盐啊!”

  “你是不是糖盐不分?”“我哪里晓得这都是什麽……怎麽炒个菜要加这麽多东西,平时吃饭也没觉得有那麽多味道啊。”

  “你平时吃的是什麽?”“当然是……盒饭啊。”

  那倒是,盒饭哪里比得上家里做得实在、做得色香味俱全。朱梓对这个孤儿又可怜几分、心痛几分。

  几番功夫下来,两菜一汤全部做好,朱梓把菜端到了餐桌上,让楚杰盛两碗饭,带两双筷子过来。

  楚杰坐在餐桌前,看著第一次由他参与完成的饭菜满意极了。亟不可待地夹了一口菜放入嘴中,好像有点儿……甜?换了一道菜,这个好像有点儿……咸?

  朱梓看他的表情也猜出个大概,这菜的味道想必是别有一番滋味吧。

  第一次嘛,谁第一次不是要出点纰漏的?好在还有白花花的米饭,这可是我亲手洗亲自煮的白米饭啊!哈哈!。楚杰毫不在意地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好像有的硬邦邦,有的又软绵绵。

  朱梓看著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心生好奇,左手以奇怪的姿势,别扭地夹了口米饭送进嘴里。他嚼了一下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电饭锅的按钮你按了没?”

  咽下嘴里的汤,楚杰侧著头问:“按那个做什麽,不是插上电源就可以了麽。”

  “我说这饭怎麽夹生,你不按下按钮就一直都是保温状态。”

  楚杰依旧茫茫然地咀嚼著米饭,朱梓端走他的碗,把刚盛出来的饭倒回加热饭盒里,放入微波炉加热。

  当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响,两人总算吃上了熟饭,虽然菜的味道不是太好,但也不至於太差。

  吃完了饭,洗碗的工作理所当然地交给了楚杰负责,朱梓监工,两人在水池前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的,碗也洗好擦净被他俩放进橱柜里。

  楚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我要洗澡。”

  朱梓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嗅了嗅手臂上的味道,点了点头。

  两个刚出院的病人是该好好洗洗,把一身的消毒药水味全部洗掉,也把那股子晦气冲走。

  朱梓在厨房里翻找著东西,对客厅的楚杰说:“浴室在楼梯口,你先把浴缸里放满水。”

  一道移门把朱梓家的卫生间一分为二,外侧的是洗漱用的水池,内侧靠墙的是浴缸,靠近移门的是马桶,马桶与浴缸之间用浴帘隔开。

  朱梓用保鲜膜把打著石膏的手臂裹了个严严实实,进了浴室就看见浴帘被拉到拐角处,楚杰正勾著腰面对浴缸坐在马桶上,而他那只打著石膏的腿跷在浴缸上。

  听到动静,楚杰扭过头,看见朱梓的手忙夸他:“你真聪明,这样就不怕碰到水了。”

  朱梓见楚杰这样姿势就不用担心水顺著流到腿上,但还是小心为好。他走了过去,移开楚杰抓著的莲蓬头放进半满的浴缸里,蹲在地上用他带来的保鲜膜也帮他裹起石膏来。

  “好了。”朱梓撕断保鲜膜站了起来,“你看著水,也别放太多,过会儿人进去了还要溢出来的。”

  “你干什麽去呀?” 楚杰见朱梓往浴室外走,便叫住他,“一起来洗,你一只手洗头什麽的都不方便。你坐浴缸里,我坐马桶上用莲蓬头。”

  “那倒好,我还发愁怎麽洗头发,一会儿你就帮我洗个头就好。”朱梓关上移门,把刚刚生出的热气关在浴室里,“给你拿睡衣去,我有备用的,刚好一人一套。”

  等朱梓回来,楚杰已经脱得光光的坐在马桶上,手里高举莲蓬头,从头顶往下冲。楚杰见朱梓回来,随手关上水阀,甩了甩头,小小的水珠向四处飞溅开来,有的掉进浴缸了;有的坠落在地面的瓷砖上;有的砸在了朱梓的脸上……

  朱梓抹掉脸上的水珠,不禁好笑。楚杰刚才的行径真像一只家养的大型犬,被水沾了不老实,凭借本能就想自己甩掉。

  热腾腾的水汽不断从浴缸里冒出,水蒸气迎面拂来,招惹得朱梓进去泡上一泡。

  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彼此之间没什麽顾忌,朱梓站在楚杰跟前就开始一件件地脱衣服,“我还有新的内裤,都放在外面的水池上了,要不你今晚就等著光屁股睡吧。”

  “不就是裸睡麽?有利於皮肤呼吸新鲜空气。”楚杰偷偷瞥了朱梓胯 下一眼,安静蜷伏的那物体积可观,要是勃 起了那岂不是更大?他咽了口唾沫,再看看自己的,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哗啦啦的水声冒了出来,楚杰突然觉得脚趾头痒痒的,转头看去,只见朱梓在浴缸里一边朝里挪动,一边用他的石膏手蹭了蹭楚杰石膏腿上露出的蜷缩著的脚趾,然後把石膏手放在石膏腿旁。

  “楚杰,我叫了你好几声怎麽没听见?不想帮我洗头发了?”

  “没啊,我这不是在想怎麽帮你洗方面麽。”楚杰信手捡来一个借口,紧跟著让朱梓往他这儿靠靠,顺带低下头,好让他帮他洗头发。

  温度适中的水从莲蓬头里喷出,朱梓的头发被水打湿。楚杰关上水阀挤出洗发水放在手心,两手对揉几下,轻松地就在朱梓头发上揉出几个泡沫。楚杰调皮地吹了下手上伶仃的几个泡泡,泡泡们遇到风,纷纷跑到了朱梓头上,楚杰手指一点,“叭”泡泡破了,他这才正式开始帮朱梓洗头发。

  朱梓很小的时候倒是有佣人帮他洗头,可後来他自己会了便不需要别人了,像这样被人伺候的滋味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现下,身体泡在水中,露在外面的脑袋全权交给楚杰打理,楚杰偶尔按按他的脑门,间或帮他抓抓头皮,那双手就像有了魔力一般,让朱梓舒服得打了个颤,竟是通体舒畅,便由他摆布。

  话分两头,楚杰一开始吹破了泡泡就认真地帮朱梓洗头发,可洗著洗著,便觉得这人的头型十分好看,头发也软软的,两只插在头发里的手就像被包裹在小天使的翅膀之中一样,舍不得撤出来了,於是便把以前学过的按摩放松技巧都用在朱梓头上,按捏得手酸了,楚杰才想起自己原本最讨厌帮人按摩了,但看到朱梓因为舒服而放松的後背,心里竟然有些洋洋得意,手上的酸痛感好像也不那麽强了。

  楚杰停了动作,朱梓以为已经洗好,顶著一头泡沫侧脸问道:“我自己冲?”

  “我来。”

  难道我骨子里有股子奴役劲儿,这儿才挥发出来乐於伺候人了?楚杰心里称奇,但也没多想,按下朱梓的脑袋取过莲蓬头,仔仔细细地冲洗起来。

  第四章

  头发洗好,洗澡的巨大工程算是完成得差不多了。朱梓浸在水里自洗自的,楚杰双手无事,洗起来必然比朱梓快,待他全部洗好,朱梓还在那儿费力地搓後背,楚杰“吧唧”一巴掌拍在朱梓後背上,拿走他手上的搓澡巾说:“独臂大侠,还是我来吧,您老那支手再扭到了,谁给我做饭吃?”

  朱梓付之一笑,由他去了。

  等两人磨磨蹭蹭地洗好澡、穿上衣服已经十点多锺。这要放平日里两人定不会犯困,可这带伤的人身体易乏,朱梓还未清理好浴室,楚杰已经打著哈气坐在沙发上打盹了。

  朱梓忙完出来关上电视,推了推楚杰,楚杰眯著眼意识模糊,“干嘛?”

  “困了就去床上睡。”朱梓指了下二楼楼梯口左边的房间,“那是客房,右边的是主卧。”

  “哦。”楚杰拄著拐杖背对朱梓摆了摆手,道了声“晚安”便上床睡觉去了。

  朱梓走到玄关处关上客厅的灯,闭起眼睛,凭著记忆和感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这栋小别墅是他和妻子结婚时父母送他俩的新婚贺礼,从新婚第一天起他们就住在这里,前後快八个年头了,两人之间没有所谓的“七年之痒”,每一天都像是结婚的第一天,然而一场车祸打破了幸福的气泡。

  朱梓停下脚步,右转,这里是沙发,闭上眼他也能知道。走三步再左转直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步之後朱梓抬起脚,落下後脚下的果然是楼梯。一阶一阶,直到登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朱梓才睁开眼。

  窗帘被临时工阿姨拆下来送去清洗,没有挂上干净的。朱梓靠在窗边,风微微月明明,满天的星星眨著眼,手拉手在空中玩起了游戏。朱梓收回目光,卧室的床很大很大,却没有人与他执手相拥而眠。

  朱梓叹了口气,掀开被角,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话说楚杰进了客房後,盖上被子反倒不那麽困了。也许是之前打盹囤积了些体能,也许是凉冰冰的被子让他脑子清醒了,总之,躺在床上的楚杰开始天马行空的脑内活动。刚才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楚杰猛然发现他竟然跟了一个陌生人回了家,而且还像亲人一样度过了一天,两人之间也不乏小互动,真是不可思议。好吧,朱梓也不能完全算作陌生人,至少他俩在同一间病房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可就算如此,他对朱梓毕竟不了解,怎麽就这麽糊里糊涂地同居了?不对,是共同居住。楚杰纠正自己的观点。朱梓年龄多大,在哪儿工作,人品如何,楚杰一概不知,但要说到朱梓性格如何,楚杰倒还是清楚。仅凭这段时间的相处,楚杰能看出他是个温文尔雅之人,说话很温柔、做事很认真,并且乐於施助,由此可以推断出这麽一个人的人品自然不差。再看看朱梓的家──小别墅呐,从事的工作应该也是别人羡慕的。年龄不好说,看上去比自己大,估计二十七八岁。这麽年轻就死了妻子,真可怜,不过以他的年纪,以後定能遇上让他心仪的女孩子。那麽那个女孩子会是什麽样子的人呢?一般的女孩子才配不上朱梓哩。楚杰阖著眼想,不禁好奇自己为什麽把朱梓看得那麽高,想著想著,楚杰脑子一空,被周公拉著下棋去了。

  没了窗帘的阻挡,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打在楚杰的脸上,朱梓轻轻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如此光景。楚杰长得挺成熟,心智却像男孩,这会儿他睡饱了,正边哼唧边在床上蹭来蹭去,明显的赖床表现。

  “昨晚十点睡,现在是中午十点,半天都被你睡掉了,还不愿意起来?”

  楚杰揉了几下眼,脑子晕乎乎地坐在床上。

  朱梓丢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他,“起来後把你的行李带过来,租的房子也退掉吧,我等你回来吃饭。”

  洗漱池前摆放著朱梓给楚杰准备的新牙刷、新水杯、新毛巾。楚杰捧著毛巾放在鼻前嗅了嗅,咧开嘴笑了。这里是他的新家。

  楚杰出门前特地去厨房跟煲骨头汤的朱梓打了声招呼,叫他一定要等自己吃饭。

  等到朱梓回答自己“知道了”,楚杰才肯拄著拐杖离开。

  朱梓盯著楚杰的背影瞧,才一天时间,他就适应使用拐杖了,走起路来也不像昨天那麽狼狈。

  高压锅的鸣叫勾回了朱梓的视线,“砰”的一声响,大门被楚杰关上。

  楚杰回来时,饭菜做好有十几分锺左右。朱梓见他两手空空,於是问道:“行李呢?”

  楚杰甩掉脚上的鞋子,哭丧著脸说:“被房东扔出去了,我衣服本来就不多,这下好了,一件都没了。”

  “没了就算了。”朱梓把立在门口的人拉到厨房,打开水龙头让他自己洗手,“下午我陪你去买,要是没钱我帮你先垫著。”

  “钱我有,不过不多。”

  朱梓打开高压锅,用汤勺挖著里面的骨头汤,“存个钱也不容易,那些你留著自己用,等找到工作再还我也不迟。”

  楚杰见他那样既没效率也没速度,擦掉手上的水,端起高压锅往汤碗里倒,“要不你帮我找个工作?最好只用手就行。”

  “满了,满了!”朱梓站在一旁提醒他,想著能给楚杰找个什麽工作,“打字你会麽?”

  “会啊。”

  “那行,回头我让路放拿些文件过来,你就用我电脑帮他录入。”

  楚杰喝了路放那麽多汤,当然知道路放是哪号人物,点点头答应了。

  朱梓见楚杰点了下头就没下文了,以为他担心工作太难,便安慰他:“放心,工作量不大,就是一些合同、文件之类的。”

  楚杰坐在餐桌前,咬著筷子,“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麽的。”

  “跟朋友一起合夥开了家公司,路放是总经理,我是副总,上次你看到的另外两人也是合夥人。”

  楚杰叼著的筷子掉在地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老板啊。”

  “嗯,所以你能心安理得的让我借你钱买衣服了吧。”朱梓捡起地上的筷子,去厨房给他换了双干净的。

  “何止!”楚杰靠著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笑眯眯地对朱梓说,“我现在考虑不还钱了。”

  果然,下午去买衣服时,楚杰一分钱没掏,挑了两件外套,三条裤子,几件T恤,几套内衣内裤。朱梓一一帮他刷卡,衣服不贵,适用且好看,有几件还是朱梓帮他挑的。

  两人拎著大包小包的回家,朱梓把燃气灶打开,交代楚杰十五分锺後把燃气灶关掉,他自己裹好石膏,去浴室洗澡了。

  楚杰坐在沙发上整理才买的衣服,该去包装的去包装,该剪标牌的剪标牌。

  朱梓洗好出来,看见茶几上堆放整齐的衣服,随口问了句:“骨头汤怎麽样了。”

  “不好!”楚杰一拍脑门,他怎麽把那事儿给忘了。

  朱梓飞速跑过去,关上燃气灶,打开一看,骨头汤都快变成干骨头了。

  楚杰单腿蹦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给忘了。”

  朱梓只能把肉盛出来,汤汤喝不成了,那就啃骨头吧。

  楚杰跟在他屁股後面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忘了,不是故意的,你就别气了。”

  朱梓把汤碗放在餐桌上,又向茶几走去。楚杰单腿紧跟其後,朱梓坐在沙发上,他也侧著坐下,歪头看著朱梓。朱梓从茶几上摸来一支笔,弯下腰在楚杰左腿的石膏上写写画画,楚杰也不反抗。等朱梓直起身子,楚杰低头一看,石膏上出现一只猪头,跟上次他画在椅面上逗朱梓笑得那只一样。

  “我不是生气,我是怕锅里的汤烧完了,万一天然气泄露,你中毒了怎麽办?”朱梓把笔盖好,放在茶几上,“人只有就一条命,我们都要好好地活,因为我们会死很久。如果因为这个而死,你不觉得亏得慌?”

  “知道了。”楚杰低头认错,“以後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写在这石膏上,保证不忘。”

  “这也是个好办法。”朱梓起身要离开。

  楚杰叫住他,指著朱梓手上的石膏问:“那我让你做什麽,你也会写在那上面?”

  朱梓身子一顿,又坐回沙发上,“可以。”

  “那麽……”楚杰拿起茶几上的笔扑向朱梓,压住他的身体,在他右手石膏上也画起了猪头,得逞後一脸奸笑地放开朱梓。

  朱梓低头一看,这猪头画的还真是惟妙惟肖啊。

  接下来几天,朱梓和楚杰相处的十分融洽。楚杰两天帮朱梓洗一次头发,朱梓乐在其中。朱梓每天换著花样做菜给楚杰吃,楚杰笑得合不拢嘴。

  看似不错的生活,总有让人弄不明白的地方。

  楚杰发现朱梓眼眶下有浓重的眼袋,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明明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吃的是一样的东西,睡觉也是同一时间,怎麽他长胖了不少,朱梓却恰恰相反?

  楚杰仔细想了下,他除了吃就是看电视,要不就是睡觉,偶尔帮忙打打文件,还是有报酬的工作。反观朱梓,每天做饭、打扫房间,忙得一会儿也不停。难道没心没肺的人都容易长胖?想完,楚杰又呸了自己一口,他这不是骂自己没心没肺嘛!

  这天夜里,由於白天水喝多了,楚杰被尿憋醒。他眯著眼,摸黑下楼去上厕所。推开门走了几步,发现朱梓的房门口有昏暗的灯光泄出来。

  他还没睡?

  楚杰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只见床头灯大开,朱梓躺在床上,脸侧著看向床头柜。楚杰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相框里的照片映入眼帘。朱梓搂著妻子站在一片竹林里,妻子靠著朱梓的肩膀对著镜头笑得甜蜜,朱梓低头看著怀里的妻子,也笑得甜蜜。

  楚杰目光一移,相框旁就是闹锺,上面显示著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锺。

  凌晨四点锺,楚杰的脑袋被暗黄灯光晃得有点晕,床上的人难道整夜不睡的一直盯著这张照片看?他的脚开始不受控制,向朱梓床边走去。就连他的嘴也背叛了他,擅自说话。

  “朱梓?”

  朱梓愣神,叫了一个名字,一行泪水无声自眼眶滑落。

  “小杰。”

  楚杰看著那滴泪,听著那声呼唤,平静的心被人拨动了一下。

  可惜,朱梓叫的是“小婕”,不是“小杰”。

  错误的理解,错误的心动,他们的结局也会是错误的麽?

  第五章

  楚杰在床边坐下,拨开朱梓额前的头发,灯光下的两只眼睛红红的,“怎麽哭了?”

  “睡不著。”朱梓拍了拍床,“两个人睡的时候嫌床小,现在少了个人怎麽变得这麽空旷,空得让人睡不著,空得让人想哭。”

  楚杰抬手抹去了朱梓眼角溢出的泪水,谁知道越抹越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无息地从朱梓眼里跌落出来,“吧嗒”“吧嗒”滴在楚杰手上,烫得楚杰手一缩,小小的泪珠立即挥发掉,好像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楚杰的心一阵阵地抽疼,掀开被子躺在朱梓左侧,“现在不空了吧。”

  朱梓抓住楚杰的手,用力的地点了点头。

  楚杰关上台灯,“睡吧。”

  朱梓听话地阖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朱梓呼吸均匀,楚杰才赶紧偷跑下床。

  身边一空,朱梓瞬间醒来,死死地抓住楚杰的衣角不放,“你也要走了?”

  “我……”楚杰脸涨地通红,可惜朱梓看不到。楚杰扯不回自己的衣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你再不让我去卫生间,我就要尿床了!”

  闻言,朱梓一怔,松开手,楚杰飞速奔向主卧的卫生间。

  水声响起,楚杰如释重负吁了口气。朱梓听後不由自主地笑了。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同伴,不是麽?

  这是朱梓从医院回来睡得最好的一觉。楚杰的体温很高,在寒冷的冬季,朱梓挨著他睡,就像抱著个一个小火炉,让人丢不开手。如果不是楼下恼人的门铃声,朱梓还会抱著他的小火炉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好在门铃声没有吵醒楚杰,只是让他翻了个身。朱梓动作轻柔地掀开被子,披上厚厚的睡衣,挂著骨折的手臂下楼开门。

  门刚打开半边,就听站在门口的路放问:“怎麽出院了?”

  朱梓探出头往後看,何仲亭牵著何方站在路放身後。何仲亭见他出来,向他点了点头,何方睁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朱梓突然羡慕起这一家三口来。虽说路放和何仲亭都是男人,何方是何仲亭跟前妻生的,但他们能生活在一起,团团圆圆、和和睦睦,这样不就够了麽?生活本身就是个简单体,金钱、地位、荣誉,那些看似真实的东西都是虚的,反而那些我们看不见、摸不到的感情才让人有一种活著的真实感。

  “只是骨折而已,在家休养一样。”

  路放见朱梓无论是说话时的动作表情都和以前一样,估计朱梓已经接受了丧失妻子的事实,并且正在恢复中。

  朱梓见路放想要进来,赶忙制止,“别进去了,家里乱。”

  不是朱梓不想让路放进来,只是家里还有一号人,他不知道怎麽去和朋友解释楚杰会在这里。如果实话实说,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孤单,说自己还没有适应没有小婕的生活,才找了这麽一号人来,路放势必会担心他。而朱梓不想给朋友添麻烦,丧妻之痛他想自己承担。

  路放觉得朱梓有些古怪,他盯著朱梓多看了一会儿,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儿门道来,可是一无所获。路放把目光从朱梓脸上移走,他看见朱梓身後有人站著,只是看不清那人的面孔。谁都有秘密,路放不想过问太多,便说:“那好,最近你就在家多休息休息,等去了石膏再去上班,如果石膏去了还不想上,我就给你放假。”

  朱梓开玩笑地说:“我能申请带薪休假麽?我可不想没钱饿肚子。”

  “当然可以。”路放安慰性地拍了拍朱梓的肩膀,“过去的就过去了,早点恢复过来吧,文婕喜欢的是那个温柔开朗的朱梓。”

  “嗯。”朱梓笑著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单手捂住脸,泪水止不住的从指间的缝隙流了出来。

  拄著拐杖从楼梯口走到朱梓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朱梓抬头看他,“我不想哭。”

  楚杰点点头。

  “可是……”朱梓顿住,他不知道怎麽往下说,怎麽去跟楚杰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我知道,我都知道。”楚杰站久了腿就会发酸,可是他没有拉著朱梓去沙发或是椅子上坐下,只是调整了下姿势,面对面地看著朱梓,拿出口袋里的纸巾帮他擦掉眼泪,“我知道你还没有从妻子的死中挣扎出来,但死者已矣,生者何堪。我相信你妻子也不希望你一直缅怀过去,你要好好地活著、努力活著,为了逝去的她活著,把她没有经历的全部为她补齐。”

  朱梓托著右手靠在门板上认真地听楚杰说话,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死去的妻子。白天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活,有说有笑,到了晚上,黑暗的房间、空旷的大床让他想逃避都逃不开。他不是不想睡,是压根睡不著。骨折的手臂在夜间麻痹或疼痛,那种痛苦解除不掉,一遍遍地提醒著他,与他生活了八年之久的妻子在同一场车祸中先他而去了。

  楚杰看穿了朱梓的心理,於是问他,“你知道人世间把死去的人与活著的人分开为的是什麽?”

  朱梓不解地摇头。

  “活著的人是在替死去的人生活,活著的人的今天就是死去的人所期盼的明天。分开彼此的只是死去的人对活著的人的期望,期望他们活得更好。也许我们不知道生命对每个人意味著什麽,但是我们在生命的旅程中赋予了它意义。一个生命的离开不代表意义的逝去,这是每个人都要走到的终点,只是这终点的距离远近不同罢了。幸存的人要更好的去利用生命,生命之中重要的东西何其之多,我们不知道这重要的东西何时到来,所以更不能放它们从眼皮底下溜走。也许有一天你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时你回想以前,种种开心的回忆都会浮现在脑海里,你活得潇洒、活得痛快,你把死去的人的那一份也活了过来,这时即将要离开的你才会没有遗憾。”

  朱梓孤寂一笑,“我一个人活给谁看?活得再好,也无人知晓。”

  “我呀!我不正陪著你麽?我打算以後都在你这里蹭吃蹭喝,除非你撵我走,要不我就赖定你了!”楚杰耸了下右边肩膀,“来,作为房租这里免费借你用用,今天允许你最後一次哭,以後你要再哭我就……我就打你屁股!”

  这是哪门子的威胁?别人听了肯定会一阵嗤笑,可朱梓听後心中一暖,微微地提起了嘴角。

  面前的这个人说他会一直陪著自己,除了幸运还有什麽可感叹?朱梓用那只健康的手紧紧地环住楚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贴著他的肩头,提著的嘴角也放了下来。

  楚杰无声地环住他,过了一会儿肩头有股湿意,断断续续的哭声也逐渐放大,朱梓开始嚎啕大哭。楚杰拍著朱梓的後背,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朱梓需要发泄,而哭泣就是一种很好的途径。

  渐渐的,哭声淡去,朱梓红著眼抬起头坚定地望进楚杰的眼里,抬起手决绝地擦掉眼泪。

  楚杰知道,朱梓以後都不会再哭了,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承诺永远有效。

  朱梓知道,楚杰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也知道自己是应该重新振作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里,朱梓放开了心结,难受的时候找楚杰说说话,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楚杰耐心地安慰他、逗他开心,见他发愣,就主动找他说话,让他没时间胡思乱想。

  晚饭时,楚杰见朱梓左手使筷子极度不稳,扬言要喂他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几天下来也习惯了。”朱梓用他那哆哆嗦嗦的手去夹花生米,“我这是在开发小脑。”

  楚杰快速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朱梓碗里,笑著看他。

  “你别不相信我。” 朱梓两根筷子一并拢,还真夹住了一颗花生米。他手腕一甩,花生米准确无误地掉进楚杰的碗里,“路放是左撇子,他吃饭用的就是左手。”

  “是是是,我知道了,你比杨过还厉害,你这个独臂大侠就算用左手,对著所有事儿也能做到游刃有余了。” 楚杰咀嚼著那颗花生米,“所以,晚上你自己洗头发吧。”

  这朱梓哪肯啊,楚杰帮他洗头发的那套手法就像罂粟,让他戒不掉。不过楚杰也有软肋在他手里,朱梓笑眯眯地说:“那你可得好好享受这最後一餐了。”

  楚杰以为朱梓因丧妻之痛变得心理变态,想要谋杀自己,顿时惊悚得瞠目结舌,战战兢兢地等著朱梓的下文。

  朱梓砸吧砸吧嘴,“你要不帮我洗头发,从明天起我只做一份饭菜,要麽你自己做给自己吃,要麽你看著我吃。”

  “啊!啊!啊!”楚杰抱头大叫,人世间最惨的不是吃不到,而是看得著闻得到,就是吃不得,还得舔著嘴唇看别人吃得津津有味。朱梓,你够狠!

  “怎麽著?这样很公平吧?”

  看见朱梓胜券在握的表情,楚杰服了软,笑容谄媚,“独臂大侠,洗头发这等小事那用得著你亲自动手,就让小的为您服务吧。”

  朱梓挑了挑眉头,笑得人畜无害,“好啊,以後我每天都要洗头发。”

  楚杰还能说什麽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这个吃白食的也该付出点儿劳动力去讨好他的房主了。

  饭後洗碗,然後洗澡,接著看电视的看电视,上网的上网,日子还是这麽过。等到困了,两人刷个牙洗个脸,各回各房、各找各床。

  楚杰躺在床上失眠了。明明是安静的房间,楚杰却觉得朱梓还趴在他耳边哭,那哭声中蕴含了太多感情,悲怆、哀痛、不舍、惧怕、愤怒,以及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因素。那样的朱梓像个巨大的吸铁石,吸引著楚杰去探究他,逐渐不能自拔。

  以前的生活让楚杰看尽了生死,他早已想通,可他想不通朱梓,想不通自己为什麽会跟著朱梓来他的家。虽然无家可归是事实,但他没有必要非得去一个不熟悉的人的家,也没有必要陪著他,对他那麽好。归根结底,是不是因为朱梓先主动示好,才让他被动地也去对朱梓好,最後化被动为主动,心甘情愿地去对他好?

  楚杰头大了,他弄不明白这个问题。忽然,门被人悄悄地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谁!”

  “是我。”

  楚杰打开床头灯,朱梓抱著一个枕头站在他床前,“我睡不著,你能让我跟你一起睡麽?”

  楚杰点点头,主动掀开被子,腾出地方。

  朱梓把枕头丢在床上,取下贴在胸口的相框放到床头柜上。那相框楚杰认识,是他昨晚看到的那个。

  朱梓爬上床,缩进被子里,“以後我都能跟你一起睡麽?”

  “当然可以。”

  “楚杰,你真好。”

  “小杰。”楚杰纠正他。

  朱梓先是愣了几秒,後来才笑著握住楚杰的手说:“小杰,你真好。”

  第六章

  吃喝玩乐睡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距离打上石膏的已经有一个月了。医院打来电话,让朱梓和楚杰一起去医院复查一下,没什麽问题就可以拆除石膏了。

  这下可把楚杰给乐坏了,从听到这个消息起就笑得合不拢嘴,拉著朱梓换了衣服,一起往医院赶。

  朱梓跟在拄著拐杖还走得飞快的楚杰身後,“这麽高兴?”

  楚杰把朱梓拉紧电梯里,按下三楼按钮,“那是当然,再一只脚走下去,说不定等石膏去了,我就一只腿长一只腿短了。”

  朱梓低头去看楚杰的脚,刚巧电梯门弹开,就见楚杰拐杖先出电梯,跟著朱梓就被楚杰拖向骨科。

  骨科的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弯腰屈指敲了敲楚杰搭在椅面上的石膏,“你这画的都是啥呀。”又抬起腰身瞧著朱梓的右手,“哟,还是成双成对的。”

  朱梓面上略带窘迫,在家里两人涂鸦惯了,谁都没在意石膏上画了什麽。今天经老医生这麽一提醒才朱梓发现石膏上真可谓五彩缤纷,猪头、猪鼻子、猪尾巴、时间、对话什麽都有,从远处看白白的石膏早就变成乌漆麻黑的一团。

  楚杰无所谓,不在乎老医生的看法。这石膏打在他身上,他爱画什麽就画什麽,别人又管不著他。

  老医生眯著眼还在研究石膏上的“大作”。楚杰等得不耐烦,用拐杖捣捣地面,“老大夫,您看我这腿怎麽样了,石膏能去了麽?”

  “咦!大夫就大夫,还加什麽老字。”老医生分别观察了楚杰的左腿和朱梓的右手,又去角落里拿了写工具回来,“能去了,固定的还不错,都没变形,长得也很好。”

  老医生举起小锤子、小凿子,还没落下,楚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左腿撤了回去,“大夫,这石膏您能帮我去完整点儿麽?我想带回去做个留念。”

  “咦!这小夥子事真多。”老医生有些驼背,勾著腰走到朱梓跟前,“那从你先开始吧。”

  小锤子、小凿子刚一举起,朱梓就被楚杰拉走,“大夫,他的也要保证完整。”

  楚杰说完,心里就猜测著老医生一会儿准要说“咦!”

  果不其然,老医生把工具往桌上一扔,再去角落里搬别的工具,边走边摇头,“咦!现在的年轻人骨折好了还要石膏做留念,什麽癖好!”

  叮咛!当一阵捣鼓,桶状的石膏一分为二的从楚杰的腿上掉落,老医生几十年的手艺不是浪得虚名。

  “厉害!”楚杰一手握一块石膏夸奖老医生。

  老医生让朱梓坐下,拿起工具开始去朱梓的石膏,“要不是你那脚踝阻挡,我一准一道裂痕都没有就把石膏给取下来。”

  “您看我朋友手上的石膏能无裂痕的取下麽?”

  老医生左右看了看,“应该可以吧,不过要耗点时间。”

  朱梓见楚杰如此想要这石膏,便对老医生说:“那就麻烦大夫了。”

  楚杰眉开眼笑地靠在朱梓身边舒展筋骨,突然叫了声:“不好!”

  “怎麽了?”朱梓言语之间充满担心。

  “我尿急……”

  朱梓无语,挥挥手让他去了。

  老医生小心地去著石膏,嘴里念叨著:“别以为石膏去掉就说明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去这两个月还是要小心的好。平时多喝骨头汤,吃什麽补什麽……”

  朱梓耐心地听著,并且牢牢记下。

  楚杰从骨科出来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来到护士办公室,一眼就看到那个经常跟著医生一起查房的那位小护士。

  “嗨。”楚杰主动跟人家打招呼。

  小护士记忆力不错,还记得楚杰,放下手里的记事本笑呵呵地走过去,“来去石膏的?”

  楚杰抬起腿给小护士看了看,像是证明已经痊愈了。

  小护士瞅了几眼那活动自如的腿,替楚杰高兴,而後又叹了口气说:“你倒是幸运,可惜那车祸死了三个人,有两个还好,尸体被家人领了去,还有一具无人认领。”

  “啊?那怎麽办?”

  小护士来医院不过两年多光阴,最初面对尸体的恐惧感早就因为看多死人而麻痹了,可无人认领的尸体还是让她替尸体可怜一下,“尸体也不能总放在医院,警察查不到尸体的身份,便猜测他是个孤儿,於是就火化了。”

  楚杰还想更进一步问後来呢,就见朱梓拿著个石膏走过来,“上完厕所也不知道回去,让我好找。”

  楚杰尴尬地抓抓脑袋,“我这不是遇上熟人了麽。”

  朱梓也认识那位小护士,三个人闲聊几句就散开了。

  回到家,楚杰从厨房取出一把小刀,又从茶几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小锉子,然後抱著石膏开始磨边磨角。

  朱梓坐在沙发另一头,看著白色粉末伴随著白色颗粒断断续续的从楚杰指间缝隙掉落,“你这是要干嘛?”

  “这你都看不出来?磨东西呗。”楚杰磨圆滑了一个角就换另一个。

  “那磨好後呢?”

  “做摆设啊,你那头的床头柜放相片,我这头放石膏。”楚杰嘿嘿傻乐,把从自己腿上取下的石膏放在桌上,换了朱梓的那个开始磨,“你还别说,那老大夫真厉害,这麽大的石膏从你手上取下来除了顶上面几个大小不一的缺口,基本就是完好无损啊。”

  “嗯,几十年功夫累积下来的。”朱梓望著忙得不亦乐乎的楚杰,“明天我想去上班了,你跟我一起吧,刚好我那儿缺一个助理。”

  “好啊!那我就是副经理助理,这名号不错,工资也该不错吧。”忽然楚杰眼神一暗,“只是我没什麽文化,打字那些还是以前没事儿去网吧和人聊天练出来的,我怕我做不好拖你後腿,丢了你的脸。”

  楚杰的脑袋垂得低低的,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有气无力地挫了下石膏,却不见有白色微粒掉落。

  朱梓见楚杰刚才还兴高采烈地跟自己讨工资,後一刻就因为怕给自己丢脸而沮丧起来。那可怜地模样,心忽然抽动了一下,只是很小的一下下,说不上来能给朱梓的心情带来多大的拨动,却让他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停留在楚杰的脑袋,一下下地摸著他的头,像是安慰,也像是在给他打气。

  朱梓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显得暧昧,想把手收回之时目光又触及到楚杰小狗一样的眼神,於是,理所当然的,朱梓动摇了,“其实助理很好做的,你平时帮我打打文件,接电话,安排下行程,我要是出差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也可以不跟我一起。”

  楚杰咬著唇想了很久才说:“那不跟小跟班的很像麽?”

  “对!说好听的是助理,说直白了就是个跟班的,处理些日常杂事什麽的。”

  “那行,这个我擅长。你要出差我一定跟你一起,嘿嘿,公费旅游多自在啊。”

  於是,第二天楚杰就满怀著公费旅游的期望跟著朱梓去公司上班了。

  星期一下午公司例行公会,楚杰坐在朱梓旁边装模作样地听各部门报告,心里早就翻了天。

  天啊!天啊!朱梓说的公司原来这麽大一间房地产公司!楚杰一眼扫过各位的衣著,而後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自己,不由哀叹一声:差距啊……

  散会後,楚杰跟随朱梓回了副经理办公室。

  楚杰和朱梓的办公桌是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的,此时,朱梓正坐在楚杰隔壁的办公桌前,边整理刚才一些部门交上来的材料边问:“刚才开会你叹什麽气?”

  楚杰指了指自己的休闲服,又把手指移向朱梓,愁眉苦脸地说:“我怎麽觉得我和你们穿的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呢?”

  “穿衣风格不同而已。开会又不是什麽重大场合,等需要穿西装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楚杰点头如捣蒜。穿西装让人有种被捆缚的感觉,很不自在,倒是休闲服穿起来舒服得让他现场劈叉都行。

  楚杰举起一份报纸遮住脸,又让报纸慢慢下滑,两眼拼命地往上看。越过报纸的边缘偷窥到朱梓时楚杰停下手里的动作,啧啧两声。之前因为石膏的原因,朱梓穿的除了睡衣就是宽松的衣服,也看不出什麽来,而今天的这套西装真好看,不!是穿著这套西装的朱梓真好看。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微微露出的一截深蓝色的领带,衬得朱梓更加成熟,他正在看报告的那副模样让楚杰猛然想起一句话──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朱梓感受到来自隔壁的灼热目光,停笔优雅地对楚杰笑了一下。

  楚杰立刻心虚地把报纸举起挡在两人中间,觉得自己这麽做好像在掩饰什麽,复又把报纸折好放下,而朱梓已经低头继续写东西不再看他了。

  楚杰撇撇嘴,鄙视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小小失落感。

  晚饭时,朱梓偶然间问楚杰对年底的化妆舞会有什麽看法。

  楚杰嘴里叼片白菜迷茫地问:“什麽化妆舞会?”

  “白天例会时提到的年会啊,大部分员工提议开场化妆舞会。”

  例会上的楚杰走神都快要走到美国去了,他哪里知道大家都讨论了什麽,便选了个含糊的说法:“嗯,这个主要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吧,而且领导不能总以自己的意识为核心,也要听听民众的心声。”

  朱梓轻声笑了几声,“给你这麽一说倒像是美国大选了。”

  楚杰抓了抓头,咧咧嘴也笑了。

  第二天朱梓告诉楚杰化妆舞会的事确定下来了,就在两个星期後的星期五。

  “那不早了,我要好好准备下,你穿什麽?”

  “不知道,没想过。”

  楚杰一拍大腿,揽下这个活儿,“找一个人的是找,两个也是找,你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朱梓无所谓,见楚杰开心就随他去了。

  楚杰乐颠颠地找了一个星期,还没等他敲定哪两套,朱梓反而先告诉他化妆舞会要推迟到年後举行了。

  楚杰旁敲侧击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路放和何仲亭的事被何仲亭父母发现,现在正在家关禁闭呢。

  客厅的电视大开,楚杰的腿跷在茶几上,上半身靠在沙发里,手里拿著个苹果,一边津津有味地啃著一边问厨房里洗碗的朱梓,“你说男人喜欢男人是个什麽滋味?”

  “什麽?”厨房里水龙头发出的水声盖住了楚杰的声音,朱梓隐约听到什麽就关掉水龙头,随便擦擦手过来询问。

  楚杰咽下嘴里的苹果重复了一遍。

  “没喜欢过,不知道。大概跟一般男女之间的没什麽差别吧。”朱梓回答地很认真,然後回去接著洗碗,“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有什麽区别麽?唉……活人总比死人好吧,至少还能触摸得到。”

  楚杰的嘴挨到苹果却未咬下去,盯著朱梓的背影一阵恍惚。喜欢男人是什麽感受他不知道,喜欢女人什麽感受他也不知道,但是喜欢朱梓的感受,他大概知道吧。

  扭回身子,楚杰继续啃他未啃完的苹果,看他未看完的电视,心里迷糊著他对朱梓的喜欢,究竟是友情多一些,还是爱情多一些。

  第七章

  路放一门心思扑在何仲亭身上,公司的大小事儿自然落在了朱梓身上。朱梓当然没什麽意见,之前他住院的时候路放也没少忙,现在路放有难了,做朋友的自然能帮他多担待一些就担待一些,反倒是楚杰知道後多少有点儿不爽。

  “两个人的活都让你一人做了,现在是年底,事多得要死,天天上班忙不完的下班还要带回家。”楚杰拉印著打好的文件还不忘抱怨,“这都连著几天了,没一天是十一点前能忙好的。今天星期五本该是出去玩乐的夜晚,现在只能对著这堆文件。难怪有钱人不长命,这都是活活给累出来的!”

  朱梓抬头一看,楚杰挂著两个黑眼圈站在自己身边整理装订,他抽出他手里的纸张说:“别忙了,你去睡吧,要不下次带你出门人家一准认为我偷养了只熊猫。”

  “好啊,你借著说我是偷从动物园跑出来的。”

  “我可没,是你自己想多了。”

  楚杰摇摇头不信,作势要去掐朱梓。朱梓迅速往後靠躲避侵袭,哪知道椅子吃重不均眼见就要掀翻了,楚杰眼明手快伸手抓住朱梓的胳膊,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过来。朱梓经过这麽一仰一拉早就失去平衡,在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下直接扑向楚杰。

  楚杰“哎呦”一声,先著地的屁股痛得让他差点儿冒出泪花。朱梓怕他摔到头,在扑到的一瞬间用手护住楚杰的脑袋。楚杰重重地倒下,朱梓的手背跟木地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让他不由得也跟著“哎呦”痛呼。

  两个可怜人又一次同命相连了,朱梓翻身坐在地板上甩著手,楚杰愁眉苦脸地趴在地上揉屁股。

  朱梓扫了眼天女散花般撒得到处都是A4纸,用脚碰碰楚杰的大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活儿本来就忙不完,现在工作量又增加了。”

  楚杰哼唧哼唧没接话,蹙著眉还在那儿揉屁股。

  “今晚就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在说吧。”朱梓站了起来,把手伸给楚杰,“我拉你起来。”

  “屁股痛死起不来了。”楚杰仍趴在那儿挺尸,“保不准我的尾椎骨断了,这要是断了怎麽打石膏啊。”

  朱梓仔细考虑下这个问题,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於是就蹲在楚杰屁股旁边要去脱楚杰的裤子。

  楚杰感觉到朱梓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腰,他立刻按住裤腰侧著脸激动地问:“你要干嘛!”

  “脱裤子帮你看看怎麽样了。”朱梓拍拍楚杰的手让他拿走。

  楚杰不干,放在裤腰上的手攥得更紧了,“不用,万一我放个屁把你臭死了怎麽办?”

  朱梓笑嗔,“恶趣味。”

  “你难道不放屁麽?吃了豆子也不放?想放就放,总憋著不好。”楚杰越说越起劲,“人又不是貔貅没有……”

  “停。”朱梓投降认输,“我不看了还不行麽?快起来,地上凉。”

  “哦。”楚杰老大不乐意地爬了起来,半步半步地往外挪,时而伴随著抽气声。

  朱梓瞥了眼他的背影,好笑地摇著头去拾A4纸。

  楚杰睡得朦朦胧胧之际想要翻身,却被什麽压得动弹不得。他推了一下压在他小腹上的东西,那东西不偏不倚地滑到了他的命根子上。

  这一碰楚杰彻底清醒了,他对著天花板眨眨眼,然後歪著头看向枕边的朱梓。

  朱梓阖著眼侧身安安稳稳地睡在那里,一手放在脸边,另一只放在被子里,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鼾声断断续续地传出,身体因呼吸而起伏著。

  楚杰不知道被子里的那只手放在那儿,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朱梓的腿在哪儿。楚杰想:这个睡姿虽然有利於身体放松,有助消除疲劳,但心脏、十二指肠、小肠通向大肠的出口都在左侧,朱梓不仅使心脏受到挤压,而且胃肠受到压迫,胃功能减慢,不利於消化,怪不得他不常放屁。

  这个节骨眼你瞎想什麽呢?楚杰呸了自己一口,咬著唇在被子里伸出一指戳了下朱梓的腿。朱梓呓语几句,楚杰没听清他说什麽,只是感觉到朱梓的那条腿好不容易从他那儿滑下去,复又蹭回来。楚杰怕吵醒他,稍微加了一点儿力去推朱梓的腿。不知道是他身上太暖还是太软,朱梓就是舍不得离开,并且把他那只手也伸了过来压在楚杰身上。

  手压在肚子上楚杰漠不关心,他在乎的是下面的腿。楚杰是个正常的男人,从出院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欲望一次都没有纾解过,现在朱梓来回蹭他,他自然有了反应。

  欲望被蹭得越发硬,楚杰憋得脸色涨红又窘又羞。

  再被朱梓这麽蹭下去,一会儿他一定能射出来,到那时候一定更丢人。想到这楚杰牙一咬心一狠,也不管朱梓会不会被弄醒,他使劲把朱梓的腿推开,紧跟著一个鲤鱼跃龙门的从床上跳起。

  朱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眯著眼看著往门外跑的楚杰像是在自问,“梦游?”

  “我下楼上厕所!”楚杰毛毛躁躁地拽开卧室门。

  “哦。”朱梓揉了揉眼睛,“不对啊,小杰回来。”

  楚杰趴在门框上弓著腰,尽量让下半身不是很显眼,“干嘛?”

  “隔壁主卧就有。”

  天啊,让他在人家夫妻的卧室里射精?虽然朱梓很久没在那里睡觉,但朱梓的妻子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让楚杰想到就觉得背後阴森森的,“不用,我大号,万一臭气把你那屋子给污染了就不好了。”

  “随便你。”朱梓一头倒回床上继续睡觉。

  楚杰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卫生间後关移门脱裤子一气呵成,然後闭上眼坐在马桶上,握住他精神抖擞的小兄弟上下移动。他紧锁眉头,手随著欲望而不停动著,脑袋里空空,渴望著快点释放。

  朱梓的笑脸不知何为会在这时出现,他站在楚杰的面前冲他挥手。

  “小杰,晚上想吃什麽?”

  “小杰,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吧。”

  “小杰,我可以一直跟你睡一起麽?”

  “小杰,我……”

  绷著的身体抖了一下,白浊的精液泄在手上。楚杰仰著脖子靠在水箱上喘著粗气,一边抽了张纸把自己擦干净。

  原来只是幻觉……可……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幻觉?为什麽?刚才欲望找不到宣泄口的时候眼前浮现出的为什麽会是朱梓的脸?为什麽看到他的样子就射出来了?难道我是同性恋?难道我喜欢上了朱梓?楚杰站在镜子前用手捧住水泼洒在脸上,头脑迟迟无法从震惊中走出来。

  片刻之後,楚杰魂不守舍地回了卧室,刚躺在床上朱梓就贴过来搂住了他。楚杰睁大双眼看著比他高大的男人,一夜无眠。

  朱梓起床的时候楚杰跟著一起起来了,这让他大为惊讶。

  收拾完毕两人下了楼,朱梓径自去了厨房,“今天不用上班,你不再睡一会儿麽?”

  楚杰趴在沙发上看著厨房里的朱梓拿出冰箱里的培根片,再打开包装放进微波炉里,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著就起来了。”

  “嗯,这样也好,早睡早起身体好。”

  “朱梓,吃完早饭你做什麽?”

  朱梓左手拿著面包,右手端著加热後的培根片从厨房走出来,“把昨天的工作忙完啊,不然哪里有钱?”

  “我跟你一起,我昨晚的文件还没整理好。”见朱梓狐疑地看向自己,楚杰心底发虚地解释,“我不能对不起公司给的那份工资!”

  “嗯,过来吃吧。”

  两人吃完後,休息一会儿便钻进书房。

  楚杰的活儿不多,加上整理文件很简单,一个小时不到他就忙好了。收拾好,楚杰悄悄来到朱梓身後,见朱梓手边还有好些工程报告。

  “要帮忙麽?”

  “不用了,这些你不懂。”朱梓一边看报告一边跟电脑里的比对。

  楚杰不服气,赌气似地说:“你不教我当然不会,还是你觉得我笨得教都教不会?”

  “我没有。”朱梓暂停下自己的工作,看著楚杰攥紧衣角的手。他原以为楚杰喜欢玩儿不喜欢工作,刚才的话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楚杰是认真的,“你愿意学我一定会教的,多学点儿东西,以後跟我一起出差,我就多了一个帮手了。”

  “嘿嘿。”楚杰龇著牙露出一口白牙,赶忙搬来椅子坐在朱梓身边。

  “你看这些,这里有好几个下面的人去外地实地考察後交上来的报告,我们要根据这些去选定下一个能使利益最大化的工程方案……”

  朱梓的嗓音很轻柔,不似女人的那种柔和,而是让人安定舒心的温和。这道嗓音耐心地给楚杰讲解著,楚杰的脑子却一直在想昨夜在卫生间发生的事情。

  人家好心好意地收留我、照顾我、又给我找了一个工作,我怎麽能想著他的脸去做那色情的事儿?想到这些,楚杰不免觉得自己龌龊。

  朱梓未发觉楚杰的怪异,仍在仔细地讲著。楚杰转转眼珠,视线落在了朱梓的脸上。

  楚杰以前没注意过朱梓的长相,今天仔细一看便觉得他的五官像是刻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却丝毫不显得冷硬,完美的轮廓中透著温和。楚杰看著看著失了神,忘记自己正在偷看,缓缓侧过脸撑著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盯著朱梓。

  “听懂了麽?”

  朱梓讲解完一部分就会问一下楚杰,前几次楚杰有问题就问,没有也会吱一声,这次朱梓等了半天没见他回话便歪过头去看他,两人的眼神正好撞在了一起,导致楚杰的心跳瞬间加速。朱梓那一眼很平常,却生生让他萌生出一种被人看清心底的感受。

  朱梓见楚杰在愣那里,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没事儿吧?”

  “啊?没事儿没事儿。”楚杰眨巴眨巴眼,“你接著说。”

  “嗯。刚才说的听懂了麽?”

  “好像……大概……也许……懂了吧。”楚杰抓抓头,“你还是再说一遍吧。”

  楚杰集中精神,把那些扰乱思绪的东西全部赶到一个小角落里不让他们过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朱梓看向与自己一同沐浴在阳光中的楚杰,想起两人共处的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不由自主地提起了嘴角。忽然间,朱梓兴起想要逗逗楚杰,於是把手里的报告往自己这里挪动了点儿。不出所料,楚杰跟著移动了一点。朱梓继续慢慢地抽动报告,楚杰不自知地一点点往他这里靠。就像用鱼饵钓鱼一样,垂钓者慢慢地等待鱼儿上钩,一旦上钩便猛地抬起鱼竿,朱梓也学著垂钓者,猛地把纸抽得老远,楚杰习惯性地跟了过去,一下趴到了朱梓的身上。

  朱梓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认真学习的楚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他狠狠掐住朱梓的腰张嘴想要咬他。

  朱梓哪肯愿意,边笑边躲,楚杰紧追不舍,两个人在书房里你追我赶地打闹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的学习气氛呐。

  第八章

  两人玩归玩,闲归闲,该做的工作还是不能耽搁的。

  这一忙就是三天,第三天下午楚杰把笔一丢,撑著懒腰腔调懒洋洋地说:“终於完成了。”

  朱梓从电脑後探出脑袋,“我也快了,你要是无聊就出去走走。”

  “嗯。渴死了,我倒杯水喝,你要麽?”

  “好的。”

  楚杰喝了两杯水又玩了四局电脑自带的当空接龙,朱梓才忙好。

  楚杰靠在朱梓桌边咬著一次性纸杯的杯沿,“走吧。”

  朱梓看了下手表,“还没到下班时间。”

  “平时加班还超时呢,加一起绝对超过了今天提前走的时间。”楚杰不等朱梓反驳,接著说,“反正工作都做完了,你又是公司的副总,提前走了谁敢说?”

  “别人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

  楚杰打断他,“大不了前几天我的加班费不要了,给你做今天的翘班赔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是不好的,朱梓没办法,只好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楚杰把纸杯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背对著朱梓暗自偷笑:还不是要听我的?

  琅寰宇推门而入,被楚杰的奸笑吓了一跳,他拍著胸口压惊问朱梓,“你手机关机多少天了?怎麽还不开机?”

  没上班时别人找他都是直接打家里了,经琅寰宇提醒朱梓才想起手机的事儿,“啊?车祸时手机坏了一直没买。”

  琅寰宇两眼放光,“太好了!”

  朱梓困惑,“太好了?”

  “不是,不是。”琅寰宇尴尬地讪笑,“我认识一卖数码产品的朋友,价格绝对合理,你要不要在他那儿买?”

  朱梓问站在门边的楚杰,“在家时我也没见你用手机,是不是也坏了?”

  楚杰点点头。

  “那改天一起去买吧。”

  琅寰宇一拍大腿,“什麽改天,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也行。”朱梓走到门边,揽著楚杰的肩膀说,“一起走吧。”

  琅寰宇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勾肩搭背的两人觉得他俩之间似乎不止是普通朋友那麽简单。楚杰那小子不过和朱梓同住一个病房,更没道理让楚杰来公司当助理。,加上刚才两人的对话,不难推出他俩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难道……楚杰是朱梓的第二春?再看看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琅寰宇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两辆车先後停靠在百脑汇数码广场门口,琅寰宇闲扯後直奔二楼电梯口左手边第一家店,看到那个正坐在店里上网的男人,琅寰宇大呼:“肃肃!我来了。”

  严肃脑门立刻出现三道黑线,拼命忍住想要杀了琅寰宇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你再叫一遍试试看?”

  琅寰宇无视之,“我给你拉生意来了。”

  “再哪儿?”严肃东张西望,看到刚从电梯里出来的朱梓和楚杰,变脸似的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两位需要点什麽?”

  朱梓走进店里说:“我想买两部手机。”

  “嗯,要什麽牌子的?大概什麽价位?我们这里行货水货都有,先过来看看,这边是手机。”严肃热情地招呼朱梓跟楚杰,被他晾在一边的琅寰宇好像习惯如此,坐在严肃店里为数不多的高脚椅里上网。

  严肃一个人吧啦吧啦的说了十几分锺,朱梓和楚杰试了几部手机,最终两人决定买同一款手机,半个小时不到就付钱交易了。

  见朱梓把信用卡插进钱包里,琅寰宇从高脚椅上跳下问:“好了?”

  “嗯,走吧。”

  “你和楚杰先走。”琅寰宇瞥了眼严肃,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我要等肃肃。”

  “不是我说你,你这麽大人也该认真地谈恋爱了,总这麽玩来玩去的不好。”

  “知道,你快走吧,那小子都等急了。”琅寰宇指了下楚杰,“你就别对我说教了,我心里有数。”

  看著跟在严肃後面碎碎念的琅寰宇,朱梓只能耸肩离开。

  上车後,楚杰把玩著新手机,对著窗外一通乱照,“朱梓,你看这手机照相效果真好,都快赶上数码相机了。”

  朱梓还没启动汽车,便凑过身去看,手机里是街边的店铺,家家门口都写了新年大优惠,朱梓一算日子也快过年,又把车钥匙拔了下来,“既然今年是咱们俩一起过年,干脆现在去买年货吧,我记得前面有家沃尔玛。”

  “好啊。”楚杰收起手机,宝贝似的放在牛仔裤口袋里害怕丢了,“刚好家里的零食水果也吃完了。”

  朱梓“嗯”了一声。车垫还没捂热,两人就下车慢悠悠地向超市走过去。

  超市里,楚杰推著车跟在朱梓身侧问:“以前你是怎过年的?”

  朱梓挑了一些作料,家里的盐和酱油都不多了,“跟妻子一起去爸妈那儿过年。”

  “那今年怎麽不去了?”楚杰多嘴问朱梓,问完才想起人家的妻子去世了。

  朱梓把酱油放入推车里的手顿了下,“我还没告诉爸妈车祸的事儿,而且一个人去国外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他们说,所以就逃避一次。”

  楚杰心忖:难怪一直没见过他父母,原来是在国外。

  朱梓站在货架前左看右挑,楚杰问他要不要买鞭炮,便把话题岔开了。

  公司在年二十八就放假,给予两人充分的时间准备过年的对联、鞭炮、食物等等。

  转眼间大年三十到了,楚杰早上睁眼的时候身边空空的,伸手摸了下,被子那边凉冰冰的, 肯定朱梓一定早就起床了。

  楚杰打著哈气下楼,还没走到楼下就看到桌上丰盛的午餐,赶忙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一看,菜还在,那就不是做梦。

  楚杰!!!从楼梯下跑下来,捏起一块牛肉仰头放入嘴里,“真好吃。”

  “醒了?”朱梓系著淡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格子围裙走过来,看到嘬著手指的楚杰,顺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下他的手。

  朱梓敲得很轻,根本不至於让人发痛,楚杰偏偏装作很痛的模样,义正言辞地说:“你这是暴力行为,将要受到控诉的!”

  “第一,我是教育一位偷吃菜的‘小朋友’,不是暴力行为。”朱梓故意加重小朋友三个字,气得楚杰直磨牙,很不得朝朱梓的手臂一口咬下去。朱梓心里偷笑,面上依旧很严肃,“第二,要偷吃至少也要等刷过牙的吧?”

  “你怎麽知道我没刷牙?哼,你这是诬赖。”楚杰狡辩,声音很大更加体现了他心虚。

  朱梓推著楚杰来到卫生间,指著镜中的楚杰说:“眼角的东西证明你没洗脸,干干的牙刷证明你没刷牙。还要我再说什麽?”

  楚杰小声嘀咕:“谁叫你做的菜那麽好吃,我在楼梯上就被香味勾了过来,哪里管得了那麽多?”

  朱梓听後,声音里透著淡淡的笑意,“快刷牙洗脸吧,饭菜都凉了。”

  楚杰洗漱完毕,朱梓已经盛好两碗饭坐在餐桌前等他。

  饭後两人陷在沙发里看电视,门铃响起,朱梓去开门。

  “叔叔好。”小女孩甜甜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杰伸著脖子一看,路放抱著何方,何仲亭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门外。

  朱梓让他们进来,从鞋柜里翻出几双拖鞋放在地板上,“你们怎麽来了?”

  何方在路放身上不老实地扭来捏去,路放只好放下她对朱梓说:“他爸妈同意我们的事儿了。”

  何仲亭面红耳赤地站在玄关,看到路放得意的笑後,毫不客气得抬脚踢路放,“要不要我给你一个喇叭,让你站小区中央大吼?”

  路放但笑不语。

  何方跑到沙发边,脱了拖鞋爬上沙发,跪在楚杰对面歪著脑袋看他,“你是医院里那个有白白大腿的哥哥。”

  “什麽?”楚杰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何方指的是石膏,他从茶几下拿出一块德芙巧克力剥开放到何方嘴边,“吃麽?”

  “吃!”何方啊呜一口咬掉大半块。

  何仲亭进来看到这一幕忙冲过来说:“小兔崽子,你不怕蛀牙啊,从昨天到今天你吃了多少甜得东西了!”

  何仲亭这话是教育小孩子的,一点儿都没有针对楚杰的意思,但是楚杰难免有点儿尴尬,“只吃一个应该问题不大吧。”

  “就是。”何方撅起小嘴帮楚杰说话。

  何仲亭捏捏她的鼻子,“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兔崽子。”

  “哼!”何方气冲冲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仍比何仲亭矮很多,但她气势压人,仰著头大声说,“方方是小兔崽子,爸爸就是大兔崽子!”

  “路放!你还我女儿!你快看看,方方都给你教成什麽样子了!”何仲亭气急败坏地大吼,“你非说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骂自己的孩子是小兔崽子,因为从遗传学上来说,这对父母是不利的’,那破理论方方都知道了!以後再也不能让你教坏女儿!”

  路放微微一笑好心提醒他,“这不是在自己家,你这样会让人误以为你是蛮横的泼妇,当然我不是骂你,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像。”

  “哼!”何仲亭自知说不过路放,干脆闭嘴生闷气。

  何方见爸爸吃了亏,幸灾乐祸地对著何仲亭做鬼脸,何仲亭作势要打她,吓得何方一下扑倒在楚杰身上。楚杰条件反射的抱住她,生怕她摔个好歹。

  何方一转身搂住楚杰的脖子大声宣布:“方方要嫁给哥哥。”

  众人愣神,“扑哧”一声朱梓最先笑了出来,跟著路放和何仲亭也笑了。

  楚杰窘迫得不得了,想把身上的何方抱下去,可何方死活不撒手,还很大声的“吧唧”在楚杰脸上亲了一口。

  “方方亲过的就是方方的东西。”

  楚杰无语,求助的眼神射向另外三个观看者,那三人也没办法,只有无奈地耸肩,害得楚杰不停地跟何方解释方方不能嫁给他的原因,说了半天无果。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楚杰终於送走了何方那个小祖宗,朱梓想到何方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抱著楚杰的大腿说“哥哥要等方方长大哦,不能让别的姐姐骗走方方的哥哥”就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什麽笑!”楚杰挥动拳头恐吓朱梓,“再笑就打掉你所有的牙!”

  “哈哈哈,太好笑了。”朱梓学著古人抱拳弓腰道,“楚杰小少爷魅力惊人,惹得方方小公主芳心暗许,在下佩服、佩服啊!”

  “那你呢?”

  突兀的一句话,让朱梓停下所有动作,“什麽?”

  楚杰扭过头对著电视机问:“你喜欢我麽?”

  第九章

  朱梓看著把头扭向电视机的楚杰,脑子里弄不清这个问题的含义。

  楚杰似乎不是很认真的样子,加之刚才何方也说了喜欢楚杰,也许楚杰所说的喜欢并没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吧……朱梓想。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麽答案肯定是“当然喜欢”。

  四个字就像阵风吹过楚杰的心海,带起了一片涟漪。脸悄悄地红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了,楚杰背对著朱梓口是心非地说:“我问著玩儿的,你还真回答我。快去热饭菜,饿死人了,我可不想空著肚子守夜。”

  一句“问著玩儿的”让朱梓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要不然他可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楚杰,但与此同时,朱梓的心里又有点儿小小的失望。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恋人关系的维系,靠的仅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而已,如果有一天楚杰要离开,他有什麽资格去要求楚杰留下来?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将来还会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生活麽?如果有,那麽他要花多少时间去找一个跟他契合的人?朱梓自私了,他不想让楚杰走,但又不知道把他放在什麽位置,妻子去世不过几个月,让他在现在另结新欢,朱梓做不到。

  当楚杰脸上的红潮退了下去,朱梓还站在原地思考。楚杰叫了他几声都无人应答,索性放弃,起身走到朱梓身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回神了。”

  朱梓眼睛一眨,往後退了一步,愣愣地问:“什麽?”

  “想什麽心思呢?”楚杰两手插在口袋里往厨房走,“算了,我去热饭菜,你看电视。”

  朱梓跟了过来,“还是我来吧,厨房里你不熟悉,等下别帮了倒忙。”

  “你别小看人,我现在土豆丝切得很好了!”楚杰说著就要开冰箱门拿土豆出来切给朱梓看。

  朱梓抢走楚杰手上的土豆又扔回冰箱里,“是我小看你,可以了吧?菜已经够多的了,就不用你再加一道了,回头你把所有的菜都吃完,那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容易。”楚杰擦了擦手,偷捏了一块肉才舍得离开厨房。

  这一顿年夜饭吃得极其漫长,两人把热好的饭菜放在电视机前的茶几上边看边吃。楚杰提议要喝酒,朱梓拗不过他,一人倒了半杯白酒。

  春节晚会依旧那麽无聊,楚杰换了一圈台,几乎所有的都在转播。楚杰无奈,只能以吃为主,跟朱梓聊天为辅,晚会沦落为背景音乐。

  终於熬到快要十二点了,朱梓、楚杰带上下午买的鞭炮跑出去放。小区里已经有许多户人家站好地盘,楚杰也挑了个位置把鞭炮摆好。

  “十……九……八……七……六……”小区里的人齐声倒计时来,朱梓站在不远处跟著大家一起喊,“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来的第一秒,所有人一起点燃鞭炮,劈里啪啦……劈里啪啦……热闹极了。也有一些人家放的是烟花,一道道强光射入天空,“!!”声连成一片,五彩缤纷的烟花争先恐後的在天空中绽放。

  楚杰出来时忘记穿外套,他哈了口气,跑到朱梓身边,对著他的耳朵大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朱梓也大声回了他一句,而後抱住冻得脸色通红的楚杰说,“谢谢你一直陪著我,谢谢你能跟我一起过年。”

  因吃惊而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紧,楚杰环著朱梓趴在他肩膀上弱弱地说:“也谢谢你肯收留我、喜欢我。”

  可惜鞭炮声太大,朱梓没能听清,他问:“你说什麽?”

  楚杰摇摇头,感受著朱梓怀抱里的温暖,“没什麽。”

  “回家吧。”

  “嗯。”

  晚上喝了些酒,又熬夜到将近一点,朱梓、楚杰倒床就睡觉,一夜无话。

  大年初一楚杰被闹铃吵醒,刚醒的他嗓音还很沙哑,“几点了。”

  朱梓下床穿衣服,“八点。”

  “今天不用上班,你也不用走亲戚,起来这麽早做什麽?”

  朱梓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上坟。”

  楚杰睁眼坐起来,“我……我陪你。”

  “怕我想不开在墓前自杀?”

  楚杰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石膏没有去掉的那段时间楚杰整天不出门也没见他说一句无聊或是抱怨,蹩脚到不行的理由亏得他能想出来,但朱梓并没有揭穿他,而是答应了。

  出了小区朱梓去花店买了一束菊花。等到了公墓,朱梓把汽车停靠在公墓外的停车场里,徒步进入公墓。公墓两边的小商小贩都在卖冥币、鞭炮之类的东西。

  下车後楚杰就一直跟在朱梓身边,陪著他买东西,登台阶。

  台阶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边,中间特地隔出来一排石阶,朱梓、楚杰缓缓向上登著。石阶两边都是墓碑,有的墓碑上刻上了字,叙述墓中人一生的丰功伟绩,有的则是人还在世时挑好的,墓碑空白一片,等到死後就会在碑上刻上名字,长眠於此。这就是人最後的归宿麽?不论你生前多麽风光,死後都只能住在这个一平米左右的空间里,与泥土为伴,多麽让人绝望。

  陡然,朱梓停止登台阶,走进那一片坟墓里。楚杰没反应过来,落後於他十步的距离,并不远。楚杰的眼神黏在朱梓身上,往他哪里走去。

  朱梓在一座比较新的坟墓前停了下来,左手放下菊花,右手摩挲著墓碑,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小婕……”

  还有三步之遥的楚杰听到朱梓叫他,刚想答应就听到朱梓接著说“新年快乐,我来看你了”。

  楚杰吃惊,不能理解朱梓後半句话的含义。他顺著朱梓的手看去,只见朱梓的手正在描绘著他妻子的名字──陈文婕。

  看到那三个字,楚杰的身体晃了一下。明明脚下没有雨雪,明明气温不低,为什麽会觉得自己的脚好像和地面冻在一起,动不了了?

  小婕……小杰……同为jie,然此“婕”非彼“杰”。那晚朱梓叫的不是他,而是她。

  楚杰低著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在医院为什麽让我跟你回家?”

  朱梓停止手上的动作直起腰板,眼睛始终注视著墓碑,“我……我也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麽?” 楚杰自嘲地笑了笑,平静地问,“你究竟当我是什麽?”

  朱梓侧过身,才看到距离他有段距离的楚杰眼里尽是阴霾。朱梓发现这是楚杰第一次离他那麽远,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楚杰露出那副面孔,“你……”

  “那晚是我自作多情,你叫的根本就不是我!“小杰”!“小婕”!我怎麽没想到问她叫什麽名字?你让我跟你回家只是因为我跟她都是孤儿!我跟她名字同音!是不是!”说到最後,楚杰几近嘶吼,“我不过是她的替身!一个替身而已!”

  “我没有!让你跟我回家是因为你无家可归,我也想找个人陪。我是在邀请你跟我一起回家後才知道你名字的。”

  “那你为什麽会喜欢我?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麽?”

  “小杰,你是不是误会什麽了?”

  “别这麽叫我,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叫谁。”

  “好吧,楚杰。”朱梓纠正过来,“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好朋友之间,或者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并不是对爱人的那种。”

  “那昨天……”楚杰想说说不出,他害怕知道答案,他怕他连替身都不是。

  眼前的楚杰让朱梓莫名其妙地心中一痛,虽然那种感觉消失得很快,但它确实存在过,真真切切地。朱梓想安慰一下楚杰,却突然想到旁边就是妻子的墓碑,不免觉得刚才的自己好像是背叛了她一样,立刻像乌龟一样缩进壳里躲开楚杰的眼神,“昨天你不是也说你是问著玩儿的麽?”

  这句话的确是楚杰说的,可是从朱梓嘴里蹦出无疑是最锋利的剑,足以一剑毙命。

  “对啊,是我说的。”楚杰哀叹一声,话锋一转,背对著朱梓说,“我去停车场等你。”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整理思绪。

  楚杰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回台阶上抬头看天。天没变、人依旧。他低下头一级一级地走了下去。

  “小婕,刚才那个人叫楚杰,是车祸另一辆车上的客人,我们住在同一个病房,我断手他断脚。我知道昏迷後醒来希望见到最想见的人的那种感受,你知道麽,我最想见的是你,可是我看到的却是路放。”朱梓蹲在地上烧纸钱、放鞭炮,“他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然後一直都是。他跟你一样没有家人,没有人来看他,他就那麽一个人躺在床上,也不说话,直到我递给他半碗汤。你葬礼那天,我回到病房後看到他躺在在床上,略带期望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出院,那时候,让他跟我一起回家的想法突然就蹦出来了。我不知道怎麽去解释当时的想法,事後我也弄不太清楚,我就是那麽做了。刚回家的那几天我装作若无其事,可当那天晚上被他发现後,一切的伪装都被揭开了。他陪著我过的那一夜是车祸後我第一次真正地睡觉,从那天起,我开始奢望他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都很照顾他,表面上他很依赖我,只有我知道,其实是我在依赖他。空空的脑子里偶尔会浮现出他的面孔,後来越来越多,人总是要有个惦记的人才会有存在感吧。”

  附近熙熙攘攘路过几个上坟的人望著这个对著墓碑说了好久的话的人,好奇他怎麽还没走。朱梓不理会别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说著,“说不喜欢他是不可能的,可这是因为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每天都见到他?如果是喜欢,那麽到底是哪方面的喜欢?喜欢的又有多深?我全都不知道。”朱梓靠著墓碑坐下,“刚才他质问我的时候我真的很乱,头就要炸掉一样。小婕,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了,我不敢把这些告诉别人,只能跟你说。心烦意乱的时候说给你听,也许你不能帮我解决问题,但是一说给你听我的思路就会通畅起来,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改不了啊。你说我刚才那麽对楚杰说话是不是很过分?”

  朱梓说完闭上嘴,又坐了几分锺才站起来拍了拍墓碑,“我走了小婕,希望下次来看你的时候我能想通。”

  楚杰斜靠在车门上盯著公墓大门,看到朱梓走过来便挺起身子站直。

  朱梓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掉楚杰头发上的几颗水珠,“怎麽不进车里等?”

  “忘记问你要车钥匙了。”楚杰声音不大,朱梓瞥了他一眼,沈默著打开汽车的防盗锁。

  楚杰坐进车里可怜巴巴地望著朱梓,“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你就当没有听到好不好?”

  “嗯。”

  “你不会把我赶走的吧。”

  “不会。”

  楚杰得到了保证,终於卸下心头大石,笑嘻嘻的坐在车里问朱梓接下来几天是在家还是出去旅游,公墓里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晚上睡觉时,楚杰期望满满地躺在床上等朱梓。许久之後朱梓才进来,他抱著枕头拿走相框,只留下一句话:我回房睡了,这段时间谢谢你,晚安,楚杰。

  灯被关上,房门被朱梓带上,楚杰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语道:“原来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啊……”

  看不到就可以当做他还没走吧……楚杰翻个身背对著朱梓爱睡的那一边,缓缓地闭上眼呢喃,“晚安,朱梓。”

  第十章

  一觉睡醒,朱梓跟楚杰就像什麽都没发生了一样照常生活在一起。楚杰吃过中饭就趴在电脑前寸步不离,朱梓端了一盘去皮切块的苹果放在电脑旁。

  “看什麽呢?”朱梓把手里的水果叉搭放在盘沿上。

  “化妆舞会上的行头。”楚杰点开几个网页依次让朱梓过目,“你看哪个好看?”

  朱梓盯著屏幕上奇形怪状的东西,这些真的是衣服?他每看一件就蹙眉一次,楚杰眼见著自己收藏的那些都要看完了,朱梓的眉头还未松开。

  “还有没有了?”

  果然,朱梓没看上任何一件,楚杰摇了摇头,“目前就这些了,不过还有很多没看。”

  “那你慢慢选,选件靠谱点儿的就不用再问我意见了。”朱梓拍了拍楚杰的肩膀,“你吃苹果,我出去打电话给路放,问下什麽时候开化妆舞会。”

  楚杰捏了快苹果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

  朱梓拿水果叉叉了一块塞进楚杰手里,“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病从口入,备好了水果叉也不知道用!”

  楚杰吐吐舌头接著淘宝,确定朱梓已经离开才吁了口气。他装作若无其事心里虽有不甘,但总比把朱梓逼急了的好,慢慢来吧,他有的是时间攻城略地,这是楚杰想了一晚上的成果,现在看来他押对了。

  朱梓一通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小时,回来时盘子里的水果已被楚杰席卷一空。

  “回来啦。”楚杰左手搭在键盘上,右手垂在身体另一侧。

  朱梓收拾起盘子,“嗯,路放说日子定在初六了,公司已经预定了金满楼五楼的场地。”

  “真会安排,初八上班,初六让人疯玩一场,第二天睡个够然後再去上班。”朱梓端起盘子要走,楚杰叫住他俏皮地问,“想吃苹果麽?”

  “不都被你吃完了麽?”

  “当当当!”楚杰献宝似的右手一甩,那右手的指缝间夹了好几个水果叉,就像夹飞刀一样,而那些苹果则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度,“啪唧”几声飞落在朱梓端著的盘子里。

  朱梓扶住摇晃的盘子,目瞪口呆的看著苹果说:“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

  楚杰也大吃一惊,他不过是轻轻一甩,谁知道那水果叉那麽不牢靠,好在苹果落在盘子里没让他丢人现眼。到嘴边的话因为朱梓惊愕的样子而改变,楚杰高傲的抬起下巴说:“我可是练家子。”

  “嗯嗯,练家子上网吧,我啊去洗盘子了。”朱梓转过身藏住嘴边快要溢出的笑意,楚杰刚才明明跟他一样一脸的吃惊,他不过是开玩笑的问了一句,哪知道这小子见树就爬,还一副不可一世姿态,活像得了夸奖的大型犬立坐在地上昂头看天。

  好吃懒做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眨眼间初六就到了。

  朱梓驱车来到金满楼,别别扭扭的不愿意下车。

  “快下车啊,这都几点了,你看人家穿得不比你正常到哪里去,你担心什麽呢。”衣著怪异的人断断续续的走进金满楼,楚杰心急火燎的站在车外敲朱梓窗户,“那不还有面具嘛。”

  朱梓侧过脸,窗外的楚杰一身黄毛带著个尖嘴猴腮的面具团团转。他大大的叹了口气,想逃也逃不掉了啊。索性自暴自弃的戴上面具从车里走出来。

  “这才乖麽。”面具遮住楚杰大半个脸,只露出下面那张咧开大笑的嘴巴,楚杰等朱梓锁好车,捏了捏朱梓面具上突出的大鼻子,“走,二师弟。”

  朱梓又叹了口气,答道:“是,猴哥。”

  没错,他俩的装扮就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和猪八戒。还记得包裹送到的那天下午,楚杰是狗窝里存不住干粮的立即打开,黑的、黄的东西塞满在箱子里,还有两幅面具单独放在一边。

  楚杰去掉包装袋,把黑色的衣服丢给朱梓,“试试看合身麽?”而他自己则站在桌前,就地脱起了衣服。

  朱梓抖了抖黑色小短褂,前後比划了半天,决定还是直接套在睡衣外面吧。

  楚杰换好衣服戴上面具,手上还拿著一个面具走了过来。朱梓抬头一看──孙大圣驾临人间了。

  “怎麽样,看呆了吧。我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站在朱梓对面,楚杰帮他戴上他的面具,而後拍著他的肩膀谆谆教导,“二师弟,你可要好好保护师傅呀。”

  如果仅从眼前的场景看,很具有戏剧性。但往远了考虑,这衣服是化妆舞会穿得啊,朱梓立即反对起来,“我不穿这个,太奇怪了。”

  “有什麽好奇怪的,你姓朱,穿个猪八戒的衣服多配啊。”楚杰围著朱梓转了几卷,捏著下巴说,“怎麽看怎麽风流潇洒,好歹人家还是天蓬元帅呢。”

  “这能一样麽,我有他那麽胖麽。”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楚杰奔回箱子旁,里里外外的找了好几次,“哎呀,我说少了什麽,这卖家忘记把塑料的大肚子寄给我了!”

  “什麽?打死我也不带那个。”朱梓边说边脱衣服,“这猪八戒的行头你一并寄还给卖家。”

  “不要!这可是我找了好久才看到的最靠谱的衣服。”楚杰攥紧朱梓的衣服不让他脱,“我保证你是史上最瘦最帅的猪八戒。”

  “就这还靠谱?不行!”朱梓咬牙不松口。

  楚杰只好退後一步跟他商量:“那假肚子我不要了,你就穿这个行不?”

  “不行!”

  “好啊。”楚杰也跟朱梓杠上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穿现在这衣服带上面具,二是带上假肚子不带面具。”

  “我没法选。”

  “不选也可以啊,我可以再帮你换一件,我相信比这件更销魂的我一定能找到!”

  两个人磨磨唧唧了半天,讨价还价都用上了,最终的结果就是……就是金满楼门口众人看到的样子。

  楚杰整个一猴子样不用多说,朱梓的看头就大了,从穿著皮鞋的脚往上看,笔挺的黑色西装裤,再上面一点点是合身的白色衬衫,外面套著松松垮垮的猪八戒标志性的黑色短褂,最上面就是那猪鼻子的面具,两片扇子一样的猪耳朵在朱梓强烈的抗议下英勇就义了。这就是楚杰退让的最大限度,也是朱梓接受的底线。

  朱梓快速的走进电梯,尽量把所有目光集中在脚尖,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有面具遮掩,大家认不出来他是谁。

  就在电梯门将要合上的瞬间一条狼尾巴挤了进来,朱梓眨巴眨巴眼,顺著尾巴一路上看。

  “朱梓,你这套衣服真有个性啊,这鼻子也是。唉?耳朵,耳朵呢?”大灰狼打扮的琅寰宇说著动手欲揭下朱梓的面具找耳朵。

  怕什麽来什麽,朱梓今晚第三次叹气了,他向右退了一步岔开话题,“後面的是上次卖我手机的那位?”

  “对啊。”琅寰宇去拉严肃的手,结果被甩开,於是改拉严肃身後的斗篷,“你们叫他严肃,肃肃是我专用的。”

  严肃抬腿把琅寰宇踹到一边去,笑容满脸的跟朱梓、楚杰打招呼,“嗨~”

  当一个穿著斗篷、带著尖尖的高帽的巫师跟你打招呼时应该说什麽?

  朱梓和楚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嗨~”

  电梯抵达五楼,电梯门在“叮”的一声後慢慢打开,一个异样的世界逐渐显现在众人眼前。整个大厅里除却服务生,入目的皆是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木乃伊、南瓜头、蜘蛛侠、机器人比比皆是,竟然还有人穿白大褂,靠!他以为这是制服诱惑麽?

  电梯里的众人站在电梯里久久不出去,显然被吓愣住了。还是花花公子琅寰宇最先回过神来,带领大家一起融入异世界。

  “朱梓~琅寰宇~过来过来。”杨骁的声音自音响附近传来,四人顺著声源看去,穿著西装的路放左边站了两位吸血鬼,分别是杨骁以及他家死小孩秦海洋,右边的何仲亭跟琅寰宇撞了衫,都是大灰狼打扮,只是何仲亭比琅寰宇多了个灰太狼的帽子。

  朱梓左右没瞧见何方,便开口问道:“方方呢?”

  楚杰往黑暗里躲了躲,生怕那小祖宗跳出来要嫁给他。

  何仲亭哈哈大笑,对楚杰招手,“别怕,那小兔崽子被我送我妈那儿去了,这场面要是给她见了铁定能吓哭。”

  秦海洋配合的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在外面的尖锐牙齿。

  杨骁在一旁嘀咕:“假的有什麽好炫耀的。”

  楚杰东张西望的确定再三才肯出来,挨在朱梓身边寸寸不离。

  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何仲亭不满的戳著盘子里的蔬菜沙拉,“大家都换了衣服,就你不合群不穿。”

  这话何仲亭已经在路放耳边叨唠一晚上了,琅寰宇和杨晓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朱梓想到自己身上的穿得也加入看笑话的阵营。

  大家都不向著他,路放没辙了,只得投降,“马上我要上台演讲,晚上回去穿给你看。”

  “这还差不多。”何仲亭压低声音趴在路放耳边说,“我给你备著一套小鹿的衣服再柜子里呢,哈哈哈,这回看你往哪里逃。”

  路放对他微微一笑,怕啥,小鹿哥哥有的是对策。他放下盘子走上了舞台,娱乐场所的舞台自然比不是歌剧院的,说是舞台实际上就是比平地高个上十几厘米,跟一级台阶差不多。

  话筒放在正中间,路放上台後调整起话筒位置来,台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路放先是展露了下他的招牌式微笑,然後才开始说话,说得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每年的年会就那些词点过来倒过去的说,直到抽奖环节的到来才是高 潮的开始。

  大家进来的时候都领了一个号码牌,由路放抽出一个号码牌,有相同数字的人奖金五千元。

  路放报出号码牌上的数字,琅寰宇兴奋的对著严肃大吼:“是我!”

  严肃眨眨眼,点点头,有点儿愣愣的。

  楚杰用脚碰了碰朱梓问:“严肃怎麽有点儿怪怪的。”

  朱梓说:“我刚才好像听他俩说如果中奖就怎麽怎麽的,这里太吵了,没听清。”

  路放走下来,跟他的好朋友们说:“我开了间包厢,一起去?”

  “好啊。”众人齐声答应,四个死党一人领一个朝包厢走去。

  楚杰站在朱梓身边,悄悄的拽住他的衣角,心里高兴极了,因为这样很像牵手。

  朱梓“嗯?”了一声,楚杰透红著脸说:“大师兄这是在保护二师弟你呀。”

  第十一章

  KTV包厢,灯光昏暗。由於之前就开了空调,所以温度很高,大家顺著沙发坐下後带面具的纷纷去掉,朱梓立即脱了那早就看得不顺眼的短褂,楚杰坐得热了,猴哥的衣服自然也脱下。

  琅寰宇素有麦霸之称,在沙发没老实几分锺,就又跳到电脑前开始点歌,他丢给严肃一个话筒:“肃肃,我们来情歌对唱。”

  严肃握著话筒对他翻白眼,琅寰宇熟视无睹接著说:“我唱男的,你唱女的。”

  音响里传出《今天你要嫁给我》的伴奏带,琅寰宇跟著唱了起来,男声结束女声开始,大家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严肃唱歌,琅寰宇无奈地说:“好吧,肃肃我唱女的,你唱男的。”

  说罢琅寰宇捏著嗓子把女声部分也唱掉了,众人哄堂大笑,严肃还是不肯张嘴。

  琅寰宇拿著话筒走过来,“肃肃,你倒是唱啊。”

  严肃站起来把歌切掉,“这歌我不在行,我们换一首。”

  “好,好。”琅寰宇甩著屁股後面的大尾巴,两眼冒著绿光,活像一只大尾巴狼。

  音乐再次响起,琅寰宇苦著脸说:“肃肃,能不能不唱这个啊。”

  严肃笑著摇头,剩下的人翘首以待,琅寰宇郁闷不堪地唱了起来。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唱了几句後,琅寰宇扔下话筒跳脚大吼,“啊啊啊!我不唱了。”

  “严肃让你唱你就唱?”杨骁调侃道,“你有说不的权利哦。”

  你以为我不想?没见著我追人麽?要不是严肃这小子长得对我胃口,我才不下这麽大工夫呢!琅寰宇扭过脸去对杨骁的提议置之不理,伸手抢走严肃手里的话筒,连同自己的通通塞给了朱梓,“这里的人啊,个个都想看我出丑,就你最厚道了。话筒给你,我不唱了!”

  “我?”朱梓指著自己,“认识这麽多年,你难道不知道我五音不全麽?”

  “他知道。”路放带著浅浅的笑容说,“只是这里的人,只有你不会为难他。”

  何仲亭插一句:“喂,琅寰宇你这麽可怜啊。”

  “去,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你才小孩子,我女儿都有了!”何仲亭瞪了琅寰宇一眼,“严肃跟我一样大,你少荼毒我朋友!”

  秦海洋举手,“报告,这里我最小。”

  “这有你什麽事。”琅寰宇缩进沙发里抓住严肃的大腿不让他走,“这里除了路放就你心眼最多,你少掺和。”

  几个人你一眼我一句,包厢本就不大,加上关著门,音响里还一直唱著《千年等一回》,朱梓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刺得耳朵痛,干脆把话筒递给楚杰,“你去点首歌唱,他们再吵下去头都要炸了。”

  楚杰点点头,走到电脑前速度点了首歌,吵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听到歌曲变了,就都停下来看著前方。

  楚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代朱梓唱歌行不?”

  琅寰宇敲著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王菲的《开到荼靡》,这歌不错。”

  楚杰对著沙发上所有人笑了笑,转过身举起话筒对著歌词唱了起来。

  “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它美不美丽偏差有没有一毫厘有何关系,每一个人伤心了就哭泣,饿了就要吃相差大不过天地有何刺激,太多太多魔力太少道理,太多太多游戏只是为了好奇,还有什麽值得歇斯底里,对什麽东西死心塌地。”

  背投屏幕的光打在楚杰的身上,朱梓只看到背对著他的楚杰被一圈光环包围著,仿佛陷了进去。朱梓因为五音不全所以很少听歌,这首歌是他第一次听到,歌曲的调调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衬托得楚杰也染上了一丝虚幻。

  “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沈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谁曾伤天害理谁又是上帝,我们在等待什麽奇迹。”

  楚杰垂下脑袋,朱梓看他身型颤了一下,握著话筒的手渐渐收紧,刹那间楚杰仰起头,歌声流淌而出。

  “最後剩下自己舍不得挑剔,最後对著自己也不大看得起,谁给我全世界我都会怀疑,心花怒放却开到荼蘼。”

  真切的沧桑感,伴著歌声一起溢出。荼蘼花开,青春已逝。荼蘼花开,感情终结。一个二十出头的人究竟经历过哪些事儿才能把这种感情完美的表达出来?不知何时楚杰已是侧身唱歌,朱梓对上楚杰的眼睛,心浅浅地抽痛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却又真实存在。公墓里的对话、从前的种种瞬间浮现出来。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楚杰喜欢他,他却不让他喜欢。是了,迷惑朱梓的问题终於想通,是他在躲避,是他在退缩。他逃离楚杰的目光,是他不让楚杰喜欢他,想著一味地对楚杰好就有资格让他留下,却害怕他爱上自己,等发现自己有点儿喜欢上楚杰了就隐藏起这种念想,朱梓,你竟是这麽自私的人。

  “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美丽,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甜蜜,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容易,又有什麽了不起。”

  楚杰不断地重复著这句歌词,直到嗓子沙哑了,才低沈地唱出最後一句。

  “每只蚂蚁和谁擦身而过,都那麽整齐有何关系,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却心有余悸。”

  曲罢,话筒被楚杰轻轻地搁在茶几上。大家还在细细地回味著那首歌,朱梓却盯著靠近的脚沈默不语。

  爱到荼靡,那意味著生命中最灿烂、最繁华或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失去,他这是要放弃了麽?会不会等下过来他就要跟我说想要搬出去住?朱梓有些胸闷,紧接著大脑一阵晕眩,不由得猜测是不是刚才在外面喝的几口酒的酒劲上来了。

  “朱梓,我……”

  朱梓猛的站起来,其他人纳闷地抬头看他。

  “我饿了,出去吃点东西。”

  路放坐在靠门的位置,一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立刻抬手打开包厢里所有的灯,“我也有点儿饿了,我让人送些酒菜进来,你们坐著等我。”

  朱梓深深地吐气、吸气,快速调整好情绪。

  “怎麽了?”楚杰坐下,看了看朱梓的有些失去血色的脸,“不舒服?”

  朱梓笑著摇头,“没有。”

  “那就好,我刚才唱的怎麽样?”楚杰拍著胸口洋洋得意,“唱歌我最在行了。”

  “嗯,很好听。”

  琅寰宇和秦海洋都也看出些头绪,但都没有过问,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

  接下来何仲亭跟严肃同学合唱,跟著杨骁逼迫秦海洋唱英文歌,秦海洋大声抗议,看到路放回来犹如找到救命稻草。

  “路总救我!”

  “好啊。”路放单手插在口袋里,弯腰点了首歌,又丢给秦海洋话筒。

  “路放,你跟杨骁是一夥的,也给我点英文歌。”

  “你说错了,我跟你爸爸是一夥的,别忘了你答应你爸爸什麽了。”路放走到何仲亭身边拉著他往外走,“出去给方方打个电话,刚妈打电话来说,方方吵著不肯睡觉。”

  杨骁凶神恶煞地说:“快唱Apologize!”

  秦海洋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Apologize是什麽意思。”

  “道歉。”楚杰好心告诉秦海洋,并帮他说情,“这歌速度不快,让他跟著读歌词吧。”

  杨骁点头同意,秦海洋蹩脚地读起了歌词。

  朱梓记得楚杰曾说过自己没什麽文化,可回想以前,再看看现在,不免有些好奇。平时楚杰的工作能力很强,电脑技术比他强得多,刚开始只是做些分内的事儿,後来当自己教他一些工作,楚杰都能迅速掌握,不比公司里其他人差,听他刚才的口气,好像对英文歌也很在行,这真是一个没什麽文化的人该有的样子麽?

  服务生的敲门声打断了朱梓的思绪,他们收拾好茶几上的面具,把菜酒摆好後就离开了。

  路放和何仲亭回来时琅寰宇正逼迫朱梓喝酒。

  “刚才叫你唱歌你不愿意,现在喝酒总可以吧。”

  楚杰推开琅寰宇探过来的酒瓶说:“他都喝好几杯了,等下还要开车。”

  “你开不就行了。”琅寰宇死活不松口,非给朱梓满上。

  朱梓拿起酒杯送到嘴边喝尽,琅寰宇称好,楚杰一把夺过酒杯替他喝完,“要喝我帮你喝。”

  路放收起自己的酒杯,“你俩都喝酒了,晚上我和何仲亭开你车去他家去,明早帮你开回去,这下不用担心了,敞开了喝吧。”

  出来玩朱梓向来都是不怎麽喝酒的,就算喝也只是小酌几口红酒或者啤酒,白酒是从来不沾的。今天朱梓一反常态地喝了小半杯白酒,琅寰宇见了便逮住不放,一个劲的灌他。朱梓倒也来者不拒,楚杰劝了几次都没用。

  “我醉了,你也会带我回家,对麽?” 朱梓喝红了脸,笑眯眯地看著楚杰。

  “嗯。”楚杰使劲儿地点头。

  朱梓又端起酒杯喝酒,好像非要把自己灌醉似的。

  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直到十二点多大家才散场。

  朱梓喝多了站不稳,楚杰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朱梓立即歪头贴在楚杰肩上。

  路放开朱梓的车,何仲亭开路放的车前後离开,朱梓对著开远的车屁股不停挥手,楚杰按下一只,朱梓就挥另一只。

  楚杰扶著朱梓,空不出手来固定朱梓那不老实的手,只得叹了口气说:“醉了,甩酒疯?”

  “嗯嗯,醉了醉了。”朱梓附和,指著前方的路说,“走……我们走回去。”

  “走回去那就到天亮了,还是打车吧。”

  “不打车,打车会遇上车祸,小婕已经没了,我不要你也没了。”

  “好,那就走一段再说。”

  朱梓的头在楚杰肩膀上点了几下,没做声。楚杰扶著朱梓边走边想:酒後吐真言,他那麽说,我能不能当作他对我并非只是普通朋友?

  夜里寒风阵阵,朱梓歪七扭八地走著,还不忘往楚杰身上贴了贴,“你身上真暖和。”

  “我热量大。”

  朱梓左手插进口袋里,吱吱呜呜,“右手好冷。”

  楚杰握紧搭在他肩上的右手,继续前进,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口。

  朱梓忽然立定不动,楚杰拉了他几次也不见他抬脚。

  “怎麽了?”

  朱梓打了个酒嗝说:“想吐。”

  楚杰赶忙带他去垃圾桶旁,朱梓弯下腰,发出“呕呕”的声音,却不见真的吐出些什麽。。

  楚杰轻拍他的後背问:“难受得吐不出来了?”

  朱梓没说话,楚杰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家超市买点醒酒的东西给朱梓吃,结果这一带大大小小的酒吧有不少,就是不见有超市。楚杰想酒吧里应该会有解酒茶什麽的,便打算去酒吧,可刚扶起朱梓就见那酒吧门被人从里推开,几个小混混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小混混正低头点烟,点著後突然看到楚杰,叼在嘴里的烟下一秒就被丢在地上,一群人向著楚杰跑来。

  楚杰拉起朱梓往来的方向跑去,朱梓醉醺醺的跑,“干……干嘛?”

  “那几个小混混好像要打劫我们。”

  朱梓“啊”了一声,头脑也清醒了些,脚下生力跑得飞快。

  小混混紧追不舍,不时发出“别跑”“别跑”的吼叫声。

  跑到十字路口,楚杰一眼看到停在路边出租车,他快速拉开车门把自己和朱梓都塞了进去,“司机,开车,快!”

  司机立马启动汽车,把小混混甩在後面。看著倒车镜里站在路边气急败坏地踢垃圾桶的小混混们,司机问:“你们得罪什麽人了?”

  “没,打……打劫的。”楚杰气喘吁吁地解释道。

  朱梓先前就没什麽劲儿,刚才又跑了一大段路,上车後就闭著眼靠在楚杰身上睡了起来。到了小区,楚杰舍不得叫他起来就扛他回家。

  折腾了大半夜,朱梓半睡不醒,楚杰精疲力竭,无力给两人洗澡了,只好轻手轻脚地把朱梓放在客房的床上,自己躺在他身边,拽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朱梓打著哈气翻了个身,楚杰趁机挪到他怀里理直气壮地说:“我睡不著,所以你要陪著我睡。”

  第十二章

  最敏感的地方被软软的、暖暖的空间包裹著,朱梓双眉紧锁,呻吟声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溢出。朱梓眯著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趴在他的胯间,一下下地吞吐著他的分 身。

  “你……你是谁?”毫无主导权的朱梓稍微抬起上半身,仍是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也不应朱梓的话,不停地用舌头去挑逗朱梓,用温润的口腔紧紧的吸住那 话 儿。

  欲望爬满全身,意识渐渐被抽走,朱梓的手不知什麽时候移到那人的头上,逼迫他吞入的更多。朱梓觉得他已经低到了那人的嗓子眼,那人却一点儿不觉得难受,继续帮他口 交著。

  那人嘴上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朱梓的欲望即将喷发而出时却停了下来。不知何时闭上眼的朱梓不明所以的再次睁开眼,伏在胯 下的人含著他的分 身露出一抹勾人的笑。待看清那人的面孔,朱梓震惊得瞪大双眼。楚杰用力一吸,朱梓一哆嗦射了出来,跟著楚杰就消失了,朱梓到处去找他,哪里都找不到,找著找著来到了公墓,楚杰站在陈文婕的墓前前跟他招手。

  楚杰调皮地眨著眼说:“你来追我了,你喜欢我,对吧?”

  朱梓还没张口,陈文婕从墓碑後蹦出,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跳到他怀里。

  “小婕?”朱梓不可思议地摸了摸陈文婕的手,很暖,暖得不像是死人该有的温度。

  陈文婕左手拉著朱梓的手,右手拉著楚杰的,然後把他俩的手叠在一起说:“老公,这是我给你找的新媳妇儿,你满意麽?”

  朱梓惊愕得说不出话,楚杰羞答答地垂首等待答案,陈文婕等急了,气得撅起小嘴,凑在朱梓的耳朵大吼:“老公!”

  朱梓一激灵睁开眼,感觉身上有一层薄汗,内裤也湿了,黏黏的不舒服。朱梓定睛看看头上,黑漆漆的天花板证明他躺在床上,不由得松了口气。

  原来是只是一场梦,可这个梦也太诡异了吧?朱梓侧过身,安静躺著的楚杰吓了朱梓一大跳。

  他怎麽在我床上?难道刚才不是梦,是现实?不对,这里是客房,我是躺在床上睡觉的,不可能是现实。客房?我为什麽会在客房?难道是我主动爬上楚杰的床?想到这,朱梓迅速掀开被子逃窜般地回了主卧,换下弄脏了的内裤,倒在床上继续睡了起来,客房他是不敢回了。

  “早。”楚杰站在卫生间跟路过的朱梓打招呼。

  “早。”朱梓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结结巴巴地问,“昨晚……”

  楚杰一口吐掉嘴里的泡沫说:“昨晚我们遇上打劫的了,还好我们跑得快,要不就死定了!”

  “没别的事了?”

  “没。”楚杰以为朱梓要质问他同睡一床的问题,便立即否定,把牙刷塞进嘴里,一副拒绝开口的姿态,心里还思考著,如果朱梓要问他怎麽两人睡到了一起,他就是说是朱梓自己爬上来的,反正朱梓是有“前科”的人。好在朱梓什麽都没问就走了,楚杰悬在心头的大石也放了下来。

  朱梓心不在焉地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在纸头大大地写上一行字──为什麽会做那个梦。他实在不好意思在白纸上写上大大的“春梦”二字,他的脸皮没琅寰宇那麽厚,於是委婉地改用“那个”代替。

  首先列出原因:第一,太久没有做了;第二,喝多了;第三,见鬼了;第四,吃春药了。

  然後逐个分析,逐个排除,第一点有可能,出院到现在一次没做过,姑且定为精满自缢吧。第二点,酒後乱性都有可能,做个春梦也啥不可?第三点朱梓直接在後面画了个大大的叉,他是个唯物主义者。第四点杠掉,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看多了吧?

  找出原因,就该分析对象了,这也是最关键、最让朱梓困扰的问题:为什麽他梦到的会是楚杰。

  朱梓自己的解释有三:第一,他天天都能看到楚杰,於是梦到他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但路放、琅寰宇、杨骁呢?不也同样是天天见的人麽,为什麽梦到的不是他们?朱梓搁置下这一点,考虑下面的。第二,楚杰当时和他在一张床上。可是朱梓是在梦醒後才知道他跟楚杰在一张床上的,这点也不能成为主要原因。第三,凑巧就梦到了。好吧,这点一点儿都不具有说服性。

  最後,为什麽会把小婕和楚杰梦到一起?为什麽小婕会把楚杰的手递到他手里?为什麽小婕说楚杰是他的媳妇儿?

  朱梓避开写满分析的张纸看向窗外,手里握著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麽,往往会因为太多的顾虑而忽略掉真正的原因,把每一条原因、可能性写在纸上运用逻辑分析,也许得到的才是真正的答案。

  “!!!。”敲门声响起,楚杰站在门外问,“朱梓,你在里面麽?”

  朱梓收敛心神,瞥到那张纸最下面歪七八扭的鬼画符,模糊中能看出“喜欢”二字。

  喜欢……喜欢谁?

  楚杰推开门,趴在门框上抱怨,“你在这儿啊,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你,刚才我敲门你没听到?”

  “楚杰!”朱梓大惊失色。

  “嗯?”楚杰走了过来,“叫我干嘛?”

  看著越来越靠近的楚杰,朱梓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纸塞进旁边的一堆纸里。他想到了答案,叫出了答案,他把楚杰引了过来,却把喜欢收了起来。

  “是不是到饭点了?”朱梓站起来,阻挡楚杰继续前行,把他往书房外推,“想吃什麽?我做给你吃。”

  新年第一天的例会上路放宣布了接下来的任务部署。去年年底一直筹划的开年建楼方案一共有两套,一套以高度时尚感的现代化为主,另一套是复古建筑物为主。年底的时候选中了後者,但是复古也分两派,一派支持以四合院为基调的楼盘,但是这种房不适合建设成楼房,在地皮固定的前提下利益不能达到最大化。相反的,另一派的支持者较多,他们认为外部可以像一般的小高层一样建造,但是内部的格局、装潢等都仿照古人住宅。公司有固定的家具合作夥伴,顾客在购房时如果选定该公司做家具,那麽将会有相应折扣。

  路放说出後众人没有异议,讨论一番,最终朱梓被派去几个古城考察民宅,琅寰宇负责跟家具公司商谈,其他的人分工有序,方案一锤定音,路放说了句散会,众人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楚杰两眼放光地躺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问:“我跟你一起去旅游……啊不……是考察,怎麽样?”

  “可以,我先确定路线。”

  楚杰见朱梓投入工作状态中,就不再打搅他,从沙发上爬起去自己办公桌前整理今天送来的文件。

  两天後两人踏上了考察的路途,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依次去了周庄、西塘,最後一站是同里。

  到达同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锺了,朱梓提前定的客栈的夥计已在汽车站外等候多时。夥计热情地把朱梓和楚杰的行礼放在自行车上,三个人走了不到五分锺就到了小镇。镇外四面环水,镇内小桥流水,镇里人们沿河而居,从远看去俨然是一副小桥流水人家的美景图。

  夥计领著朱梓和楚杰走在青石铺成的道路上,边走边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介绍,“我们同里水多,桥多,里面的房子好多都是明清时候建造的。因为四面临水,八湖环抱,所以我们这里气候宜人,没有寒冬酷暑。”

  不是很远的路程,朱梓跟楚杰已经走过两座桥,夥计又带著他们走了几分锺就到了客栈。同里是个古色古香的小镇,不像周庄已经被太多的商业气息感染,里面的客栈大多为民居,民居内还保持著祖辈留下来的模样。

  进入客栈就像穿越到了古代,长廊的中间一盆睡莲横在中央。

  夥计领著他们左拐到了客房,然後拿出钥匙打开门说:“订房的时候我疏忽了,剩下的几间都被我老婆租出去了,只有一间房,好在床够大,不知道你们愿意凑合一晚上麽?”

  “没关系。”朱梓走进屋里,一眼看去能看出这是间套房,靠门的外间是客厅,摆放著木质的沙发和茶几,两侧的高架上摆了两盆绿绿的植物,不知道是什麽。里间靠左是一张红得发黑的红木大床,纱帐被钩子钩住,被子平铺在床上,靠右的是一张贵妃榻,最里面是一张梳妆台,插头就藏在梳妆台拐角的隐蔽处。

  “这是什麽?” 楚杰把行礼放在沙发上,指著高架旁边的圆筒问。

  “那个是小孩子的马桶。”夥计蹲下身子打开盖子说,“这马桶有一百五十多年了,现在摆在这儿,可不能用啊。”

  楚杰探头看去,伸手摸了几下,“这算是文物吧,我可用不起。”

  夥计哈哈笑,“小时候我还在这里尿过尿的,我爸看了还直夸我,什麽值钱尿什麽。”

  楚杰生怕沙发也是文物,万一弄坏了他可没钱赔,干脆提起行李放在了地上,紧接著,肚子不给面子地咕噜噜叫了几声。

  夥计拿起茶几上的菜单递给楚杰,“我们这里有几道特色的家常菜,都是我老婆自己烧的,两位要不要点上一些?”

  朱梓逛好走过来,翻开菜单问:“我们只两个人,点两道菜一个汤就好,不知道有什麽推荐的麽?”

  “太湖三白中的太湖白鱼,鱼是今天才送来的,新鲜得很。草鸡煲我老婆炖了好几个小时了,马上就好。最後就是莼菜汤,味道很清淡,挺好喝的。”

  楚杰吞了吞口水,馋兮兮地说:“越听越饿,现在就想吃了。”

  “两位跟我来,太湖白鱼和草鸡煲马上就能上,莼菜汤还要等一会儿。”说话间已经来到小院里,夥计擦干净院中的石桌石凳就去了厨房。

  楚杰新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你说古人多会享受,就连一般的平民百姓都能边吃边赏月看花草。这麽大的院子,贷款我都还不起。”

  朱梓正拿著数码相机四处照相,听到楚杰说话便说:“我帮你照一张?”

  “好啊。”楚杰站在睡莲边,“你等我摆个书生望月的潇洒pose。”

  “哢嚓”一声,一张古今结合诡异照片诞生了。

  夥计把菜放在石桌上说:“要我帮你俩照张合照麽?”

  楚杰咬著唇点头,朱梓把相机递给夥计,“按这个键就好了。”

  夥计走到楚杰的位置,让他跟朱梓站在石桌附近的门前说:“你们站在那儿,後面的门能把你们框在一起,周围的景色也都能拍下。”

  楚杰第一次跟朱梓照相,紧张得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摆,他木楞楞地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刚才还知道摆pose,怎麽跟我照相就成了木头人?” 朱梓把楚杰拽到自己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突来的亲昵让楚杰侧过脸盯著朱梓的手发呆,朱梓捏著他的鼻子让他转回头来,“看镜头,笑。”

  楚杰得令,笑得跟三岁小娃娃一样。听到“哢嚓”的声音才糊里糊涂的从刚才的事情里蹦了出来。

  朱梓接过数码相机笑著说:“照得真不错。”

  楚杰闻著菜香苦於无处下手,只能放弃,按著饿扁的肚子去看相片。照片里的自己歪著脑袋傻笑,朱梓的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像搂著他一样。楚杰心里偷偷地想:这要是结婚照该多好啊。

  第十三章

  因为旅游不是主要目的,所以一觉醒来,朱梓和楚杰走访了几家民宅之後,便收拾行李回程了。

  回来的客车上疲倦的楚杰靠著朱梓睡觉,突然响起的电话立即被朱梓掐断。

  楚杰皱了皱眉,咕哝了一声。朱梓拍著他的肩哄了几句,楚杰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接著睡觉。

  朱梓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後停下,朱梓打开一看,是路放发来的短信。

  什麽时候到?晚上一起去老地方吃饭。──路放

  还有半小时,叫上琅寰宇他们一起。──朱梓

  好,刚才怎麽没接电话。──路放

  楚杰在睡觉。──朱梓

  很好。──路放

  朱梓回味著路放发来的最後一条短信,一边看著靠在他肩上带著甜甜笑意睡觉的楚杰。

  很好,他也这麽认为。

  客车到站,朱梓推了推楚杰,楚杰茫然地“啊?”了一句。

  朱梓递给楚杰一张纸巾,“到了,下车吧。”

  “哦,哦。”楚杰擦著嘴角的口水,迭声回应。

  “等下你带著行李打车回家,我把这几天的成果送到公司,晚上路放请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没问题。”楚杰接过朱梓手上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大概几点去。”

  朱梓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快去的时候我打电话叫你起床吧。”

  “这样也好。”楚杰招了辆出租车,“你先走吧,反正我回去就睡觉,不著急。”

  “嗯,那拜拜。”

  楚杰勾著腰对车内的朱梓挥手,“拜,路上小心。”

  载著朱梓的出租车扬长而去,楚杰伸了个懒腰站在路边等车,等了十几分锺都不见有空车路过。虽然背包不重,但是老这麽站在这儿谁都会腿酸的。

  楚杰踢了踢腿,往前走去,希望在前段路口能打到车。

  “楚杰!”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楚杰回头。这一看可好,原本悠闲的步子变成了飞奔,而叫他的人则紧追其後。

  楚杰不敢松懈,拼命地往前跑,希望能甩掉後面的人。跑到了十字路口,楚杰一秒没有犹豫直接横穿马路,突然侧面驶来一辆摩托车让他始料不及。摩托车车速极快,车头擦过楚杰,车把却钩住了楚杰的衣服,一把把楚杰带倒。刹那间天旋地转,楚杰一阵耳鸣,跟著脑袋一晕跌倒在地。意识消失前好像看到很多人围了过来,唧唧咋咋地在说些什麽。楚杰用劲力气大吼,但实际上只有很小声的一句“我不要回去”。

  两眼一闭,楚杰彻底昏了过去。

  何方坐在何仲亭的腿上玩著自己的头发问:“爸爸,哥哥迟到了,一会儿要打哥哥的屁股。”

  “要打也轮不到你。”何仲亭掐了掐何方的腰,何方咯吱咯吱地笑著躲开。

  朱梓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听到何方的笑声回过神来对路放说:“先上菜吧,别饿到孩子。”

  “方方不饿,方方要等哥哥。”何方好不容易才从何仲亭身下逃窜下来,跑到朱梓腿边问:哥哥是不是跟漂亮姐姐私奔了?”

  一团餐巾砸在何方後背上,何方拾起餐巾放在餐桌上,转脸憋著嘴趴在路放身上发嗲:“路爸爸,爸爸用那个打我!你说大人打小孩儿会犯了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爸爸要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吧?”

  “小兔崽子你说什麽呢,你就想著我被抓走,你好跟路爸爸狼狈为奸是不是?”何仲亭气得不善,吹胡子瞪眼的。

  路放轻笑一声,摸了摸何方的头说:“你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的。”

  安抚好何仲亭,路放把何方抱放在腿上对朱梓说,“再打个电话吧,会不会睡著了没听见?”

  “也许吧。”朱梓面露焦急之色,不论是家里的座机还是楚杰的手机他都打了好几次了,但始终没人接听,隐隐约约地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嘟嘟声连绵不断地从手机里传出来,直到变成忙音。朱梓阖上手机,站起身来对在座的各位说:“你们先吃吧,我不放心楚杰,先回家看看。”

  杨骁瞪了秦海洋一眼,秦海洋收起放在他大腿上那不老实的右手,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杨骁说:“让这死小孩送你回去吧,他车技好,路上也能快些。”

  朱梓微微摇头,“谢了,反正这里离家也不远,我出门打车就行。”

  走前路放特地嘱咐他:“要有什麽事儿就打电话给我们,别自己瞎著急。”

  朱梓应了声“好的”,疾步向电梯走去。正在此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欢腾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楚杰。

  “你终於睡醒了?”朱梓接起电话,声音之中透露著担心与生气,担心楚杰出了意外,生气楚杰睡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给他打了电话。

  “对不起,请问您是这手机主人的朋友麽?”陌生的声音。

  “是的。”朱梓蹙起眉头,“楚杰他人呢?”

  “您朋友因车祸出了点意外,现在在X医院Y病房,您能来一趟麽?”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朱梓握著手机的手颤抖起来。他收起手机,电梯还在一楼不动,朱梓等不及了,问了正在扫地的清洁工安全通道在哪儿,便疯了似地从楼梯口冲了出去。

  车祸,又是车祸,又是那该死的车祸。它夺走了小婕,让他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丧妻之痛。上天把楚杰带到他身边,他以为楚杰会一直陪著他,可现在上天反悔了麽?因为他的不愿,他的不敢,所以上天要收走楚杰了?朱梓冲出饭店,也不顾什麽礼仪,抢了别人拦下的出租车,报出医院名字。

  坐进车里,朱梓整个人哆嗦起来。车祸一定是他走後发生的,如果他当时先让楚杰走,那麽就不会发生车祸,都是自己的错,明明小婕就是因为车祸死的,为什麽自己还不小心一点儿?

  停车後,朱梓递了一张纸币给司机,不等找钱就风风火火地下了车。

  朱梓提著一口气跑到Y病房,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眼前出现的情景并没有记忆中的鲜血淋漓,楚杰穿著分别时的衣服,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左手正在输液。

  朱梓屏住呼吸,轻轻地抚摸著楚杰的脸颊,试探性的叫他著“楚杰……楚杰……”,然而换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医生路过病房,发现房门打开就走了进来,抬眼就看到一张绝望的面孔盯著床上的人,那人两眼里说不出的悔恨与寂寞。

  “先生,请问您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位麽?”

  朱梓听声音熟悉,收起眼角里几滴眼泪,“是我,他……怎麽样了。”

  “这位病人过马路的时候被摩托车带倒,我检查过没什麽大碍,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低血糖。”

  朱梓抬头一看,输液瓶上赫然写著“葡萄糖”三个大字,他竟然没看到,这真是关心则乱。

  医生见朱梓已由绝望变得呆愣,丢了句“他挂完水就可以出院”,之後便走了。

  朱梓抓紧楚杰的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失而复得的欢喜弥漫全身,他豁然之间才明白,床上正在躺著的那个人,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走到心里,不可或缺,不可取代。

  楚杰感到手上麻麻的,动了下手指。

  “你醒了?”

  楚杰睁眼看到朱梓欣喜的脸孔,点点头。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下午的马路上,这会工夫看到朱梓不免紧张,他立刻扫视整间病房,发现没有其他人後才松了口气。

  “医生说你低血糖在马路上晕倒了。”

  “大概这几天没睡好,又到处跑,所以就低血糖了。”

  朱梓揉了揉他的乱发,又宠溺地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水快挂完了,等下回家跟我补充营养。”

  对於突然而来的亲昵动作,楚杰有些迷惑。

  朱梓笑著靠在椅背上说:“以後要好好吃饭,这种事再发生,九条命都不够给你吓死的。”

  “你又不是猫。”

  “所以你更不能出事,我就只有一条命,你也只有一条,这两条命以後就锁在一起,少了一条,另一条也不会好过。”

  “你的意思是,你和我,以後,在一起了?”楚杰挤牙膏似的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眼睛一瞬不漏地盯著朱梓。

  朱梓含笑点头。

  楚杰壮起胆子,“我不是替身?”

  朱梓摇头。

  楚杰立即说:“这是你说的,我是狗皮膏药,贴上了就别想轻易地揭下来!”生怕迟了一秒,朱梓便会反悔。

  朱梓主动抱住他说:“是我自己要贴上去的。”

  两人在医院互表心迹,楚杰头不晕了,就跟著朱梓一起回了家。

  朱梓特地做了甜汤,还叮嘱楚杰多吃半碗米饭。等一切都忙好,已是十点多了。

  朱梓担心楚杰的身体状况,让他先洗了睡觉,楚杰不愿,懒洋洋地盘坐在沙发上跟朱梓对视。

  “要不一起洗,我好久都没帮你洗头发了。”

  朱梓妥协,拿上两人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楚杰关了淋浴,涂上沐浴露後站在地上。

  朱梓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楚杰不管身上的泡沫,拿起莲蓬头打湿朱梓的头发,挤洗发水,按、揉、抓,冲洗。每一个环节楚杰都熟练得很。

  朱梓闭眼任由楚杰摆布,楚杰趁机用眼睛狂吃朱梓的豆腐,等他帮朱梓洗好头发,下半身也起了变化,慌忙地冲掉身上的泡沫,跑到外间擦身体去了。

  朱梓洗好澡,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上楼夹上自己的枕头去了楚杰房间。

  楚杰听到声响,回头一看,朱梓笑吟吟地把枕头丢在床上,“换来换去,还是这张床睡得最舒心。”

  楚杰关了床头灯,感到身後一热,是朱梓贴了过来。

  楚杰翻了个身,面对朱梓,没了灯光的房间不至於黑得看不清人影。他往後退了点儿,看到朱梓明亮的眼里充盈著笑意。

  楚杰大脑一热,张口就说:“亲一下吧。”

  朱梓含著淡淡的笑,点了下头,闭上眼把嘴凑了过去

  楚杰大喜,固定住朱梓的脸,在他额头轻轻的印上一吻,随即万分满足地咧著嘴闭上眼,揽著朱梓睡觉。

  这就是他要的吻?是楚杰太容易满足,还是自己想得太多?看来这楚杰真是个单纯又容易满足的人啊。朱梓错愕地嘴唇微张,头脑有些混乱,挨著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又靠近几分,直到把楚杰压在身下。

  楚杰目光平静地看著朱梓。

  朱梓问:“可以麽?”

  楚杰的嘴抿成一条线,点了点头,朱梓见他应许了,即刻剥起他的衣服来。

  第十四章

  楚杰偷看朱梓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可是如此近距离的光明正大地撑着脑袋偷看还是第一次。

  打今儿起——不,是从昨晚起——朱梓和他就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了。楚杰乐歪了嘴欣赏起朱梓的睡脸来,他的五官说不上好看,但是耐看,好像能锁住自己的目光一样。

  朱梓的眼皮轻颤了一下,跟着就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视,楚杰的脸“唰”的一下涨红起来,“早……早上好。”楚杰一个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不禁为自己的笨拙囧了起来。

  “你也是。”朱梓淡淡地笑着,话语间透出无限温柔,“那里还好么?”

  昨晚朱梓虽然有小心翼翼地帮楚杰扩张,但当他将灼热的欲望缓慢插入楚杰体内时,楚杰还是差点痛到哭出声来,直到适应了朱梓的粗大,楚杰才慢慢从这场性 爱中获得快感。

  楚杰低下头,蚊子似的哼了一声,表示那里的感觉还不错,“就是腰有点儿酸。”

  被窝里朱梓的手移到楚杰的腰上,一下一下地帮他揉捏起来,“昨晚舒服么?”

  这下楚杰被朱梓逼进了被窝,他趴在床上,全身藏在被子里不吭声。朱梓加了点力道捏着他的腰又问一遍,

  楚杰扭了一下,才别别捏捏地说:“舒服……”

  朱梓覆到楚杰身上笑说:“再做一次吧。”

  “什么?”楚杰心中震惊得很,道貌岸然地说,“再来一次?我不要。”虽然他也有点儿想做,但是大清早的两个人又做,他楚杰才不想承认因为这个自己感到不好意思了。

  想要却被否定,朱梓没有不高兴,只是从楚杰的身上翻下来继续帮他揉腰,“今晚可以么?”

  “那可以。”楚杰答得飞快,听到朱梓的低笑声,忙补上一句,“我是怕你憋出个好歹来!”

  起床去公司上班,楚杰的屁股一碰上硬邦邦的椅子就痛得他皱起了眉头。

  朱梓想起路放的助理孟娜前段时间怀孕时丢了几个靠垫在办公司里,于是便去帮楚杰取。

  何方坐在路放办公室里,看到朱梓过来,从沙发上滑下去,嚷嚷道:“叔叔叔叔,哥哥呢?”

  “哥哥在我办公室里,方方要不要去跟哥哥玩儿?”朱梓摸了摸何方的脑袋对路放说,“昨晚忘记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了,楚杰低血糖晕倒了,没什么大事儿。”

  眼尖的路放瞄到朱梓藏在身后的靠垫,“吃到嘴里了?”

  朱梓发怔,对上路放含笑的双眼,才知道被发现了,点头牵着何方离开了路放办公室。

  楚杰听到脚步声就问:“怎么才回来?”

  “哥哥~~~”回应楚杰的是何方甜甜的叫声,和一张笑变型的小脸。

  楚杰想到何方曾经说要嫁给自己的事儿,瞬间头大起来。

  何方拉着楚杰垂下的小手指问:“哥哥昨天是不是跟漂亮姐姐私奔了,都没来跟方方吃饭。”

  “呃……”楚杰语塞。这小丫头片子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

  朱梓把靠垫平放在楚杰的椅子上,靠在桌边悠闲地看戏。楚杰对他使眼色让他帮帮忙,朱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急得楚杰脑袋空乱,张嘴便说:“哥哥是跟你朱叔叔私奔去了!”

  朱梓嘴里要有水,现在一定喷出来了。

  何方撅着嘴抬头看着表情怪异的朱梓,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说:“唉,要是叔叔就算了,反正我也喜欢叔叔。方方喜欢的哥哥跟方方喜欢的叔叔在一起了,这样也很好哇。”

  这回想要喷水的人换成了楚杰,楚杰由衷地佩服起路放跟何仲亭对何方的教育。

  楚杰坐在软绵绵的靠垫上好受多了,何方缠着他玩了许久才被上楼的何仲亭抱走。

  下班后朱梓开车带楚杰去超市兜了一圈,零零散散买了三四袋东西。

  楚杰走得很慢,朱梓就配合着他的速度,朱梓本不想让楚杰下车的,但是楚杰不愿意,朱梓只好作罢。两人之间仿佛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断手断脚的日子,只是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同了,心境也大不相同。他们像生活多年的两口子,朱梓挑选食材的时候会问楚杰想吃什么,然后再挑选。楚杰站在零食区,晃动着手里的薯片,问朱梓想吃什么口味。其实彼此都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性和喜欢的东西,却还是想多嘴问上一句。当自己拿中的正是对方所想要的,便会滋生出“看,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的得意之感。这便是生活中的小情趣,也许他微不足道,但双方却乐于此道。

  日子像书本一样,一天天地被人们翻过,转眼间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又生活了一个月。

  楚杰觉得跟朱梓生活在一起依旧是那么的快乐,明确心意后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多少,楚杰常常在想他俩这样会不会太不像正在谈恋爱的两个人。

  楚杰问这句话时,他正枕在朱梓的腿上看电视。朱梓拿起一颗提子丢进楚杰的嘴里回道:“那明天约会吧。”

  楚杰激动地坐起来,两眼放光地猛点头,“好啊好啊,怎么约会?”

  朱梓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如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楚杰同样不知道怎么才算是约会。

  朱梓也不太清楚,他跟陈文婕认识的时候还是学生,两人经常一起上自习逛图书馆,渐渐的就在一起了。大学一毕业两人兴高采烈地领了证,所以约会这档子事他也是空白一片。

  到底怎样才算约会呢?朱梓冥思苦想,突然想起琅寰宇曾说过常搂着自己的情人在家里的小影院看电影的事情,加上这几天刚好有部不错的电影上映,随即提议,“一起看电影去吧。”

  “好,听你的。”楚杰笑眯眯地答应,心里盘算着黑漆漆的电影院里最适合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啥的了。

  只可惜,楚杰最终不仅电影没看成,还差点被人带离朱梓身边。

  隔天下午,朱梓跟楚杰精神抖擞地出了家门。为什么是下午呢?因为前一天晚上在人体大战中累趴了的楚杰早上赖床了……

  朱梓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楚杰还站在家门口打哈气。

  “上车。”朱梓坐在车里帮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楚杰撑好懒腰才坐进去,朱梓说,“瞧你那一身懒骨头。”

  “还不都是你的错,昨晚我都说不要了,不要了,你非不听。”楚杰趴在车上抱怨,一点都不害臊。

  朱梓拍了拍楚杰的头,“那再眯一会儿功夫,到了我叫你。”

  半个多小时候后到达目的地,没等朱梓叫,楚杰自己起来了。

  “不睡了?”

  楚杰甩了甩压酸的手臂说:“睡饱了,睡不着了。”

  “那就下车排队买票。”因为决定得突然,所以朱梓手里也没有票,两人把车停在电影院附近的停车场里,就并排着买票去了。

  这场大片上映才几天,看的人非常多,因而队伍也排得老长。朱梓跟楚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腿无意识地前进再前进。这种龟速弄得楚杰昏昏欲睡,突然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响起的是楚杰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人声。

  “楚少爷,勾爷说‘疯够了就回家吧’。”

  朱梓楚杰齐齐回头,只见身后站了四五个男人。

  楚杰睁眼说瞎话:“你认错人了。”

  带头人说:“少爷,你就听勾爷一句话吧,兄弟们都找了你几个月了。”

  朱梓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那个带头人很面熟,苦思冥想了好久才记起,他就是上次化妆舞会后追他们的人。他记得那时候楚杰告诉他说这些人是打劫的小混混,可今天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楚杰小心地看了一眼朱梓,目光触及他蹙起的眉头,就知道朱梓一定发现了什么,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他不想回去,当初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不能就轻易地跟他们回去。楚杰悄悄地握住朱梓的手,带着他从缺口逃跑,但那些人也不是吃白食的,立刻又把他们围堵起来。

  “少爷,我在勾爷和你身边待了有十年了,你别逼我跟你动手。”

  “那就放我走。”

  “不可能。”带头人语气之分肯定。

  楚杰一看说是说不通了,立即拉起朱梓的手往停车场方向跑,几个男人在后面追。

  楚杰松开手,“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朱梓又握了回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下我引开他们,你先走,等我甩掉他们就回家找你。”

  人越跟越紧,朱梓不得不松了手。楚杰换了个方向跑开,那群人就紧跟其后。

  朱梓咬着牙一股劲跑到停车场,飞速开向楚杰刚才跑走的地方。什么等他回家,那么多人楚杰一个人能对付过来么?万一……万一楚杰真的被带走,那该怎么办?茫茫人海,他要到哪里去找他?

  朱梓开车找到楚杰的时候,楚杰正跟那些人打得不可开交。这是朱梓第一次见到楚杰打架,那股子狠劲、那灵活的动作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楚杰低腰夺过飞来的横拳,认出不远处朱梓的车,毫不恋战地丢下众人跑了过去。车门是打开的,楚杰纵身飞扑进去,朱梓立即开车离开,最后终于逃过一劫。

  楚杰一阵大喘气,朱梓只字未提默默地开车。等车停下,楚杰往窗外一看竟是两人发生车祸的地方。

  楚杰坐在后面,看着后视镜里朱梓平淡的脸,“你……”

  “我们是因为车祸才认识的。”朱梓打断楚杰将要出口的话,“你说过你是孤儿,无家可归。我信你。虽然我也怀疑过一个孤身生活多年的人怎么连饭都不会做这种问题,但是我心里偏向你,帮你找借口,我告诉自己你也许真的天天都吃盒饭。你工作能力强,我告诉自己你只是聪明,所以才一学就会,从未想过你曾学过。可今天呢?事实是你有家,而且是个大家庭,所有事情的解释只有你是个少爷。”

  “不,我不是,我是十岁被勾爷领养的。”

  “那为什么不全告诉我?”朱梓回过头来,“你只要告诉我,我不会因此而对你改变什么,这些你是知道的。”

  “可是那个家不是我想要的!不,他连家都算不上。”楚杰痛苦到极致,“小时候不懂,刚开始勾爷收养我的时候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一个人给我买那么多东西,好看的衣服好吃的东西他都给我买,他送我去最好的学校,请人教我功夫保护自己。等我开始长大了,他就叫更多人教我更多的东西,我虽然累但是从不间断。直到我十五岁的时候,他送了一件生日礼物给我,你知道是什么么?”楚杰苦笑,“枪,一把真枪。原来收养我的是这里的黑社会老大,他没有继承人,而我,是他亲自挑中的。我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能支撑起这个家。那时候我只是大概明白一些,并不抵触,可当我看到那些帮派打打杀杀,随便就能让人受伤住院、甚至死亡时我真的想要逃走,可是我不能,因为他对我有养育之恩。”

  朱梓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对厮杀场面的样子,从报纸或新闻上看到这些事时还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离我们很远。但没想到的是,这些事已经围绕了楚杰十年。

  “前段时间,勾爷找到自己分开多年的儿子,我就跟他提出想要离开的事,可是他不同意,我只能作罢。我没有把握能逃走,但是我可以等待时机,于是我挑在他宴请帮里兄弟庆祝找回儿子的那天晚上逃走了。”楚杰语气一松,“然后就发生了车祸,遇到你。幸运的是车祸让我躲过一劫,他们打死都想不到逃走的人会在他们眼皮底下,也想不到我会在医院里。”

  朱梓的手从前座伸了过来拉住楚杰的手,“既然逃出来了,那就再也别回去,你不想,我也不准。”所有的安慰都是多余的,楚杰比谁都坚强,朱梓用他的办法安稳了楚杰动乱的情绪,最简单也最有效。

  楚杰从后面翻到副座,主动吻上朱梓的唇。

  原谅我没有告诉你所有的实情,我怕说出来后你家便不再是我家。

  吻渐深,有些话也被楚杰埋在深处,他希望一辈子不用说出口。

  第十五章

  楚杰变得不爱出家门了,除却上班,基本上都躲在家中。朱梓知晓他是在躲避那些人,周末去超市买东西,也只是问楚杰想吃什么,并有没有要求他的陪同。

  朱梓走了,楚杰看不下去电视,无聊地在家里乱逛,逛着逛着来到了书房,想起上次过来找朱梓时朱梓神色慌张地把某样东西塞进旁边的一堆纸里,于是好奇心发作,拖出椅子不慌不忙地坐下来翻找,不一会,那张被朱梓藏起来几近涂鸦的纸重见天日。

  楚杰盯着纸上驴头不对马嘴的推导茫茫然,却在看到结论时豁然开朗,又觉得不够真切,似乎太过于幸福了。窗外的天气虽然阴沉,楚杰的心里却满是阳光。

  门外传来嗒嗒嗒地脚步声,楚杰飞一般地冲到门口,打开房门,“你回来啦?”

  朱梓握着钥匙保持开门的动作,对于帮他开门的人颇感意外,“嗯,回来了。”

  “我帮你拿。”楚杰取走朱梓手里所有的袋子,“快进来换拖鞋。”

  “在家干什么呢?”朱梓靠在墙上单腿着地问。

  “看电视呢,我帮你开门你高兴么?”

  朱梓不解的“嗯?”了一声。

  “我发现不论你手里拿了多少东西,永远都不会按门铃,都是自己开门进来。”楚杰轻轻地把购物袋放在桌上,“以后都是我来帮你开门。”

  “好啊。”

  “以后我要跟你一起出去,你提袋子,我开门。”

  “可以。”

  “那以后再遇上那种事,你可要机灵点儿。”

  “知道。”

  楚杰揽着朱梓的脖子,脸上挂着毋庸置疑的顽皮笑意,“你是不是不会说否定句?”

  “不,只是对你没有否定句。”朱梓答得深情,答得认真,让楚杰也为之一怔。趁楚杰呆傻之际,朱梓又丢给楚杰一枚炸弹,炸得楚杰彻底不知今夕是何年了——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吧。

  楚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朱梓拿下楚杰搭在他身上的手,牵起来走到沙发旁一起坐下,“既然害怕那些人找到你,不如躲得远远的。去我爸妈在的国家好么?陪我一起告诉他们小婕的事,然后再说说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嘿……嘿嘿……嘿嘿嘿……”

  “傻乐什么呢?”朱梓紧了紧楚杰的手,这才把他因兴奋而飞出老远的三魂七魄都勾了回来。

  “我去拿身份证给你。”

  “干什么?”

  “让你办护照呗。”

  翌日午休时间,朱梓和楚杰在公司二楼餐厅吃饭,碰巧遇上路放和何仲亭也在吃饭,顺便跟他请了半天假。

  三八的琅寰宇竖着耳朵路过,插嘴道:“好好的请什么假?”

  “你也在?”能在餐厅看到琅寰宇,朱梓忍不住小小意外了一下,“楚杰,你把杨骁也叫过来吧。”

  “什么叫我也在。”琅寰宇咕哝着抗议。

  “这么齐?这是要开小团体会议?”杨骁主动坐下。

  所有人员入座,朱梓开门见山,“今天下午我去办护照,等护照下来我就跟楚杰去我爸妈那里。”

  除了当事人和路放,其他所有人的筷子都跌落在地面上。

  “什么时候回来?”路放把自己的筷子递给何仲亭,拾起他滑落下地的筷子,放在一边。

  “不知道,走前我会做好交接工作的。本来我想等等约个时间出去吃饭时告诉你们的,不过今天刚好凑齐了就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你小子也太不厚道了吧,就这么走了,让路放从哪里变个副总出来?”琅寰宇拾起筷子擦了擦就接着用起来,反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是他一向的原则之一。

  “我相信这个问题绝对难不倒路放。”朱梓夹走楚杰碗里的青椒放入自己口中,“你胃不舒服还敢吃辣的?”

  “呦呦呦,你们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他碗里的东西进了你嘴里。”杨骁筷子脏了,现在没空去换干净的,就靠在椅背上打趣他们来。刚取笑完,一双筷子就被秦海洋递到面前。

  “干净的,我刚在那边看到你的掉地了,就帮你拿了一双过来。”

  琅寰宇立刻模仿起来:“呦呦呦,你们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他掉了筷子你去拿。”

  一人一句呦呦呦,红了两人的脸。

  楚杰的脸快埋进碗里,这样的事在家里时候发生,被人说出来才发现是如此这般的暧昧与亲昵。

  杨骁夺过筷子起身逃走,“走的日子定下来通知一声,兄弟我去送你。”

  “饭,你的饭。”秦海洋端起杨骁吃剩的东西跟了上去,坐在他之前的座位上继续吃饭。

  “唉……你们都成双成对,就我孤家寡人地吃饭,我还是去找小肃肃吧。各位拜拜。”琅寰宇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摆了个六的手势放在耳边,“出去了记得打电话,国际长途找路放报销,公司副总这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嗯,他说得对。”路放同意琅寰宇的说法,指了指七八步外的琅寰宇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暂代你的职位。”

  “你这不是坑他么?他虽然这些不陌生,但是他更喜欢社交应酬。”朱梓边跟路放说边跟远去的琅寰宇挥手再见,琅寰宇痞痞地笑着,全然不知过不了多久他就该哭了。

  “那不归我管,或者你早点回国救他于水火之中。”

  “我尽量。”

  饭后楚杰默不吭声地与朱梓并排走着。眼见电梯快要到了,朱梓说:“你等我上楼拿了东西就去办护照。”

  “还是……不出国了吧。”

  “叮”电梯到了,朱梓拉着楚杰一起上去,双方默契十足地闭上了嘴。

  等到了办公室,楚杰说起了缘由,“你最好的朋友都在这里,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的生活圈变成一团糟,这里就是最适合你的地方,我不能自私地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些。”

  “就为这个?我们只是去一段时间,就像休假一样,我总会回来的,不然也不会同意路放把这个职位保留下等我回来。”

  “好吧。”楚杰妥协了,等朱梓拿上证件复印件一起下楼。

  接下来就是为期两个星期的等待,第一个星期楚杰还与朱梓一同上班,从第二个星期开始,朱梓陆续把手里的工作转交给琅寰宇,楚杰就在家里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朱梓回到家看到地上堆放在一起的要带去的衣物等物,“怎么不装进箱子里去?”

  “不说还好,你那破箱子多久没用了?”楚杰抹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我好不容易把一半东西塞进那个箱子里,结果刚提起来拉链就炸开好了,差点砸在我脚趾上。”

  朱梓回想了下,好久没远程旅行过了,那箱子搁在储藏室有一段历史,坏掉也属正常,“改天再去买一个吧。”

  “行,我先去洗澡,你查下有什么东西漏带了么。”楚杰边脱边往浴室走,脱下来的衣服就拿在手里,“等下帮我拿下换洗衣服,我实在没劲爬楼了。”

  楚杰等不及水注入浴缸,整个人就先躺进去,微微发烫的水滑过肌肤,像是情人之间的爱抚,楚杰舒服得哼哼起来。水从浴缸边溢出,楚杰关上龙头,无力洗澡的他干脆眯眼泡澡。浴霸开着门关着,热气是一点跑不出去,冷风是一丝也进不来。渐渐的,楚杰眯成一条缝的眼阖了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浴缸里已经温掉的水又重新暖了起来,水波的爱抚变了调,像是人的触摸。下身被另一种温热的东西包住,挑逗地来回套 弄。

  不对,这根本就是人的触摸!楚杰猛地睁开眼。

  此时的浴室里已经弥漫着雾蒙蒙的暖气,朱梓蹲趴浴缸外,“醒了?那就给我挪个地方吧。”

  原来朱梓也赤 裸裸的,楚杰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听话地做起来,还往后凑凑,特地给朱梓腾出对面的空间。

  朱梓放开楚杰开始翘起的前端跨进浴缸,坐稳后对楚杰招手,“过来。”

  “嗯?”楚杰歪着脑袋看他。

  “坐到我腿上来,好么?”

  楚杰知道朱梓想要做什么了,慌忙地站起来,“我洗好了,就不过去了。”

  结果浴缸太滑,他晃晃悠悠了半天还是没站稳,跌倒在朱梓身上,水花溅得两人满脸都是。

  “沐浴露都没用就洗好了?”朱梓分开双腿,把楚杰固定在之间的空处上,挤出沐浴露涂在楚杰的脖子、前胸、后背上,然后才开始慢悠悠地摸起来。是的,朱梓用的是摸,从脖子到身体,一寸寸地摸着楚杰。胸前的两个红点在朱梓的按捏下硬了,抬头的下半身已是立正姿势,朱梓弹了下立得笔直的小毛象,惹着楚杰连“唔”几声。而朱梓的手也转移了战线,转攻后方去了。

  沐浴露充当了润滑剂,温水减少了手指进去的阻力,楚杰趴在朱梓身上,像是高空中的攀爬者,紧紧地贴着他面前的墙壁。

  朱梓双手捏着楚杰的腰,让他抬起,挺起自己的欲望,想进入紧闭的空间,可三两次下来,总是滑开。朱梓无奈,咬着楚杰红红的耳垂低吟,“帮个忙,扶一下吧。”

  这话说得极隐蔽,扶什么?楚杰知道。只见他背过双手,抓住朱梓的欲望扶住,抵在自己的后 穴上,身体放松的同时一点一点的地往下压。

  “我来吧。”朱梓舔了舔楚杰的耳廓,楚杰怕痒地闪开,就在这时,朱梓有力地挺了进去。

  “啊……”楚杰惊呼出声,大口大口地喘气。内部填满的感觉让人窒息,仿佛通过大喘气就能减少不适感。

  朱梓移开一只手爬上楚杰的小毛象,抚摸他的同时也不停的顶弄着楚杰。

  臀间进出的硬物有力地戳着,楚杰趴在朱梓身上除了呜咽就是呻吟,腿软身体软,唯一硬的东西却在朱梓掌控着。

  “不……不行了,慢点……”楚杰软绵绵的声音如同砸在棉花上的石头,除了陷下去一个小点,什么别的影响都没有。

  朱梓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疯狂,为的就是让炽热硬挺全部埋入楚杰的体内。楚杰好不容易攒了点儿力气刚抬离朱梓,腰突然被拽回按下,朱梓也向上一挺,这一下生生戳出楚杰一滴眼泪,也让楚杰射了出来。还没释放的朱梓仍在楚杰体内肆意抽 送,湿软的空间把他包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朱梓扭过楚杰的脸与他亲吻,湿答答舌头纠缠在一起,楚杰软掉的小毛象又顶到了朱梓的腹部。

  朱梓鼻腔里发出一声笑声,楚杰气呼呼地咬住他的舌头不放,虽然不使劲,但就是让朱梓缩不回去。朱梓从楚杰后面退出,就在楚杰以为朱梓投降的时候,朱梓一鼓作气,凶狠地整根顶了进去。

  “啊嗯……”楚杰松了口,仰起了头,脖子送到朱梓嘴边,朱梓咬住他的喉结。

  “松开。”被人咬住喉结,楚杰的发音很奇怪。

  朱梓当耳旁风,楚杰又放软态度,“我错了。”

  分明是朱梓趁人之危,反倒是楚杰道歉。朱梓笑在心里,放了楚杰的喉结,默不作声地舔了起来。

  楚杰还想说什么,思绪都被苏苏麻麻的感觉占据着。算了,还是等结束再想吧。

  第十六章(结局)

  楚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朱梓手搭在楚杰的肚子上熟睡。楚杰尽量放缓动作,可还是吵醒了朱梓。

  “嗯?几点了。”朱梓闭着眼问。

  “十点多了。”楚杰掀开被子下床,“今天周六,你多睡会儿,我出去买个行李箱就回来。”

  “车钥匙在楼下,你开车去吧。”昨晚有点儿纵欲过度,朱梓到现在还发困,说了几句话后,转眼间就又进入梦乡。

  楚杰像是习惯了这种事,除了一点点胀痛,并无其他的感觉。他刷了牙洗了脸,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面包塞进嘴里便出门去了。

  星期六真不是一个适合逛街的日子,街道上到处人山人海,开车堵车,停车没有停车位,好不容易进了商厦,买一个箱子还要排老长的队。

  楚杰拍着肚子自言自语道:“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吃了面包垫肚子。”

  在楚杰所有耐心都要磨灭之前,总算排到他了,付好钱楚杰回头一看,队伍里不乏陪女友逛街的男人,那些男人脸上多少带着不耐烦,估计都是被这长队给折磨的。

  有女朋友就是麻烦,楚杰心说,还好我找的是个男人。

  其实啊,这陪恋人逛街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如果朱梓想要逛街了,再长得队楚杰也会陪他,为什么呢?因为他愿意呗。

  买好箱子直接丢在车上,早上那个面包早就被胃消化的连渣都不剩了。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朱梓肯定吃过饭了,于是楚杰改道去了一家小餐馆,点了个套餐美滋美味地吃了起来。五脏庙祭奠好,楚杰才打着饱嗝,往家驶去。

  门铃按了几下没人来开门,难道朱梓也出去了?

  楚杰疑惑地掏出钥匙开门,门里的情形让他大吃了一惊,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屋内遍地狼藉,不像是人为弄乱的,而像是打斗过的痕迹。

  难道朱梓被人抓走了?那天那些人看过朱梓的长相,这几天朱梓天天都外出,很有可能早就被盯上了。今天他们趁自己不在家,抓走朱梓想逼自己回那个“家”?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欢快的铃声,那是特别为朱梓设定的,楚杰掏出一看,果真是朱梓打来的,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看样子是自己想多了。

  “喂。”楚杰飞快地接通电话,“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楚杰的问题,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只说了五个字就挂断了手机。

  “回家吧,楚杰。”

  那道声音楚杰听了十几年,又怎会不知道他是谁?

  终究还是难逃一劫么……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逃出家的孩子终于要受到惩罚了。楚杰哀叹一声,在朱梓的别墅里逛了一圈,爱恋地摩挲着画满涂鸦的石膏,然后把它们好好的放在抽屉里,没有舍得带走它们,他带走的只有那一张不认真都看不出“喜欢”二字的A4纸。

  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楚杰站在门口环顾了下生活了几个月的家,这里也许他再也回不来了吧。

  门慢慢被阖上,门缝越来越小,就要关上的煞那间,楚杰抬腿一脚踢开门,拿起那串钥匙,头也不回地带上家门。这里的生活虽然短暂,但是这里是他的家,他和朱梓的家。就算能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他也要博上一次,否则他不会甘心。

  回去之前,楚杰去了一个地方,去找一个人。一个唯一能帮到他的人,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楚杰虽然没有“希望”的电话号码,但是曾听说过他工作的地方,问了几个人就很容易地找到了他。“希望”是个很温柔的男人,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楚杰的请求,并且要求陪同楚杰一起去。

  楚杰拒绝了他的好意,双方约定如果楚杰解决不了就会打电话像他求救,到时候“希望”才会来。

  楚杰曾觉得电视里那些对着空气说“加油”的人很傻,眼下他成了自己口中的傻子。在孤注一掷的时候,没有人为你加油,只有自己。

  楚杰握紧双拳,大喝三声“加油”,前往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楚杰开着车驶向郊区,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显得这条路更加阴森。车停靠在一幢庄园门口,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见楚杰按下车窗,纷纷上去鞠躬。

  “楚少爷,勾爷等你很久了。”

  “嗯。”楚杰不苟言笑,点点头,又关上车窗往庄园内驶去。

  庄园很大,里面来回巡视的人不少。楚杰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车库里后,就往客厅走去。

  “回来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大约有五十岁,实际上远不止这个岁数,只是常年的锻炼与磨练让他并没有显得那么老。

  楚杰恭敬地朝沙发走去,立在男人附近,“他人呢?”

  “急什么。”勾爷拍拍沙发,示意让他坐下。

  楚杰咬着下唇思索几秒,听话地坐了下来。

  “我记得刚领养你回来的时候你才到我大腿,转眼间就比我高了。”勾爷话锋一转,语调里不怒自威,“所以翅膀硬了就想走了?”

  “我没有……”楚杰端起茶几上的茶递给勾爷,“您已经找到您的儿子,我只是一个外人。”

  单手接过茶杯,大拇指轻轻一推,茶盖与茶杯之间错开一道缝。勾爷呷了口茶,“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怎能可是是外人?小粲虽然是我儿子,但是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你们俩要一起支撑起整个帮派。”

  “您可以找人教他,不一定非要我留下。”楚杰耷拉着眼皮,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一味的拒绝定是让勾爷气得够呛。

  果不其然,茶杯被勾爷重重地砸在茶几上,茶杯盖摇摇晃晃的差点跌落碎掉,就像楚杰此时的心情一样摇摆不定。他从来没有忤逆过勾爷,这一次要真是把勾爷惹火了,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而且他还没有见到朱梓,能不能保他周全更是个未知数。

  “你就这么想走?”勾爷问道,“如果不是我绑来那个人,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回来?”

  “我……”

  楚杰的话被进来通报的人打断,那人恭恭敬敬地说道:“勾爷,小少爷回来,说是带了个朋友来见见你。”

  哦?朋友?难道是女朋友?勾爷笑了,站起身来说,“还不快让他们进来。”

  通报的人退出去,勾爷对楚杰说:“你的事儿等会儿再说。”说完便丢下楚杰去迎人,“小粲你来啦。”

  “嗯,爸,这是我朋友,路恺。”勾粲拽着路恺的衣角,让他别东张西望了。

  “叔叔啊。”路恺友好地伸出自己的手,然后又缩回来给勾爷鞠了一躬,问勾粲道,“给黑道大哥应该这么行礼才对吧?”

  “我家不是黑社会。”勾粲的声音不大,却故意让附近所有人都能听清。

  勾爷知道勾粲并不喜欢黑社会,假装听不见。他见儿子带回个男人,半大不大的样子,估计还是个学生,再想想儿子的工作,这人十之八九是他儿子的学生了,只是不知道小粲带个学生回家做什么。

  楚杰对于勾粲的到来颇感意外,他走过来跟两位问了声好便立在勾爷身后。

  “爸,楚杰不是失踪了么?”勾粲吃惊地指着楚杰问。

  “又回来了。”勾爷敷衍勾粲,带着勾粲和路恺往里走,“怎么想起来带朋友回家?”

  勾粲的脸微微发红,说话也有些口吃,拉起路恺的手走到勾爷面前说:“还不快叫爸。”

  饶是路恺这样厚脸皮的人也害羞起来,“爸。”

  “你这是……”勾爷闹不明白儿子这唱的是哪出戏。

  “爸,我上次不是跟你提过我喜欢一个人么,就是他。”

  “什么?这是个男人!”

  “这我当然知道,怎么了,我不能喜欢男人么?”

  “不行,我不允许!”

  勾粲红着眼说:“难怪当初妈妈要带着我离开,她怀我的时候你跟别人争地盘差点害得妈妈流产,等我生下来的时候又有人来枪杀,妈妈劝你不要在混下去找个正当职业你就是不听。最后妈妈为了我的安全,只好带我离开。现在,你也要把我逼走了么?”

  “好好好,我不逼你,你爱喜欢什么人就什么人,行了吧?”勾爷不知道勾粲怎么把喜欢男人和他妈妈带他离家出走联系在一块儿的,但是他知道把儿子惹急了,也会学他妈一样出走,千辛万苦找回来的血肉不能就这么又丢了,而且儿子既然现在找回来了,家业是不能不继承的,“你今天就跟路恺搬过来吧,让楚杰教你帮里的事儿,我老了,以后还要靠你们。”

  “我不,妈妈逃出去就是因为这个帮派,现在我回来却要继承他,妈妈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勾爷没辙,气呼呼地指着楚杰说:“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继承这个家,一个两个都喜欢男人,这是什么世道。”

  楚杰弯腰恳求他,“勾爷,我对不起您这么多年的养育,只是您能把朱梓还给我么,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爸你还绑架了楚杰的恋人?”勾粲不由自主提高嗓门。

  完了,这回在儿子心里的印象分恐怕就要变成负数了吧……勾爷招手,一人凑上前来,勾爷有气无力地说:“把中午抓来的人带过来。”说完又看了楚杰一眼,“我去下洗手间等下回来。”

  勾爷一走,楚杰问勾粲:“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等打电话再来的么?”

  原来勾粲就是“希望”。

  勾粲窘迫地笑了笑,“当时路恺在屋里,他舅舅是路放,说是在路放公司见过你的,听到你说话的话就跟路放说了,后来是路放出的主意,所以就临时改变一下计划。”

  路恺插嘴道:“就是,楚杰你要相信我小舅舅,他就是一只狐狸,勾爷不是他对手。”

  朱梓被人带上来,路恺识相地闭上嘴巴。

  楚杰关切地走过去,上下打量朱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朱梓的态度神情跟往常一样,多亏楚杰告诉过他的身份,自己多少有点心理准备,才让他在今天中午不至于太丢人,“我们可以走了么?”

  “不能。”勾爷回答道。

  众人回头,不知道勾爷何时回来的。

  “爸!”勾粲皱起眉头,“你就放他们走,大不了这个家我一个人继承。”

  “你愿意?你一个人能搞定么?”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们可以弃暗投明,帮派可以慢慢地漂白成正当生意。”勾粲有模有样地分析给勾爷听。其实他说得这些都是路放告诉他的,勾家这些年做的那些生意很多都不是非法的了,想转型不难,关键是要有这个心。生意方便不成问题,勾爷如果担心手下兄弟众多无处安排,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再开一家保全公司。勾粲大致说了一些,剩下的还需要详谈。勾爷见儿子愿意回来帮忙了,有些心动。

  “那好,晚上你、楚杰还有路恺留下来吃饭,到时候再详谈。”

  “那朱梓呢。”楚杰的声音插了进来。

  勾爷说:“他愿意留下我不介意,这是你瞒着他的事被他知道后,他还是否愿意留下来我就不知道了。”

  朱梓走到楚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问:“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楚杰哆哆嗦嗦地回答。

  “真的?”

  一声反问完全让楚杰失了分寸,他抓紧朱梓的双臂,把一切都说出来了,因为喜欢所以不想欺瞒他。

  客厅里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杰身上,楚杰说:“交通事故的起因是酒后驾驶,我明知他喝了酒还是坐了他的车。”

  朱梓抽走自己的双臂摸了摸楚杰头顶软软的头发,“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开车的是帮里的兄弟,是他帮我逃出去的,就在大家都喝醉了的时候!”楚杰吼出事实,头上的手一滞。

  朱梓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乍一听到被吓了一跳。

  “是因为我要逃走才造成陈文婕和那位兄弟的死亡,这些你都知道了,你还会喜欢我么?还会让我跟你回家么?”

  朱梓的手从楚杰头顶滑下,楚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朱梓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淡淡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咳咳……”勾爷咳嗽一声,对朱梓说,“现在你都知道,要走要留都随便你,我不会为难你。楚杰是我的人,虽然我答应小粲,但是这个家少不了他,即便是他成家搬出去住,也永远是这儿的楚少爷。”

  楚杰充满期望地看向朱梓,他在等他的答案。

  朱梓取出楚杰口袋里的车钥匙说:“我去买梅花。”说完转身离开,直到晚饭时都没再回来过。

  当晚勾粲跟路恺在庄园留宿,楚杰坐在自己卧室阳台上栏杆上抬头看月亮。

  隔壁的阳台上走出一个人,勾粲学着楚杰的样子感慨道:“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啊。”

  “西方童话中最坏最邪恶的就是月神,中国神话中嫦娥独守月宫,月亮有什么好?”

  “你很消极。”勾粲从栏杆上跳下,“他只是说去买梅花,你不必把问题想得太凄惨。虽然我叫勾粲,但我从来不惨。”

  “可是他离开了。”楚杰捏着酸痛的脖颈,“买东西只是一个理由吧。”

  “我却觉得那是另一种含义。”勾粲耸了耸肩,“就像情人之间的双关语。”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瞬间楚杰心中的郁结解开了,“我觉得你和之前给人的感觉很不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勾粲挑了挑眉骨,“说不定我有双重人格。”

  “我真同情路恺。”

  “不,他同情你。”

  “为什么?”

  “因为朱梓喜欢说双关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楚杰觉得他被勾粲耍了,今天所生的一切都是勾粲导演出的一场戏,而他就是这出剧的男主角!

  不理他了,反正勾家的烂摊子以后都归勾粲管,他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早睡早起找朱梓。

  路恺见朱梓走了才从屋里走出来,小声地对勾粲说:“你够阴的,跟你爸联手起来整他。”

  勾粲满脸算计的表情,“谁叫他把勾家丢给我,我爸看着他长大的,感情深,他说要去洗手间我就知道老头子心软了。”

  路恺上手捏勾粲的脸,“你什么时候跟你爸勾结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到底是真双重人格呢,还是装双重人格呢,还是脸上贴了人皮面具?让我来验一验真伪。”

  路恺的手指来到耳根下,摸着哪里的皮肤。勾粲一把把他抗起,回屋丢进床里,“马上让你舔舔就知道真伪了。”

  隔壁嗯嗯啊啊的声音传了过来,楚杰拿起枕头往墙上一丢,大喝道:“小声点儿,还让不让人睡了!”他可不想明天挂着两颗大熊猫眼去见朱梓。

  楚杰起床后就有人告诉他,勾爷在花房等他。楚杰说了声“知道了”就赶了过去。

  勾爷提着鸟笼子背门而站,楚杰敲敲温室的门,勾爷头也不回地问他:“马上要走了?”

  “嗯。”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您昨天说过,我成家就能搬出去的。”

  勾爷侧过身来,“从小到大这是你第一次违背我的意思,我看我是真的老了,心也恨不下来了,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找他吧,我估计他的喜欢比你少不了多少。”

  “嗯?勾爷何出此言。”

  鸟笼里的鸟听到响声蹦了几下,勾爷不疾不徐地掀开外面包裹的黑布的一角说:“因为你来之前我就告诉他车祸的事情了。”

  楚杰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他怎么说。”

  “他?他没说话,就笑了一下,然后你就来了。”

  真是急死个人咧,楚杰忍不住了,“勾爷,我先去问他什么意思,回头一定来看您。”

  “嗯,去吧,好歹你也是这里的少爷,是不是亲生的无所谓,没血缘关系的十几年也处出感情了。”勾爷放下黑布,鸟儿又开始蹄叫,“你下去吧,别打扰我逗鸟儿。”

  楚杰出了庄园直奔朱梓的小别墅,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以至于出租车没停稳就下了车。

  火急火燎地冲回家,家里竟然无人,整洁的客厅至少说明朱梓昨天回来过。楚杰打电话给朱梓,却不在服务范围之内,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去哪里了?

  公墓!对,一定是那儿!上次扫墓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抱怨公墓信号太差,打电话老是说不在服务范围之内。

  楚杰又一次用冲代替步行方式,他冲出小区,冲上出租车,冲向公墓。

  今天不是上坟的日子,公墓十分冷清,楚杰凭借记忆,踏上他只来过一次的地方。

  楚杰每上一个台阶,距离朱梓就更近一步,朱梓坐在墓碑间,看不出来了多长时间。

  朱梓见楚杰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楚杰等待他先开口,朱梓却一直静静的看着他,看得楚杰心里发毛,忍不住投降先开了口。

  “朱梓。”

  “你来啦。”朱梓语气轻快。

  “嗯。”

  “我昨天忘了买梅花。”

  “我能陪你一起买么。”

  “你说过下次要陪我看花开的。”

  “好,你能原谅我么?”

  “车祸只是交通意外,我不会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就认定你是凶手。”

  “我……还能跟你一起回家么?

  “那里早就是你的家了。”

  家,上宀下豕,豕即猪,有猪的地方才是家,有朱的地方才是家。

  楚杰伸出自己的手,朱梓紧紧地握住他,一起回家。

  如果说起初的车祸是一场灾难,那么最后它带给这两个人的却是爱情。

  -完-

  番外 三个月又三个月(上)

  三个月前

  废柴路恺不知那根神经搭错,奋不顾身的投身炒股事业,结果股票一路下坡,亏了自己的钱也就算了。可惜路恺是借钱炒股的,不仅借了银行的,还借了自己女朋友的。最最悲剧的是他还拖了宿舍的俩哥们儿下水。

  一位叫何仲亭,是他腹黑小舅舅路放的人,他惹不起。

  另一位严肃,脸皮厚得赛城墙,胆子大过天,他不敢惹。

  路恺低声下气地求了路放许久才找到对策,借钱还债!虽然主意可以归类於馊主意,但是有胜於无。

  上一秒路恺还在犹豫找谁借钱,下一秒审计学老师华丽丽的出现在他面前,当老师同意借钱的刹那间,路恺顿感站在自己面前的哪里是老师啊,分明是为解救自己而下凡的天神!可这天神叫什麽,他至今不知道。

  “勾粲。”审计学老师低低的嗓音犹如悦耳的音乐,打在路恺心尖。

  “哈哈,够惨?老师这名字起的真好玩儿。”

  从路放公司走出来,路恺坐在勾粲的车上说:“老师,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嗯?”正在开车的勾粲目视前方。

  “感谢你借我钱。”

  “你都问我借钱了还有钱请我吃饭?”勾粲笑著说,“平时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你别揭我短啊,要不这顿我请客你付钱,我给你送一个月早饭做补偿?”

  “好啊。”

  “你喜欢吃什麽,我先记下来,要你给我手机号,我每天早上打电话问你。对了,还不知道你住哪儿呢。”

  路恺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勾粲没有一丝的不耐烦,一一给他作答,“我不挑食,手机在口袋里,你用我的打你手机,顺带帮我储存下你的号码。目前我住教职工宿舍,晚上吃过饭带你去认路。”

  吃饭的地方是路恺挑的,一家不实惠的小餐馆,两个人点了四道菜两瓶啤酒,边喝边聊。

  路恺说了大学三年多的感受,又说了家里人的情况,勾粲耐心的听他说完,不可否认勾粲是位好的听众。

  路恺说得兴致高昂,啤酒不知不觉间见了底,招手让服务员送上一瓶白酒,接著开喝。

  “不行不行。”勾粲於抢过白酒,结果连瓶边儿都没碰著,“白酒要少喝,既伤身又容易醉。”

  “没事儿,我多喝,你少喝。”路恺分别给彼此斟酒,饮了一大口酒说,“老师有女朋友麽?”

  勾粲摇了摇头。

  “那你爸妈不天天说你?”路恺喝多了,胆子大起来什麽话都敢说,“我看你也有三十多了吧,家里人肯定给你安排相亲对象了。”

  勾粲的脸上带著不易察觉的寂寞,“一直都是我跟我妈住,前年我妈去世了就我一人,所以没这些事儿。”

  向来粗神经的路恺竟抓住了他的寂寞,自罚一杯酒说:“看我多不会说话,你也别难过,一个人住一挺好,要是寂寞啊,我就去你那儿陪你。”

  “好啊。”勾粲轻轻松松的答应了,再看路恺“砰”的一声,头砸在桌面上。

  勾粲叫了他好几声也不理,过去一看,原来是醉倒了。

  勾粲无奈的摇摇头,付了钱把人扛进车里送回自己家。

  番外 三个月又三个月(中)

  三个月後

  路恺说要给勾粲送一个月的早饭,其实没到一个月就放假了。

  路恺说要同勾粲一起住,其实酒醒了就忘了。

  路恺就是这麽一个废柴,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他自己还不觉得有什麽不对。

  放假前女友田甜问路恺下学期有什麽打算,毕业大四了,系里的同学都出去实习了,就路恺还赖在学校混吃等死。

  路恺沈思了很久,答曰:“不知道。”

  气得田甜一掌扇过去,大吼分手。

  路恺摸著脸,呆呆的点点头。

  田甜走後,路恺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教职工宿舍找勾粲。

  勾粲打开门,路恺红著半边脸站在门口张口就问:“勾粲,我是不是很没用?”

  勾粲赶忙拉著路恺进门,急匆匆的去为什麽拿了快凉毛巾帮他敷脸,“不是啊。”

  路恺哀叹连连,“我真是个废柴,炒股失败欠了老师的钱,女朋友问我做什麽,我脑子空空,於是被甩。老师你说我能做什麽?”

  勾粲想了想说:“要不放假你在我这里写毕业论文吧。”

  路恺捂著脸点头,等脸不是很痛了就去宿舍拿了几件衣服过来。

  假期来临,路恺带上勾粲写给他的书单去图书馆借了好多书。

  路恺早上睡觉,下午看书,晚上看电视。

  勾粲负责一日三餐,偶尔给路恺指点一下,剩下的时间差不多都在看书。

  由於职工宿舍大小有限,打搬进来那天起就是勾粲睡床路恺睡沙发。於是自然而然的,厅长路恺开始希望勾粲才买的房子能早点交房。

  说来也巧,头天晚上睡觉时还在想的问题,第二天早上勾粲就跟他说了。

  “今天交房,你陪我去看看?”

  路恺兴奋的一个鲤鱼跳龙门从沙发上跃起,“没问题!”

  勾粲买得是商品房,少了装修这头号大问题。

  勾粲打开房门,路恺就像是家里主人一样,背著手一间房一间房的看,还不忘附加评价。

  勾粲问:“怎麽样?”

  路恺捏著下巴说:“不错,小舅舅卖得房子没话说。”

  “那下午搬家吧。”

  “好啊。”路恺拍手叫好,“今晚我就可以睡客房啦。”

  “睡客房还这麽高兴?”勾粲微笑,推开客房门进去转了一圈。

  “你没做厅长不知道厅长的苦,就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路恺跟著勾粲逛了客房逛主卧,忍不住唏嘘,“难怪你那麽问呢,主卧这条件真好,单凭能在床上看电视,不出卧室门就能上厕所洗澡这几点,已让我十分羡慕。”

  “我说得是采光。”勾粲好笑的摇摇头,这路恺是懒得多一步路都不愿意走了,“你要是喜欢啊,我就再给你装个电视。”

  “不用不用。”路恺忙摆手拒绝,“你看那沙发够大,躺那儿看效果一样。”

  房子看好已是中午,两人在外面吃完饭,找了家搬家公司便开始搬家了。

  一直忙活到太阳下山才全部搞定。

  路恺靠在沙发上嗷嗷直叫饿,勾粲摸摸也瘪下去的肚子去了厨房。

  厨房里油盐酱醋都是旧家带回来的,冰箱里剩下的除了两个鸡蛋什麽都没有。出去吃饭两人都无力,索性叫了外卖。

  路恺洗手的时候发现厨房有酒,兴高采烈的带出来说是要喝一杯庆祝。

  酒过三巡,路恺意识开始离开自己,而勾粲的脸越靠越近。

  勾粲拿走他的酒杯,露出一个怎麽看都不像是勾粲的笑容。怎麽说呢,不是平平淡淡的,甚至有些妖孽。

  妖孽勾粲与路恺面对面,鼻子对鼻子,“以後都跟我住主卧怎麽样?”

  红红的薄唇在说话间不经意擦过路恺的唇,路恺上去一口咬住,接下来的记忆就更加模糊。

  天亮了,路恺醒了,他睁开眼,不相信的闭上,复又睁开。

  “早上好。”头顶上传来温柔的问安声。

  路恺戳了戳眼前结实的胸怀,抬头对上勾粲的笑脸,“早上……好。”

  番外 三个月又三个月(下)

  又是三个月

  “辅导员,你就准了我的假吧,我回家的火车票都买好了。”说话的大男孩,语言中流露出高中生的稚气,一看就知道是大一新生,

  “我没批假你都敢买火车票?你们这群90后啊,真是有个性到家了。”

  “辅导员,其实我是复读生,我89年的,跟您一样是80后。”

  路恺趴在电脑前忙着偷菜,看都不看80后。

  “辅导员,拜托了。”大男孩双掌合十,憋了一口气,“我可以让你偷我家的菜地!”

  路恺摸着下巴考虑中,勾粲下课回来,路恺丢下恳求中的大男孩,端着水杯凑上去,“累么?渴么?先喝口水。”

  勾粲动作优雅的接过水杯,道了声“谢谢”。

  “勾老师,您跟我们辅导员熟?麻烦帮我请假吧。”

  “这学生你认识?”路恺跟勾粲并排站,指着对面的大男孩问。

  勾粲回忆了一下说:“嗯,上次有本书落在教室了,他发现后给我送过来的。”

  路恺大手一挥,签掉假条,“看在你做了好人好事的份上,我就宽容你一次。”

  大男孩迭声道谢,谢过路恺又谢勾粲。

  勾粲见人走了,办公室里人也不多就说:“那孩子第一次离家,十一想早点回家,你通融一下不就好了。”

  “我没不答应,就是逗逗他,要不这辅导员做得无聊啊。”路恺伸伸懒腰打打哈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晚上翻云覆雨过后,勾粲手搭在路恺的腰上问:“既然不喜欢,那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留校做辅导员?”

  “谁说我不喜欢啦”路恺翻身对面勾粲,“我就想留在学校陪你,等我考上本校研究生,还能给你做助教。”

  “这么做值得么?我还有点儿双重人格。”

  路恺捏捏勾粲的脸说:“对啊,你有什么好,白天温文如玉,让人挪不开眼,晚上腹黑一只,跟小舅舅不相上下。你说你有什么好?嗯?我也想问你呢。”

  扑哧一声,勾粲都被逗乐,他抓住路恺的手,亲吻他的手背。

  路恺任由他亲着,“回不回等我考上研究生,你就要回去接管家里的事业了。”

  “不怕,有楚杰在。”

  “哼,他不定愿意呢,他啊,恨不能永远留在朱梓身边做个小助理。”

  “你不跟他一样,半斤说八两。”

  路恺抓抓头发,“勾粲,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那时候为什么我张口问你借钱,你一下就答应了?”

  “你记得大一下的时候有次体育课,有个人被足球踢到,是你背着他去医院的么?”

  路恺点头,随后惊讶的指着勾粲问:“那人就是你?”

  原来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的某个夏天的下午,太阳格外毒辣,直射在皮肤上让人感到刺痛。

  勾粲趴在路恺背上,身下的人已累得满身是汗,却还是努力从南边操场把他背向北边的校医院。

  那时候勾粲的妈妈刚刚去世,勾粲连着几天心情都不太好,饭也没吃多少,心里只有一个绝望想法:唯一疼爱我的人也没了,看来要孤孤单单的生活了。

  结果路恺出现了,天神一般,他焦急的站在医生身边不停的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直到全部都弄好,路恺才放心的离开。

  走前勾粲坐在床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恺咧开嘴笑嘻嘻地说:“财管三班,路恺。”

  财管三班,路恺。勾粲心里默念一遍,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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