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浣熊帮帮忙》 BY:蓝小咩/蓝淋 

[非BL]《浣熊帮帮忙》 BY:蓝小咩/蓝淋

【内容简介1】

咩,文案啥的最苦手了= =、、、

大概就是……一只浣熊,跌跌撞撞找到人生伴侣的……爱情故事……
另外出场的还有一只狐狸弟弟,一只狼大哥(有耐心的狼=绅士),一只(?)女神,一只苗苗,一只老板,若干路人甲……
(王管家:……那我咧T__T)
轻松文写起来比虐文开心很多,希望也给阅读的你带来好心情^__^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舒浣,徐玮泽,徐玮敬 ┃ 配角: ┃ 其它:


【内容简介2】

  虽然是名牌大学毕业,舒浣(昵称浣熊)却执着地做起了玩偶设计师,哪怕是落魄一点也没关系。又一个通宵画图后,头昏脑胀的舒浣被桃花乱飞的妖孽损友徐玮泽拉去帮忙假扮他女朋友,结果在“面试”的时候不仅囧态百出,而且还对他哥哥徐玮敬一见钟情了……
  T___T
  这是多么悲惨的事啊,只要对心上人徐大哥稍微露出一点点花痴,就会被怀疑是“水性杨花”,可是对着有求必应的“白马王子”版的“阿拉丁神灯”,对着会读《国家地理》哄她午睡的冰山式大家长……她能不心跳加速吗?
  而那个以欺负她为乐的损友徐玮泽,自从得知她喜欢上了自家老哥,居然也开始哀怨起来……
  你你你,你哀怨个头啊,我只是帮忙而已,没有卖身啊!

【编辑推荐】

这绝对是一道令你萌魂爆发的可爱派大餐!
  ——顾漫
  帮忙,是件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帮一个英俊的损友骗他大哥
  尤其他的大哥还那么令人心动……
  你能坚持暗恋一个人多久?
  你还要做路人甲、万年配角、赚人同情的炮灰多久?
  你要不要,现在冲上去,用力地把TA推倒……
  顾漫强力推荐!
  虐心大神蓝淋变身可爱萌人蓝小咩
  倾情奉献首部浪漫治愈系现代爱情
  最迟钝的小女子遭遇最拉风的闷骚男!丘比特,你的箭能射得再偏一些吗?



【作者简介】

蓝小咩(蓝淋)
  单纯地喜欢写故事,觉得人身上最宝贵的部分就是感情,所以写的故事大多是关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在种种纠结、试探、难以捉摸之后,终于有一个圆满或者释然或者……还说得过去的结局。  不太相信人会坏到无孔不入,所以手下基本没有坏到体无完肤的反角,炮灰往往也有春天。前一本人人喊打的路人甲,后一本很有可能就翻身当主角,赚得善心人士的一把同情泪。  总之,相信人都有美好的部分,即使那也许只是一个角落。  已出版作品:  2009《错觉》  2008《君子之交》 《非友》  2007《迟爱》 《逆风而行》  2006《期待度》 《非卖品》 《难言之欲》  2005《不可抗力》 《兄友弟攻》  2004《双程》 《无处可寻》 《无非爱恨》 《边躲边爱》


【正文】

浣熊帮帮忙(别闹了,好好跟我谈恋爱!)作者:蓝小咩(蓝淋)

  第 1 章
  
  舒浣勾着拖鞋,黑着一对眼圈下楼给自己买食物,其实已经是下午茶时间了,而她的早点还没有着落。
  她目前的人生定位是勤恳的毛绒玩具设计师,满房间大大小小公仔是她最亲密的同居人,陪她熬夜画图,苦哈哈地在灯下做枯燥的手工。
  这天为了能交差,舒浣又是到天亮都没合过眼,头痛眼酸,走起路来脚底直飘忽。
  眼下她便直挺挺走到早点摊子前,目光涣散道:“老板,来一份煎蛋,一份豆浆,要两个豆。”
  老板善解人意地给她一张摊了两个蛋的煎饼,一杯豆浆。
  舒浣晕乎乎地付了钱,半梦半醒地吃着鸡蛋煎饼和豆浆上楼,犹如踏在云层上。
  这飘飘欲仙的状态很快被手机铃声给打破了,来电的是她的男性纯友人,徐玮泽大少爷。
  很多女孩子看到这个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跳跃,多少应该都会心头小鹿乱撞,生出几分欣喜。但舒浣已经完全木然了。
  “喂。”
  “浣熊,你准备好要出门了吗?”
  舒浣还犹自在梦中:“出门干什么?”
  那边静默了三秒钟,而后爆出一声霹雳:“你不会忘记了吧!!!”
  舒浣耳朵嗡嗡响着清醒过来,不由扶墙道:“忘记什么?”
  “陪我见家长的事啊,难道你想害我跟那个女人相亲吗?”
  舒浣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白吃了一客牛排,就莫名地被迫答应徐玮泽要假扮他的千金女友,去应付他那严肃的大哥。
  这个“假扮”是没有任何浪漫成分在的。徐玮泽差不多到了该定下来的年纪,但完全没有定下来的心思。他花名在外,艳名远播,风流多情之余也闯了不少祸,以至于家里都不得不勒令他收拾残局,以婚谢罪。
  舒浣也由衷觉得他这样的人,还是早早结婚,别再出来祸害世人比较好:“去相亲没什么不好啊,人家漂亮又温柔,那样的名门闺秀,配你怎么都很够……”
  对方壮烈道:“我不要!这样相亲,过两个月就会订婚,再过一个月就结婚,再过一个礼拜你就可以来参加我的葬礼了。”
  “=__=婚姻也没那么坟墓吧。”
  “反正这个忙你一定得帮。不然我今晚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
  “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到你楼下接你,你现在快点去洗澡,换身好衣服,记得要化妆。”
  舒浣还兀自挣扎:“你不能找别人帮忙吗?你认识那么多女孩子,不是非我不可吧?”
  “这种忙不能随便找人帮的,”徐玮泽口气居然颇认真,“她们最后一定都会爱上我,到时怎么办?”
  “=__=你还能再自恋点吗?”
  “再说,我这场是持久战。这段时间要靠你先帮我撑住,你可以说你有婚姻恐惧症,运气好的话能撑一年半。等我大哥开始逼婚,我再告诉他我被你甩了,然后治疗情伤短则几个月,多则再一年,这样我就有两年半的自由时间……”
  舒浣欲哭无泪,这家伙居然是认真的。
  “如果请别的女孩子来帮忙,就算没有感情纠纷,要她们陪我演那么久的戏,肯定会耽误到人家的恋爱运,这样不是很不厚道么。”
  “也对哦。”难得徐玮泽会替别人考虑,如此的有人性,舒浣一时有点感动,这几年来他果然是成熟了。
  呃,等一下……
  “那我呢?为什么我就可以?”
  “咦,你也算女人吗?”
  “……”
  “再说你好几年都没人追了,这一两年估计也一样的啦。哈哈哈哈。”
  要不是隔着话筒,舒浣一定赏他一个大锅贴。
  舒浣其实本人长得很娇小,又瘦弱,脖子四肢都细细长长的,卷起裤腿站在那里犹如一只鹭鸶,脸色也偏白,头发全梳起来的时候脸只有巴掌大,被两只因为睡眠不足而迷蒙的眼睛占掉一半。
  只是一个人生活久了,难免就进化得独立而神勇。搬家时候那么一整车子的东西都是她自己扛上楼,还没电梯;墙壁也是她自己刷,自己踩梯子去贴的墙纸,换的灯泡。
  平时看起来迷迷糊糊,走路都不稳,买菜经常数错钱,到关键时刻她就变身无敌女金刚,替朋友讨债踹色狼,打蟑螂拍老鼠,一手包办。
  “男人看到你这样会吓到的。”曾经徐玮泽在她家门口等她的时候,对单肩扛着桶装水迅猛上楼的她如是说。
  正因为世界上有太多像徐玮泽这种靠不住的混蛋男人的存在,女人才会被逼得变成如此坚强=__=。
  舒浣夹着电话,徐玮泽还在那头唠唠叨叨:“你记得千万打扮好一点,最好顺便去弄个头发,别拉低我的水准……”
  “好啦,烦死了>_<。”叫他找别人他又不要,回头又在这挑三拣四T__T
  “需要什么样的衣服鞋子,我现在马上去帮你订。”
  “不用的,这些我又不缺。”她觉得她的衣柜世界还是很丰富的。
  徐玮泽像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好吧,我哥哥真的很挑剔,所以你要发挥最大的本钱,尽量漂亮,有身价,就对了。加油吧,浣熊!”
  要一个连续两天通宵未眠的女人漂亮,这实在不是件容易事,即使临阵磨枪地敷了面膜,看起来也还是个随时都要昏睡过去的黄脸婆,舒浣不得不画皮一般给自己化细致得复杂的底妆。
  好容易才盖住黑眼圈,让脸色明亮一层,再用腮红和修容把困倦的脸颊线条尽量提升上去,显出一点伪造的精神和好气色。最后刷睫毛的时候却一把将刷头戳进眼睛里。
  舒浣当场扶着镜子泪流满面,痛哭流涕,辛苦化好的妆容又晕成浣熊了。
  花了不少力气才把自己的头脸收拾好,该穿上战袍了。徐玮泽给她编造的身份是地位相当的书香门第大小姐。舒浣没亲眼见识过真正名门大小姐都该是什么怎样,好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反正得尽量往有钱的方向包装才行。
  生怕被徐家大哥看出不是门当户对的有钱人,舒浣很用力地给自己打扮了一番,几乎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把收藏品当中所有最值钱的平时不舍得用的都搬出来,挑着往身上套。
  这也是她容易被朋友们拖去帮忙的原因所在。就算再怎么不情愿,痛哭流涕百般拒绝说“我不行,我不要”,真到了硬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上场的时候,她还是会相当的敬业和讲义气。
  等武装完毕,舒浣踩着十公分以上的小羊皮镶水晶高跟鞋颤巍巍地扶着墙下楼,一眼就看见斜靠在车门上等着她的徐玮泽。
  那懒洋洋站着把手插在口袋里的男人,长得只有祸害两个字可以形容。身为男性,徐玮泽漂亮得有点出奇了,长身玉立,剑眉星目,脸颊却偏偏有一个酒窝。不做表情的时候他看着也是似笑非笑,当真笑起来,简直就温柔得接近蛊惑。
  有这样一副皮囊,哪怕他蠢笨如猪,穷困潦倒,也会有少女前仆后继地为他动心,偏偏他还功课好,运动好,风度好,家世好。
  舒浣咬牙切齿地想,这种花花公子的存在,实在是女性的灾难。
  听见动静,徐玮泽抬起眼皮,一眼瞧见她,就好像噎了一下,脸色缓缓铁青起来。
  舒浣竭力维持平衡走到他跟前,小心转了一圈,紧张道:“行不行?这可是我最好的行头啦。”为了能和徐玮泽一百八十八公分的身高勉强相称,还把自己最高跟的一双鞋子也穿上了。
  而徐玮泽完全无视她难得翻出来用的Chanel手袋和山茶花项链,也压根没体会到她穿上平时只舍得用来捧着欣赏的爱鞋的一片苦心,脱下西装外套就裹粽子一般将她恶狠狠盖住。
  “你的洋装会不会短了点?这领口也开得太低了吧?B杯你凭什么挤成D?露出沟来是什么意思啊你?你想气死我吗?”
  舒浣简直莫名其妙,这件香槟色小洋装是出自名师之手,她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来,一心要留到重要场合穿,就算没有百分百得体,起码也不会离谱:“哪有那么夸张,这就是普通的小礼服啊。你平时带那些女孩子去酒会,她们不都是穿成这样的?”
  徐玮泽又噎了一下:“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这样穿真的太贴身了。”
  舒浣有点怀疑眼前的人是假冒的了:“没记错的话,贴身洋装不正是你的喜好吗?是你让我把本钱都展示出来的,脸蛋不够身材凑也是你的名言啊。”
  不然谁愿意在吃晚餐的时候穿上这种连水都不能多喝一口的衣服。
  徐玮泽依旧坚持着他的西装外套,喃喃道:“但是,我哥是很保守的人耶……”
  “……= =他再保守,总是见过那些名媛穿露背礼服的吧?”
  徐玮泽牙疼一般微微皱着眉,略微苦恼道:“我觉得你还是换一件比较好……”
  舒浣简直要生气了,弯腰脱下那折磨人的鞋子,赤脚就往回走:“徐玮泽,麻烦你另请高明吧。”
  青年一伸手就拉住她:“喂喂,你也不要这样嘛。我是为你好,你还没嫁人,不要这样随便给人看嘛,超吃亏的……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这件就这件,今天你最大,你喜欢怎么样都好。”
  而后替她打开车门,看她微微屈身坐进去,又说:“我警告你啊,等下不准你再弯腰!”


  第 2 章
  
  两人到了订好位置的餐厅,徐家那位严厉正派的大哥还没来,需要等待的感觉反而让舒浣的紧张更甚。
  徐玮泽帮她拉开椅子,两人先后入座,徐玮泽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又说:“你确定你不需要一件外套?”
  把菜单拍在徐玮泽脸上以后,舒浣问:“你大哥,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哦,他是个好哥哥,非常疼我。只不过,”徐玮泽掀开菜单,做了个苦恼的表情,“在某些传统的问题上,他好固执的。”
  话音刚落,耳边便隐隐有男人的脚步声。仅仅是鞋子落在地毯上那种微妙的摩擦声,但听在耳里,就让人脊背都自觉挺直绷紧了,舒浣不知怎么的有点心慌,忙闭上嘴。
  高大的身影从她背后绕过来,转到面前坐下。
  他一坐下,在数十公分的距离内,舒浣只觉得自己脸颊登时就僵了,一时居然不敢抬起眼皮和来人对视。
  她不是容易怯场的人,然而对方一句话还没说,只是那气场,就让她心跳如雷。
  “哥哥,这是舒浣,我现在的女朋友。浣浣,这是我大哥,徐玮敬。”
  “你好。”嗓音很冷,也沉稳,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听在耳里却是异样的战栗。
  而后她终于抬起眼睛。坐在对面的男人也正静静看着她。
  男人从头发到领口到衣袖,都是一丝不苟,没有半点不合时宜的皱褶和凌乱。
  兄弟俩都是白皙皮肤,徐玮泽是白得漂亮而轻佻,多少有些阴柔可爱的味道;而徐玮敬的白皙,丝毫没能干扰他强大的男性气场,反而令他不悦时眉间的些微皱褶也分外清晰,高而远到不可侵犯,愈发显得五官冷峻。
  那张每一个细节都标准精致到堪称严厉的程度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舒浣突然有了种眩晕的感觉。
  “……你好。”
  得到回应,男人“嗯”了一声,将手放到桌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一起,微微拧起眉头看着她。男人的眼睛长得漂亮,也锋利,粗略扫了她两下,舒浣只觉得什么都被看透了。
  “听说你去年刚从日本读书回来。”
  这是徐玮泽为了让“女友”达到兄长的要求而给她胡乱贴的金,弥天大谎,舒浣也只得说:“是的。”
  “你认识&*%*&%么?”
  “啊?”那个名字是用日文说的,还颇长,舒浣只觉得听到一个马赛克。
  “我说的是我一位朋友。你身在东京,竟然会没听说过他?”
  “呃,”舒浣忙说,“我不太留意学校之外的事情……”
  “嗯,”对方微微顿了一下,“你在什么学校念的书?修什么专业?”
  这个事先有编造过,还算能答得出来。
  “你业余有什么兴趣么?”
  舒浣又慢了半拍:“兴趣……收集公仔?”
  对方微微皱眉:“收藏是好的。不过我是指,比如音乐美术方面的,你学过声乐么?舞蹈呢?”
  “……没有。”
  “有擅长什么乐器么?”
  “……”
  舒浣心想她唯一会的“乐器”就是吹口哨。其实吹得还不错,甚至可以演奏土耳其进行曲。
  徐玮泽还夸奖说,她只有在吹口哨的时候能激起他的生理欲望——让他想去卫生间嘘嘘。
  “那你小时候,令尊令堂让你学了什么来消遣呢?”
  在幼儿园里大家一起玩泥巴。
  舒浣小心道:“……念书。”
  “嗯?我指学校的课程之外的。”
  “呃,我业余爱好就是读书。”
  “哦,”对方似乎有些兴趣,“比如说哪些作家?”
  “嗯…………”她读过的有深度的书并不多,一时竟不知拿谁的名字出来充场面比较好,眼见对方的眉头有越皱越紧的趋势,忙改口道,“其实,我看漫画比较多。”
  “哦……”男人总算不打算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只看了徐玮泽一眼,而后换了方向问道,“除了日本之外,你还去过什么国家么?”
  “……没有。”
  “有空还是该多出去走走,不然缺少阅历,脑子里就会没东西。”
  舒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问得脑中已然空了。
  她一见面就领略了徐玮敬的厉害,这短短的,不动声色的对话,已经把她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了。徐玮泽帮她编的富家小姐的身份不攻自破,而气氛甚至还算平和,丝毫不像刚有过一场剥皮拆穿的战争。
  再去看徐玮敬,对方已经不看她了,只低头审视着自己杯中茶水的颜色,而后喝下一口。
  这一次见面,舒浣是被“见”得落花流水,大败而归,饭也没吃进去多少,最后结账出来,她整个人简直都恍惚了,在门口还被鞋跟拐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徐玮泽忙扶住她:“小心点。”
  想到徐玮敬还在背后看着他们,舒浣简直羞愧欲死:“我,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
  “那怎么行,上车吧。”
  “真的不用了……”
  拉扯之下,脚底又往前一滑,那只原本就松了的鞋子竟然飞了出去,全场鸦雀无声,大家一齐看着那鞋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滑行了若干米。
  “我说真的,”舒浣欲哭无泪,“你就让我自己回去吧,我以后还想做人呢。”
  以今晚的运气,只要沾上这兄弟俩,她做人的尊严就保不住了。
  徐玮泽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微微有些担忧:“抱歉啊。”
  “没事……T__T”
  “今天让你受了委屈。”
  舒浣垂头丧气地:“也没有啦。至于你哥哥那边,唉,算了,别忙没帮上,反倒给你惹麻烦就好了。”
  舒浣回到家,洗去晦气一般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干净,还挤了个柠檬做彻底清洁。正靠在沙发上,在足浴盆里放松她那酸痛到要断裂的腿脚,电话又响了。
  一看那名字,舒浣就不由“呜”地一声捂住脸,这是她今晚狼狈记忆的来源之一。
  “浣熊?”
  “嗯……”舒浣用抱枕埋住自己的脸,声音发闷道,“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安全到家了没。”
  “嗯,回来一阵子了。”
  徐玮泽略顿了一下:“今天真是抱歉啊,我没料到……”
  “没事……T__T”
  不提就算了,一提起来,那丢脸的记忆就让她恨不能把脸干脆埋进泡脚盆里。
  “你今天真的很敬业啦。等你有时间就叫我出来请你吃饭吧,随叫随到,一整个月的免费饭票哦。”
  徐玮泽这人,平时虽然嘴巴很坏,但他的“贱”是有分寸的,该认真的时候还有很有人性,很讲道德。
  这也安抚不了舒浣现在四分五裂的玻璃心,她还是“呜呜呜”着,边用脚拨着盆里淡紫色的水晶泥,边忍不住问:“对了,那个……你哥哥后来,是怎么跟你评论我的?”
  那边迟疑了一下,说:“还好啦……”
  “还好是什么?”
  对方的声音颇犹豫:“就是觉得你还不错嘛……”
  舒浣恶狠狠地:“你还敷衍我?我这样帮你,你连实话也没一句,太过分了吧!”
  徐玮泽遇强则弱,立刻软下来:“好嘛,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真的要听?”
  “当然啊。”
  “他说,你个子不高,跟我差得远。也太瘦了,腰和腿只有那么一点点,会不会健康有问题。”
  “……”
  她特意找了最显身材的衣服来穿,倒是自取其辱了。
  “虽然化了浓妆,也看的出脸色不好,黑眼圈重,脸部肌肉还下垂,不但不好看,还吓人,多半是夜生活过多的人。”
  “……T___T”刚通宵以后难免都会那样的嘛。
  “你还好吧?”
  “T__T”
  “喂,是你要我如实转达啊……说了实话你又不高兴……”
  其实舒浣倒不至于小气,被人挑剔也是她能接受的事,长这么大了,早就习惯于得到的不认可,不好听的常常得耐着性子听。但这些话是那个徐玮敬说的,被戳痛的感觉就多了一层。
  于是她愈发垂头丧气的:“我去睡了。”
  “喂,你别多想啊。”
  “没有啦。”
  “我哥本来就是很挑剔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晚安。”
  徐玮泽在挂断之前说:“其实你是个好女孩的。”
  舒浣无力地将电话挂上,往沙发上一躺。
  转眼又被发了张好人卡。
  她在读书的时候,也是曾经对徐玮泽动心过。女孩子再怎样矜持或者骄傲,对着徐玮泽那样的男人都很难不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猿意马。
  只不过徐玮泽实在是太花心了,她光是在边上看着,就知道这男人风流到让人不能对他有任何指望的地步,简直被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吓到。
  人只要不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就不会做傻事。所以她虽然不是最漂亮,也不是最聪明,却反倒逃过一劫。
  而徐玮泽后来也坦白告诉她,之所以会对她有印象,是缘自在一次联谊会上遭遇她的“冷落”。当时几乎所有女生都抢着要坐他身边,做他的游戏搭档,以至于不得不现场抽号。只有她在抽中了那个号以后,主动让出来,而去跟别人搭档了。
  居然有女人对他视若无睹,某种程度上戳伤了一下徐少爷的自尊心。
  这桩往事,舒浣自己是完全不记得的,那时候女孩子们那么迷恋他,她又对他没意思,自然就大方出让,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里的事。难为徐玮泽还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徐玮泽主动接近她,两人成了关系单纯的异性朋友,相处得居然还不错,意外地投缘。就一直保持联络,往来至今。
  她对他没有邪念,徐玮泽也就破格录用她为他的好友,这是个很顺其自然,毫不浪漫的过程。她的“工作”是专职听他倒苦水,时常要在上洗手间的时候还得帮他□情高参。而“薪水”就是,他收到的不要的礼物,可以转送给她。
  手工饼干,自己烘烤的蛋糕之类,都还不错;男式的名牌包,她也能将就用,反正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是个男人了;而至于其他的……
  她经常忍不住要崩溃地抓着一盒男式内裤冲徐玮泽吼:“这个要我怎么用啊?”
  然后那花花公子就露出真诚不过的笑容:“咦,难道你现在还不是男人吗?”
  “……”
  “安啦,再过段时间一定会成功变身的,加油!”
  反正和徐玮泽这种女性公敌做朋友的原则就是,她没把他当男人,他也不把她当女人,相安无事就对了= __=。
  舒浣泡完脚,涂好按摩霜,而后瘫软到床上。实在是精疲力竭,犹如中了化骨绵掌一般,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不多一时便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她在朦胧里回到大学时代,在篮球场初次看见徐玮泽的时候,那一刻的惊为天人,心跳如鼓,面红耳热。而后又梦见徐玮敬的严厉眼神,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顷刻全身透凉。
  舒浣就在这么一冷一热里昏沉过去,睡得死去活来,人事不知。


  第 3 章
  
  醒过来是因为实在太饿了,一睁眼只觉得室内黑暗,全然不知道今夕何夕,肚子里闹得让人直发慌,拿起床头的草莓荧光闹钟看时间,都差点顺手把它吃下去。
  原来自己一觉已经睡到第二天晚上,难怪饿到手软脚软。舒浣起床开了灯,想挣扎到楼下去吃鸡蛋煎饼,却听得客厅传来的敲门声如雷贯耳。
  舒浣跌跌撞撞出了卧室,爬过客厅去开门。门上的铰链才一松开,对方便几乎是破门而入,“咚”地把她撞倒在地,而后差点一脚踩在她脸上。
  舒浣摔得七荤八素,被扶起来的时候还是晕头转向,茫然四顾道:“怎么了,着火了吗?”
  徐玮泽还真是一副救火的表情:“你吓死我了!”
  “呃……”
  “打电话给你,手机关机,座机打不通,按门铃也一直没人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舒浣摸着撞出包来的后脑勺,喃喃道:“哪至于啊……”最近社会治安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你呢。万一昨天当众摔个狗吃屎的事情想不开,就……”
  舒浣抓狂道:“你还提!”顿时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恨不得拿扫帚打他:“就是你!刚才还害我又摔一跤,你是香蕉皮转世吗?”
  徐玮泽躲闪之中依旧做诚恳状:“我这是关心你嘛。”
  他脸上那点担心总算还有几分诚意。在远离父母亲友的大城市独居,能有个时刻在意她安危生死的朋友,这确实是件幸运的事,一思及此,舒浣也便不好意思再如此痛殴他了:“呃……谢谢啦。”
  成功逃避了对她头上大包的责任,徐玮泽就风度翩翩伸手道:“睡了这么久,舒小姐你一定很饿了,可否赏光让我请你吃饭,以表歉意呢?”
  上了徐王子的南瓜车,舒浣选了大排档。
  她知道徐玮泽不缺钱,虽然不清楚具体是阔绰到什么程度,但反正从来是没有为钱财之事皱过眉头。不过她还是觉得大排档比较好,她自己就很像大排档,随兴,平民,生活化。
  夜晚热度也未散尽,也饿到没什么力气打扮,舒浣只把头发高高梳起,草草扎个超大的花苞头,不施脂粉,穿个渐变色吊带娃娃裙,光着两条腿勾双拖鞋。徐玮泽倒是衣冠楚楚,一副是要进出对面westin大酒店的打扮,但也一起坐在酒店对面的露天大排档。
  模样上超级不搭的两人倒是其乐融融,大点特点,要了一桌子的雪蛤青蟹,两扎干啤半打汽水,埋头口手并用,大快朵颐。
  “把手拿开,最后这个螃蟹是我的!”
  “它明明就是我的蟹,你不要这么狠心拆散我们!”
  “这只是公的,你就放过它吧!”
  一开始还算矜持地用筷子混战,最后就不得不直接出手,舒浣略慢一拍,只来得及抓住那只贼爪。
  于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碰到徐玮泽的手掌。徐玮泽的手温热而有力,手指修长优雅,美中不足的是沾了点螃蟹的汤汁。
  在她略微一呆的时候,徐玮泽朝她一笑:“承让啦。”
  竟然使用美人计T__T
  这一餐吃完,舒浣除了意外摸到徐玮泽的手,吃到豆腐之外,并无其他感觉,回去又蒙头一觉继续睡到天亮。
  次日起床,早点都来不及吃,徐玮泽就又闯上她家来,模样看起来相当的大喜过望。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舒浣也被他感染得惊喜交集:“是什么?”
  “我哥不反对我们了!”
  舒浣当即无精打采地泄了气:“你别说得好像我们是真的一样。”
  徐玮泽犹自洋洋得意道:“不管怎么说,我是暂时得救了啊。本来还以为他要逼我去相亲,那可就死定了。”
  舒浣颇纳闷:“可是,他那天不是对我印象很坏么,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
  徐玮泽笑道:“昨晚他在对面酒店谈生意,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我们在吃大排档。他说看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觉得该多给个机会。”
  舒浣叹了口气:“你哥是真的很疼你啊。”能得到那种冷漠男人的温情,真令人心生羡慕。
  “我是他唯一的弟弟嘛,”徐玮泽话锋一转,“不过也因为这样的关系,他想和你再接触一次。”
  舒浣立刻倒退一步。
  徐玮泽双手合十,又诚恳地祭出美人计:“拜托啦,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有始有终嘛……”
  于是舒浣和徐玮敬的第二次见面,紧锣密鼓地就定在当晚,时间仓促,不留给她反悔逃跑的机会。而且这回徐玮泽也不作陪了,就像面试不能带陪考的道理是一样的。
  门当户对之类的谎言被拆穿,舒浣也就算了,索性本色出演,因为天气太热,只把长发编成两条辫子,额发夹起来,简单好穿的粉色木扣背带裙,平底娃娃鞋,脸上干干净净,再路人不过的打扮。
  进了顶层的旋转西餐厅,不用服务生带位,她一眼就看见在窗口坐着的徐玮敬。即使只简单穿着毫不张扬的黑色西装,他也比这室内的任何一人都更醒目,露出的领口袖口都雪白无暇,衬着他那端整的脸。
  舒浣深吸一口气,走近过去的那么几步路,心脏就已经通通跳得不成样子了。徐玮敬堪称她所见过的最有威慑力的“面试官”。
  抬头见了她,徐玮敬像是一愣,将手上的机器收起,微微颔首道:“坐。”
  舒浣在他对面坐下,近距离对上他那双眼睛,脑子里便嗡了一下,瞬间不由自主地就满脸通红。
  徐玮敬对于她那诡异的红晕并不在意,只道:“你这样年轻很多。”
  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舒浣还在面红耳赤,只得含糊地谢了一声。
  “你和玮泽是怎么认识的?”
  舒浣低头老老实实地:“他是我大学学长。”
  “你们认识几年了?”
  “五年……”
  徐玮敬又轻微点一点头:“嗯,你果然是和玮泽保持关系最长久的非亲属女性。所以你应该很了解他。”
  舒浣也顺水推舟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了解徐玮泽的,无非是他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爱什么类型的女生,交过多少女朋友。
  至于其他的,她从没问过,他也不会多言。在被硬赶来帮他应付家人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哥哥,更别提对他家境有半分了解了。
  “那么你也就该知道,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离成为玮泽妻子的标准都还差得很远。”
  “=__=……”用不用这么不留情面啊。
  “本来我是坚决不能接受的。但玮泽难得认真,如果他喜欢,很多要求我也可以放低。”
  “……”
  “昨晚我碰到你们,吃饭的时候你们还手拉手,这点让我觉得有必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看法。”
  =__=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这次见面,玮泽特意嘱咐我要选轻松的环境,也不能问太直接的问题,免得让你紧张,”徐玮敬顿了顿,“看得出他很在意你。”
  “……”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要接纳一个女性成为他将来的伴侣,我必然要对她进行慎重的核查。因此日后有些事情,希望你理解和配合。”
  对着他这政府机器一般的严谨措辞,舒浣除了点头别无选择,心中却不由暗暗叫苦。
  徐玮敬显然是把这件事当真了,像他这么严格的人,将来等到她不得不上演“甩掉徐玮泽”这一出的时候,他还不得活活撕了她?T__T
  餐点送上来,厅里的灯光也暗了,乐手拉起小提琴,红酒在杯中显出一种令人心旌摇曳的颜色来。徐玮敬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说话,他那张缺乏表情,略显严厉的脸,在灯下突然有种可望不可及的,冷漠禁欲的美感。
  想到以后会被他所厌憎,舒浣就不由悲从中来,连红酒煎鹅肝塞在嘴里也尝不出味道来了。
  晚餐过后,结了账,到了要彼此告辞的时候,徐玮敬说:“我还有别的事,不能送舒小姐。”
  舒浣忙说:“没关系。”
  她知道徐玮敬给她打的分数很低,不奢望他会有送她回家的周到,能这样找个借口,也算很客气了。
  “我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啊……”
  “很高兴和你见面。”
  舒浣呆呆看着他朝她伸出手来,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是要握手,忙伸手抓住对方的手掌。
  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有一种稳重的力度。
  她这几年来无心恋爱,为了能实现设计师的梦想,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谈感情,成天跟各种布料填充物泡在一起,连男人的头发都没碰过一根,早已不知男色为何物。却在两天之内先后抓了徐家兄弟俩的手。
  徐玮敬的手指上像是带了电流,或者什么魔法。反正她在相碰触的那一刻里动弹不得,脑中一片空白,手指像被黏住一般无法松开,最后还是徐玮敬先将手抽了回去。
  “失陪了。”
  舒浣知道完蛋了。
  她居然就这样喜欢上了徐玮泽的哥哥。
  之前她还想不出世上能有什么比掉进徐玮泽的花心情网更没结果的倒霉事,而现在她知道了。



  第 4 章

  舒浣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在镜子前从上到下把自己打量了一番,立刻“呜呜呜”地绝望了。
  好容易逃过弟弟这一劫,又被哥哥当头劈中了,她上辈子是欠了徐家情债吗?
  不过愁云惨淡的人似乎不止她一个,过了几天,徐玮泽来找她,也是愁容满面。
  “哦再见了朋友再见……”
  “你干嘛?=___=”
  “我要去意大利一段时间,”徐玮泽哀哀戚戚地往沙发上一倒,“公司业务上的事。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要去多久。”
  “咦,对你来说这不是好事一桩吗?跑去意大利,天高皇帝远,可以趁机逍遥,高兴都来不及吧。”
  徐玮泽苦笑道:“我还真的不想呢……”
  “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欧洲美女吗?”
  徐玮泽哀怨地:“可是我们俩刚刚确定交往关系嘛。我怎么舍得。”
  舒浣把抱枕拍在他脸上:“你正经点吧=___=。”
  徐玮泽叹了口气,将双手在脑后枕着:“唉,我哥是得在国内坐镇,除了我,又没有合适的人手可去了。不然我才不愿意呢。”
  “骗人。”
  徐玮泽苦着脸:“女人哪,我说假话的时候她们都当是真话,我说真话的时候反而要被当是骗人。”
  一个星期以后,徐玮泽还真的走了。碍于“女朋友”这个头衔,不得不在徐玮敬面前表现得周到合格,舒浣只好破天荒早起去送机。
  徐玮泽才是这一日的主角,也俊美非凡,笑容迷人,往那一站,就荷尔蒙大散发,引得来往女性纷纷侧目。
  但舒浣基本无视他这种大孔雀的存在,只花痴地在留意徐玮敬,要看又不敢看,多看一眼都怕被人发觉,只能用眼角余光偷瞄得好辛苦。
  徐玮敬没有什么表情,比起徐玮泽的顾盼生姿,桃花乱飞,他全然是目不斜视,全程只抬手看过一次表。
  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其实并不比徐玮泽逊色,但他不苟言笑,到哪里都散发着一种“上司”和“家长”的气场,压力十足,负担满载。
  盯着他看只会想到自己没完成的工作,或者期末不良的成绩单,还没来得及享受美男带来的眼睛冰淇淋,自己就先被压力感鞭打个十来回了。
  他这样的暧昧绝缘体,大概也就只有舒浣能从偷偷看着他的过程中得到乐趣,心花朵朵开。
  临过安检的时候,徐玮泽突然抓住她肩膀,低头笑着望住她。
  舒浣反应不过来:“干嘛?”
  男人的脸突然凑近过来,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的触感温暖,略微湿润。舒浣呆若木鸡,而后听得他在耳边肉麻道:“等我回来哦,亲爱的。”
  “……你需要演得这么逼真吗=__=”
  碍于徐玮敬还在一边看着,她不能出手猛敲他的头。还好只是脸颊,如果浪费掉她的非银屏初吻,一定捏死他。
  徐玮泽又抛了个飞吻,而后风度翩翩地走了。
  看着徐玮泽过了国际头等舱通道,意识到现在自己身后只有徐玮敬,舒浣一下就又心头小鹿乱撞。
  一转头,徐玮敬果然看着她:“舒小姐方便的话,让我送你一程,顺便有些事需要和你谈一谈。”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舒浣尽量落落大方地坐进那黑色房车,模仿徐玮敬那种镇定自然的态度,然而徐玮敬一坐进来,她的心跳就立刻突破一百大关。
  她简直要感谢徐玮泽了,要不是受他所托来演“女友”,她哪有这样近距离接触徐玮敬的机会和理由。
  车内空间虽然宽阔,但相对来说也算亲密的距离。舒浣继续偷偷花痴他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纤长,没有表情的时候也会微微皱着眉,挑剔着什么似的,是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英俊。
  兄弟俩的自恋基因大概都被徐玮泽一人占走了,徐玮敬对于他人的视线并不以为意,大概他在工作和生活之上长期都需要被人毕恭毕敬地注视,并不觉得来自外界的目光有什么特殊。
  徐玮敬打开柜子取了酒,为二人分别倒上一杯,而后道:“舒小姐。”
  舒浣心头乱撞道:“嗯。”
  “抱歉,玮泽因为工作需要,得离开你几个月的时间。”
  “没关系的。”
  “你能体谅他是很好。不过我也希望你,在两地分居的期间,不要有出轨行为。”
  “……=___=”太直接了。
  “虽然玮泽在恋爱关系上,以前态度比较轻率,但他这次是认真的,我不希望他受伤。”
  “……=____=”太护短了。
  “我有义务替玮泽照顾你。”
  这是监视吧!
  太不公平了,徐玮泽去了意大利,多半成天都在乱搞,也没人监视啊。
  当然这样的话是说不出口的。何况她出任“女友”一职,还不就是为了掩护徐玮泽乱搞=__=。
  正在默默腹诽这种封建式家族管理,又听得徐玮敬以那种大家长的口气道:“如果舒小姐可以接受的话,建议你这段时间搬到我们家来住。”
  咦?!
  “当然,舒小姐如果觉得冒犯,我们也不勉强。只不过这对你并无坏处。也省去彼此许多麻烦。”
  “……”
  “而且你若将来要嫁入徐家,熟悉我们的家庭氛围是必须的。”
  “……”
  等等,这种待遇,从女权角度上来讲,当然是大大的封建,应该反驳反抗之。但她本来就不会乱搞,也不是真要嫁给徐玮泽,封不封建跟她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这几个月,她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和徐玮敬住在同一屋檐下。
  光是这种想象让她晕乎乎起来了。
  “我接受*^__^*。”
  徐玮敬微微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舒浣不由暗骂自己色迷心窍,哪能答应得这么爽快这么雀跃呢,忙亡羊补牢,端正严肃道:“我也明白,彼此熟悉是迟早的。这不止是我和玮泽两个人之间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相处。我确实应该多了解你们,也有义务让你们了解我。”
  如果让徐玮泽听见她讲出这种冠冕堂皇的人话,一定会笑得直打跌。
  而徐玮敬看着她,脸上竟像是有了一丝难得的赞许。
  “你很好。”
  “……”
  “你不拘于小节,够坦然。”
  她还是第一次得到徐玮敬的称赞,可能甚至也算不上称赞,但这就让她脚底都发虚,整个人像要飘在云端。
  这就是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她觉得好幸福,也好容易幸福。
  舒浣很快就准备搬入徐家。因为只是暂住(对她来说简直是度假),搬家并不需要兴师动众,常用的东西带过去就好。电脑画板,工作需要的手工材料,一些成品,剩下的就都是衣帽鞋包,但还是满满装了三大箱子。
  这回徐玮敬亲自来接她,他对她这“弟媳”的印象值总算有所上升了。看见摇下的车窗内露出的脸,舒浣就一阵雀跃,不由自主便笑容满面。
  “早啊~”
  徐玮敬像是有些意外于她的热情,顿了一下才道:“早。”
  司机将箱子放上车,徐玮敬看了一眼,问她:“你这箱子里头是?”
  舒浣有些尴尬:“衣服……”
  平时还没什么,要跟徐玮敬朝夕相处,她就很怕自己衣服不够穿,或者穿得不好看。
  被他一问,就好像自己那点悄悄的心思也会被看出来似的。
  幸而徐玮敬不以为意,只说:“这些你没必要带的。”
  “……”那难道要她裸奔?
  车子进了大门,舒浣才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到徐玮泽的家。
  徐玮泽简直把她家当成自己半个避难所,一有麻烦就往她家里钻,没什么事也要三不五时地爬上来串个门(她那小公寓可没电梯),蹭吃蹭喝,临走还要顺手拿一个苹果。
  而她从来也没来徐玮泽家里做过客,甚至没去想过他家是什么样子的。这么一想,舒浣便不由好奇心起,把注意力从徐玮敬身上移开,趴到车窗上,想看一看能见到什么类型的公寓。
  舒浣觉得她好像看到了湖,凉亭,两旁开满鲜花的小径,开阔的长方泳池,有着花园和秋千架的庭院。
  “你们住的是别墅?”
  对于她的讶异,徐玮敬也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呃,我没问过……”
  下了车,管家在别墅门口迎接他们,行李也有人接了先送上楼去。舒浣忙连连道谢,全身不自在。
  她只知道徐玮泽经济情况不错,打理的是自家的生意,自称比她要宽裕一些,但不知道“一些”是有这么大。
  如果早知道徐家是这样全然陌生世界的阵仗,她根本就不会拎着行李过来。
  仔细想起来,她和徐玮泽之间的了解是单方面的,徐玮泽早就对她了若指掌,她有什么都会事无巨细地老实跟他分享,只差银行卡密码了。而关于徐玮泽自己的,他几乎是什么也不告诉她。
  当然,他们住豪华别墅还是休闲公寓,对她来说并没有分别。
  就算家境不是小康而是大富,徐玮泽也照样会从她锅里抢东西吃,超不客气地大翻她的冰箱,厚颜无耻地吃掉她最后半个香瓜。
  只是突然有了轻微的郁闷。如果徐玮泽在她面前,她一定要掐住他脖子逼他把吃下去的香瓜连籽都给吐出来。不把她当朋友的人,连瓜皮也不给他吃。
  别墅内部是古典的欧式风格,典雅沉着,但对她来说还是太富丽堂皇了,舒浣也无心多欣赏,只亦步亦趋跟着徐玮敬,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自己哪里出了差池。
  沿着雕花铸铁扶栏的楼梯上到二楼,徐玮敬带着她,推开一扇房门:“你觉得如何?”
  一眼只看见大到奢侈的房间,豪华四角大床,繁复艳丽的地毯,窗帘厚重地束起,半映出几分湖色,不等舒浣做出反应,他又说:“不喜欢的话,你可以看这间,可能更适合。”
  这回是浅色的卧室,床依旧是宽大,颜色颇甜美的天鹅绒被褥,和窗帘墙纸的色调保持一致。
  卧室还带了一弯半封闭的露台,吊上一盏半月形的鸟巢灯,底下有简洁的乳白色单人沙发和配套玻璃方桌。
  “或者你再看……”
  舒浣忙说:“这间就好了!”再看下去她要受惊吓了。她还是吃不消这种任君选择的排场。
  徐玮敬点一点头:“那我让人把你的行李送上来。”
  “谢谢……”
  “对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徐玮敬带她走进去,而后推开壁上的两扇门,“这里是放衣服的地方。”
  舒浣已经做好了看见一个步入式衣帽间的心理准备,结果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基本上就是另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而几组衣柜已经挂满了各种洋装。
  舒浣目瞪口呆:“这,这是谁的衣服……”
  徐玮敬看看她:“当然不是我们穿的。”
  “……”她也没怀疑过他们有易装癖=__=就算有,也塞不进去呀。
  “你知道的,我弟弟有过不少女朋友,经常要送她们礼物。那几个店里有了新款都会先送过来,当然,”见了舒浣的神色,他又补充道,“这些都是新的,你的尺码应该差不多,有喜欢的你都可以拿去。”
  “……”
  “这边两排是我们母亲的衣服,不过我想你也不会选错。她一年回来一两次,以后你可能也有机会见到她。”
  “……”
  徐玮敬又拉开大梳妆台下面的抽屉:“这些首饰,需要的话你可以用,不过我就不能做主送你了,因为所有权是我母亲的,得经过她同意才好。不过你只要有喜欢的,她都会随你选,她也只是觉着好看就挑回来,不是留着自己戴。”
  “……”
  “香水你就自便了,不需要客气。”
  “……”
  “你先整理一下行李,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你可以叫王管家。”
  舒浣总算挤出一个字:“好……”
  从衣帽间出来,行李已经送来了,徐玮敬告了辞出去,将房门掩上,她这才虚脱一般地瘫坐到床上。
  她总算明白了徐玮敬说“这些你没必要带”的意思了,她带来的那些东西的确显得多余。
  徐家的家境如何,她虽然已经昏头转向,也大概明白了三分。
  这远远超过她了原先那种理所当然的想象。她很惊讶,但并不觉得丝毫的喜悦。
  舒浣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行李,工作用品最先搬出来放到桌上架上。然后是那些衣服。带来的自然都是自己最喜欢的,而跟她刚才看到的那些一比,就顿时黯然失色。
  舒浣硬着头皮把衣服带去衣帽间逐一挂起,属于她的这些衣裙,在那几架子名品的照映之下,显得无比寒酸。
  舒浣慢吞吞地去拨弄了一下那些漂亮衣服,从Chanel端正甜美的短裙套装,到Ferragamo绫罗缎带的小礼服,从Burberry装饰了铆钉皮带的轻量级军装风衣,到Versace大地色系的慵懒裤装,还有不少的璀璨绸缎礼服,系了珠饰的轻薄外套,薄纱雪纺高腰小礼服,露肩小洋装……
  舒浣完全没有要试穿的兴奋,都不好意思把自己那些小配件小首饰放进抽屉里了,垂头丧气出了衣帽间,就把门关上。
  从露台上看见后院的花圃,舒浣拿了本书,对着那景色,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而还是紧张而沮丧。
  她很害怕这种差距,她和徐玮敬的距离,就像衣柜里那两种衣服的差距一样大。舒浣哀鸣一声,绝望地把脸埋进书页里。
  下去吃饭的时候,大概是她脸上的失落没收拾干净,徐玮敬还看了她一眼:“心情不好?”
  舒浣尽量做出高兴的样子:“没有啊。”
  “房间不够好?”
  “怎么会!”
  就是因为太好了,好过头了。好到令她整个人格格不入。
  “那就好,”徐玮敬又道,“家里随我们的口味,大多时候是吃中餐,西式的也会有。你有什么喜好,要什么样的点心,都可以去跟厨房说。”
  “T__T谢谢”家里就能享受到餐厅服务,这一度是她的梦想,但如今实现了,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徐玮敬就不能是跟她一样的平民呢?



  第 5 章
  
  舒浣在这样的哀痛里食不知味地吃过晚餐,而后蹒跚上楼工作。
  对着电脑画到眼发花的时候,冷不防房间的电话响起,把她吓了一跳,舒浣在该不该接之间迟疑了一下,终究没去接起。
  徐家和她想象的差距令她现在束手束脚,唯恐做错事,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电话响了一阵便停了,又过一刻,听得有人敲门,舒浣忙说“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今天在门前迎接他们的管家,管家笑眯眯道:“舒小姐,打到你房间的电话就是找你的。是二少爷的电话,麻烦你等会儿接一下。”
  舒浣不小心就红了脸:“好,谢谢你……”
  电话再响的时候她就接了,边唾弃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孬种,第一次见到有钱人,吓得连电话都没胆接,边无力道:“喂……”
  “浣熊……”
  “徐玮泽你这王八蛋。”
  徐玮泽在那头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你不要生气嘛……”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吧。”
  “怎么会呢,”徐玮泽讨好兮兮的,“我只是忘记跟你提了。我家里怎么样,这根本不重要,对吧?再说了,你也知道嘛,我这个人好低调的……”
  “=___=你还敢讲,你所有的那些女朋友全都知道啊!”
  “你跟她们又不一样。”
  ……这倒也是。
  “你这见色忘友的混蛋,”舒浣整个更气了,“我跟你这么多年交情了,知道的还没你那些一个月一换的女朋友多。你带她们来家里,送她们衣服香水,我呢?你只会偷吃我的瓜!”
  对方的声音变得哭笑不得:“我没有带她们来家里啊,衣帽间原本是我妈的,我后来也就是顺便订一些衣服,挑一点送人。你不要把我想象得那么随便嘛。再说,我也说过很多次要送你东西,是你自己不要的。”
  “……”
  那倒也是,她除了吃大排档会让徐玮泽掏钱之外,没接受过任何他的“恩惠。”
  不对,她气的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个T__T
  她气的是徐玮泽的隐瞒让她完全错估了自己和徐玮敬之间的距离。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徐玮敬是个高不可攀的大少爷,那她就不会允许自己有那种暗恋之心。
  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舒浣苦不能言,只有悲愤道:“反正你就是很不够朋友。”
  徐玮泽自知理亏,还在哄她:“不要气嘛。那些衣服其实都是你的尺寸啊,有喜欢的你可以全部穿上,我也想看你穿的样子。好啦,等我回去你可以无限制地拧我英俊潇洒的耳朵,这个可是你才有的特权啊。”
  “=__=好吧……”
  其实这要算起来也根本不能怪徐玮泽。而且不管怎么说,徐玮泽作为朋友,对她有着非常好的耐心和宽容。她身上有许多坏毛病,徐玮泽在外也绝对不是好惹的,而他们在一起这些年,连一次架也没吵过。这份友情本身就难能可贵。
  “好啦,我要工作了,你赶紧去跟你邂逅的异国美女尽情欢乐吧。”
  对方声音哀怨道:“我哪有邂逅异国美女啊。”
  “咦,你失去魅力了?”
  “才不是,”对方又不正经了,“可我要为你守节嘛。”
  “=__=你别守了,这样我压力好大。”
  徐玮泽“咦”了一声:“听你这样说,难道你是要打算出轨吗?有出轨对象吗?”
  =__=被说中了。不过……
  “走开,又不是真在交往,出什么轨。”
  “喂,你不要那么狠心啊,我在千里之外还为你守贞,每天辛苦工作,都不去PUB了,唯一的娱乐就是跟你通电话,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___=这家伙最近苦情戏演上瘾了,沉迷于悲情男主的角色不能自拔。
  结果舒浣还是陪他聊到凌晨一点多,而他那边才刚要去吃晚餐。
  不过以她昼夜颠倒的作息,跟现在有了时差的徐玮泽倒也算同步。照例熬到快天亮才关了电脑,舒浣洗漱过后,亡羊补牢地敷了面膜,爬上床倒头便睡。
  但不知是换了新住所新床铺,导致一时无法入眠;或者是想到能和徐玮敬睡在同一栋房子里,过于兴奋;又或者是累过头了,大脑无法休眠。总之舒浣躺了半天,还是只能眼睁睁的。
  数了许多绵羊,也把自我放松的法子都试了一遍,渐渐眼看天色已然大亮,透过窗帘缝隙能感觉到日光,舒浣知道自己睡不着了,腹中又饥饿,只得坐起身来。
  楼下果然有做好的早餐在等着,能吃到久违了的热米粥小配菜,舒浣简直感激涕零,“有家真好啊”,然后又狠吞了两个包子。
  她的好胃口虽然很不上流很不名媛,但由衷地赞美“这个好好吃哦”的津津有味的食客总是能让厨师高兴的,于是她又得到了好几个煎得刚刚好,一戳破就能有蛋黄流出来的荷包蛋。
  吃饱喝足之后,饱暖就要思□了,舒浣也不好意思太直接,只道:“请问,徐玮敬呢?我有点事想找他。”
  “哦,大少爷在边厅喝茶,你从这边过去,就能看到了。”
  徐玮敬果然正在靠窗的位置看报纸,穿了白色的手工绢制衬衫,米色长裤,很简单干净,手指指节有力,腿异常的修长。面前一套青瓷茶具。
  感觉品茶是很温柔的事,由他这样严厉的人来做,就别有一番动人意味。
  当然,就算他是在蹲茅坑,舒浣也一样会觉得很动人就对了。
  徐玮敬在专心致志看他的报纸,而舒浣则鬼鬼祟祟躲在盆栽后面,少女怀春地偷看坐在那里读报的徐玮敬。
  徐玮敬取茶杯的动作,翻折报纸的动作,轻微一抿嘴唇,略略皱起眉头,看在她眼里都魅力十足,直看得整个人都要掉进去了。
  徐玮敬翻页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她,便放下报纸,道:“舒小姐。请坐。”
  舒浣整个人心情都是阳光明媚,愉悦又有些忐忑地在他对面坐下。
  徐玮敬伸手提起茶壶,给她倒了半杯。
  “这茶不错,你也试试。”
  舒浣忙接了:“谢谢。”
  “请自便。”
  “好……”
  两人没有更多对话,这这样坐着,他看报,舒浣假装看杂志,实际在看他。这样的一个早上就美得冒泡泡。
  “对了……”
  “嗯?”
  “你之前说,我离你们的标准还差得很远,”舒浣左思右想,还是老实说出来了,“那我对你们来讲,是不是太穷了?”
  徐玮敬微微一愣,而后有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道:“是的。”
  舒浣不免T__T地泄了气。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标准也是人定的,你不用太在意,”徐玮敬做个手势,“请喝茶吧。”
  咦?
  这话听起来,难道是在安慰?
  没等舒浣回过味来,徐玮敬已经继续在看他的报纸了,依旧没什么表情,脸上带一点严苛。
  从那并不温柔的男人嘴里能得到这样的回答,比徐玮泽求饶的时候吹捧她一百句都来得令人喜悦。舒浣强作镇定,脸颊却已经发热,一颗心在胸腔里简直跳舞一般地雀跃起来了。
  ~~~~~~~~~~~~~~~~~~~~~~~~~~~~~~~~~~~~~~~~~~~~~~~~~~~~~
  回到房间之后,本该试着趴回床上补眠,但方才那一雀跃,脑子里已经过于亢奋和清醒了,虽然疲惫,却是睡意全无。
  舒浣打开电脑,继续那未完的一系列设计稿。
  想着徐玮敬,她就愈发觉得自己要努力工作。不加油是不行的,她和徐玮敬之间的距离,她不眠不休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
  舒浣一直画到吃饭的时间,才停下来给自己胃里塞了点东西,而后回房继续埋头干活。
  她也知道长时间作息混乱的生活很不好,但“好不好”,跟“要不要”,往往是两码事。
  她大学时代所修的专业,也是挤破头才能上得了录取线的“好”专业,和跟玩具设计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是因为加入学校的漫画社团,布展的时候帮着做了一批手工娃娃,才发现自己原来对做公仔有这样大的热情。
  而后她就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画图和做公仔上,以至于后来还放弃了毕业后考上的公务员职位,全心全意去进修相关技能,最后做了一个SOHO族。
  虽然她设计的东西很受欢迎,足以养活自己,但在父母亲戚同学眼里,这终究是不稳定,没出息,大家都觉得她中途改行是错的,惋惜不已。
  以她学生时代在那所名校里也能名列前茅的成绩,她如今的成就,和成了金融新贵、业内精英的同期同学们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但她自己并不后悔,她从中得到无上的快乐。世上的选择,没有绝对的“好”与“不好”,“对”与“不对”,只有“喜欢”与不“喜欢”。
  工作到下午,脑袋隐隐作痛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但舒浣也不以为意,熬夜一族时常会这样,这边抽痛那边酸痛的,等睡饱了自然百病全消。
  终于完成图样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了。
  连续三四十个小时没有睡眠,舒浣开始觉得头疼得有点吃不消,只得关了电脑,找出两片止疼药吃下去,而后躺到床上等着入睡。
  然而止疼药也没起多大作用,这回的头痛实在太厉害了,靠按摩太阳穴也没能有帮助。
  她生理上已经困乏到极点,但大脑还在持续兴奋。犹如使用过度的机器,开关已经失灵,关不上一样。
  房间里的冷气也似乎开得太低了,床的柔软也变得令人不舒服,舒浣卷在被子里,痛得翻来覆去,丝毫无法入眠,又一直煎熬到天亮。
  窗外渐渐有了鸟叫声,之前觉得美妙无比的细细鸣叫,现在也能一点点扯动她大脑里抽痛的那根筋。舒浣只觉得那痛感是跟着心脏的跳动节奏一起的,一小时过去,就扯痛了她几百次。
  这是在别人家里,她觉得自己应该克制,不能失态,不能给人添麻烦。
  但最后实在是无法忍耐了,痛得简直想哭,只能抱着头,胡乱去扯了铃。
  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疼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什么也管不了了,蜷在床上疼得直抽噎,说不出话来。
  “舒小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我去叫大少爷来!”
  一阵嘈杂之后,她听得有人叫她:“舒浣?舒浣!”
  徐玮敬这时候已经没再客气地叫她“舒小姐”了,舒浣在疼痛里居然为了这个而有些高兴。
  而后徐玮敬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她是在疼得没有力气,满脸眼泪,脑子里像有锥子在钻一般,背上都汗湿了。
  而脸垂在徐玮敬胸口,隔着衣服感觉的到他的体温,听见里面的心跳声,这又像是她在无边疼痛里唯一的清凉。
  舒浣痛得一片茫然,到了医院,也只记得自己被按着检查,然后打了针。再往后,她终于得到了一次很沉很暗很安稳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舒浣一时还没能想起来自己是身在何方,迷糊觉得该在自家小公寓的床上,但隐隐又觉得床的触感,眼前光线,都不太对。
  于是她睁开眼,涣散的扫视之后,对上一双严厉的漂亮眼睛。
  舒浣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都醒透了。
  “血管神经性头痛。”
  “呃……”
  “你的生活习惯太差了。”
  “呃……”
  “你睡着的时候给你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年纪轻轻的,身体状况比老年人还糟。”
  “呃……”
  舒浣脑子复又昏沉了。
  唉,任凭是谁,一醒来就要面对这种炮弹三连发,脑袋估计也不会比她清醒。
  “我不能接受身体这样虚弱的人当玮泽的妻子。”
  “咦?!”
  等下!不是情势刚有好转么,怎么刚一眨眼她就又出局了?徐家规矩可真多!
  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徐玮泽回来之后对她充满控诉的哀怨眼神了T__T
  “我给你制定了时间安排表。”
  “咦?”
  一张字迹清俊,上面条条框框横平竖直的时间表被递到她面前。
  “……”
  从小学五年级起,她就再没用过这东西了。现在还真有成年人给自己的业余时间订计划表的?
  而徐玮敬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明天开始,你就照着这个做事。”
  “吓?!”
  当着徐玮敬的面,在他那样的气场之下,舒浣是不敢半个“不”字,只得唯唯诺诺答应了。
  不过她心中也想,规矩定下来不就是来给人破坏的么。学校定的学生纪律规范,大大小小数十条,有一半大家都没照着做,还不是一样没事。
  政府机构的空子都能钻,何况徐玮敬的呢。
  带着这样的轻松,舒浣出院回了“家”。
  当晚她也乖乖配合着,没有太晚睡觉,毕竟头痛严重发作的感觉回想起来心有余悸,还是要收敛一点。
  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昨晚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是徐玮敬把她抱起来的。
  吓,他应该不会觉得她太重吧?
  会不会觉得她痛哭流涕的脸太丑了?!
  舒浣焦虑地翻了个身。唉,小说里的女主角,在病痛之时,总能以动人的弱柳扶风之姿赢得男主角的怜爱。人家伤到再重,吐血也是吐得楚楚动人,美不胜收。
  为什么轮到她了,就是痛得披头散发面孔扭曲鬼哭狼嚎?T__T
  不过,徐玮敬的胳膊还是很温暖的,抱起她的时候,她在他宽阔的胸怀里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舒浣边自我唾弃边面红耳热,把自己带来的一人多高的大熊玩偶搂着,头埋在它怀里。
  她回想着徐玮敬身上的味道,一点茶香,混些薄荷味道,还有很多很多的男人味,而后也就甜甜美美地睡过去了。
  把她从满是粉红色泡泡的美梦里惊醒的,是闹钟铃声。舒浣在迷糊之中乱七八糟地爬起来,茫着眼睛四处张望。
  闹钟?她什么时候定的闹钟?
  好容易发现地上有个带了俩轮子的闹钟,正边往前滚动,边吵闹不休。舒浣连滚带爬的,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扑住,结结实实抓在手里,一把按掉。
  正指着它恨恨说:“小间谍,你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敲门声又响了。
  到了这份上,是不要再想睡懒觉了。舒浣泄气地把闹钟放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管家,只不过他今天的样子看起来有点……貌似穿了运动服?



  第 6 章
  
  “王管家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一贯和蔼的管家笑眯眯地:“舒小姐早,少爷安排我来陪您运动的。”
  “……”
  “早上湖边的空气很好哦,跑个两圈对身体有好处的。”
  “……”
  出于尊老的精神,舒浣不好意思直接跟王管家说“不”,只得找借口道:“哇,太好了。可我没有运动鞋耶,不然,干脆我们改天……”
  王管家魔术一般从身后变出一套衣裤鞋袜,双手奉上,笑眯眯地慈祥道:“这是大少爷准备的,舒小姐可以试试看合不合身。”
  舒浣欲哭无泪。
  扎高头发,换好衣服下了楼,舒浣还在想,徐玮敬真是没人性>皿<!
  竟然让个老人家陪她跑步,万一把人家老先生给累坏了那怎么办?
  数分钟之后……
  舒浣扶着膝盖大喘气,王管家远远的在前边,还回头鼓励她:“舒小姐,再坚持一下,加油啊!”
  T___T她,她这还有做人的尊严吗?
  最后死活硬撑到了所谓终点,舒浣简直快要手脚并用了。
  徐玮敬那个没人性的封建家长下了严厉的命令,她不跑到底,陪跑的就得扣当月奖金。舒浣不好意思连累无辜的老人家,只好硬着头皮,就算用爬的也得爬完全程。
  一歇下来,舒浣立刻就近扑了颗树,气喘吁吁的,抱在那不肯再动了。
  管家还是笑眯眯的:“年轻人,这样可是不行的哟!”
  “……T__T”
  “连我都跟不上,怎么跟大少爷跑呢?”
  舒浣又一个激灵:“徐玮敬也跑步?”
  “是啊,大少爷的体力你肯定跟不上的,所以才让我陪着。他早已经跑完回去了。不过这种天气,更多的时候他会游泳……”
  剩下的舒浣已经听不清了,被徐玮敬在泳池里的想象弄得心猿意马,浮想联翩,桃心朵朵。
  回到屋里的时候,正值徐玮敬从楼上下来,应该是刚跑完步,冲过澡,穿着家居袍子,头发还湿漉漉的,捶了几缕在额前,衬得那冷漠的眼睛更加深邃。
  见了舒浣,他便一点头:“早。”
  “早……”
  舒浣早已累得口干舌燥,见他这样,更是脸上都冒烟,忙倒了半杯柠檬水,从冰桶里夹了好几方冰块丢进去。
  徐玮敬看看她:“刚跑完别喝冰的,喝点温水。”
  “……”有必要连这也要管吗?
  不过他的话舒浣不敢不听,还是乖乖放下杯子,又重新去倒了一杯。
  “我今天在家里办公,不需要去公司。”
  “嗯?”舒浣还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你老老实实的,”徐玮敬看她一眼,“到时间就要离开电脑去放松,知道了吗?”
  ……T__T不是吧,真的这么严格?
  舒浣从中学毕业以后,就没这么乖过,还真的过段时间就得到露台上去,做些简单的肢体拉伸放松动作,活像复健中的中老年人一样,然后再默默回房间。
  她不喜欢受人摆布,但被徐玮敬管得心甘情愿。
  虽然这一天她被迫起得比任何时候都早,但一早上居然精神还不错,并未觉得昏昏沉沉。
  吃过午饭,舒浣正高兴地想去打一会儿游戏,刚一起身,徐玮敬就像看穿了她的内心一般,道:“午间要小睡半个钟头。”
  舒浣再次欲哭无泪
  “不是真的吧……”
  她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
  “这段时间小憩,对精神好。该睡觉的时候就得去睡觉。”
  舒浣不由为难:“可是这个时间……”
  “不然下次你再生病,我就不管你了。”
  舒浣立刻服软,示弱道:“呃……可我现在还睡不着啊。”
  睡觉难道也能照计划,强制执行的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躺着自然就能睡着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于是舒浣只得乖乖回到房间,直挺挺地躺平在床上。
  为免她阳奉阴违,这场午睡还得由徐玮敬亲自监督。
  舒浣躺了一会儿,压根睡不着。徐玮敬就坐在她身边,她心跳加速都来不及了,如何能心平气和得下来。
  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心跳声连徐玮敬也能听得见了,舒浣只得尴尬地睁开一只眼睛,小心道:“我睡不着……”
  徐玮敬看看她:“好吧。”
  舒浣看他起身走开,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书。
  这……莫非是要给她讲睡前故事?
  徐玮敬还真的一本正经读起来了。
  “淡水豚游过树间。它们扭着弯曲的身躯滑过树枝,并像蛇一样蜷曲在有沟槽的树干周围。绿如青蛙的鱼一冲进叶子里,如泡泡糖般粉红的淡水豚便用长满尖齿的长嘴一口咬住。”
  等等,这血腥的画面是什么?
  读国家地理杂志这种东西,能帮助睡眠吗?
  “这并不是马奎斯小说中令人眼花撩乱的梦境,而是亚马逊河上游在湿季时的情景,也就是秘鲁的伊基多斯的下游。河水淹没了雨林……”
  他的声音仍然没有感情,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催眠力量,舒浣不知不觉间也忽略了亚河豚进食的场面。
  她仿佛在亚马逊稠密的雨林之中,莽莽苍苍,一片绿色浩瀚如海,色彩鲜艳的鸟类从头顶拍翅飞过,巨大的蝴蝶令人眼花目眩;葛藤,兰花,顺着高大树干攀附而上;绮丽的热带鱼在水里缓缓游过;犰狳地从林中迟疑地露出它那坚甲护身的怪模样。
  远远的有虫鸣细细,流水汩汩。
  舒浣在这缤纷而神秘的画面里全身放松,睡了过去。
  她从未在这个时段有过如此清新愉悦的睡眠。
  心满意足地醒来的时候,舒浣原本以为已经睡了很久,但睁眼才发觉窗外的日光依旧,手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被自己紧紧抓着。
  因为感觉太好的缘故,一时也没放开,过了几秒,才突然意识到她握着的是徐玮敬的手。
  舒浣瞬间连脖子都红了,张口结舌,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这□裸的色狼行为。反倒是徐玮敬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睡得好吗?”
  “很好。呃,那个,不好意思啊,对你……”
  “没事,”徐玮敬顿了一顿,又道,“我有责任考虑到你的健康。”
  “谢谢。”
  她也知道他对她的好,是因为他认为她很可能会是他将来的“弟媳”,作为徐玮泽的哥哥,他有对她亲切的义务。
  他和这里其他对她友善的人一样,都只是爱屋及乌,但她还是很高兴。
  舒浣在徐家住了一小阵子,以往拿来充饥果腹的杯面,夹心饼干,巧克力派,都被严厉杜绝了,也不能再随心所欲过着吃一顿饿两顿的混乱生活。
  每日三餐一点都不能少。早起先乖乖喝下一大杯纯水,而后阿胶熬的膏方先吃一汤匙,晚上睡觉前再一汤匙,
  只是很简单日常的调理,而成效是明显的,她的气色是真的好起来了。
  舒浣感觉得到自己无端困倦的时候变少了很多,白天纵然缺乏灵感,头脑也是清晰的。
  闲时对着镜子看,舒浣发现自己脸上居然开始有了血色,不用上腮红,也有淡淡的从皮肤里透出来粉色。
  不过她也说不清这两抹浅粉到底是因为恢复健康作息的缘故呢,还是纯粹花痴的结果=___=。
  能和徐玮敬朝夕相对,她成天都处于心荡神驰的状态,简直是美得都冒泡。
  为了讨好徐玮敬,她自觉遵守所有徐玮敬定下来的规矩,每天早上都乖乖去跑步。一开始被王管家甩下一大截,到现在已经能轻松跟上了。
  当然……经过努力,总算能达到一个老人家的水准……这好像也没什么可高兴的=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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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清早,徐玮敬从楼上下来,准备出门慢跑,却看见舒浣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舒浣一见他,就脸颊发红,大声说:“今天我要跟你去跑步。”
  徐玮敬略微诧异地看她一眼,而后轻轻皱眉,上下一打量,摇头道:“你还不行。”
  “我可以的。”
  徐玮敬又看看她:“你跑不动,我也不会停下来等你。”
  “好啊。”
  “也没有车会去接你,你只能自己慢慢走回来。”
  “我知道啦。”
  徐玮敬不是像她和王管家一样,在别墅区内意思意思地跑两圈,而是跑环山公路。
  速度不算太快,但路程很长,舒浣是为了接近他才夸下海口,至于能不能真的坚持到底,自己心里也没数。
  看徐玮敬轻松沉稳地跑在前面,姿势专业得很漂亮。她是很想能有并肩晨跑的美妙场景,不过看这实力差距,还是算了,免得一开始就把力气用光,最后爬都爬不回来。只敢以跟在他身后十米之内为目标,希望自己尽量别落得太远就好。
  才跑到回折点,只能算一半路程,舒浣就已经累得慌,脚底直发虚。而回程同样漫长的距离,她居然也硬撑着跟上了。
  徐玮敬在前方不远处的背影,还是很能刺激她。这效果跟在驴子面前吊一个胡萝卜是一样的。
  就算让她去参加奥运比赛,如果前面有个徐玮敬,说不定她也能突破生理极限,跑出个冠军来。
  等终于跑完全程,歇息下来,徐玮敬只是略微气喘,呼吸还是平稳,舒浣就跟拉风箱一样,弯腰扶着膝盖气喘如牛。
  徐玮敬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的眼神像是带着赞许。
  “你进步很快。”
  “谢,呼……谢谢……呼……”
  “你底子还可以,虽然个子不高,但腿够长,体力也能跟上,只不过节奏你其实还能把握得更好。”
  好,好像被夸奖了?!
  “还能走得回去吗?”
  舒浣挣扎着抬起头:“能!”
  从这角度望着徐玮敬,那身影愈发高大,俊美如神祇,舒浣气喘吁吁地想,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这样之后,舒浣早上就能享受到和徐玮敬一同晨跑的那段独处时间。她拼了老命,勉强能和徐玮敬肩并肩了,放手一搏的话,还能开口和他聊天。
  虽然总是喘到一句话要分三次才能说得完,但徐玮敬倒也都耐心听了,回答她,这对她来说已经超值了。
  除了短时间之内进化为跑步选手之外,舒浣也开始重拾被她荒废多年的游泳。
  游泳的底子她是有的,只不过她的基础也停留在小学时代的水准——狗刨式。
  她当然不能想象以狗刨式和徐玮敬在泳池里邂逅的情景,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地练,试图学会些优美的姿势。
  这天晚上舒浣趁着夜深人静,在泳池里独自刨了半天,累得要死,却依旧不得要领。
  正一通乱忙,突然听见有人跳入水中的声响。
  还未等舒浣从水中挣出头来看这位同样有兴致夜游的人是谁,对方已然游近到她身边,而后伸手用力抓住她。
  舒浣不由吃了一惊:“咦?”
  胡乱擦去脸上的水,看清来人的脸,却是徐玮敬。他还是休闲穿着,只是入水便已湿透,虽然并不显狼狈,但也绝不悠闲。
  “怎么啦?”
  徐玮敬和她对视,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过了一阵才说:“我还以为你溺水了。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囧TZ”
  她的姿势有这么难看吗?
  舒浣已经自暴自弃了:“其实,我是在练习游泳……T__T”
  徐玮敬神色有些复杂,像是要笑,又勉强忍耐,终于咳了一声:“为什么白天不游,要等到这时候。”
  舒浣垂头丧气道:“我不太会游,所以想练一下。”
  徐玮敬看了看她:“你在练的是哪种姿势?”
  “蝶泳……吧。”据说好看,会像美人鱼。
  虽然她的效果是溺水鬼。
  徐玮敬又咳了一声,而后才说:“这个,我是可以教你。”
  “你要以腰为中心,发力点在这里,”徐玮敬托着她的腰,手放在她腰腹上,一手扶住她□光滑的腿,“然后大腿带动小腿……”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而她身材娇小,感觉像是单手就把她的腰抓住了。
  晚上没什么人,她才果敢地穿着自己去海滩度假晒太阳才会穿的比基尼,布料之少,遮蔽无几。而徐玮敬虽然全身湿透,倒也还是正常衣着,除了脖子领口,哪都不露。
  这样的反差让她有种微妙的弱势和低姿态,以至于耳朵都红了。
  示范的时候徐玮敬的手指无意碰到她饱满的胸部,立刻便缩回来:“很抱歉。”
  舒浣满脸通红:“没,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
  她一直很谨慎于和异性的接触,能免则免,这是一种保守的自爱。而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一贯羞怯的灵魂都变得格外大胆,甚至于放荡了。这种意识连她自己也觉得羞愧。
  徐玮敬还是很镇定,也专业,手也沉着有力地,轻易在水中托起她:“臂部的动作也要配合,像这样,你双臂划水到大腿,然后……”
  只因为皮肤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就全身战栗,舒浣不由抓紧他的手掌,脸都红透了。
  如果这世上只剩下她和徐玮敬,还有这一方池水,那她什么都敢做。
  舒浣心脏咚咚跳,看着他的眼睛。徐玮敬也静静看着她。这一刻就像着了魔一般,他嘴唇优美的形状,带一点茶香的,令人着迷的气息。
  一只夜鸟从两人上空飞过,“呱”地一声,吓了舒浣一跳。
  回过神来的时候,徐玮敬已经掉转开眼光,绅士得近乎疏远地道:“动作再做一次吧。”
  舒浣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脸热心跳收拾好,又听得徐玮敬突然说:“玮泽教过你游泳吗?”
  “没有……”
  “其实他技术也很好。”
  “嗯……”
  舒浣也知道他的意思,弟弟的“女朋友”,他不小心碰到她任何私密的地方都算太超过,而她对他有任何暧昧的态度都是水性杨花。
  舒浣心里眼泪狂流地大呼冤枉,却有口难言。
  从水里出来,舒浣拿了放在池沿的浴巾,胡乱一裹,徐玮敬则脱了上衣,将水拧干。
  “真是麻烦你了。”
  徐玮敬将拧过的衬衫暂时又穿上:“应该的。”
  两人站在池边,舒浣看着他,他却不再看她。过了一阵,舒浣说:“那……晚安了。”徐玮敬也略微一点头:“晚安。”
  舒浣垂头丧气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徐玮泽谈一谈了。现在她这样的处境实在好尴尬,徐玮敬不喜欢她还不要紧,但被当成是荡妇淫娃,那就太惨了,好歹还她一个清白嘛。
  


  第 7 章
  
  日有所思,夜不能寐,舒浣一晚上睡得辗转反侧,糊里糊涂,连什么时候天亮的都不知道。
  迷糊之间突然觉得有人将手伸进被窝里,而后把她举起来。
  舒浣还有一半身子在梦里,本能地就嘟哝着叫他:“徐玮……”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来,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哪有这么美梦成真的事啊。
  舒浣硬生生刹住车,一睁眼,果然对着的是张挂了笑容的脸,七分风流,三分浪荡。
  “徐玮泽?你回来啦?”
  徐玮泽顺势抱着她,笑容满面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
  有两三月没见面了,一睡醒就能看见他活生生的在眼前,舒浣还是很高兴的,只不过……
  “喂,刚睡醒不要这样转,我头好晕,我要吐了,呕……”
  徐玮泽笑着停下来,把她放到沙发上。
  “你好像变漂亮了呢。”
  “是,是吗?”
  “有没有在想念我呢?”
  舒浣还在头昏眼花,只觉得身下不稳,徐玮泽也在眼前旋转:“喂……那种意大利的肉麻做派,你就不要带回国来吧。”
  天花板慢慢的不再转了,舒浣才突然醒悟过来,忙一把抓紧自己睡衣领口:“喂!你怎么能乱闯女性的卧室!我还穿着睡衣啊!”
  徐玮泽笑着捏住她的鼻子:“你也算女人吗?”
  “……”
  “放心啦,光凭你这一身睡衣,安全指数就又创新高了。”
  “……=___=”
  她的睡衣都是老妈买的。女儿过了能被控制衣食住行的年龄,当妈的就很寂寞,好在还有睡衣可以买,每年都要硬给她添置几件,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相似的花样。
  她身上这件就是妈妈们所爱的基本款,画着一只又一只的熊,长度从脖下一直到小腿肚,犹如一个麻袋,套上犹如一只番薯。
  这种睡衣真的是很好穿,纯棉吸汗又柔软,为了妈妈高兴,还有舒适,舒浣也就牺牲自己的家居审美了。
  不过它在增加魅力值方面只起负面作用,对男性的吸引力基本为零。
  徐玮泽喜欢的显然是那种布料轻薄短少,穿了跟没穿没两样的性感睡衣,这是男人本性,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不知道徐玮敬的喜好是……
  一想起徐玮敬,舒浣又乌云罩顶。
  虽然见色忘友很不应该,但是对徐玮泽这种一贯见色忘友的典型,她好像可以不用有负罪感,于是斟酌着便开了口:“徐玮泽啊……”
  “嗯?”
  “我不要再装你女友了,你找个别的人来顶替吧。”
  徐玮泽像是吓了一跳,看着她:“为什么,出什么事了?有人为难你?”
  “没有没有,”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舒浣忙澄清,“大家人都很好,我只是……”
  唉,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被徐玮泽知道她居然胆敢觊觎他哥哥,一定会活活笑死。
  “那是为什么?”对方的神情看起来颇认真,“在我家住得不习惯?”
  “也不是啦。我只是觉得……这样骗你哥不好,”这个理由说起来倒也冠冕堂皇,“你哥是很严谨的人,真的拿我当未来弟媳一样对待,如果知道我们是在骗他,那他一定……”
  徐玮泽笑道:“这个啊,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交给我就好了。”
  舒浣兀自挣扎:“……可是,这样欺骗你家人感情,真的没关系吗?我觉得坦白比较好吧。”
  徐玮泽挑一挑眉:“相信我啦。我能搞得定,一定不会让我哥生你的气。”
  唉,这根本不是到时候怎么替她推卸责任的问题,舒浣愁云惨淡,又不能将实话说出口,只能闭着嘴巴,脸颊却不由像河豚一样越来越鼓。
  “别这么忧愁嘛,”徐玮泽捏住她脸颊,一下就把她给捏漏气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来看看吧。”
  舒浣穿着那肥大无比的大妈睡裙,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去了他的房间。行李已经送上来了,徐玮泽让她在单人沙发上先坐着,而后打开一个箱子。
  取出来的盒子里是双嫩黄色的鱼嘴单鞋,样式简单,只在前端有艳红的一颗碎心,晶莹剔透。
  舒浣刚要伸手去拿,徐玮泽已经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一手握着她的脚掌,给她小心翼翼套上那鞋子。
  “怎么样?”
  尺寸刚好,脚感也相当舒适,作为女人,对漂亮的鞋子实在没抵抗力,舒浣还来不及开口称赞,徐玮泽又道:“再试试这一双。”
  这回是双沙金色的平底鞋,柔软到极致的材质,一上脚就知道怎么走路也不会累,鞋面缀满小亮钻,却并不招摇,只在休闲之中显出一点娇嗔的可爱来。
  鞋子换了足有七八双,令她眼花缭乱。这些意大利的手工鞋子,舒适之余,更是美轮美奂,超出言语所能描述,令人无法抗拒。连她自己都觉得脚装在这样的鞋子里显得前所未有的漂亮。
  只是□的脚被徐玮泽宽大有力的手掌抓着,脚底踩在他温热的手心里,莫名的有些异样感觉。
  “徐玮泽……”
  “嗯?”
  男人微笑着抬头看她,她一脚踩在他膝上,一脚在他手中,感觉像是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手心里一样。
  这家伙从那热情的国度刚回来,简直是无差别乱散发荷尔蒙,连对着她也要如此乱放电。真浪费。
  “等下挑最喜欢的一双,今晚先穿来跟我看电影。”
  “哦……”
  “对了”,徐玮泽放下她,又去开另一个箱子,“还有……”
  “居然还有?”舒浣不由受宠若惊:“你干嘛对我这么大手笔啊。”
  “这是你扮我女友的报酬嘛。总不能让你白辛苦。我不贿赂你,你怎么肯替我继续扮下去呢。”
  这倒也是= =。
  取出来的东西有Gucci墨镜,Bulgari项链,也有当地小店里的可爱玩意儿,刻着精致的植物叶子的木头方块,永久保存着鲜花的玻璃瓶,漂亮而特别的石头们做成的钥匙扣。徐玮泽是真的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最后拿出来的购物袋让舒浣嘴角抽搐,倒退一步道:“内衣?”
  “是啊,”徐玮泽相当的落落大方,犹如做广告一般,“这些都是Cosabella,迈阿密的设计,意大利的手工,穿上一定能给你加分的。”
  舒浣紧抓胸口道:“喂!你管我里面穿什么啊,你这个变态!”
  “不要狭隘啦,做女人要追求内在美外在美兼具嘛。”
  舒浣有气无力地:“连男朋友都没有,我内在美要给谁看。”
  徐玮泽一扬眉,笑道:“我是不介意先帮你审核啦。来,让我看看,就算你穿上像胸口贴了两块创可贴,我也是可以忍耐的。”
  “>皿<走开,你这个变态!”
  末了清点徐玮泽给她带的礼物,除去刚才那些,还有衣服,帽子,手包,竟然比他自身的行李还要多。舒浣眼花之余,又不免心虚,更多的是劝自己不能动摇,不要轻易被收买。
  “徐玮泽啊……”
  “嗯?干嘛又愁眉苦脸的。”
  “这些我不能收。”
  正弯腰收拾箱子的徐玮泽抬头看着她:“什么?”
  “我还是觉得不要继续扮下去比较好,骗你大哥,我觉得对不起他,收你的礼物,我又觉得对不起你……总之,就算你找不到别的人选,你哥这么疼你,你跟他说实话,他也不一定会真的逼你相亲啦。”
  徐玮泽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直起身,走到她书桌边上,一把举起她心爱的笔记本电脑,冷笑道:“你敢不继续配合,我就把它给砸了,从窗口丢下去。”
  “啊啊啊啊,不要啊~~~~~~~~~”舒浣立刻扑上去抱住他大腿,“手下留情啊大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哼哼哼。”
  “呜呜呜呜……”
  ~~~~~~~~~~~~~~~~~~~~~~~~~~~~~~~~~~~~~~~~~~~~~~~~~~~~~~~~~~~~~~~~~~~~~~~~~~
  因为她的宝贝小银白被作为人质拿来要挟,舒浣只好含泪继续为徐玮泽做牛做马,被他鞭策着穿戴整齐,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下了楼。
  徐玮敬正在客厅,见了他们便点一点头,表情也难得的温和:“来吃早餐吧。”
  徐玮泽拉了椅子坐下,也把舒浣按在边上坐着,接过一杯豆浆:“对了,哥,你没告诉浣熊我今天提早回国吗?”
  舒浣低头吃面前的包子,听得徐玮敬道:“昨晚本来要跟她说的。”稍微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一时忘记了。”
  舒浣自然知道那一个停顿,是他想起了什么。顿时愈发羞愧。
  她真的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的弟弟还看着锅里的哥哥的荡妇啊T__T这实在是误会大发了。
  幸而徐玮敬没有再多说什么,早饭吃得也算温馨。徐玮泽草草吃过早点,回房去睡觉倒时差,餐桌上只剩下舒浣和徐玮敬两个人。
  舒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坐在对面的男人,正巧徐玮敬也看了她一眼。冷不防四目相对,舒浣就跟被电击了一般,一时不知所措,徐玮敬却说:“吃点这个。”
  他指的是盘子里的煎鳕鱼块。
  舒浣有些受宠若惊,看他把鱼块夹进她碗里。
  “你还是太瘦了。”
  舒浣赶紧的就把鳕鱼往嘴里塞。徐玮敬大少爷有要求,她明天就能吃成个胖子。
  埋头苦吃了一会儿,又听得徐玮敬问:“明天早上,你还要跑步吗。”
  舒浣忙说:“要的。”
  徐玮敬点点头:“那我等你。”
  舒浣整个人都飘飘然又晕乎乎,这点日常的交流当然没有任何其它意思在里面,但起码表示徐玮敬并不鄙夷她,愿意与她和睦相处。
  只是这样就能让她一早上心情明媚了。
  吃过早饭,徐玮敬便独自在边厅办公,工作一阵他便要换个方式来放松大脑,照例取出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
  抬眼见了舒浣,徐玮敬停下手,问道:“你会下围棋吗?”
  舒浣忙举手:“我会!”
  小时候不务正业地参加许多杂七杂八的俱乐部,现在作为宅女只能靠联网打游戏下棋消遣,还是有好处的。
  “很好,”徐玮敬示意她在对面坐下,“他们总喜欢让着我。你是个不服输的,就不用客气了。”
  待到下午,徐玮泽睡饱了,衣冠楚楚下了楼。舒浣还正和徐玮敬埋头厮杀,冷不防就被从背后楼住,而后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舒浣吓得手一抖,棋子就放错了地方。
  落棋无悔真君子,眼看徐玮敬吃掉她的子,她很想反手抽飞徐玮泽,都说了没必要演得这么敬业啊。
  徐玮泽手还放在她肩上,不知死活地厚脸皮笑道:“浣熊的棋艺怎么样?咦,输了吗?”
  舒浣怒从心头起,一胳膊肘往后顶在他肚子上:“还不是你害的!”
  徐玮敬看他们一眼,淡淡道:“还行,不过还有进步空间。”
  徐玮泽吃了那一肘,哀哀凄凄地抱住肚子,而后又顺势抓住舒浣手腕,无尽肉麻道:“好啦,别生气,乖……”
  舒浣很想掐住他脖子,打断他这大秀假恩爱的戏码,而徐玮敬已经收了棋子,站起身来:“你要来一盘吗?”
  “不用了,”徐玮泽笑着躲闪舒浣的拳头,边说,“我已经让人去把车子开出来了,等下出去一趟。”
  “刚回来就要出门,怎么不多休息。”
  “我不累,也已经睡够了,”徐玮泽把舒浣牵小狗一样牵在手里,笑道,“我带浣浣出去玩。”
  “也是,”徐玮敬又一点头,“你们几个月没见了。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舒浣在心里大喊,喂,徐玮敬你是瞎的吗?你弟弟的柔情蜜意完全是在演戏啦!他这两个月在米兰不知道有多风流快活,哪还记得我是谁呀,我们根本什么也没有的!
  当然她的内心OS没有人能听得见,于是她就被徐玮泽遛狗一样牵出去了。
  徐玮泽遛了她半天,神清气爽,春风得意,而舒浣则是被遛得垂头丧气。
  徐玮泽低头看她:“怎么了嘛?”
  舒浣愁眉苦脸。
  “还在想我哥那边的事?”
  “……”
  “你真的不用担心啦,”徐玮泽拍拍她的头,“我们朋友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不提倒罢,一提起来,舒浣就气不打往一处来:“你还敢讲!你哪一次惹事,不是要我在后面替你擦屁股?”
  她是和徐玮泽交情最长,又没有半点暧昧可能的唯一女性,于是就成了情伤少女们的心灵港湾。
  徐玮泽的历任女友,感情受了伤害都要来找她哭诉。风流得意的是他,而半夜三更的陪女生在楼下痛哭流涕,负责给人家擦眼泪鼻涕,送人家回家,甚至还要嘘寒问暖兼带送饭的人,就是她这个倒霉蛋了。
  她简直就跟徐玮泽他妈一样,徐玮泽负责大吃特吃,她负责给他擦嘴,洗盘子。要不是因为帮徐玮泽善后忙得团团转,她也不至于一直没时间交男友。
  徐玮泽摸摸鼻子:“其实那些人,你完全可以不用去理会,责任又不在你,你干嘛要花那么多时间安慰她们。”
  这还像人话吗?=___=男人是多么无情的生物啊。
  “我搞到那么累,还不就是因为你不负责?你这个女性公敌!”
  徐玮泽笑着看她:“好啦好啦,这次我会对你负责的。”
  完全没有可信度=____=
  气归气,两人还是闲闲地晃去看了场电影。出来又去吃了路边摊。臭豆腐,羊肉串,烤鱿鱼,还有两串冰糖葫芦,沾得满脸酱汁,然后拿纸巾帮对方一通乱擦。
  徐玮泽低头等她用纸巾帮他把嘴角擦干净,低声笑道:“这样好像在约会呢。”
  舒浣仔细擦掉烤鱿鱼的酱汁,目不斜视:“你的约会不是在酒店房间,就是在去酒店房间的路上,哪有包括路边摊。”
  徐玮泽又笑:“那我从今天开始喜欢路边摊还不行嘛?”
  “你的这些调情功夫就不要浪费在我身上啦,”舒浣早就对他免疫了,仰着脸给他看,“我脸上还有脏的地方吗?”
  “等下,这里还有一块。”徐玮泽神色认真地,用拇指擦了她的脸颊,而后嘴唇。
  “干净了吗?”
  “还没。”
  “……好了吗?”
  “还没呢。”
  “……”舒浣被他来回摸着嘴唇,不由心生疑虑,“我到底是有多脏啊。”
  徐玮泽露出苦恼的神色:“怎么办呢?”
  “怎么啦?”
  “好像已经干掉了呢。”
  “啊,那你沾点水吧。”
  舒浣刚要将手里的纯净水瓶盖拧开,给他倒一点在纸巾上,却听徐玮泽说:“这样,我干脆……”然后便把脸凑过来。
  “喂!”嘴唇差一点就碰到她,舒浣险些把整瓶水敲在他脸上,“你干嘛!滚开>皿<”



  第 8 章
  
  徐玮泽笑道:“用口水比较环保嘛。”
  舒浣这回毫不轻慢,没有要嬉笑的意思,后退一步,认真道:“徐玮泽我告诉你哦,玩笑大家可以随便开,但我是有原则的人,你要是敢浪费我的初吻,我一定捏死你的!”
  “初吻?”徐玮泽一挑眉,“天哪,你都多少岁了?还初吻,我算算啊……”
  舒浣被他的不以为然气坏了,满脸通红:“你……我跟你不是一种人,自爱不对吗?我都没指责过你没节操,你凭什么嘲笑我呢?”
  “好啦,是我不对,”徐玮泽忙道歉,“我没有要嘲笑你,只不过……”
  “你想说到现在还没交到男朋友很可悲吗?”
  “也不是啦……”
  他脸上那点欲言又止,让舒浣在气愤之余更生出点固执来:“就算我一直交不到男朋友,变成老女人,我也不会轻贱我自己的。”
  “……”
  “我只留给真心对我的人,如果没有遇到真心,那就算了。即使别人觉得我贬值了,我也尊重自己。所以这种事情,你不要随便跟我开玩笑。我真的会生气。”
  徐玮泽站在那里,只看着她。
  “干嘛,”舒浣略微尴尬,“觉得我这样说很可笑吗?”这种花花公子根本就不明白“珍贵”是什么意思吧。
  “不是,”徐玮泽笑道,“是很可爱。”
  “……”
  “还有,如果我不小心亲到你了,我一定会负责的。”
  要证明他说话不靠谱似的,话音刚落,天空就响起两个闷雷,连让人回过神来的时间也没有,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两人顿时惊叫尖笑着逃窜,什么也顾不上。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沿途又没什么地方可遮蔽,等跑到的时候,身上早已湿了大半。
  徐玮泽开了车门,两人湿嗒嗒地坐了进去,看着彼此落汤鸡般的狼狈样,舒浣忍不住嘀咕:“哼哼,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讲话,你看,雷都劈下来了。”
  徐玮泽摸摸鼻子:“我说了那么多假话都没事,难得说句真话,居然就遭雷打。”
  两人都被淋得够呛,夏日的衣服布料原本就薄,湿了便完全粘在身上。徐玮泽也就算了,舒浣那不算太长的丝质连身裙,湿漉漉地裹在身上,已经不止是“曲线毕露”的尴尬了。
  舒浣本以为徐玮泽又会趁机毒舌地损她两句,都做好准备接受他的取笑了,哪知道徐玮泽伸手从后座拿了备用的外套,递给她:“先披上吧。”
  舒浣为他难得的有人性而萌生出感动:“谢谢……”
  徐玮泽发动车子,忧愁道:“唉……”
  “怎么了?”
  “内衣的尺码,我好像买大了呢。”
  “……”
  “啊,不要袭击司机,会出车祸啦!”
  回到徐家,舒浣一进大厅,便撞见徐玮敬。见了她的样子,对方明显一愣。舒浣愈发羞不可抑,赶紧拿出迅猛龙的速度冲上楼,回房去给自己淋个热水澡。
  洗干净出来,舒浣才想起之前的睡衣送洗了还没拿回来,早上换下的又已经丢在洗衣篓里了,就从衣柜里找了件过臀的长T恤出来穿,然后开始吹头发,收拾房间。
  徐玮泽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吹干了头发,正用大夹子在脑后松松挽着,裸着两条腿在整理她早上来不及收起来的来自徐玮泽的礼物。
  见了她,徐玮泽立刻便吹了个口哨:“哇,你这样来迎接我,也太不设防了吧。”
  舒浣对于他的不请自入早已麻木,有气无力地:“设什么防?我还算是女人吗?”
  她都已经从善如流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连她洗澡的时候徐玮泽突然闯进来,她也会镇定自若地继续搓泡泡。
  徐玮泽若有所思地撑住下巴,把她上下一打量:“也对,你这样的黄脸婆,还需要怕什么呢……”
  “……=___=”
  “对了,你刚在忙什么?”
  “收拾鞋子和衣服。咦,这双鞋子的盒子不该是这一个,”舒浣蹲下来翻找,“也不是这个,奇怪了……”
  “喂,”徐玮泽在她背后发出受不了的声音,“你不要这样吧。”
  舒浣莫名道:“我怎么了?”
  “你只穿个T恤,还那样蹲……”
  舒浣扯了扯下摆:“我又没走光。在自己卧室里,没那么多好忌讳吧。”
  “我好歹是个男人啊!”
  舒浣接得很顺口:“可我又不是女人。”
  徐玮泽忙说:“喂,在我面前,是这样没错。别人那里可就说不定了哦,很多人是饥不择食的,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请问,还有哪个‘别人’会不敲门就随便走到我房间里来啊。”
  舒浣收拾好鞋子,又开始收拾那些零碎,拿起那组崭新的BRA,就有些微妙的尴尬。
  这些文胸当然都很漂亮,清爽优雅到没有任何猥琐的成分,犹如艺术品,但感觉上还是有点太亲密了。
  舒浣不由就嘟哝道:“买这个干嘛啊,真是的。”
  “这和鞋子一样,都是除了美观之余,还直接关系到人体健康的东西,万万马虎不得,”徐玮泽倒是有本事把什么东西都说得冠冕堂皇,“我买它们,是表示我关心你的健康嘛。”
  “……好吧。”
  徐玮泽还在饶有趣味地:“你最喜欢哪一个?”
  “=__=……不告诉你。”
  “不用害羞啊,只是布料而已嘛,想那么多干嘛。我觉得湖蓝的很漂亮,一片成型的那个,高科技哦……”
  眼见徐玮泽大大方方地要伸手来取了进行解说,舒浣莫名就被窘得满脸通红,忙要往回抢那大纸袋。
  徐玮泽其实并未用力,她这猛力一扯,袋子便往空中一甩,里头的东西天女散花一般,其中一个飞得高了些,不偏不斜地挂在屋子当中的吊灯上。
  舒浣呆若木鸡。徐玮泽也抬头瞧着发呆,一摸下巴:“呃……”
  舒浣羞愤之余,不由折了空纸袋猛拍他:“都是你害的!!快去把它弄下来!!>皿<”
  “好啦好啦,我把它拿下来就是了。”
  “怎么拿?”沙发和唯一一张椅子也叠不起来。
  徐玮泽摸摸鼻子:“我叫人拿折叠梯子上来。”
  “你,你还叫人来,你嫌我不够丢脸吗?T__T”
  “好吧好吧,”徐玮泽抚慰她,“别急嘛,那我来当梯子,可以了吧?”
  “搭人梯?”
  徐玮泽已经做好准备,指指肩膀:“上来吧。”
  舒浣指着自己鼻子:“我,我上去?”
  徐玮泽也一愣:“那不然,难道要我踩着你上去?”
  他一脚就能把她给踩扁了。
  舒浣又气又急,只得说:“那你不准偷看!”
  徐玮泽很大方:“放心吧,我对看男人没兴趣。”
  “……”
  舒浣只得先爬到他宽阔的背上,而后抓了他的手,由他双手有力地撑着,小心翼翼地站直,再松开一只手,努力去取那件该死的BRA。
  “喂,你手放在哪里!”
  “嗯?我只是扶你而已。”
  “你不要乱摸!”
  徐玮泽无辜道:“我没有啊。”
  好容易拿到那件罪魁祸首,舒浣已经气急败坏了:“你,你放我下来。”
  “小心一点。”
  “不许抬头!”
  “我没有啊……”
  爬上去还算顺利,下来就乱七八糟了。舒浣在气急交加中完全保持不了平衡,徐玮泽算准了身后就是床,也就任她大惊失色地哇哇叫着仰天摔下,而后安全落到床上去。
  “哈哈哈哈……”
  看他笑得幸灾乐祸,舒浣从虚惊中恢复过来,便恼羞成怒:“笑什么啦,你敢说你没偷看,我打死你!”
  徐玮泽坐到床沿,笑道:“就算我偷看了,那顶多我也让你看回来好了嘛。”
  而后作势就要解自己上衣扣子。
  舒浣气得鼻子都歪了,抓起枕头一把砸向他:“死去吧你。”
  徐玮泽笑着接住,又抓住她踹过来的脚,乒乒乓乓丢过来泄愤的东西对他完全不管用,笑闹里反而把她压在床上。
  徐玮泽平时总是喜欢找个东西靠着,懒洋洋的模样,站不直一般。其实身材很是高大,力气更不容小瞧。
  他笑眯眯的,只用了五分力,舒浣顿时就动弹不得,更别说被他的重量压得眼前一黑。
  “喂……”舒浣在他坚实的胸膛底下垂死挣扎,“我,我不能呼吸了……”
  徐玮泽笑着撑起上身,把空气还给她。
  舒浣“呼呼”地喘着气:“走,走开,你重死了……”
  徐玮泽只笑着看她,并没有将她放开。两人的距离和姿势都过分暧昧了一些,舒浣赤 裸的大腿感觉得到他长裤那略微粗糙的质感,一时不由有些尴尬。
  “你……”
  原本半开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男人一眼见了他们,像是一愣,立刻道:“不好意思。我忘记敲门。”而后就退了出去,顺带将门关上。
  舒浣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呜”地就把徐玮泽一脚踹开:“我的名誉T__T”
  “怎么了嘛。”
  “你哥他一定以为我们是在做那种事!”
  徐玮泽侧躺在床上,一手撑住脸颊,笑道:“哪种事?”
  他衬衫扣子还开着,脸上带了那么一点笑,几分慵懒,几分蛊惑。
  然而舒浣对他那玉体横陈的美色完全不为所动,急着跳下床,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下楼去。
  ~~~~~~~~~~~~~~~~~~~~~~~~~~~~~~~~~~~~~~~~~~~~~~~~~
  舒浣楼梯下了一半的时候,徐玮敬也只刚走到大厅,舒浣叫了他,他便停住,平静地转过身来。
  舒浣啪嗒啪嗒跑到他眼前,气喘吁吁地:“你,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玮敬镇定地:“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看你淋了雨,需不需要感冒药,或者姜汤。”
  而后看了看她:“你需要吗?”
  舒浣胸脯起伏着:“我,我跟徐玮泽……”
  “嗯?”
  “我们没有在做什么,只是开玩笑,他刚好压到我身上而已。”
  徐玮敬静静看着她:“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舒浣一下子更慌了:“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徐玮敬还是很平静:“嗯。那你需要姜汤吗?”
  舒浣有着满肚子的话,而对着他这样没有温度的平淡,却又像是已然无话可说。
  她很怕被徐玮敬误会,而对徐玮敬来说,这误会不误会,很可能根本都没有半分区别。
  徐玮敬像是一道墙,冷静,生硬。有时候会给她一点柔软的错觉,而真正伸手去碰,又是完全的冷硬。
  她在这样一个人的提心吊胆里,突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徐玮敬。”
  徐玮敬看着她。
  “其实我……”
  徐玮敬的视线突然抬高了一些,看着她身后,舒浣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
  徐玮泽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她的小熊拖鞋,看着她。
  “我让厨房给你们熬点汤。”
  徐玮敬走开了,舒浣呆呆站了一会儿,听得徐玮泽叫她“浣熊”,才尽量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徐玮泽走到眼前,拍一拍她的头,而后在她面前蹲下来,抓着她细瘦的脚踝,帮她套上拖鞋。
  “光脚到处乱跑会着凉的,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迷糊。”
  地面的触感冰冷,但徐玮泽的手心是暖和温柔的。舒浣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其实我哥不是那么保守的人。”
  舒浣半天才调整出欢快的样子,说:“是吗?”
  “只是做戏,他也只是我哥,你何必那么在意他的眼光。”
  “没有,我只是……”
  徐玮泽突然说:“喂,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舒浣快出来的眼泪立刻逆流回去,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喂,徐玮泽,你换一句口头禅好不好?”
  徐玮泽笑着看她,冷不防道:“那你难道是爱上我哥了?”
  这一发问突如其来,舒浣居然没能马上做出回答。
  徐玮泽收了笑容,望着她:“我说中了?”
  舒浣总算反应过来:“才,才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阵,徐玮泽突然又轻松笑道:“哇,不是吧你,居然打我哥的主意。”
  舒浣急得脸都红了,连连否认:“我没有我没有!”
  徐玮泽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悠闲道:“我哥超优秀的。”
  “我知道。”
  “他的帅也没有输我多少。”
  “我知道!”这个自恋狂!
  “所以喽……你也能想象,有多少女人喜欢他。”
  “我知道。”
  “他到现在还是单身,原因你总该清楚吧。”
  “我知道!”
  “我哥是超级挑剔的人,我简直都想不出来他以后会看得上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舒浣已经到极限了:“我知道我知道这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你看看你,你的人生完全没有规划。我们那个大学读出来,照理都应该都发展得还不错,我公司有个主管,就是你的同级系友,他现在年薪百万,可你反而现在连稳定工作也没有。这就已经先输人家一大截了。”
  “……”
  “还有,你也就只是长得还可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美人。胸不够大,眼窝不够深,鼻子也不够挺,嘴巴也不够小,头发有分叉,额头这边,你完蛋了,你还长了个痘痘!”
  等徐玮泽数落完,舒浣已经不说话了。
  徐玮泽低头仔细瞧了她一会儿,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她脸颊:“哇,你要哭了?”
  舒浣眼红红地推开他:“我没有啦,走开。”
  徐玮泽慌了手脚:“喂,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嘛。以前我常说你坏话,你也都没怎么样啊。”
  这回不同,他把她人生中的失败描述得太真实了。
  “好啦好啦,我刚才都是乱说的。其实你不失败,也不难看啦。”
  没用的T__T。
  “好吧,以普通人标准来说,你很聪明,也漂亮,身材也好。你设计的公仔不是很受欢迎么,你看你的网站,点击率多高,连我都很喜欢啊。”
  太晚了T__T。
  在她的沮丧里,徐玮泽伸出手,有力地捧住她的脸。
  舒浣还有些莫名其妙,而后对方凑近过来,郑重其事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听见徐玮泽在她头顶上用温柔的声音说:“这是爱的鼓励。”
  舒浣在自暴自弃的伤感之中突然有了一丝感动。
  “王子吻青蛙,青蛙也会变成公主的。所以你被我这么一亲,已经点石成金了。”
  “……=__=”
  舒浣终于赏他一个锅贴。
  “好啦,会打人就说明已经恢复元气啦。”徐玮泽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而后那手指抓乱了她的头发。
  舒浣咕哝着小声埋怨:“讨厌……”
  徐玮泽笑道:“快回房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嗯。”
  徐玮泽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灯光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阴影:“晚安。浣熊。”


  第 9 章
  
  舒浣没有被他的“晚安”祝福到,她一晚上都窝在被子里反省徐玮泽所指点出来的她的失败,辗转反侧,全然没能“安”得下来。
  如果她当年没有半路改行,顺顺利利规规矩矩地做专业相关的精英工作;或者如果她当年一开始就学了美术设计,而没有浪费四年时间在大学专业上;或者如果她之前买的只差一号的福利彩票中了奖……
  如果干脆她根本没认识过徐玮敬。
  一夜无眠,早上颠三倒四地起了床,舒浣对着镜子里自己眼下两片夸张的深色阴影垂头丧气。想到这黑眼圈除了有碍徐玮敬的观瞻,等下还免不了要被徐玮泽取笑半天,就更觉得人生灰暗。
  灰溜溜顺着墙角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恰好徐玮泽也迎面而来。两人四目相对。
  他脸上两个黑眼圈比她还大一个尺码。
  舒浣立刻先发制人地指着他:“哈哈哈哈。”
  幸灾乐祸之余,心情豁然开朗。
  徐玮泽摸摸鼻子:“昨晚天气不是太好,不适合睡眠……”
  舒浣笑完之后又生出一点仁慈之心,安慰他:“没事啦,你这样也还是很帅的。这眼圈黑得还蛮有质感呢。”
  徐玮泽搂住她肩膀:“彼此彼此,你的也不差。我们是有眼圈有气质的情侣档嘛。”
  两人同命相怜地带着有质感的黑眼圈一起下了楼。
  两人都睡过头了,而等在餐桌前的徐玮敬看了他们一眼,还是说:“早。”
  “早……”
  徐玮敬保持着他那雷打不动的一丝不苟的清醒和端正,看着两个人东倒西歪精神萎靡地坐到对面。
  “你们都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昨晚天气不太好睡,哈……”
  徐玮敬也一点头:“是有点闷,让人把房间的温度和湿度重新调一下吧。”
  化解完尴尬,大家开始吃早餐,餐桌上顺便翻看报纸,聊些新闻当调味。
  舒浣突然两眼闪亮,用欢呼的音调念道:“段琪雅世界巡回演唱会,首站演出将于16日开场,昨晚深夜包机抵达!”
  徐玮泽往包子上洒胡椒粉,这是他独创的吃法:“那又怎么样。”
  舒浣还在持续激动,她最近苦于做手工,埋头缝兔子们,都没及时跟踪网络第一手资料,要靠看报纸娱乐版才得知她心中的女神的消息:“啊啊啊,早知道我昨晚就该去接机了!”
  徐玮敬停下叉子,看了她一眼:“你喜欢她?”
  舒浣捧着报纸无限花痴:“我超爱她,她好漂亮,清纯的时候清纯,性感的时候性感,帅气的时候帅气,形象百变,身材无敌,你看她的这个笑容,啊,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徐玮泽露出被包子噎着的表情,伸过手来,用胳膊勒住她脖子:“喂,你不会是打算今天告诉我,其实你喜欢女人吧?”
  “如果是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_^*”
  徐玮泽掐住她摇晃:“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你让我情何以堪,啊?”
  舒浣被晃得乱七八糟:“唉,反正我也没机会碰到她的,你别这样嘛……”
  徐玮敬看了那上演出轨八点档的二人组一眼:“既然喜欢,那怎么不去看演唱会。”
  舒浣被这么一问,不由悲从中来:“买不到啦T__T黄牛票实在太贵了,而且还看不清脸……”
  这次演唱会的票才一出,一个钟头内就售空了,她根本就没能抢得到。几个相熟的朋友也只抢到了看台票。好位置的票在网络上早就被炒到天价,一般人实在负担不起。
  徐玮敬又看了看她,而后道:“你需要几张票?”
  “咦?”
  “数量不是太多的话,我帮你订订看。”
  “咦咦咦?”
  相对于她的如遭霹雳,徐玮敬则是很平静:“我们和段琪雅有共同的朋友,公司业务上也有来往,所以还算相熟。你喜欢的话,票是可以问一问的。”
  “相,相熟……”舒浣全然结巴了:“你说的跟我说的,会是同一个段琪雅吗?你能确定是她吗?”
  徐玮泽受不了地捏住她的脸:“你醒醒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追星,也不嫌害臊。”
  身为粉丝的舒浣挣扎道:“雅大人她不止是星,她是天后,是女神!”
  徐玮泽咬牙左右扯她的脸颊:“喂,当着你男朋友我的面,你还能再花痴一点吗?嗯?”
  舒浣被他揉到脸变形,还是坚贞不屈道:“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抛弃你,跑去追她,谁也不要跟我抢……”
  “哦?”徐玮泽牙痒痒地,“那你一定会很恨我哥了。”
  舒浣被捏得口齿不清:“为虾米?”
  “她喜欢过我哥的哦。”
  舒浣从她的无下限花痴中猛然刹住车:“咦,咦?!”
  徐玮泽悠然道:“她昨晚一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我哥。”
  舒浣看看他,又看看徐玮敬,结巴道:“啊……啊……”
  “可惜你已经在睡觉,不然叫你来旁听好了。”
  “呃……呃……”
  徐玮敬淡淡道:“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
  舒浣呆若木鸡,打嗝一般:“哦……哦”
  徐玮泽看着她:“喂,你这是复读机卡带了吗?”
  “……”
  段琪雅对她来说是只存在于虚幻世界的完美偶像,徐玮敬原本是她现实里最好的憧憬,而他们之间,竟然会有关联。
  他就在她对面,在离她不过一米的地方平静地吃着早餐,和往日一样清晰,熟悉。舒浣却觉得他的脸也变得和墙上海报中的世界一般虚幻而遥远。
  ~~~~~~~~~~~~~~~~~~~~~~~~~~~~~~~~~~~~~~~~~~~~~~~~
  演唱会的开场就在明天了,黄牛依旧无门。虽然徐玮敬口头提过会替她问一下演唱会门票的事,舒浣其实也没敢抱太大希望。
  她这种超龄的青春热血粉丝行径,连徐玮泽都嗤之以鼻,时常取笑她,以徐玮敬的理智严谨,多半更是会不以为然。
  他和段琪雅,如果是徐玮泽说的那种关系,要主动去索票,实在还是有点尴尬的,更何况他还总是一脸面瘫。
  舒浣只能和朋友们在段琪雅下榻的酒店守着,厚着脸皮跟一群小她们十岁的初中小女生们一同蹲点,希望能侥幸看偶像本尊一眼。
  然而经纪公司保护得太严实,礼物也是工作人员出来代收,帮忙转交,大家依旧连段琪雅的头发也没能见着一根。
  蹲点未遂,舒浣只得垂头丧气回家,进了客厅,却见徐玮敬站在楼梯口,像是在等着她。
  见了她,徐玮敬便轻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票拿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舒浣一听“票”字,立刻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上了楼梯,而后诚惶诚恐接过他递来的信封。
  里面的东西抽出来一看,舒浣顿时脸都要歪了:“V……VIP……好,好多张……”
  徐玮敬问道:“位子还合适吗?”
  舒浣简直喜极而泣,差一点就要扑上去抱大腿了:“太,太合适了……”
  徐玮敬看着她:“那就好。”
  舒浣也紧紧望着他,眼汪汪的恨不得大摇尾巴,她满心都是感激的话,却根本一句像样的人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肢体语言可以用。
  徐玮敬低头看着她:“你可以找些朋友陪你一起去看。”
  舒浣双手合十,小鸡啄米一般猛点头。徐玮敬现在在她眼里,简直就是阿拉丁神灯一样的存在。
  两人对着站了一会儿,徐玮敬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舒浣愈发受宠若惊,慌忙大摇其头。
  如果是徐玮泽,拿了她最想要的东西,一定趁机用肉骨头逗小狗一样,逼她做牛做马,把她欺负得死去活来。徐玮敬竟然不提要求,还问她要什么,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徐玮敬全然不知道她那已经被徐玮泽调教出来的可怜小狗人生观,只点点头,看着她:“那,玩得开心点。”
  托徐玮敬的福,第二天晚上,舒浣和几个朋友享受到一场有生以来最完美的演唱会。
  喊到喉咙嘶哑就不必说了,和台上的段琪雅四目相对,得到一个笑容的时候还没很出息地痛哭流涕。
  演出结束大家还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守着不肯退场,在离场的音乐里因为情绪难以平复而抱头痛哭。闹了好一阵子,场内灯光已灭,精疲力竭的人流才慢慢涌出了会场。
  梦境一般的表演过后,一出大门,眼前场景立刻就切换成天降大雨,深夜地铁已停,计程车根本供不应求的严酷现实模式。
  夜风渐凉,雨势却不见和缓,舒浣一行人挤在一把伞下,呆若木鸡,一筹莫展。
  大家乐极生悲,一不小心忘记了,不论多完美的演唱会,都一律是会以叫不到计程车为ENDING的。何况还下雨。
  “怎么办啊……”
  有人自告奋勇:“我打电话让我男朋友开车来接我们吧。”
  “这么晚了,会不会太麻烦他?”
  “而且他开车过来也要好久吧。”
  “我们几个都住得远,又分散,如果要一个个送回家,那也太辛苦他了。”
  那女孩喃喃道:“也对,要是他有体贴到知道该主动提早出门就好了。”
  “唉,不可能啦,现在哪里还有心思那么细腻的男人。”
  舒浣身先士卒,冒雨跟着开过来的车子一路小跑。几次之后,好容易才博得司机同情,成功拦到一辆。
  舒浣刚拉开车门,要招呼同伴过来,却被半路杀出的一个男人挤得一个踉跄。
  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坐进去了,并迅速关上门。
  舒浣只能敲着车窗对他喊:“这位先生,你不能这样!这是我拦的车啊!”
  对方只装聋,催促司机“快开车呀”,计程车司机有些尴尬,朝气得满脸通红的舒浣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车子还是发动了。
  舒浣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又不会骂人,只能说:“怎么能这样啊……现在的男人,怎么这样……”
  大家唉声叹气,却也是无可奈何。舒浣一边气到要哭,一边却还是得想办法找车子。一辆黑色宾士房车从夜色里出来,穿过人流,在众人的眼光里一路开近,而后缓缓停到她面前。
  舒浣还兀自含泪,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笑脸:“舒小姐。”
  认出来这是徐家的一位司机,舒浣不由惊喜交集:“是你啊蔡先生,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司机笑道:“不是巧。大少爷说太晚了没地铁,散场车子不好叫,让我来接你。因为下雨,我车子迟了一会儿,你可别见怪啊。大少爷很担心你呢。”
  舒浣眼角还挂着泪花,猝不及防地,突然就满脸通红。
  司机彬彬有礼地朝她身后那些人打招呼:“几位是舒小姐的朋友吧,我会把各位也送回家的,请上来吧。”
  回到家的时候,徐玮敬依旧还在客厅里,听见舒浣进来的动静,便从书上抬起头来。
  舒浣走到他眼前,望了他一会儿,才结巴道:“谢,谢谢你。”
  对着他,她心里有很多很多炽热的东西要涌出来。但只有这三个字是得体的,合时宜的。
  徐玮敬看着她:“玩得开心就好。”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徐玮敬又说:“如果你那么喜欢,我邀请琪雅来家里住两天。”
  舒浣复又结巴起来:“来,来家里住?”
  “反正她在这里的工作也要一个礼拜才能结束。你那么想见她的话,这样也方便。”
  舒浣满脸通红,兴奋到语无伦次之余,又是手忙脚乱:“那你方便吗?啊,我是说,你和她……万一你不自在……啊……我是很想……我……”
  徐玮敬道:“我没什么,琪雅和我只是朋友。”顿了一顿又说:“你喜欢就好。”
  舒浣高兴得有些发蒙了,紧紧把双手抓着。
  徐玮敬就站在她眼前,依旧高大得难以亲近,沉稳严厉,缺乏表情。
  而他在耐心地满足她的心愿,无论多琐碎可笑,都像最灵验的神灵一样有求必应,她也只能近乎虔诚地全心全意仰视着他。
  ~~~~~~~~~~~~~~~~~~~~~~
  段琪雅真的来了徐家。
  一见那辆宾士开近,早已经毕恭毕敬等在门口的舒浣整个人都荡漾了。徐玮泽眼疾手快地一把拎住她后衣领,严禁她摇着尾巴扑上去。
  车门打开,车内的美人先露出一双无与伦比的长腿,而后探出身来。徐玮泽不得不又一手捂住舒浣的嘴巴,免得她叽里呱啦的太吵闹。
  段琪雅卷发的时候性感美艳不可方物,换成一头长直黑发就完全是甜美的清纯。而这次为了新专辑,她大方地把一头秀发剪短了。
  她生得尖下巴,鼻梁挺直,双眸深黑,现在英气里犹带一丝妩媚,中性又不失俏丽,风度翩翩的,犹如日本漫画中的美少年。
  下了车,在和主人打招呼叙旧之前,段琪雅还先谢过来提行李的管家,全然没有大明星的架子,亲切温柔又大方。
  舒浣简直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对这样的女人不动心。
  而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就在她边上站着,段琪雅走近,便笑着和他来个礼节性的拥抱。
  “路上辛苦了。”
  段琪雅笑道:“你还是这么死板。”
  徐玮敬倒对这评语不以为意,只介绍道:“这是玮泽的女朋友。舒浣”
  被点到名,舒浣立刻紧张得手心冒汗。
  段琪雅也真的向她转过头来:“哇,你长得好可爱。”
  段琪雅身材高挑,一百七十多公分,比舒浣高了不少,舒浣站在她面前,愈发觉得她犹如女神一般,顿时激动到满脸通红,言语不能,只能小狗一样眼巴巴望着,拼命用眼神表达对她的澎湃的爱。
  段琪雅觉得很有趣似的,转头看向徐玮泽:“玮泽,你女朋友很漂亮嘛,像个洋娃娃。”
  徐玮泽依旧拎紧舒浣的后领:“客套话点到即止就好,她迷恋你迷恋得要死,你再夸她一句她就要心肌梗塞了。”
  段琪雅哈哈大笑。
  段琪雅入住徐家做客,舒浣简直是神魂飘荡,红心乱冒。为免她灵魂出窍,做出丢人的事,徐玮泽便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拎着她,恨不得拿条链子把她拴起来。
  舒浣屡屡小心翼翼地试图和偶像亲近,但每一次努力拉近距离的结果,都是被徐玮泽横拉直拽地拖回去,在徐玮泽手中徒劳地挣扎个不停,颜面无存。
  段琪雅倒是觉得很可爱:“玮泽,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啊。连我的醋都要吃。”
  才不是T__T他只是纯粹以欺负她为乐而已。
  大概是看她实在太可怜了,段琪雅也伸手诱劝道:“来吧,舒浣,陪我出去散个步。”
  没等舒浣眼冒红心,徐玮泽就一把将她揪住:“喂,不行,等你们散步回来,她搞不好就非你不娶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欺负得太过分,女朋友可是会跑掉的。”
  徐玮泽单手就把她按住了:“没关系,她跑不掉。”
  舒浣被欺压得有口难言,垂头丧气,愁容满面,而后听得徐玮敬说:“玮泽,你让舒浣陪琪雅去散步吧。”
  徐玮泽挑一挑眉:“大哥……”
  “她见一次不容易,别太为难她。”
  难得大家长开口,徐玮泽这才松了手。



  第 10 章
  
  舒浣如获大赦,对徐玮敬感激涕零,而后幸福满满地跟在段琪雅身边出了门。
  两人绕着别墅区内的那一汪碧湖走了半圈,再在湖边坐下,一起看水里的鱼。
  舒浣因为能和偶像并肩坐在一起而激动得全身发抖,她要是有心脏病,估计早就叫了四五次救护车了。
  段琪雅倒是很大方可亲,毫不做作地脱了鞋子,把脚伸进清凉的湖水里,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玮泽这么耍无赖的时候。能让玮泽这样的花花公子定下性来,你一定是特别的。”
  舒浣心虚不已:“啊,其实,也,也没有啦……”
  徐玮泽的什么痴情种独占欲那都完全是在做戏,只有欺压才是真实的=__=。
  “玮泽跟你求婚了吗?”
  “……没有啦。”那该多吓人啊。
  “是吗,我觉得应该快了呢,他一副很想跟你结婚的样子,”段琪雅偏着头的样子就十分可爱,“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搞不好明天就被霸王硬上弓了。”
  “……”真要连那一幕都演的话,也太敬业了。
  段琪雅将□的小腿浸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水波,而后说:“玮泽这种男孩子都有死心塌地的一天,不知道等玮敬沦陷,会是什么时候呢。”
  舒浣看着她。
  段琪雅倒也落落大方:“哈哈,你都快是徐家人了,想必你也知道啦,我以前喜欢过玮敬。”
  “……”
  “不对,不是喜欢,是迷恋。”
  “……”
  “虽然比较会讨女孩子欢心的是玮泽,但玮敬这样的,无口面瘫,反而很容易让女孩子动心呢。”
  舒浣忙用力点点头。
  “我十年前就认识他了,那时候真是,被迷得,做了好多傻事,”段琪雅一笑,“但他就是对我不来电。可能我魅力还是不够吧。”
  舒浣听不得有人说她的偶像不好,就算是偶像自己说的也一样,立刻激动道:“怎么可能,你是段琪雅啊!你是天底下最有魅力的女人!”
  段琪雅哈哈笑道:“多谢你哦。我知道他是很欣赏我,但欣赏和爱,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啦。感情这种事,真的很难说。”
  “那,那追求你的男人里,一定有许多非常非常优秀的啊。总有人比徐玮敬更好吧。”
  “是啦,有比他更有钱的,比他更有地位的,比他更英俊的,但是呢,”段琪雅看着天,“我也对他们不来电。恋爱不是在市场里买菜。没有好和不好,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
  “就算有一个最英俊的,最聪明的,最有钱有势的,但他不是徐玮敬,又有什么用呢。”
  舒浣望着她,那样光芒四射的美貌和才华之下,是这样简单的,近乎柔软的真诚,这让她突然生出一种心酸的感动。
  于是她一把抱住段琪雅的大腿:“雅大人,请让我当你的门下走狗吧!”
  徐玮泽在后面大声喊:“你们两个,不要光天化日之下给我戴绿帽子!”
  段琪雅哈哈大笑。
  幸福的湖边独处之后,段琪雅还参观了舒浣目前的卧室。
  比起步入式衣帽间里面那堆“宝物”,舒浣那堆大大小小的公仔成品和半成品反倒意外地成了她的关注对象。
  “这些是你自己做的?”
  舒浣满脸通红:“是,是啊……”
  “好可爱哦,”段琪雅拿起几只新近做的小浣熊,翻来覆去地,脸上有种天真的自然流露,瞪大眼睛说,“这也未免太可爱了吧!”
  舒浣受宠若惊:“谢,谢谢!”
  “表情好生动啊,这样看着就让人想疼它呢,哎呀,我真想欺负它,”段琪雅觉得很好玩似的捏着浣熊的脸,“冒昧问一下,可以送一个给我吗?”
  “啊啊,”舒浣忙胡乱抓了好几个往她怀里塞,恨不能全都给她,“你,你你尽管拿!这些,这些,都给你!”
  “哇,多谢了!”段琪雅很是开心,“可我现在手上没有礼物可以回送你,那这样好了,我把电话留给你,以后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直接来找我吧。”
  在徐家住了几天,段琪雅乐得逍遥,但也不得不整装离开,去为下一站的演唱会做准备了。上车的时候她还特意向舒浣道别:“拜拜哦~有机会再见,谢谢你的小浣熊。”
  舒浣朝着车子拼命地用力挥手。这实在太幸福了,她的人生从此整个圆满,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看着车子原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舒浣挥得手都发酸,渐渐的,有种轻微的,心酸的感觉。
  她实在太喜欢段琪雅了,喜欢到没法有任何负面情绪,更何况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差距都大到让她根本无从嫉妒起。
  段琪雅在她心中是最美好的女性,如果要从这世上找一个人来配给徐玮敬,她也是非她不选,他们是最圆满的搭配。
  但这样的圆满里是没有她的,她渺小地站在这份圆满之外。这还是会有一点点的,悄悄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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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琪雅走后,舒浣整个人都像晒干的白菜般发蔫了。
  她一贯是活力满满弹力十足的人,因此一旦苦闷,无论怎么掩饰,有眼睛的人也都能看得出她是在苦闷。
  于是徐玮泽摇晃着她:“你不会因为琪雅走了就这么低落吧,难道你的魂魄也跟着走了吗?我要让那个女人我把老婆的魂吐出来!”
  说什么老婆就太入戏了吧T__T。不过舒浣也无心和他争辩,垂头丧气地任由他抓着揉扁搓圆。
  “你说的没错呢。”
  “嗯?”
  “喜欢你哥的女人真的是很多,而且很优秀……”
  像段琪雅这样的完美女人,徐玮敬竟然都没有接受。她连给段琪雅提鞋都不配,更是连偷偷幻想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徐玮泽看着她,挑眉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徐家的基因如此嘛,喜欢我的也是很多很优秀啊。”
  这种自恋狂,跟他诉衷肠完全是徒劳= =。
  “我,我想出门走走。”
  徐玮泽摸一摸她的头:“好,等我去开车。”
  舒浣忙说:“不用的,我不坐车。”
  “嗯?”
  “车里会有点闷啦,我好久没骑车了,今天天气好,我想自己出去转一转。”
  徐玮泽看看她:“真的不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
  舒浣没有方向感,只知道前后左右,分不清东西南北,一直不敢去考驾照。于是骑上她的粉色小单车,乱七八糟地上了路。
  路上风景很好,她却不知怎么的,越骑越伤心。
  其实她也知道徐玮敬对她的好,都是因为她是徐玮泽的“女朋友”。他把她当家人,才有那些多出来的照顾。但自己还是会有点偷偷的憧憬,和暗地里的小快乐。
  段琪雅的被拒绝,让她整个人都不得不醒了。这就像,成绩从来都进不了班级前二十的普通生,突然得知自己心仪的大学,连年级第一名的资优生也考不进去一样。有过的那点小希望,现在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舒浣一个下午都在街角店里的夹娃娃机前面呆着,贡献了无数硬币。
  夹起又一个公仔的时候,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舒浣不用转头也知道身后是微笑着的徐玮泽。他们俩实在太熟悉彼此了,他知道她情绪一低落,就会跑去几家相熟的店,埋头夹公仔,她也不意外于他会出现在她背后。
  “收获了这么多,再夹下去老板要恨你了哦,”徐玮泽递过一杯冰,“我买了芒果冰,趁还没化掉,快来吃吧。”
  舒浣接过来,徐玮泽便捏捏她的脸。他的手指沾上刨冰的冷度,但那冰凉里又有一丝暖意。
  “加了双份芋圆和地瓜圆呢,爽吧。”
  舒浣很感谢他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徐玮泽虽然喜欢欺负她,经常把她气的哇哇大叫。但她真正觉得难过的时候,他永远都是最温柔最仗义的那个朋友。
  这个季节的芒果冰一点都不酸,还有Q劲十足的圆子,甜蜜到让人都没法沮丧了。徐玮泽陪着她站在街边,等她眼红红地一点点吃完,而后摸摸她的头,道:“一起回去吧,搭便车。”
  “好啊。”因为夏日炎热的午后这贴心的一杯芒果冰,舒浣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推起她的小单车,就要跟他走。
  徐玮泽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自行车,很有情调嘛,带我一程吧。”
  ……正常人,自己开宝马,不就是该反过来带她一程吗?
  不过舒浣已经任劳任怨得惯了,还是骑上小单车,等着给徐玮泽当司机。
  徐玮泽一坐上后座,她差点撞到树上去。
  “重死了,你这个猪头!”
  她骑得歪歪扭扭,惊险万分,徐玮泽在后面笑着搂住她的腰。
  舒浣卖力蹬了半天,感觉到徐玮泽靠在她背上。
  “跟我撒娇吗?你几岁了呀,唉……”
  两人的体型差异,摆这种姿势实在不成比例。不过这样也蛮可爱的。
  她知道徐玮泽是个花花公子,不过跟她相处的时候的徐玮泽,很多时候与其说是风流,不如说是孩子气。
  毒舌,自恋,没心没肺,偶尔还无赖,不讲理。作为损友的徐玮泽,和作为让女孩子们沉迷不已的大众情人的徐玮泽,实在很不一样,但舒浣还是很庆幸自己和他成了前者的关系。
  这样可以没有负担地吵闹,彼此放心托付的朋友,何其珍贵。
  徐玮泽在她背上趴了一阵子,突然说:“浣熊,我们去逛公园吧。”
  “好啦好啦。”
  看在他变可爱的份上,舒浣吭哧吭哧地把他载到公园去。
  两人从小贩手里买了爆米花和气球,而后坐在草地上。爆米花一半自己吃,一半喂鸽子,氢气球绑在旁边的树枝上,两人一起仰天躺着,放松地看着蓝天白云。
  徐玮泽突然说:“浣熊,我过段时间,得去东京出公差。”
  舒浣喃喃道:“多好啊,你都要跑遍世界各地了,我还只在打折的时候去过新马泰…………”
  徐玮泽坐起身来,认真地低头看着她。
  “浣熊,我跟你说。”
  舒浣从下往上瞧着他,这角度能清晰看见他华丽的长睫毛:“嗯?”
  “你考虑跟我一起去东京吗?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嘛。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语言不通的问题,每天工作结束我就可以带你去玩,周末我们就去京都,大阪,或者北海道,几个月时间你可以把整个日本慢慢玩一遍……”
  听起来是很有吸引力,可是……
  “……可我还没存够钱呢。”短期旅行也就罢了,几个月游玩下来,那费用她真是吃不消。
  “那个不是问题,当然是包在我身上。”
  舒浣摇头:“我不要花你的钱啦。”
  虽然徐玮泽比她阔得太多,完全不差那一点开支。但朋友之间,要长期维持友情的话,经济上反而是不要太牵扯比较好,这一点她很清楚。
  徐玮泽扬扬眉:“那,让公司一起负担,帮你把名字报上去,费用全部报销就好了~”
  舒浣苦恼道:“挖公司墙角是不错哇,但我以什么名义去公款吃喝呢?”
  徐玮泽捏住她的脸:“当然我的女朋友嘛。”
  舒浣想了想:“但是,这样你哥一定会安排我们住在一起,不好吧。”
  徐玮泽笑着看她:“有什么不好?”
  舒浣沉思着皱起脸:“怎么说也是孤男寡女……”
  徐玮泽立刻抓乱她的头发:“就算睡一张床上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啦,我还没那么饥渴呢。”
  她当然知道就算她脱光了,徐玮泽也压根不会对她有兴趣。但她很怕徐玮敬误以为他们俩做了什么。徐玮泽这种花花公子,跟他同住还保持清白,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信的。
  舒浣在免费东京悠长假期和徐玮敬之间挣扎了半天,终究抱头道:“算啦,还是不要了>_<。”
  徐玮泽没再说话,只扯了扯她的辫子,又躺到她身边。
  “对了浣熊。”
  “嗯?”
  “你对我哥……”
  舒浣忙说:“我没有喜欢他啦……”
  徐玮泽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舒浣立刻憋得满脸通红。
  “不要这么小气嘛,”徐玮泽撑着脸颊,“我的情史你知道得很不少,我在你面前可是没什么隐私呢,你的也不该瞒着我。”
  “你的那些风流帐,我才不想知道呢>皿<!”谁喜欢面对那种污秽的东西啊。
  徐玮泽来软的不成,便捏住她的鼻子,冷笑着胁迫她:“快说。不说我就亲下去了。”
  “滚开>皿<”
  “哼哼哼,亲哪里好呢……”
  说实在的,虽然徐玮泽嘴巴坏,如果要找个人谈心事,比起熟识的其他朋友,她还是更情愿向徐玮泽倾诉。
  “我要是说了……你可不准笑我啊T__T”
  徐玮泽迅速把脸调整到正直正义的表情:“我不会啦。我还是有人性的。”
  “我,我是好像喜欢上徐玮敬了。”
  这话一说出来,四周都像是静了一静。徐玮泽只看了她一会儿,倒也没有异样的神色,只问:“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起T__T”
  徐玮泽挑起眉毛:“一见钟情?哦……这种感觉一般不可靠啦。”
  舒浣为难道:“以前我也不相信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啦T__T。但是到现在,只变得越来越喜欢,完全没办法控制,简直像生病一样T__T……”
  徐玮泽像是笑了一笑,又过了一阵,才说:“那,你是喜欢我哥哪里呢?”
  “我也说不清……”,舒浣苦恼地,“哪里都喜欢吧T__T全部都……”
  徐玮泽不再说话了。
  舒浣自暴自弃地掩面趴在草地上:“唉,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自量力了。我知道我自己,和你们家差得很远啦……”
  “那倒也没有。”
  “……”
  “那些身外之物,本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难得他这么宽容厚道,舒浣简直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而后徐玮泽给乌龟翻身一般,硬将她翻过来,低头看着她红通通的脸:“不过,你对我哥,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舒浣沮丧地“嗯”了一声:“徐玮泽,你能帮我吗?”
  徐玮泽复又躺回地上去,双手往脑后一枕:“帮你?我想想啊……”
  舒浣紧张地等着,却见他闭了眼睛,养神一般,半天过去了都还没动静,只有呼吸渐趋平稳,不由恼羞成怒摇晃着他:“徐玮泽,不要在这种时候睡觉!”
  徐玮泽笑着睁开眼,把她搂过来:“帮忙可是不能白帮的啊。”
  “你还要什么条件?”
  徐玮泽顺势将她抱在身上,暧昧笑道:“这要看你是否有诚意,愿意身体力行,来骑……”
  舒浣把爆米花袋子拍在他脸上:“你这个变态,想干嘛>皿<!”
  徐玮泽摸摸鼻子:“我只是要你骑车把我载回家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嘛。”
  舒浣只得拼死拼活地蹬着小单车把徐玮泽载回家。那个没人性的大少爷安稳不动如山地坐着享福,一路还把脸贴她背上,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
  完全可恶。



  第 11 章
  
  过了两天,又要送徐玮泽去机场,这回舒浣是自愿的了。徐玮泽最近不是很开朗,连带她心情也有些低落了,想到他时不时要远离家人朋友,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工作,就觉得确实很辛苦。
  “不要发愁啦,苗苗最近也想约我去东京旅行呢,到时会去看你的。国内有什么你想吃的,只要能过安检我都帮你带啦~~”
  徐玮泽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那我等你了。”
  舒浣这倒不是开空头支票安慰他,她和好友颜苗对去东京扫货的憧憬不是一天两天了。
  东京购物天堂毕竟不是浪得虚名,两人想买的东西清单开出来能有一米长。从衣服鞋子到药妆饰品,动漫周边到小型电器,银座的名牌差价更是令人心向往之,所以要存够消费基金也颇花了她们一些时间。
  两人一起出门,颜苗搞定签证,充当翻译机器,贡献自己超强的方向感。语言不通又路痴如舒浣,就负责订机票酒店,成天爬在网络上看攻略,寻觅打折机票,比较不同旅馆的性价比,力求物美价廉。
  住宿的花费永远是让人心疼也头疼的开支。照颜苗的话说,想到睡一觉就要睡掉那么多钱,哪还能睡得着。
  但两个女孩子在外的安全很重要,舒适度也需要考量,加上地理位置想要便利,想要以颜苗那种吝啬鬼定下来的价位搞定,简直是做梦。
  在这购物旺季,住宿交通上想有折扣的妄想实在是很难实现,舒浣翻酒店网页翻得眼睛都要瞎了,价格还是要被颜苗喊贵,然后打回来。
  既符合颜苗心理价位,又要舒服有档次,最好还得有好风景的房间,大概只有睡觉的时候能看到了。
  妄想用粉丝价格享受鱼翅质量的神仙要求,舒浣这一介凡人是满足不了,越往后拖,便宜房间越少,只能等着付账单的时候消化颜苗的哭闹了。
  不过好在有个人是万能的。
  舒浣此刻正心跳如鼓地站在那位无所不能有求必应的大神面前。
  “那个……我想问一下,大公司在酒店机票方面,都会有一定的优惠折扣可享受吧?”
  徐玮敬抬眼看她:“是的,你有需要吗?”
  舒浣立刻双手合十:“我和好朋友要一起去旅行,在东京呆一个多礼拜,我们都没有很宽裕,如果有折扣,算起来会帮我们省很多的……”
  徐玮敬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道:“明白,这个交给我。”
  果然晚上徐玮敬就告诉她:“机票已经先帮你订好了。”
  “啊,谢谢你!”人家出手,就是雷厉风行。
  “不过酒店方面,我想等好一点的房间空出来,到时候再告诉你具体消息。”
  “那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徐玮敬看着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每次被他这样问,舒浣都会有一种被安全感完全笼罩的虚软。
  “不,不用了……”
  “钱够用吗?”
  舒浣结巴道:“够,够的。”
  徐玮敬看着她,又点一点头:“那,晚安。”
  待到出发的那天,两人拖了箱子直接去机场柜台check in,颜苗还不放心地碎碎念:“这是黄金时间段,机票价格有可能会是最优惠吗?你确定他没有定错?”
  “没有问题啦。” 徐玮敬做事,她百分百的安心,完全不用担心有缺失。
  “我之前查这家航空公司的机票,折扣都好少,加燃油税居然要七千块,想杀人哪……”
  “不要担心,他有优惠折扣的嘛。”
  柜台小姐很快就帮她们办理好手续,递回登机牌和证件。
  “头等舱安检通道在那边,这是您的卡,请收好。”
  舒浣耳边犹如响起一个霹雳,顿时呆若木鸡。
  拿在手上的登机牌,清楚明白的有着F字样,打的是她和颜苗的名字。
  这不是醒不来的噩梦,真真切切的,是要命的白烧钱的头等舱。
  颜苗瞪着她,一双凤眼都成了杏仁眼,花容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能买到折扣机票的吗?”
  眼看颜苗就要从小猫变身恶虎,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舒浣腿脚发软,脸上僵硬,只得心惊胆战地干笑两声。
  她怀疑徐玮敬是不是根本没听清她的要求,误以为她跟他们兄弟俩一样不缺钱,才搞出这样的纰漏。
  两种机票的差异,在他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失误,可对她们来讲血都能吐一脸盆了。
  颜苗贝齿一咬,已经要发作了,舒浣生怕丢人丢得太显眼,只得拖着她躲到洗手间,把她塞进隔间里,将门顶上,才颤抖着给徐玮敬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沉稳:“怎么了?”
  “我们刚办了手续,拿到的是头等舱的位置,是不是我哪里弄错了呢?”
  徐玮敬一贯的冷静而规范:“没有弄错。国际航班还是选头等比较便利,舒适程度高一些。”
  舒适一点是没错,可价格高了很多很多点啊T__T!
  舒浣扶墙道:“可我当时,要的是折扣最低的经济舱。为什么你订成头等,不跟我说一声呢。”
  对方像是有些意外:“头等不是比较好么。”
  ……有钱人真是不知人间疾苦,所谓何不食肉糜啊T__T
  “这个真的超过我们预算了,我们是很希望能有便宜的折扣票可以买,”舒浣也顾不得暴露出自己很穷酸这件事,绝望道,“我跟你不一样,机票差五十块我都要货比三家,国际头等舱真的负担不起的T__T。所以……”
  颜苗还在隔间里面抓狂地嚷嚷:“我不要上飞机,我不要,呜呜呜呜,把我的钱还给我!”
  舒浣欲哭无泪,在徐玮敬面前已然颜面无存:“那个,我朋友不太能接受…………”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哪怕徐玮敬错把航班买到迪拜去,她也会高高兴兴去一趟,还会把登机牌收藏起来当纪念。
  但颜苗没有她那份花痴可用来自我麻醉,已经在为破表的预算而痛哭流涕了,死活闹着要退票。
  那纤瘦的身体在音量上却有着无限的爆发力,舒浣只觉得耳膜都要破了,洗手间里堪比灾难片现场。
  徐玮敬像是有些意外于造成的闹剧,立刻说:“抱歉,是我没事先和你商量。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舒浣略微从焦头烂额里缓过来,无力道:“对不起啊T____T,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是好心才帮忙的。只是有点太突然了,我。我现在去跟我朋友解释一下……”
  “我想问,你讨厌头等舱吗?”
  “囧TZ,怎么会呢……”如果负担得起,谁都会安于享受吧,舒浣诚实地穷酸道,“只是价格上我们没心理准备,不过也没关系,我等下……”
  “不讨厌就好。”
  “呃……”
  “可能让你们有点误会,其实费用的事你不必担心,机票和酒店都是我来付的。”
  “咦?!”
  “这些东西你都不需要考虑,放心去玩就好,我会帮你安排。”
  半晌舒浣才从石化状态回过神来,慌忙解释:“啊,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为了见徐玮泽才去东京的。”
  他不会以为这算是探亲假,还人性化地特意给她报销旅费吧。
  “我知道。你是和朋友去旅行。”
  “咦?那,那你就没有义务替我支付啊……”
  “这些只是小事,我这边安排很容易,你玩得也安心些。”
  ……这样轻描淡写,让花了半个月找攻略搜酒店,十块十块地比较差价的她情何以堪。
  不等舒浣自卑完,徐玮敬又道:“对了,也正要告诉你一声,酒店已经订好了。等下把订房信息发给你。”
  “啊……”
  “是在丸之内四季酒店,位置很便利,你们到时购物会比较方便。”
  舒浣只得又扶住墙壁。在她们连一百八十元人民币的双人房还要追求会员折扣的平民人生里,能入住丸内四季这种奢华场所,当然是一大幸事,但是……
  “能,能换个地方吗?”
  徐玮敬有些意外:“这家酒店你不喜欢?”
  舒浣不胜惶恐:“不不,只是这样的住宿真的太贵了。我们的购物预算一共也才三万而已。如果光这些天住宿就花掉几万块,那也太不合理了吧T__T。”
  徐玮敬道:“住好一些是应该的。”
  舒浣只觉得难以和他沟通:“不是,我跟你不一样,我完全没必要住那么好的。四千日元的客栈就很足够啦。高级酒店对我来说真的是很浪费,我会有压力的。你也知道,我连给小费的习惯都没有,要住那种跟自己完全不般配的地方,我……”
  徐玮敬像了愣了一愣,才说:“抱歉,我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没有料到会给你压力。你喜欢哪家,我让人重新去订。”
  舒浣已经完全混乱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酒店是很好的,只是……你帮的忙实在太大了,我很过意不去……T__T”
  徐玮敬顿了一顿,道:“你开心就好。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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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浣心情复杂地带着已然擦干眼泪的颜苗,从特别通道过了海关和安检。她们原本做好安检排长队的准备,为免有误机的可能,就来得特别早。而VIP通道根本不需要排队,简单就完成了所有手续,剩出好多时间,两人便在头等舱休息室里坐着消磨漫长的时间。
  而这应该是两人有过的最轻松愉快的“等待”,休息室里食物任客人自取,除了冰淇淋蛋糕,果汁红酒,也有很多包装可爱的小食,各式杂志,完全是一个明亮安静,有着周到服务的咖啡厅。
  短短几分钟里,颜苗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刚才还在对天发誓要杀了徐玮敬,现在恨不得唱赞美诗来歌颂他的伟大英明。
  不多时,颜苗便躺在按摩椅上,眼神迷离道:“我可以再喝一杯吗?”
  “……喂,大白天的你就喝醉,不太好吧!”
  颜苗靠在她身上,兀自陶醉道:“你那朋友真是好好哦,这样我的机票酒店预算,岂不是都可以省下来买手办了?*^__^*”
  “唉……”
  “叹什么气嘛,这难道不是好事一桩?”
  舒浣握着杯子,还在心乱如麻:“问题是,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帮我的忙啦。无功不受禄,这人情还是太大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他显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舒浣鲸鱼出水一般“噗”地喷了口茶,而后手忙脚乱拿了纸巾收拾现场:“怎么可能!他是把我当成他弟弟‘女朋友’,才好心帮忙而已。”
  颜苗可爱地一撇嘴:“才怪。”
  舒浣无奈道:“真的啦……”少女就是爱做梦。
  “谁会对弟弟的女朋友这么照顾啊。”
  舒浣辩解道:“他本身就是那种很大家长,特别照顾家人的类型啦。”
  颜苗摇着手指:“照顾到这种程度,绝对是别有用心哦,你要小心点~说不定等你回来,他就对你……”
  舒浣满脸通红地掐住她:“跟你说了白天不要喝太多!”
  她还巴不得徐玮敬对她别有用心,心存歹念呢。可徐玮敬实在是她见过最正人君子的正人君子,简直像是没有七情六欲。
  段琪雅那样完美的女人他都没邪念,更何况是她。一个人胃口清淡到连顶级丰盛大餐都不吃,又哪会对清粥小菜有食欲。
  话音刚落,电话便响了。一见到屏幕上徐玮敬的名字,舒浣就心跳如鼓,有种做贼心虚的慌张,忙把机器放到耳边:“喂?”
  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手续都还顺利吗?”
  舒浣忙恭敬回答:“很顺利的。”
  徐玮敬“嗯”了一声,又道:“我刚想起,这次你准备买不少东西,不知道钱是否够用。”
  舒浣忙说:“够的。谢谢你还帮我们省了住宿和机票……”
  “不用客气,”徐玮敬顿了一顿,又说,“我委托我朋友在酒店给你留了点零用钱。Check in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取,随便买点小东西。”
  “啊,”舒浣又一次受宠若惊,“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
  “你出门不多,走了那么远路,如果碰到喜欢的,那就买下。不够跟我说一声,不要节省。”
  “啊……”
  “头等的行李托运限额比较高,来回都会有接送,你不用担心拿不动。”
  “嗯……”
  “玩得开心点。”
  挂了电话,舒浣还是觉得脸颊发烫。他的口气里没有任何其他感情,连体贴也是绅士到公式化的,可她还是没法不心动。
  上了飞机,隔着过道的位子上是两个浑身名牌,面相风流的公子哥,见她们漂亮可爱,又懵懵懂懂,连能180度放下座椅休息都不知道,便误把她们当是家里保护得过好的千金小姐,颇有搭讪的意思,屡屡献殷勤。
  换成以前,舒浣也不免也要被逗得昏头转向,心头鹿撞,被他们言谈之间的吹嘘炫耀唬得一愣一愣。
  现在有了徐玮敬珠玉在前,看他们花招百出,逗得颜苗花枝乱颤,而她竟然连半点感觉都没有,连眉毛也很难动一下。
  英俊多金的男人是很多,而徐玮敬只有一个。她很明白段琪雅的心情。
  到了羽田机场,已经有酒店的服务生和车子在等,两人毫不费力,便顺利安稳地到了酒店。
  在大堂check in,果然确认身份,办理好手续之后,大堂经理便递过一个信封,用英文礼貌道:“这是给舒小姐的。”
  信封的手感不薄,舒浣有些意外,她对纸钞的厚度没有概念,但就算是最小面额的,这应该也比她预想的要多很多了。
  对方又服务周全地补充道:“需要的话可以帮您清点,确认一下现金数额。”
  舒浣低头看了信封上的数字,不由一愣。
  虽然日元并不值钱,但后面那串零也还是多了点。
  零用钱的概念,换成其他人的馈赠,她会觉得一万日元最合理。纵然以徐玮敬的大方周到,十万日元的零用钱那也已经是非常之慷慨了,折合七千多人民币,能在药妆店买许多东西,基本解决了她一半开支预算。
  舒浣怀疑自己看错了位数,多数了一个零,把十万看成一百万。而对方已经帮她清点好了:“一共一百万日元,请您收好。”
  舒浣瞬间满脸通红,咬住嘴唇,连手都有点颤抖,这完全不是喜悦。
  她有点想哭。如果徐玮敬就在眼前,她大概会哇哇大哭。
  她想请他不要这样体贴地对她。不然她即使知道完全不可能,也会有多余的憧憬。
  这样温柔的折磨。


  第 12 章

  服务生帮着把行李送到房间,一关上房门,颜苗就整个心旌摇荡:“这种好男人,你赶紧嫁给他吧!”
  “你要不要这么见钱眼开啊T__T。”
  “不止是钱的问题啦,他的贴心才是最难得的啊。会怕我钱不够用,特意准备零用钱的男人,我这辈子都还没碰到过呢。”
  舒浣苦恼地用被子蒙住头:“他只是爱照顾人啦,他对家人都是这样的。”
  “你就不要自欺欺人啦。”
  “我是说真的,唉……”
  “有哪个男人会毫无企图地为一个女人这样花心思啊?”
  她也希望徐玮敬对她有所企图,可徐玮敬那种男人,想要什么都如囊中取物,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对她有企图的地步。
  “他对朋友和家人都比较重感情,所以……”
  颜苗摇晃着她:“醒醒啦,不要再骗自己了,他分明就是很在意你啊。”
  舒浣百口莫辩。她也很想能这样少女情怀一把,但徐玮敬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实在让人很难有自作多情的勇气。
  两人放好东西,在房间里歇了一歇,各自冲澡,洗去途中疲惫劳顿。酒店规模上堪称小巧,但精致典雅而不拥挤,处在繁华喧闹的市都中心,也有着它独一份的宁静安然。
  舒浣洗过澡,换上长绒浴袍,放松之余,想好好体验一下酒店之外华灯初上的夜景,便飘飘然地过去,按下窗帘按钮。
  落地窗的窗帘徐徐打开。窗外不是她期待的城景,也不是园景,竟是密密麻麻的东京网线、铁轨。
  舒浣呆若木鸡。
  与铁路线毗邻是什么滋味,她虽然还没真正体验过,但任谁都能想象得出睡在铁路沿线是怎样的一种噩梦,半夜躺着估计都能被从床上震下来,别想能有半分安宁。
  不等她惊恐完,灯火之中,已有白色的子弹列车流星般从眼前闪过。舒浣猝不及防,忙后退一步,伸手要捂住耳朵。
  而现实里并无想象之中那种呼啸的动静。室内只看得见那流动的光景,全无声息,犹如无声的彩色电影。
  在她发呆的那几分钟里,又有新干线列车悄悄然从眼前滑过,迅速而安静。
  舒浣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关掉声音的大屏幕之前,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在观望这繁华都市最忙碌的流景。
  舒浣不由伸手摸一摸那玻璃。外界的一切喧闹都被隔离在这三层结构的玻璃幕墙之后。这城市最纷扰的喧嚣里却能隐匿着这样一份宁静的光阴。
  她在这时候又想起徐玮敬。她憧憬着在他那样的安静冷漠里,也许也能有着看不见的巨大热情,低调而浓烈。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念他。
  舒浣顾不得节省国际长途的费用了,抱着爆卡的决心拨了徐玮敬的电话。
  对方很快便接起来。仅是再平静不过的男人嗓音,就让她浑身战栗。
  “已经到酒店了吗?”
  舒浣抓紧手机:“到了,很顺利……谢谢你留给我的……”
  “不客气,房间还合适吗?”
  “很合适,很漂亮……”
  “那就好。”
  舒浣只觉得胸腔里汹涌着,但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头也静静的,但也都并不挂电话。
  “我……”
  “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也一齐顿住,徐玮敬又道:“你说吧。”
  “我,我是想说,你吃过饭了吗?”这什么烂问题啊T__T
  好在徐玮敬也耐心答道:“吃过了,你呢?”
  “还,还没……”
  “你可以去七楼餐厅,今天我帮你订了Ekki Bar & Grill的位置,口味和风景都还不错,你先试试看。”
  “啊……”
  “吃过饭你们到SPA中心做个按摩,签单就行。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逛。”
  “嗯……”
  “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嗯。”
  徐玮敬身上有种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心甘情愿被他操纵,非但完全不想反抗,还能觉得很幸福。
  第十二章
  待到颜苗也洗好出来,两人都为了不同的原因而各自陶陶然地晕乎着,完全不急着去购物了,互相帮着打理整齐,再一起上楼用餐。
  酒店规模并不大,然而充满丰富的能量。随处可见Guggenheim美术馆或者MOMA(纽约现代艺术馆)的典藏,色彩层次相当大胆,设计崇尚简约,却又时尚感十足。
  就连Ekki Bar & Grill这个时尚餐厅里,也延续了当代纽约设计风格,现代而不失温暖,奢华得很低调,令人惊艳,却又不拒人以千里之外。
  两人坐了四个人的位子,斟酌着点了餐,边欣赏夜景边享受美食,超乎预期地悠然和自在,都新奇而兴奋。
  颜苗突然露出白日见鬼的表情,捞过菜单便竖起来挡住脸。
  舒浣纳闷道:“怎么了?”
  颜苗鬼鬼祟祟地:“我好像看见我们老板了!”
  “这么巧?哪个啊?”
  “最嚣张的那个就是了,嘘……他好像过来了,不要去看!”
  她说得太晚了,舒浣已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身材高大,四肢修长,理着全然不像商务人士的短发,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面容白皙英俊,但看着就不似善类,一边耳朵上还戴了颗钻石耳钉。
  若年轻个几岁,多半是那种称霸远近校园的不良少年之王。而现在西装革履,排场十足,看起来还是不像商人,配上身边那几个人,倒活像个黑帮少主。
  舒浣不由胆战心惊:“喂,你们公司,做的是合法生意吧?”
  “……|||||应该是吧,我一直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呀。”
  男人挑挑眉,径自走过来。
  “颜秘书。”
  舒浣僵着不敢动,而当事人还很没出息地龟缩在菜单之后。
  “我记得你请假的时候,理由是要跟爱人出来度蜜月?”
  “……”
  “所以,”他把眼光投到舒浣身上,又一挑眉,“莫非这位便是……”
  “……”
  “难得你舍得花钱到这种地方来,我也不打扰你们了,”男人笑道,“祝新婚愉快。”
  “=____=……”
  等男人走远了,颜苗才从菜单后钻出来,愤愤道:“这个人渣!”
  “哇,骂得这么狠,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反正很渣就对了,”颜苗气鼓鼓的,一副吃到剩菜的表情,“讲他的事好倒胃口。来,喝酒。”
  舒浣吃着蟹籽手卷:“话说,我一边要演徐玮泽女友,一边还得演你的T老公,你们能不能不要让我兼职得这么忙啊。”
  交友不慎,个个都拿她当挡箭牌。难道她长了张婚恋出租的脸吗。
  酒足饭饱之后,颜苗兴冲冲去做SPA,而比起享受精油推拿,舒浣还是觉得去探望孤苦伶仃的徐玮泽比较人性化,于是收拾了专程带给徐玮泽的国产礼物,打了电话给他。
  徐玮泽来的速度犹如子弹列车一样快,以至于舒浣都要怀疑他是否有在遵守交通规则了。
  下楼出了大堂,就看见徐玮泽站在车边等着她,温柔俊美,长身玉立。四目相对,青年便露出脸颊上那一个迷人的酒窝。
  待到舒浣走近,徐玮泽笑着一伸手,就抓着她的腰把她举起来,腾空转了一圈。
  异国重逢的这样一幕很感人是没错,但是……
  “喂喂!我穿的是裙子!”
  徐玮泽这才把她放下来,依旧抓着她,低头笑道:“哇,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舍得住五星级酒店。终于想通啦?”
  舒浣还在狼狈地忙着扯裙子下摆以防走光:“是你哥帮忙付账的啦。他没告诉你吗?”
  徐玮泽一愣,而后轻松笑道:“是哦,我忘记了。”
  ~~~~~~~~~~~~~~~~~~~~~~~~~~~~~~~~~~~~~~~~~~~~
  徐玮泽住的酒店服务式公寓,离他工作的地方只有步行距离,房间宽阔,附带一方阳台,高楼的落地窗能清楚欣赏到东京夜景,万千灯火尽收眼底,确实是难求的好地段。
  这单价虽然不及她下榻的酒店来得昂贵,但徐玮泽一住就是几个月,舒浣很怀疑他能不能替公司创造出那么多价值来。
  见徐玮泽打电话让人送新的拖鞋和杯盘上来,舒浣指责他:“长期住这里,你太浪费了!不会去租个房子吗?”
  徐玮泽摸摸鼻子:“我是出公差嘛,总不能让我自己做家务。”而后又居高临下握着她肩膀:“当然,如果你来帮我做家务的话,住普通公寓也是可以的啊。”
  “……”
  徐玮泽又用那种催眠的口气道:“其实很不错哦,这样就可以帮公司节省开支嘛,你也不需要额外的住宿费用哦。”
  “还是算了……”又想骗她当免费菲佣使。
  但这房间的视野又实在令人心旷神怡,舒浣趴在阳台扶手上:“从这边看过去,好漂亮啊……”
  徐玮泽循循善诱:“其实加班的时间多,我每天也就回来睡个觉而已。让你来跟我住,充分利用房间,你又不愿意。”
  “……我不要。”
  跟徐玮泽来往多年,舒浣已经牢牢记住一条真理:听起来好得不像是真的的事情,就必然是假的。
  才不会有让她白住这种好事。她在徐玮泽手里,还真没吃过免费的午餐。
  两人都已经吃过晚饭,就拆了她带来的小食,装了两盘干果和鱿鱼丝,配着冰啤酒,赤脚坐在地板上,无拘无束地聊天。
  徐玮泽突然问:“为什么你接受我哥替你买单,不接受我的呢?”
  “啊……”舒浣一时还真答不出来,半晌才道,“你们不一样啦……”
  徐玮泽笑道:“有什么不一样?”
  “呃,我没道理用你的钱啦,白白占你便宜……”
  徐玮泽看着她:“那我哥呢?占他便宜就没关系吗?”
  虽然她一直很固执很独立,比现在许多男人都更有男人的气概,但如果是徐玮敬的话,她那点气势就消失了,她喜欢被他照顾着的感觉,心甘情愿地在他面前软弱。
  视线只一相对,舒浣就觉得自己可耻的少女情怀已经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穿了,不由满脸通红:“你哥是大家长,用他的钱等于公款吃喝嘛。”
  徐玮泽笑一笑,没再说话,只突然凑近过来。
  舒浣看着那张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干嘛?”
  徐玮泽一手扶住她后脑勺,不待她做出反应,就恶狠狠咬了她脸颊一口。
  舒浣痛得大叫,一巴掌将他扇开。徐玮泽这一口是用足了力道的,太没人性了。
  舒浣在他邪恶的笑容里,愈发觉得痛到不行,眼泪都要出来了。泪汪汪地去找了镜子,对着一看,脸颊上赫然两排清晰的牙印。
  舒浣气坏了:“你居然咬人!还咬这么用力!”
  徐玮泽捧着她的脸,笑道:“看这印子就知道,我的牙齿多整齐多完美哇。小时候我老妈为了赶时髦,非要我们兄弟俩带牙套,结果牙医说,他实在昧不下良心白赚那个钱,硬是没让我们戴。”
  舒浣早已气得头上冒烟,听不进他的自吹自擂了:“你这个变态,咬死你咬死你!>皿<”
  徐玮泽大方道:“好啦,不要气嘛,让你咬回来就是了。”而后视死如归地将胳膊伸给她。
  舒浣气沉丹田,张开嘴,瞄准了就用尽力气咬下来。而在咬中目标的前一秒,徐玮泽闪电般将胳膊缩回去。
  舒浣一口咬了个空,震到牙齿都嗡嗡响,又收不住去势,一头撞进他怀里,气得哇哇叫:“我要杀了你>皿<!!”
  徐玮泽搂住她,笑道:“啊,我是想到我胳膊还没洗过,可能口感会不太好,想擦一擦再给你咬的嘛。”
  舒浣已然气得鼻子都歪了,被他搂着,顺势就抱住那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恶狠狠地埋头一通乱啃:“我咬死你咬死你>皿<!!!”
  徐玮泽任她咬到解恨,笑着低头问:“我的肉体,味道怎么样?”
  舒浣愤愤道:“难吃死了!太咸了!”
  其实是一点咸味也没有的。徐玮泽并不怎么出汗,身上只有一点薄荷的味道,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柠檬香。他四肢修长,生得肌肉匀称,骨骼完美,若要平心而论,这胳膊倒算得上是份鲜嫩多汁劲道十足的大餐。
  徐玮泽微微一用力,顺势就把她压着,笑着低声说:“觉得我不好吃,是因为你吃的方法不对。”
  “……”
  “要不要我教你最美味的吃法?嗯?”
  “=___=……你要不要这么淫邪啊。”
  徐玮泽的荷尔蒙散发起来实在很厉害,罂粟的效果也不过如此。这么一挑逗,不知道有多少无知少女会遭他毒手。
  徐玮泽松开手,直起身来,摸摸鼻子:“你也太不捧场了吧。”
  幸好她已经免疫了。
  两人吵闹到口渴,言谈之间,不知不觉把冰箱里的罐装啤酒都喝光了。
  舒浣本来酒量就是一般般,哪禁得住拿酒当水喝。虽然不至于失态,但坐在那里,慢慢的就两颊绯红起来。
  “我,我要回去了。”
  徐玮泽拉住她:“你这样,坐计程车回去我不放心啊。”
  “你,你个没人性的,你不开车送我吗?”
  徐玮泽摊手道:“酒后驾驶,是很严重的犯罪呢。我不能知法犯法哦。”
  舒浣费力思考了一会儿,瞪大眼睛望着他:“那,那怎么办啊?”
  “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吧。反正床也够大。”
  “哦……”
  “你要不要先洗把脸?”
  “嗯……”
  舒浣朦胧着眼睛,感觉徐玮泽把她抱起来,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徐玮泽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他们俩在一起,还真不需要有人身安全方面的担忧。他如果对她有胃口,认识这么多年,早下手了,哪还需要等现在。
  “对,对了,你不要告诉你哥啊。”
  徐玮泽看着她:“嗯?”
  “我,我不要他误会我们……”
  徐玮泽像是停下步子:“你那么在意我哥的想法吗。”
  “嗯,”舒浣醉眼朦胧地抓着他的胸口,“怎么办,我好喜欢你哥啊。”
  徐玮泽看着她:“有多喜欢?”
  “这么喜欢……”舒浣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两手距离又张得大了点,“不,是有这么喜欢……”
  徐玮泽像是笑了笑:“那我呢?”
  舒浣看了他一会儿,困惑道:“你,你是徐玮泽啊。”
  “徐玮泽”这个概念,和“喜欢”,是处在两个不同空间里的,她还没把它们放到一条线上来思考过。
  “浣熊,你想嫁到我们徐家来吗。”
  舒浣晕陶陶地:“你,你也支持我吗?”一把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你,你真好……够,够朋友哦……”
  “嫁进来你就可以当少奶奶了。好不好?”徐玮泽低头看着她,“浣熊,你嫁给……”
  舒浣醉醺醺地,却还能思考:“咦?我不要当少奶奶,我,我想当大款……”
  “……”
  “我,我还梦见过,你家破产了,然,然后,你哥就来傍我这个大款……”
  徐玮泽苦笑道:“喂,我好歹也是徐家人,破产了我怎么办?”
  舒浣认真想了想:“那,那你也过来吧,我一起养……”
  徐玮泽挑了挑眉:“你确定吃得消吗?”
  舒浣好不容易对准焦距,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咦,你,你也长得很帅的嘛。”
  徐玮泽笑道:“谢谢。”
  “我怎么以前,没,没发现呢……”
  徐玮泽笑道:“你今晚可以慢慢欣赏,没关系。”


  第 13 章
十二章半

  舒浣醒来的时候,还睁不开眼,有点迷糊。用了几秒钟,想起自己是身在异国,便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手意外地打到什么东西,害她清晨舒服的懒腰也卡在半途,舒浣不由睁了眼。
  眼前是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睡脸。
  说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几乎天天都会面对,说陌生,是因为她从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见过他熟睡的模样。
  反应过来两人是以类似依偎的姿势躺在同一张床上,舒浣吓得整个人都往后一弹,后脑勺“咚”地撞在床头柜上,顿时痛到眼冒金星,惨叫连连。
  徐玮泽脸上有着不轻的黑眼圈,也因为这动静而睁了眼,见了她,便露出有点迷蒙的,带了睡意的笑容:“早。”
  “呜,”舒浣抓着自己身上代替了睡裙的,明显是男款的大T恤,结巴道,“你,你……”
  徐玮泽也清醒过来了,无辜道:“喂,不要误会哦,我什么都没做啊。”
  舒浣又指着自己:“我,我……”
  “你也什么都没让我看到啊。”
  “那,那我怎么……”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脱光,又穿上徐玮泽的衣服,她现在半点都想不起来。
  “是你自己跟我要了衣服,然后爬到洗手间去换的。我也不知道你醉成那样怎么还会记得要换睡衣啦,人类的潜能啊。”
  舒浣又摸一摸脸,她似乎还卸了妆:“咦,我什么时候洗的脸……可是我并没有带卸妆油来啊……”
  徐玮泽摸一摸下巴,扬眉道:“这我也不清楚。你醉成那样,只能用爬的,不可能站着吧,进去也只能抱着马桶。”
  在舒浣的惊恐里,他又若有所思道:“所以呢,你大概是用马桶里面的水洗的脸,刷的牙哦……”
  舒浣简直要晕过去了。
  看把她吓得差不多了,徐玮泽才笑道:“开玩笑的啦。你坚持说要卸妆才睡觉,我只好下去到附近给你买了卸妆乳,把你扶到洗手间,然后帮你卸妆。”
  “……”
  “不过衣服真的是你自己换的,我什么也没看到。”
  舒浣松了口气:“还好……”
  跟徐玮泽再熟,她也没法接受被他看到身体的可怕意外。
  徐玮泽悠闲道:“你也不用紧张啦,我什么没见识过,你这样的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看啦。天天吃鱼翅,谁还需要偷咸菜呀。”
  她好歹也有前有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最起码也是个健全的女人呀T__T被讲得这么不堪。
  ~~~~~~~~~~~~~~~~~~~~~~
  颜苗有方向感,又一口流利的日文,没有人同行也毫无问题,以她彪悍的杀价功力,还有勇猛的扫折扣货精神,没有舒浣拖后腿可能还好些。
  于是舒浣便把旅行时间分出一部分,拿来陪伴独在异乡,一个劲哀怨“我好寂寞哦”的徐玮泽。
  两人一起吃了冰淇淋,然后悠闲地逛街。半天下来也无什么大收获,只在药妆店买了大受好评的眼药水,本地产感冒药,一些美发小物,逛得极其家常,极其放松。
  出了药妆店,对面就是百货公司,徐玮泽低头问道:“你不去买衣服吗?我可以帮你挑。”
  “呃……”
  她总觉得这是男朋友才该做的事。让一般的男性友人陪着试衣服,还是太亲密了些,会有点不好意思。
  徐玮泽笑道:“男人才比较了解男人的喜好。有我这么好眼光的免费参谋,不用不是可惜了。”
  说得也是。
  两人进了ROSEBULLET,作为日杂御用品牌,店里多的是杂志款的夏日浪漫裙装。舒浣在众多的上架新品里眼花缭乱,拉住徐玮泽,问道:“你比较喜欢看我穿什么样的啊?”
  徐玮泽挑起眉,利落地抽出一件递给她:“这个。”
  “会不会短了点?我想试一下长裙,今年好流行的,不会比较有女人味吗……”
  徐玮泽嗤之以鼻道:“你这么矮,男人才不喜欢看穿拖地长裙的番薯。”
  “……”
  “想吸引眼球,超过膝盖长度的裙子你都别考虑。”
  T__T太不留情面了。
  舒浣很快从试衣间出来,一袭露肩的甜美小洋装,上身可露肩的荷叶边白色雪纺,下身天蓝色花苞裙,配上收紧腰身的宽腰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尺码也是刚刚合身,从胸到腰,及至臀部,都恰好贴合。
  舒浣踮着脚看徐玮泽:“怎么样怎么样?”
  徐玮泽居高临下,视线落在她胸口,停留了十秒钟:“好吧,看在景色还不错的份上,我原谅你挤胸部这件事。”
  舒浣一把掌盖在他下颌上:“下流!>皿<”
  “唔……”徐玮泽扬起眉,“那,这件是不要吗?店员,麻烦你……”
  舒浣忙扯住他,咕哝道:“……我也没说不要啦。”
  徐玮泽摸摸鼻子:“哇,女人心真是海底针。被看了要骂下流,又想被人看,到底是要看,还是不看呢?”
  舒浣满脸通红:“重点不在看不看,是在于什么人看嘛。”
  徐玮泽笑道:“那你是想给谁看呢?”
  舒浣没出声了,第一时间她只想起一个名字。光是这名字就让她脸颊火热。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徐玮泽又笑了一笑:“喂,你不要妄想用你那点可怜的胸部来吸引我哥啊,他可是连F杯的都见识过了。你嘛,我目测最多就是……”
  舒浣又一巴掌盖在他下颌上。
  徐玮泽帮她选了好几件洋装,全数强迫她买下。结账的时候见徐玮泽取出卡来要刷,舒浣忙抓住他手腕:“不要啦,我的衣服当然自己付。”
  徐玮泽看看她,笑道:“何必分得这么清楚。你不是还给我带了吃的吗。”
  “不要啦,亲兄弟明算账嘛。”
  “你需要买很多东西吧,预算会够吗?”
  “你哥给我留了很多零用钱啦。”
  徐玮泽又笑一笑,也就不再坚持,只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舒浣自己买了单,自己拎购物袋,还掏钱请徐玮泽吃烤果汁糖。两人吃得双手发粘,互相帮忙擦了半天,才好继续去逛下一家。
  卖各种创意小玩具的店是最吸引舒浣的,见了就兴冲冲地拉徐玮泽一起进去逛。
  “对了,你哥哥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
  徐玮泽道:“算是吧。”
  “我买这个给他解压吧。”
  徐玮泽双手放在口袋里,看了一眼:“砖头?!”
  “海绵仿真的,看起来很逼真吧,”舒浣拿在手里晃了两下,“嘿嘿。不爽的时候可以拿它砸玻璃窗户,超泄愤的。”
  “……”
  “还有这个,出气面包,是不是很像真的面包?表情也很可爱吧?”
  “嗯。”
  “还有香气哦,你闻闻看。”
  徐玮泽对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画着鬼脸的面包,也配合着动了动鼻子。
  “很香对吧?然后它可以这样用力捏……你看,面包上的表情都纠结到一起了,是不是很好笑?”
  “嗯。”
  “还有这个哦,这个很好玩,无限挤气泡,还有无限挤毛豆,怎么挤都挤不完。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狂挤……”
  舒浣解说得不亦乐乎:“这个这个,惨叫鸡!不同力道捏下去,它的叫声不一样哦,你听,有趣吧?你要不要,我也买几个给你?”
  徐玮泽只笑了笑:“我不要。”
  终于意识到他的冷淡,舒浣停下手,看着他:“怎么啦?”
  徐玮泽又笑笑:“你好幼稚。”
  舒浣愣了一愣:“咦?”
  “我哥不会喜欢这种的。”
  “……”
  “我哥的审美其实很传统,他喜欢那种清纯典雅,成熟稳重的女孩子。头发一定要是原生态,不烫不染,皮肤要特别好,眼睛要特别大。不喝酒,不化妆,不打耳洞,不做彩甲。裙子短不能过膝盖,上衣不能露肩,鞋子不要露脚趾。他最讨厌女生穿人字拖,吃东西没形象,话又多了。”
  舒浣瞪大眼睛望着他,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第一次感觉到来自他的,微妙的恶意。却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
  不等她开口,徐玮泽很快又笑道:“我们去看鞋子吧,我帮你挑两双,好配今天的裙子。”
  “嗯……”
  这天分手之后,接下来在东京的几天,舒浣就没再去找过徐玮泽了。
  他那时的那一丝恶意太过微妙,甚至是带着微笑的,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以至于她没来得及对他说出什么来。
  然而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了如鲠在喉的东西。
  尽管彼此都不会再特意去提起,但它又没有就此消失,只尴尬地噎在那里。
  因为这份尴尬,舒浣就不好意思主动再去找他,而徐玮泽也没有再给她打电话。


  ~~~~~~~~~~~~~~~~~~
  十三章

  在东京的悠闲旅行终于结束了,舒浣收获满满,托徐玮敬的福,凡是她跟颜苗想买的东西都有足够的能力买下来,还得另外多买了个24寸的箱子,才能装得下。
  然而她竟然并没有太强烈的喜悦的情绪。对着那些千挑万选的心爱的战利品,自然是高兴的。但在那高兴之上,却像有片阴云一样。
  当天和颜苗又早早到了机场,正办理手续,托运那庞大的行李,突然听得有人在身后叫:“浣熊。”
  那个声音一响起来,舒浣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叮”地一声,犹如被施了魔法一样,瞬间亮起来了。
  舒浣忙转过身,徐玮泽就站在那里,笑着看她。
  看见他脸上那个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嫌隙的温柔笑容,她突然全身都轻松了:“徐玮泽。”
  “路上小心。”
  “嗯。”
  徐玮泽弯腰搂住她,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她也不由反手抱了一下他的背。
  关于徐玮泽的事情,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反常,也会对她很重要。而彼此之间有过的小疙瘩,也只需要一个拥抱,就完全化解了。
  “我很快也就会回国了。”
  “那我在家里等你啦。”
  听她这么说,徐玮泽像是欲言又止,但终究只笑着摸了她的头。
  飞机在停机坪上安稳降落,舒浣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心里被欢乐涨得满满的,这次真的是满载而归,多收了几套限量版的公仔,临走还跟徐玮泽和好了。
  想着等回到徐家,就能见到徐玮敬,更是觉得阳光愈发明媚。
  她已经习惯把徐家当成自己的窝了。一开始白住别人家里,还有不好意思的感觉。渐渐的便习以为常。
  而对方家大业大的,也显然完全不在意饭桌上多一个人吃饭,她就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
  托徐玮泽的福,她能名正言顺地和徐玮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虽然关系无法有所突破,但相对于她的容易满足来说,每天都能见到徐玮敬,人生到此为止也没更多的追求了。
  车子进了徐家,王管家照例出来迎接她,笑眯眯地帮她往楼上运行李。
  舒浣一眼见了徐玮敬,就满心快乐,精神饱满地朝他打招呼:“下午好!”
  徐玮敬看着她,点点头:“路上辛苦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哦,”舒浣还在开心,“不过还在箱子里,等我整理好了再给你。”
  徐玮敬又看看她,像是有话要说,但又并不确定是否要开口。
  难得他有不是那么干脆利落的时候,舒浣不由也心生好奇:“是有什么事吗?”
  “玮泽昨晚来了电话。”
  舒浣还在折腾她的箱子,边高兴地仰起脸看他:“嗯?”
  “他希望你今天搬出去。”
  舒浣保持着扭头望着他的姿势,一时没出声。
  “他没和你商量过吗?”
  舒浣还是没有声音,只摇摇头。
  “他的意思是,让你住在徐家,监视你,这样的行为很不合理。”
  “……”他和她都知道这只是个说辞。
  “当然,你可以自由选择,主要是在于你的感受。”
  “……”
  “如果你想住在这里的话,那……”
  舒浣的脸已经红透了:“我,我等下就搬出去。”
  徐玮敬看着她:“其实并不用这么急……”
  “没有啦,趁着箱子没打开,直接拖走也比较方便啦。免得要收拾很久。”
  两人对视了两秒,舒浣又说:“啊,我先上楼去收东西了,再见。”
  “你可以等吃了晚饭,再……”
  “不用啦,趁天还亮,收拾什么都比较容易的,”舒浣把刚打开的箱子重新关好,绑结实,“我已经打扰了很久啦,真的很不好意思。”
  “……”
  “这是剩下的钱,这是给你的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徐玮敬看了她一会儿:“那我等下叫车子送你。”
  “不用的,我叫计程车也很方便。”
  “还是让司机送你吧。”
  舒浣也不再坚持了。她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没法再自然地和徐玮敬对话下去。
  “我,我去收拾了。”
  很快她便整理好东西,拖着箱子从楼上下来,手忙脚乱地,弄出了一身汗。
  加上新买的东西,后车厢里已经放不下了。要特意再换个车子,舒浣又怎么都不让,只硬把箱子拖进车里,她就瘦小地和那堆箱子坐在一起。
  “再见了。”
  徐玮敬看着她:“再见。”
  舒浣住进徐家的时候是矜持害羞,被百般照顾,当时没料到之后离开会是被下了逐客令,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司机礼貌地帮她一起将行李搬上楼,她也便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小公寓。
  公寓太久没住人了,一打开门,就是种沉闷而干燥,毫无生气的味道。眼前是她不大的客厅,卧房,简单的家具,窗帘,还有她熟悉的公仔们。
  徐家是梦境,而这才是现实。
  舒浣从打扫,擦洗开始,一直忙到天黑,才把房间收拾得又有了人气,而后又花了一个多钟头,将行李全部整理出来,逐一摆放好。水也烧好了,厨房里有袋装鸡蛋面和茄汁沙丁鱼罐头,很方便地解决了晚饭。
  中间电话响过好几次,是徐玮泽的来电,她没接。
  这是一种遭遇背叛的感觉。
  明明还表现得那么温柔,贴心,像是她最好的朋友。却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从背后捅了她一刀。
  也许说捅一刀这个罪行,是形容得太严重了,但她的痛感真的就是那种程度。
  她对徐玮泽,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无论能说不能说的事,都会老实告诉他。被他欺负也好,占便宜也好,只要他需要她的帮忙,她就一定义无反顾。
  而他却把她从徐家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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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浣又开始了在小公寓里的独居的充实人生。她照着徐玮敬调教之下的习惯,不要熬夜熬过头,早起先喝一大杯的水,抽一点时间去附近公园跑步,冰箱里囤满食物,每天自己做饭或者去楼下吃煎饼吃包子,然后就是努力工作。
  其实她不需要住在徐家那样豪华的地方,自己的小公寓就很足够。比起突然被驱逐的羞耻,更让她难过的是,以后她就没有机会见到徐玮敬了。
  她和他人生的交集,就只有徐玮泽而已。失去这个关联,他们俩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碰到彼此的可能。
  她很想念徐玮敬,把登机牌和装日元的信封都藏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看一看,但甚至找不出一个能给他打电话的合适借口。


  第 14 章
  13.5章= =

  听见徐玮敬的声音的时候,舒浣还正在朦胧的午睡中,感觉恍惚是在做梦。
  “谢谢你的礼物。”
  “嗯……”
  “它们很好玩。”
  “……”
  “你最近还好吗?”
  舒浣简直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梦境也太贴心了。
  “舒浣,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策划,是以十世代年轻人为对象,考虑用目前有人气的新鲜卡通形象来做代言。”
  咦?梦里还会有这种事情?
  “我记得你的作品,在网络上很受欢迎。”
  舒浣彻底醒过来了,手机就在自己耳朵边上,一手稀里糊涂地握着,徐玮敬的声音还在从里面传出来。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让你带上相关的材料来我们公司一趟。”
  舒浣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措手不及,爬起身来就一脑袋撞在床头,手忙脚乱道:“好,好……”
  “那你四点半过来,我那个时间有空。”
  舒浣点头如捣蒜,也忘了对方根本看不见的事实:“好……”
  挂了电话,舒浣花了一个小时找衣服,每一件离她心目中的完美,似乎都差了那么一点点。要么太招摇,要么太死板,要么显不出心思,要么又意图太明显。
  好容易才把头发卷好,整理好裙摆,眼看天色阴暗,却像是要变天的模样。舒浣不由又发愁,究竟要穿什么样的鞋子才能既好看又应付得了雨天。眼看出门时间差不多该到了,正在鞋柜前苦恼不已,电话又响了。
  “舒浣,你出门了吗?”
  舒浣忙拎了个拖鞋就往脚上套:“我马上就出门,我很快的!”
  “没关系,还没出门的话,你就留在家里吧。”
  “啊……”
  “我有点事要办,现在在外面,四点半来不及赶回公司。不然这样,我直接到你家和你谈。一个小时后见。”
  舒浣又是晴天一个霹雳。
  一挂上电话,她就迅猛地冲进厨房,把中午吃饭剩下的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料理台洒了强效清洁粉,狠狠刷两遍,还爬上去拿着威猛先生狂喷抽油烟机。
  洗完厨房,再洗客厅,从茶几到餐桌到书架到地板,卧室也上上下下收拾一番,镜子擦得闪闪发亮,连马桶都刷了。
  等她的小公寓终于焕然一新,花枝招展,她自己已经累得残花败柳,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想着不能让徐玮敬看到她这副操劳过度的黄脸婆模样,只得又进浴室,争分夺秒冲了一次凉。
  正裹着浴巾,掐着时间拼命吹头发的时候,舒浣绝望地听见门铃响了。
  她准备好的漂亮裙子穿起来麻烦无比,光是调整内衣肩带胸型都得忙半天,绸缎腰带还要从背后绑好蝴蝶结,相匹配的首饰还在梳妆台上。
  舒浣紧张地试了两分钟,根本没法打得出蝴蝶结来,急出一头汗。实在不敢让徐玮敬久等,剩下的时间她只来得及从最上面拉出一件衬衫裙,收好腰间的抽绳,打底的紧腿裤子套了三十秒没套上去,她就放弃了,走投无路地光着腿跑去开门。
  徐玮敬在门外站着,雪白的衬衫,深灰色手工西装,钻石袖扣,依旧是严谨的一丝不苟,在这种天气里,连半点汗意也没有。
  他的衣冠楚楚愈发显得她衣衫不整,舒浣结巴道:“不,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徐玮敬像是有些意外,过了五六秒,才转开视线:“没关系。你在洗澡的话,其实可以慢慢来。”
  舒浣还是慌里慌张的,忙回头去倒茶,拉了椅子:“请,请坐。”
  徐玮敬点点头,坐下来,端起她送上的茶水,礼貌地喝了一口:“我们来谈合作的事吧。”
  “哦,好……”
  她等于只穿了件刚过臀部的大衬衫,当然也能理解成是比较短的裙子,凑合凑合也能敷衍过去。
  如果让徐玮敬意识到她其实还没穿好衣服,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大皱其眉,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很失礼,对客人太轻浮。
  于是舒浣只能故作镇定,假装自己已经着装完毕,小心翼翼并紧腿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公事公办地商谈了一阵,徐玮敬对她的作品很赞赏,她对于徐玮敬开出的条件更是受宠若惊。
  其实完全不必如此优渥,只要对象是徐玮敬,哪怕要她白干活她都是高兴的。
  洽淡是很顺利,而窗外的天色则完全不乐观,隔着紧闭的玻璃窗,舒浣也被渐强的风声弄得心神不宁,徐玮敬也看着她:“看样子是起台风了。”
  舒浣忙打开电视,转到地方台,屏幕上果然正是循环播放的暴风警报。
  徐玮敬道:“我去检查窗户。”
  舒浣怎么敢劳他大驾,忙跟着说:“我来吧!”
  两人一起把所有对外的窗户玻璃都贴好米字胶布,检查过门窗全无纰漏,才刚要坐下,便看见屋外的新栽不久的树苗被连根拔起。
  两人面面相觑。
  舒浣吞了口口水,问:“你的车子,有停到车库里吧?”
  徐玮敬点点头。
  “那……等风停了,再走吧?”
  徐玮敬又一点头。舒浣就更紧张了。
  事情已经谈完了,而她居然还能有跟徐玮敬独处的时间!她还能比这更幸福点吗?
  徐玮敬看了一会儿窗外,道:“不知道风什么时候能停。”
  舒浣小心翼翼看他脸色:“你有事情要急着办吗?”
  “没有,”徐玮敬皱眉道:“只是,这样就没办法叫饭了。”
  舒浣有点不可思议:“……我厨房里有材料啊。”
  这回轮到徐玮敬有些意外:“你会做饭吗?”
  “……当然会了。”虽然不是特别高明。
  徐玮敬看看她:“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独立的女孩子,都不做饭。”
  “啊?”
  “我公司里很多能干的女主管,都认为下厨房会折损女性的社会地位。她们都不愿意当家庭主妇,这是可以理解的。你的能干也不输她们,所以……”
  “咦?”虽然说她也算是坚强独立的新时代女性,不愿意被关在家里当家庭主妇,但是……
  “做饭只是一种技能啦,多掌握一种技能,没有什么不好啊。为什么要让自己挨饿?”
  舒浣的头脑在大方向上其实很简单,不会钻牛角尖,也不太懂计较。被人占一点便宜也没什么,比男性多负担一点也无所谓,只要感觉上差不多就行了。
  她的人生一直都是这种,粗心大意又糊里糊涂的快乐。
  徐玮敬又看了看她,像是有种近似于微笑的表情,然而最后只说:“那晚上吃什么?”
  “啊,”舒浣又慌了,“我厨艺只是一般般啦,等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徐玮敬看着她打开冰箱,里面就跟田鼠过冬的粮仓一般,从鱼肉到果蔬鸡蛋到奶类制品,塞得满满当当。就算被困在这里一个礼拜不见天日,两人也绝对不愁吃喝。
  转身对上徐玮敬的眼光,舒浣忙解释:“哈……我一般不出门,所以要囤粮食……”
  徐玮敬表示理解地点一点头。
  “鱼和牛腩,你会吃的吧?”
  徐玮敬又点一点头,舒浣就把那两个袋子取出来。
  看着她忙碌,徐玮敬挑挑眉:“超市有卖这样的鱼?”
  “不是啦,这是我买回来的时候,就用调料腌好的。这样不容易坏,也方便入味,煮的时候很省时间的。”
  徐玮敬这样的大少爷,没下过厨房,没去过菜场,搞不好以为稻米从地里收割起来就是白花花的。
  “那现在要先烧鱼?”
  “等一下哦,我煲一下米饭,这个时间最久……”舒浣边解说边去拿电饭煲,“在等饭熟的时间里,我们刚好可以做菜了。”
  徐玮敬在她身边站着看她做饭,两人就好像自然而然地亲密起来一样。
  ~~~~~~~~~~剩下滴0.5章~~~~~~~~
  舒浣脸红红地把鱼用专门的盘子装了,铺上半瓶剁椒,放进微波炉,调好时间火力。而后便转身又面热心跳地洗一个炒锅,炒了一盘莴苣,再借着那热锅,很快又烧了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等这两样做好,鱼也蒸熟了。舒浣麻利地将盘子端出来晾着,再把用胡椒粉腌过的牛腩和切块了的西红柿,洋葱,一股脑儿倒进陶瓷大碗,加少许冰糖,盖上盖子,再塞进微波炉。
  高火五分钟,中火十分钟。等她把餐桌铺好,摆好碗筷和刚做好的三道菜,微波炉恰好到处地叮了一声,电饭煲也“啪嗒”一声跳起,米饭熟了。
  舒浣高高兴兴拿了勺子来盛饭,再把西红柿牛腩端出来。西红柿已经完全化开了,浓稠的汤汁融着黑胡椒和牛肉的香气,虽然和徐家大厨的手艺不能相提并论,但也很令人心情愉快。
  最重要的是,她没让徐玮敬等太久。
  舒浣忙得完全忘记自己只穿了个衬衫,转头的时候,才看见徐玮敬正望着她。四目相对,他迅速就把视线移开了。
  “来,来吃饭吧。”舒浣不知道自己从背后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只能暗自祈祷背影不要太差。
  徐玮敬尝了一筷子鱼,点点头:“味道不错。”
  “谢,谢谢……”
  “你很好。”
  舒浣被他夸奖了,就兴奋得满脸通红,差点把饭塞进鼻孔里去。
  吃过饭,舒浣又收拾杯盘清洗,再殷勤地拿出水果来切。她知道徐玮敬在看她,但不知道一个小女人穿个大衬衫在屋里忙来忙去的样子,看在男人眼里到底是好还是坏,只能心下忐忑。
  外面依然是风雨交加,徐玮敬一时半刻是没法离开了。舒浣一边偷偷快乐着,一边又情怯,不敢贸贸然和他攀谈。只能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心头鹿撞,乐陶陶地看电视。
  八点档的肥皂剧播了一集半以后,男女主角互诉衷肠的脸开始颤抖,模糊,而后挣扎着再一闪,屏幕上就只剩下一片蓝色。
  电视线路在这种天气里终于报废了。
  这下连唯一一点可以用来缓解尴尬的声音也没了。两人在一片寂静之中,只能相顾无言。
  舒浣鼓起勇气搭讪道:“你,你要看书吗?”
  徐玮敬看着她:“嗯,你有什么书?”
  “呃……”她都是美容杂志,动漫期刊,还有一本老掉牙的红楼梦,“我,我去楼下便利店看有没财经杂志卖……”
  “没事,不用了。”
  “那要不然,我,我讲笑话给你听吧。”这种冷场的气氛实在让她诚惶诚恐。别说讲笑话,如果徐玮敬大少爷有需要,她还能演电影给他看。
  “……”
  “从前有根火柴,它走着走着,觉得自己的头好痒哦,于是就给自己挠痒痒,挠啊挠啊,它就烧起来了。”
  “……”
  “接着它就被送进医院包扎。出院的时候,它变成什么,你知道吗?”
  徐玮敬看着她:“变成什么?”
  “变成棉签。”
  “……”
  徐玮敬还是面无表情,舒浣不由愈发惶恐,忙紧紧闭上嘴。
  突然却听得他说:“还有呢?”
  舒浣擦把汗:“有,有的。牙医检查完病人的牙齿,说:‘你的牙齿有个洞有个洞。’病人说:‘有洞就有洞,为啥还要说两遍!’”
  “……”
  “牙医说:‘第二遍是回声。’”
  “……”
  “有一对朋友,名叫嘻嘻和哈哈。突然有一天,哈哈死掉了……”
  “……”
  “嘻嘻就说:‘哈哈死了,哈哈死了,哈哈,哈哈……’”
  “……”
  徐玮敬依旧是面瘫的脸,只是过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吗?”
  “还,还有……”
  她突然觉得徐玮敬也蛮可怜的,这种陈年冷笑话居然都没听过,他的生活到底靠什么来娱乐啊。
  舒浣给这位面无表情的听众讲了几十个冷笑话,隐约觉得头顶的灯光像是抖了一抖,下一刻屋内便一片黑暗。
  连电都停了。
  舒浣只得去找出香薰蜡烛,勉强点上。两人在带着香气的,如豆的一点烛光中尴尬对视,而后徐玮敬道:“今晚只能叨唠了。”
  舒浣用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留下过夜的意思。没想到自己能中这份大奖,顿时气血上涌,连话也说不出,半天才颤抖道:“请,请便。”
  幸而光线太过昏暗,徐玮敬看不清她脸到底红成什么样。
  舒浣的公寓和人一样,都很小巧,小客厅小阳台,唯有卧室大一些。而徐玮敬若要睡在那粉红小沙发上,以他的高大,起码还有三分之一的身体得伸在外面,连翻身也不可能,实在十分勉强。
  “你可以到床上来的,”话一出口,舒浣忙又解释,“我是说,我的床很大,我好朋友来我家也是跟我一起睡的。我们可以一人睡一边……或者我睡沙发比较合适啦。”
  徐玮敬这样的绅士,断然是不会让女士去睡沙发的,于是权衡之下,便说:“那,失礼了。”
  为了不让徐玮敬为难,舒浣去换上她那安全程度百分百的大妈睡裙,主动把枕头拿得远远的,以表示自己对他的美色没有半分歹念。
  徐玮敬也只脱了西装外套,解了领带和袖扣,便礼貌地和衣躺到床上。
  蜡烛吹灭以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感觉得到徐玮敬就睡在她身边,温暖,沉默,平稳,那是属于徐玮敬的气息。
  舒浣幸福满满,激动得完全睡不着。她也只要这样就够了,再多的她想都不敢想。
  舒浣醒来的时候,视野里模模糊糊有徐玮敬的身影,便揉揉眼睛,幸福地开口打招呼:“早安……”
  “早安。”
  徐玮敬似乎略微有些尴尬,将眼光转到墙壁上,而后说:“你的衣服……”
  舒浣又迷糊了一下,才“哇”地整个惊醒过来。她的睡裙都快堆到脖子上了。
  这种裙子本来就很容易睡着睡着整个往上翻,她睡相又差,一个人自由自在住久了,经常睡醒还被裙子蒙住头。而她居然把这种丢人的事完全忘记了。
  舒浣“呜”了一声,忙胡乱往下扯裙子,惭愧得简直想一头撞死。徐玮敬也有些不自在,略微放软声音道:“你不用介意,我没看到。”
  最好是这样啦T__T
  不然被徐玮敬这样的男人看到她可笑的小熊内裤,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指望啊。
  一夜过去,外面已然恢复平静,舒浣打开窗户,看得有环卫工人陆陆续续在收拾地上的狼藉,无风亦无雨,连太阳都出来了。
  徐玮敬穿上西装外套,将领带折叠整齐,放进上衣口袋里:“那,我先回去了。”
  “嗯,”舒浣忙毕恭毕敬,“路上小心。”
  “谢谢你昨晚的款待。”
  “应该的……”
  徐玮敬又看了她一会儿,说:“你很好。”
  “啊?”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舒浣毫无防备的,瞬间满脸通红,只听得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差一点就要撞破胸腔一般,只能紧紧望着他。
  “我很替玮泽高兴。”
  “……”
  舒浣脸上还是红的,只是这回连眼眶也慢慢红了。
  徐玮敬对她的一切,都是按着弟媳的标准来的。他的照顾,他的体贴,他的赞扬,都不是给“舒浣”这个人,而是给“徐玮泽的女朋友”。


  第 15 章

  而至于徐玮泽这个人,舒浣从搬出徐家的那天就暗下决心,这个月内都不能搭理他,不能接他电话,不能跟他见面。
  她知道无论这家伙是有多理亏,多可恶,她都一定说不过他。徐玮泽从来就是这样,两句话就能辩得她找不着北,然后再哄一哄,就哄得她糊里糊涂认了输,原谅他了。
  以前那些欺负她,把她东西弄坏之类的琐事就算了。这回是不能轻易原谅的。她不接受朋友没诚意的,背后伤人的行为。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徐玮泽就提前回国了。舒浣把手机关了,坚决不受他蛊惑,更不用说去机场接他了。就连晚上在家工作,听到一阵一阵的,可怜兮兮的门铃声,舒浣也不为所动。
  把新的图稿上传完毕,时候已经不早了,舒浣突然听得有东西敲击她阳台通往卧室的门。
  一开始只以为是风刮的,渐渐就觉得不对了,这敲得未免太有节奏感了。深更半夜的,她又住五楼,这不正是鬼故事里常见的段落吗?
  舒浣抄起拖把,蹑手蹑脚过去,在门边站着听了一会儿,做好深呼吸,扎好马步,然后就猛地一把将门拉开。
  “浣熊。”
  舒浣硬生生收住拖把的去势,差点把自己额头敲出一个大包。
  “你想装鬼吓人啊?=皿=”
  徐玮泽满脸无辜:“我来跟你说对不起啊。你不接我电话,也不给我开门,所以我只好……”
  “等等,你是怎么上来的?”舒浣往外探头看了看,没有绳梯,也没有钩子啥的工具,顿时吓得心口怦怦跳,“夭寿咧,徐玮泽!就这么空手爬上来了?你干嘛不改名叫蜘蛛人啊?!”
  徐玮泽摸摸鼻子:“我也很想多博取你一点同情啦,不过我其实不是从一楼爬上来的。”
  “……”
  “我敲了你邻居阿婆的门,告诉她,我的小女朋友跟我闹别扭了,不肯见我,所以要借她阳台一用。”
  “她居然也肯了?阿婆没怀疑你是贼吗?”
  徐玮泽是长了怎样一张老少咸宜的脸啊。
  徐玮泽双手抓住她肩膀:“因为我真的是很诚恳啊。我今天一下飞机,就在你家门口蹲到现在耶。”
  好吧,从隔壁阳台爬过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起码她就做不到,太危险了。但她还是不能就此让徐玮泽避重就轻地得到原谅。
  要是每个背叛朋友的人都学会了爬阳台装可怜,那这世界还了得= =。
  舒浣严肃地命令他:“不许动手动脚,坐下!”
  徐玮泽乖乖在沙发上坐了。
  舒浣拿出用鸡毛掸子,指着他:“说,为什么要那样整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哥,不帮忙就算了,把我赶出来很好玩吗?”
  徐玮敬看着她:“这个理由,我可以等到适当的时候再说吗?”
  “又来了>皿<,每次你都这样打太极!”
  徐玮泽表情变得认真:“浣熊,我知道那么做一定很惹你生气。但不管我的理由以后你接不接受,有一件事你要明白:我很在意你,我比任何人都更关心你,这世界上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就是失去你。”
  “……”
  “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被他这样一讲,这份友情又变得很贴心。的确,虽然徐玮泽总喜欢把她气得半死,但他也一定会在事后花心思哄她原谅,他是真心在乎她这个朋友的。
  唉,算了,反正她也知道,只要一见了徐玮泽的面,必然是以她兵败如山倒为结局。
  舒浣虚弱道:“唉,那你也不能一边说关心我,一边在背后踹我一脚嘛。”
  徐玮泽满眼诚恳:“以后不会啦。”
  于是这场道歉大会就此圆满结束。
  徐玮泽如释重负地往她床上一坐,四仰八叉躺平下来。
  “要死啊,你在外面爬了一圈,衣服那么脏,还敢坐我床上!”
  “那我脱了再坐好了……”
  “滚开=皿=!”
  “咦?”徐玮泽像是在床头柜上看到什么东西,侧了身,伸过手去拿起来,“这是……”
  他手掌里是一对做工精细的男式钻石袖扣。
  “啊……”
  “我哥的?”
  舒浣顿时满脸通红。
  徐玮泽略微狐疑地:“我哥的袖扣怎么会在这里?”
  “他忘记拿啦,”舒浣忙从他手心里抓过来,“我找时间还给他好了。”能多个跟徐玮敬见面的借口也蛮好的。
  徐玮泽看着她:“我哥在这里过夜了?”
  舒浣愈发面红耳赤:“你这是什么口气嘛。”好像她跟徐玮敬怎么样了似的。
  徐玮泽笑了笑:“我什么口气?”
  舒浣尴尬至极,随手就抓起枕头打他:“你这淫邪的家伙!”
  徐玮泽笑着挨了一枕头,顺势拉住她的手,眼光扫到枕下露出来的东西,便顺手拿过:“这是什么。”
  那少女情怀地珍藏着的登机牌和信封又让舒浣闹了个大红脸。
  对上徐玮泽的眼光,舒浣就自暴自弃地捂住脸,滚进被子里做鸵鸟状:“不准你笑话我!”
  “你已经这么喜欢他了啊。”
  鸵鸟舒浣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徐玮泽能不能看得见。
  感觉到徐玮泽把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她的头,舒浣又闷着声音说:“你可不要告诉你哥啊。”
  徐玮泽过了一会儿,才笑道:“都到这程度了,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舒浣苦恼地嘟哝着:“唉,单恋别人的心情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啊。”
  徐玮泽笑了一笑。
  ~~~~~~~~~~~~~~~~~~~~~~~后半章滴分割线~~~~~~~~~~~~~~~~~~~
  因为广告策划上的合作,舒浣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可以往徐玮敬公司跑的理由了。
  舒浣花了半个小时卷头发,又在衣柜前忙了一个小时,最后选定徐玮泽替她挑的那条白雪纺天蓝花苞裙。
  这裙子露肩的时候是妩媚的休闲洋装,把领口拉到肩部以上就成了端正又不失甜美的正装。端庄而性感,完美展现身材,又绝不暴露。要在正式场合会见心上人,这最合适不过了。
  搭配的鞋子,手包和首饰,也都是徐玮泽授意之下买回来的,对她来说,徐玮泽的审美,远比他的人品靠谱得多。
  进了徐氏公司大楼,舒浣先遇上的是徐玮泽。
  从走廊上迎面而来的青年见了她,显得略微惊讶,毫不掩饰地露出他那一个愉快的酒窝,抓住她肩膀道:“怎么来公司,也没跟我先说一声,我刚要出去一趟。”
  “啊……”
  不等舒浣开口,他又挑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道:“哇,今天你的形象,我可以打九十的高分。”
  好难得他会这么有人性,舒浣半信半疑道:“多谢啊……请问满分是一百吗?”
  “对的。衣服鞋子全是我挑的,所以一百分,不过因为人,要扣十分。”
  “……”果然=___=
  例行公事地口头打击过她,徐玮泽又笑道:“我要去趟银行,你跟我一起去吗?还是等我回来?”
  “啊,”舒浣忙解释,“我是来找你哥的啦。”
  徐玮泽收住他那花花公子的笑容:“哦?”
  “我跟他谈广告的事情,”舒浣紧张地抚平一下自己的裙子,“我这样,可以吗?你觉得你哥会喜欢吗?”
  徐玮泽笑了笑:“还行吧。男人的口味都差不多。”
  舒浣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派端正严谨的男人也从卷宗上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眼光像是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礼貌地移开。
  舒浣竭力克制着,才不让自己脸红得太明显,保持了大大方方的姿态:“我把需要的材料都带来了。”
  “辛苦了,请坐。”
  舒浣在他对面坐下,心脏还在通通跳。徐玮敬见到过的她的模样,除了第一次见面失败的贵妇造型,二次会谈的幼稚背带裙,就是住在徐家时候的家居打扮,还有衣衫不整和睡裙掀过头的可耻睡相。
  没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
  她也希望能让他看看她有成熟女人味的姿态。
  徐玮敬保持了他的公事公办的镇定自若和彬彬有礼,连徐玮泽这样见多识广的花花公子,好歹也会因为这身衣服而调笑地多看她胸口两眼,而徐玮敬的视线只克制地停留在她肩部以上。舒浣从他脸上实在看不出情绪变化来。
  直到事情谈完,对方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舒浣完全失去自信,灰心丧气地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才突然听得他说:“时候不早了,一起吃饭吧。”
  舒浣忙抬头:“好啊!”
  她反应得过于迅猛,徐玮敬顿了一顿,才带了点微笑似的,问道:“晚上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重点完全不是吃什么,是跟什么人吃。
  徐玮敬点点头:“你那天做的鱼,味道很不错。不如还是吃鱼吧。”
  舒浣只觉得心花朵朵开。徐玮敬对于她的印象,除了“玮泽的女友”之外,总算还多了个“会做鱼”。
  两人开车去了市内风评最好的湘菜馆。出于徐玮敬的绅士作风,自然是女士先点,舒浣翻了半天,犹豫着要了店方推荐的两个今日特色菜,而后就交给徐玮敬。
  徐玮敬目标明确,点了剁椒鱼头,石锅牛腩,干锅莴苣,西红柿蛋汤。
  这和那晚的菜色如出一辙。舒浣竭力让自己不要想太多,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满脸通红,对上徐玮敬的眼光,也只能掩饰地喝了口冰西瓜汁,作势给自己扇了扇风:“太,太热了。”
  她真想能学到一点徐玮敬那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精髓。
  点的菜都是酱汁浓重,很好下饭,舒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胃口,一连吃了三碗米饭,固然店里的碗很是小巧,但这也快逼近徐玮敬这大男人的食量了。
  徐玮敬看着她,说:“等下服务生过来上菜,会取笑你的。”
  “……”
  难得徐玮敬会和她开玩笑,虽然开得如此面瘫,而且完全不好笑= =,舒浣也激动到不知所措。
  远远看着服务生端着大盘剁椒鱼头过来,舒浣忙把三个碗连同徐玮敬的份叠在一起,迅速堆在他面前。
  服务生上完菜,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衣冠楚楚的徐玮敬面前一叠七个饭碗,而后带着受惊的表情走开了。
  “……”徐玮敬盯着那叠碗瞧了一会儿,道,“你很好玩。”
  “啊?”
  “玮泽跟你在一起,一定每天都很开心,”徐玮敬看着她,“谢谢你。”
  舒浣脸都红了。虽然总被跟徐玮泽捆绑销售,让她有点难过,但徐玮敬毕竟是认可她的。
  她很高兴能让他有开心的感觉。如果可以,她愿意每天都为他讲冷笑话,做鬼马的事,甚至出丑,来逗他一笑。
  吃过饭,徐玮敬又道:“我送你回去吧。”
  “啊,”舒浣知道自己的住处和徐家完全是两个方向,她坐计程车回家也就三四十块钱的事而已,而徐玮敬专程送她,却得绕上一大圈,“不用啦,我自己坐车也很方便,不好麻烦你。”
  “没关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会的,我这种人,最安全了= =。”
  徐玮泽以前常常嘲笑她,以她的姿色,她半夜出没,路上的歹徒才不安全。
  当然她学生时代的确是完全不懂打扮,还有点胖,成天都灰小鸭一样丑丑的也没错啦。
  徐玮敬看了看她,说:“不安全的。你很漂亮。”
  舒浣一直到回到家,脸上的热度还下不去,她怀疑她脸颊上的毛细血管已经全部阵亡了。
  徐玮敬总是那样平静,不带情绪,没有任何倾向,却能轻易激起别人最强烈的感情。他不需要做什么,她就已经完全自顾自地投身其中。
  从窗口看见徐玮敬的车子已经开走了。舒浣脸红红地趴到床上,用心爱的粉色笔在那个信封上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徐玮敬,边写边觉得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汉字,而后捧在心口。
  最可耻的是,她居然还完全没有为自己的这种花痴而羞愧。
  抱着信封幸福了一会儿,突然听得门铃声,舒浣跳下床去开门,看见门外来人的脸,她也丝毫不意外,她的深夜来客只会有这一位了。
  “又来我这里蹭夜宵啊?不过你来对了,今晚有打包的麻辣仔鸡。”
  徐玮泽也不说话,只站在门口,微笑着看她。
  他身材修长优雅,有着种浑然天成的英俊,因为微醺,眼神就有点慵懒的迷人。


  第 16 章

  舒浣吸吸鼻子:“嗯?你喝酒了?”
  徐玮泽笑道:“刚和朋友小酌了一下”
  舒浣也不以为意,只提醒他:“不要喝太多啊,导致发胖要影响你身材。”
  徐玮泽挑了挑眉:“你很在意我嘛。”
  “= =这可是你泡辣妹的本钱啊。啤酒肚男在夜店是没市场的。”
  舒浣去冰箱取出打包回来的外带纸盒,考虑着要不要帮他加热一下,还是给杯热水就好。回到房间的时候,却见徐玮泽已经又相当自在地和衣躺在她床上了。
  对于他这喜欢蹂躏她那可怜床铺的行径,舒浣已经麻木了,把纸盒和筷子放在床头,就推推他:“起来吃吧,这个味道不错哦,我本来打算当明天的午饭呢,现在便宜你啦。”
  徐玮泽并不起身接过筷子,只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她那张涂画过的信封,拿到眼前,挑高眉毛看了看,对着那写满了的徐玮敬的名字笑了一声:“哈……”
  舒浣又满脸通红,伸手就去抢:“干嘛乱翻我东西啊。再乱来我就不给你夜宵吃了。”
  徐玮泽顺手握住她的手腕,笑着把她拉到身上。
  “我不想吃那个。”
  舒浣警惕道:“那你要吃什么?这么晚我可不会特意帮你煮啊。”
  唉,话是这么说,大少爷真要撒娇起来,她也还是得乖乖去给他煎荷包蛋。
  话音刚落,脸颊上冷不防地又是一痛。
  舒浣气得哇哇叫:“又咬人?你是属狗的吗?”
  徐玮泽抱住她,笑道:“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吃啊。”
  他和往日并没有不同,依旧是不正经的英俊。只是灯光下显得表情朦胧,眼神流动,笑容暧昧。舒浣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起来啦,你好臭的,喝醉了不准躺在我床上。”
  其实完全没有,徐玮泽又不是烂醉,只有清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干净气息,还一点古龙水香味。非但不臭,还让他也变成一杯刚调好的马丁尼似的。
  只是舒浣莫名的就有点不安。今天的徐玮泽,和平时的比起来,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了。
  “快起来!”
  舒浣拉着他的胳膊要把他往床外拽。一直觉得他是清瘦的身材,却想不到有这么重,或者是,她自己的力气竟然还差了这么多。
  “起来啦。你这个猪头。”
  徐玮泽笑着看她,一用力,反倒把她扯到怀里。
  “这么讨厌我喝酒,那你给我煮点醒酒汤啊。”
  舒浣被他搂着,趴在他胸口,感觉得到他手臂和胸膛的力量,突然有些心慌。不等她做出反应,徐玮泽已经轻松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这样一来,意图就很明显了。舒浣虽然难以相信,但身上男人的重量和胳膊的力度是真实的,她感觉得到那种充满侵略性的欲望。
  舒浣一时难以置信,只能心慌意乱地:“你要干嘛?”
  徐玮泽并不回答,他的脸离她很近,鼻尖几乎要碰着她的,而后嘴唇便压下来。
  舒浣忙偏开头,那个吻险险落在她脸颊上。
  “徐玮泽,你什么意思?!”
  被徐玮泽这样的男人垂青,她并不觉得春心荡漾,反而有些恼怒。
  他要一时偷欢,找什么艳遇都好,就是别找她啊。明知道她是绝对不愿意跟人有一夜情的类型,再怎样饥不择食,也不能对她出手。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年的交情,怎么都应该得到他比下半身多一点的重视。
  徐玮泽也并不执着于她的嘴唇,顺势亲了她的脸颊,便往下轻轻咬住她脖子。舒浣感觉得到他放在她腰后的手,轻而易举就滑过臀部,而后探进裙子里。
  舒浣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只被他摸到大腿,她就受惊的小动物一般,胡乱踢打,拼命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王八蛋,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她用双手才能勉强制得住徐玮泽的一只手掌,而他的另一只手轻易就将她的洋装拉下来。
  舒浣慌得只得放了他的手,乱七八糟地要去遮挡自己的身体,徐玮泽趁机也就把她裙子卷起来,将她抱到腰上,让她分开腿坐在他身上。
  没几个女孩子抵挡得住他这样的攻势,这是徐玮泽,有多少人想求他青睐而不可得,即使一开始矜持,到这时候多半也就半推半就了。
  但舒浣还在不断挣扎,抓到枕头就用力砸在他身上:“你走开!你这个王八蛋!”
  肉体的欢愉只是一时的,肤浅的,造成的损害却是要命的。有了这种关系,他们就不可能再做得成朋友了。他们这份谁也无法替代的友情,如果随便就因为一点肾上激素而破坏掉,那也未免太廉价了。
  徐玮泽还是微笑着,却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过来,要亲她。舒浣死也不肯让自己的初吻这样莫名其妙被浪费掉,即使被托住后脑勺,也是紧紧往内抿住嘴唇,死活不让他得逞。他也就不再坚持了,亲了她的眼睛,鼻尖,还有嘴角。
  舒浣闻得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气,晕眩里更是觉得又气又恨,她近乎死板地洁身自爱这么多年,竟然要沦落为酒后乱性这样廉价的发泄对象,这也未免太悲惨了。
  徐玮泽已经把亲吻延续到她胸口,舒浣被紧紧抱着,挣脱不了,忍不住用力打他,剧烈挣扎:“走开!王八蛋!你走开!”
  徐玮泽平时总说她是怪力女金刚,其实他自己力量才是大得惊人,令她完全没法抵抗。
  “别拿我当那种对象!”
  这真是她平生受到的最大的侮辱,而这侮辱还是来自徐玮泽。
  舒浣突然很想哭。如果实在没办法,让徐玮泽这样得逞也就算了。这种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不是什么要命的事,而且她也不可能真去拿他怎么样。
  但他太让她失望了。
  有些女孩子不在意一夜情,抱着各取所需的轻松态度。而她不是,他也清楚知道她不是,甚至连一个亲吻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这样他还能随随便便为了自己一时痛快,破坏她的人生,这到底算什么朋友呢?
  有时候她真忍不住要怀疑,所谓最重要最可靠的好朋友,只是她单方面一厢情愿的坚持而已。徐玮泽根本就没当回事过。
  虽然不至于哇哇大哭,但舒浣也差不多了,悲从中来,根本就没法控制情绪。徐玮泽还没能把她那件洋装完全脱下来,她就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
  “浣熊?”
  舒浣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泪眼朦胧里,她已经决心要和他绝交了。
  徐玮泽停下手,只抱着她,小声说:“浣熊……”
  舒浣用力推着他的胸口:“滚开!”
  “对不起。我喝多了。”
  舒浣简直快要气死了。这是全世界最烂最廉价的理由,他还把它用在她身上。
  “你给我滚出去!”
  徐玮泽看着她:“对不起啊,浣熊。”
  “滚开滚开!”
  “是我不好。”
  “滚出去!”
  舒浣用尽力气推打他,他也不还手,被她从床上又咬又踹地赶下来,而后一直推到客厅,再死命推出去。
  “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浣熊……”
  舒浣将门狠狠摔在他脸上。
  最后时刻良心发现,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没节操的烂人的事实。
  ~~~~~~~~~~~~~~~~~~~~~~~~~~~~~~~~~~~~~~~~~~~~~~~~~
  舒浣没再和徐玮泽见过面,通过电话。他们才和好没多久,关系就又变本加厉地跌入冰谷。
  虽然事情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徐玮泽中途还是有人性地刹了车。但在两人之间造成的裂痕是一样的。
  对她这种遵纪守法远离犯罪的好公民来说,性侵犯已经可以算是人生当中最大的惊吓了。而这惊吓竟然还是来自于她最好的朋友。
  舒浣觉得她越来越难以理解徐玮泽,他们这段时间里的冷战的次数,比过去几年里加起来的都多。
  她对他还是一样的,跟过去没有半点区别。而他又是为什么变了呢。
  也可能她从来都没能了解过真正的他。
  那件扯破的洋装舒浣已经丢进垃圾桶里了,因为心理障碍,她甚至这段时间都不太愿意再穿裙子。
  这天要去公司见徐玮敬,继续谈工作的事,舒浣也只穿了严实的牛仔长裤,还有长过臀部的蓝白星星T,头发也没心思打理,只长长地披着,戴了个铆钉报童帽,压低帽檐,就磨磨蹭蹭地去了。
  好在进了公司大楼,一路都没碰上会让她尴尬的那个人,安全抵达徐玮敬的办公室,舒浣才舒了口气。
  “你来了,坐吧。”
  “嗯……”
  舒浣在对着徐玮敬那张禁欲俊美的脸的时候,第一次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她整个人都蔫巴巴的,被晒干的白菜一般,花痴细胞已然活跃不起来了。
  以往只要能见到徐玮敬,她就开心不已,什么烦恼都能抛到脑后去。
  然而如果那麻烦的名字是叫“徐玮泽”,那就连徐玮敬这么大的魅力也解决不了。
  徐玮敬看了看她:“你和玮泽怎么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T__T
  不过到了现在,面对徐玮敬,她也没什么难开口的了,终于可以直截了当扔掉假女友这个烂包袱:“我们分手了。”
  对方虽然没什么表情,舒浣也感觉得到他是吃了一惊。
  “为什么?”
  “……性,性格不合。”
  徐玮泽对她性侵未遂的事她没有向任何人诉苦和告状。再怎么生气,她也想为徐玮泽保留一点脸面,这种事说出去终归有损他形象。
  唉,这种时候还要习惯性地替徐玮泽考虑形象问题,她也实在是很没原则很没出息T__T。
  徐玮敬皱眉道:“年轻人,吵架是正常的,有什么问题,吵完了再摊开来彼此说清楚,也就过去了。”
  “……”
  “玮泽最近很消沉。”
  唉,她还不是一样也很消沉啊T__T
  可这到底是谁的错嘛。
  “你还是跟他见一面吧。”
  舒浣苦恼地摇摇头。徐玮泽没来找她,她怎么可能反而去找这强X犯。
  “你们的事我没立场插手,但是真的有必要分手吗?”
  唉,这,本来就不是男女朋友啊。T__T
  只不过现在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徐玮泽对她甚至没有比对其他人多一点点基本的尊重,这让她很伤心。
  当然,也许她在“朋友”这个定义上,对徐玮泽的要求太高,太严格了。
  她也知道徐玮泽没有恶意,他只不过是生性风流,在情场上又是一贯的战无不胜,手到擒来。
  那晚多半是酒后有了兴致,刚好她又在眼前,怎么也是个健全的女人,他也就想顺便和她玩一次罢了。
  原本是要自我安慰,但这样安慰过后,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更悲惨了。舒浣只得“呜”地一声捂住脸。
  从公司出来,舒浣才想起,今天她竟然没有好好打扮就来见徐玮敬了。这样宝贵的见面机会,她没有体面地穿得像来见总裁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穿得像来替总裁打扫卫生的?
  而且离开之前徐玮敬似乎还问了她要不要一起吃饭,而她因为整个在走神,居然心不在焉地拒绝了!!
  唉,徐玮泽果然不管在不在她眼前,都是个大祸害T__T。
  舒浣垂头丧气地在大楼门口站了一阵。在这交通高峰期,计程车是需要耐心等的,刚好也方便她无限期的走神。发了会儿呆,却见有车子缓缓停在她眼前。
  “舒小姐。”
  是徐家的司机。舒浣回过神来,向他打招呼:“蔡先生好啊。”
  司机笑眯眯道:“少爷让我送你,请上车吧。”
  徐玮敬有如此贴心的服务,舒浣也便心怀感激地享受了。
  轿车平稳的行驶里,舒浣也在后座一心一意地发着呆,直到车子停下,才愁眉苦脸地朝车窗外探脑袋:“啊,已经到了吗?”
  眼前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公寓楼,而是大饭店门口的喷泉。
  “咦?”
  “到了,舒小姐。”
  “不是送我回家吗?”
  “不是啊,二少爷已经订好位置了……”
  舒浣立刻反应剧烈:“我说,蔡先生,你这是在耍我吗?!”刚才含糊其辞地说“少爷”,他是存心的吧?
  司机无辜道:“舒小姐,我只是个开车的,我只是按二少爷的吩咐做事……”
  到都到了,又有免费的道歉饭可以吃,不吃也是白不吃。舒浣想了一想,还是进了饭店。
  被服务生带到订好的位置坐下,左右却还不见徐玮泽,舒浣坐了一会儿,渐渐的就有些忐忑。
  虽然说出“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了”的人是她,气得大哭的人也是她,但如果真的从此就跟徐玮泽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她估计要回家哭得更厉害。
  她和徐玮泽都是成熟社会人士了,可是交朋友的模式,就和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幼稚。又是冷战又是斗气又是求和又是别扭。
  她绝对不讨厌他,但又很气他。他也应该是在意她的,但总要惹毛她,闹得彼此都不得安宁,简直像过家家一样。
  十分钟过去了,徐玮泽还是没出现,舒浣等得两眼发直。
  喂,那家伙到底是想怎么样啊,难道以为请她吃顿饭,这件事也就完结了吗?
  …………
  唉,好吧,如果真的有诚意请吃个豪华大餐,也不是不可以。
  …………
  那,要请吃饭的话,好歹也该先露个脸啊,连吃饭都要她等,这哪还有道歉的诚意T__T。
  “先生,我要点餐。”
  不管了,先吃了再说吧,吃完之前徐玮泽还没出现,那就算了,一定又是耍她的T___T。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做过。


  第 17 章
  十七章

  给自己点了份最便宜的通心粉,舒浣顿时觉得自己好悲惨,她整个就是太好糊弄了,每次徐玮泽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只要请她吃个什么东西,就把她随随便便摆平了。
  大学时代,他害她在暗恋的男生面前出丑,导致悲惨地失恋,道歉方式也不过是请她吃了次烤肉。而性侵未遂这样的大罪,事后的赔礼,竟然是请她吃空气。
  她简直就是任他欺负T__T
  点完餐以后,很快便有人来到她桌边,不过送来的不是菜,而是个小提琴。
  舒浣还在莫名其妙,茫然地看着琴师投入地大秀他高超的技艺。
  “请问,我的通心粉呢?”
  “……”
  终于在琴师之后,又有人捧着东西过来了。
  然而依旧不是她的通心粉,而是大捧的香槟玫瑰。数量之巨,连那人的上半身都被鲜花遮得严实,以至于她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臂力。
  只不过,婚庆鲜花的话,不是都应该摆在饭店门口吗?
  “浣熊。”
  舒浣呆若木鸡。抱着大束鲜花进来的竟然是徐玮泽。
  “呃……我,我的通心粉呢?”
  徐玮泽突然单膝就跪在她面前,吓得她差点连茶也打翻了:“|||||||||你,你干嘛啊。”
  “请你原谅我。”
  道,道个歉而已,用得着做到这份上吗?
  到了这地步,怎么可能不接受他的道歉,舒浣赶鸭子上架,只得勉强用她细瘦的胳膊接过那庞大得惊人的花束。
  重,重死人了啊。
  餐厅里顿时掌声雷动。
  用餐的顾客们看这阵势,都以为是求婚成功,热烈鼓掌之余,还纷纷向徐玮泽真诚道:“恭喜你。”
  徐玮泽居然还风度翩翩地一一微笑致意:“谢谢,谢谢。”
  舒浣很想拿盘子敲死他。这哗众取宠的死人,以为自己在演电影吗?
  重头戏上演完毕,接下来就是上香槟,上大餐,上烛光,继续上音乐。舒浣始终没得到她眼巴巴等了半天的通心粉,但徐玮泽笑着就那么坐在她对面,简单得很干净的白衬衫,肩膀宽阔,笑容温柔,她只觉得一下子就原谅他了。
  她跟徐玮泽之间的交情就是这样。就算气到想把他撕了,一旦见了面,她就很难对他有负面的情绪在。
  “你真不敬业,要道歉还让我等你这么久!”
  徐玮泽摸摸鼻子:“抱歉啊,我也没想到店里的花居然会不够数目,把市内的花店都跑了一遍,才买齐……”
  舒浣伤神又心疼地看着那吓死人的大花束:“不用这么多啊,有个十朵八朵就足够了,这样好浪费。”
  徐玮泽认真道:“我要让你明白我的诚意嘛。”
  吃过饭,两人出了餐厅,也并不坐车,一起慢慢散步到附近的公园。
  “说真的,浣熊,那晚很对不起。”
  “哼>皿<”
  “看到你掉眼泪,我那时候真的是……”
  “哼>皿<”
  “是我不好啦,我喝多了。”
  “也没喝到那么多吧!”又不是烂醉如泥。她打赌他那时候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不起啦,我一时精虫上脑了。”
  舒浣正义地教训道:“那也不能那样饥不择食啊。再怎么冲动,也是要分清楚对象的,不然难道连你哥在你眼前,你也一样推倒吗?”
  徐玮泽又摸一摸鼻子:“这个嘛,我想想哦……”
  虽然他的说辞听起来并没有那么百分百合理,但舒浣也并不想继续纠结下去了。她还是想早点和徐玮泽一起回到过去那种透明简单又愉快的关系。
  “这次的事就算了。不过我要你现在宣布,你尊重我,重视我这个朋友。”
  徐玮泽真的乖乖的:“我很尊重你,也很重视你。”
  偷工减料了几个字。不过,好吧,也就算了。
  “下次你敢再那样,我会拿剪刀出来的。”
  “……|||”
  “剪你一个手指让你清醒啦。你以为是什么?”
  夜晚的空气很清新,公园里灯光也很美,舒浣已经恢复了她的好心情,连脚步都变得轻快。徐玮泽笑着走在她身边,看她兴致勃勃地走花坛那窄窄的边沿,在她站立不稳的时候伸手扶她一把。
  但舒浣总觉得他那微笑底下像是有着重重心事似的。
  从花坛上跳下来,舒浣便问:“你怎么了?”
  “嗯?没有啊。”
  “心情不好就说出来嘛。搞不好我可以帮到你啊。”
  徐玮泽看着她,挑一挑眉:“嗯,你的确是可以帮到我的。”
  舒浣还呆呆仰脸看着他:“真的?怎么帮?”
  徐玮泽朝她弯下腰。舒浣顿时有了不祥预感,果然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徐玮泽已经冷不防地,在她脸颊上狠狠咬了一口。
  舒浣痛得哇哇大叫:“又是这样!!啊啊,气死我了!你这个变态,为什么你这么爱咬人啊!!”
  徐玮泽笑着看她,而后道:“你也可以咬我啊,我的脸也给你咬好了,喜欢用打的也可以。”
  为免他又故伎重演地耍赖,舒浣这回拉住他耳朵,把他拉下来,踮起脚,对准了他的脸颊。
  正准备用尽力气一啃,徐玮泽却突然将脸转了过来。
  两人的嘴唇差一点就碰到一起。舒浣“哇”地一声,吓得不轻,受惊之余,愤怒地劈头盖脸将他一通狂殴:“啊啊,你这变态,太恶劣了,又这样!!”
  徐玮泽笑着任她捶了一阵子,道:“是不是亲到你了,就得以身相许啊。”
  “当然是啊!”她的吻是很宝贵的。
  徐玮泽脸上像是不再有那种懒洋洋的轻浮微笑了。他收起笑容的时候,就有着一张酷似徐玮敬的,端整而严肃的脸。
  舒浣看见徐玮泽朝她低下头来,他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她突然有了些心慌。
  “徐……”
  而后嘴唇被堵住了。
  舒浣呆呆站着,一动也不能动。
  她感觉得到那温暖而有力的嘴唇,那种唇瓣辗转的炽热摩擦是她这辈子从来也没有过的体验。牙关被轻易撬开了,而后舌尖探进来,抵住她的。
  她脑子里就此一片空白。
  徐玮泽的这个亲吻,持续了有两分钟。嘴唇分开的时候,舒浣还在发呆,不知所措地僵硬着,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
  “浣熊?”
  舒浣逐渐回过神来,胸脯起伏着,脸也变得通红。
  徐玮泽摸摸她的脸:“浣熊?”
  舒浣几乎气得要死过去了,劈手就没头没脑地打他:“王八蛋,王八蛋!!”
  “浣熊……”
  舒浣简直要哭了:“都跟你说过了,不要拿我开玩笑!等着被你亲的女孩子多得是,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们,偏要拿我寻开心!!!你还这样,你这个人,就是不懂得认真两个字怎么写!”
  徐玮泽任她一拳一拳打在他胸口,突然说:“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舒浣愣了一愣。
  青年的脸在阴影里,有种微妙的虚幻感。
  “我是认真的,浣熊。”
  这样温柔的,亲昵的,不真实的口气。
  “我是认真的。”
  舒浣僵硬着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在他的眼光里,脸色渐渐从红变白。
  徐玮泽朝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被烫着了一般猛然用力推开他,转身跑进夜色里。
  ~~~~~~~~~~~~~~~~~~~~~~~~~~~~~~~~~~~~~~~~~~
  舒浣又进入了她的鸵鸟期。
  她完全不敢去见徐玮泽,成天心慌意乱地躲在家里,连下楼买煎饼都没胆量了。徐玮泽打电话来,她只能孬种地把手机蒙在被子里,愁眉苦脸地抱着被子等铃声停止。
  几次之后,他也就不再打来了。
  她的反应,可以说是在面对别人告白的时候,最没品的一种。这样对徐玮泽,真是很不厚道。
  但她实在没法有更高明的回应啊T__T。
  她从没想过会得到徐玮泽的告白。徐玮泽的表白,一般情况下来讲,都是很值钱的,但对她来说实在太离谱,也完全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天上突然掉下一个硕大的金元宝。可是被分量那么沉的东西砸中她脑袋,那滋味是一点都不好受的。
  徐玮泽不在恋爱对象的范畴之内,她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一样。她就算走桃花到会被全世界所有的男性追求,这“所有”里,也不可能包括徐玮泽。
  而徐玮泽居然向她表白了。
  这没有任何的真实感可言。她也希望这不要是真的。
  然而被亲吻的感觉是真实的,她还清楚记得徐玮泽唇舌的触感,他那令人大脑空白的吻技。
  然后只能“呜”地一声把自己也埋进被子里,完全无颜面对。
  舒浣逃避了整整有十天。终于到了因为冰箱里已经弹尽粮绝,再窝下去就要饿死,而不得不出门觅食的时候,她无法自制地又想起了徐玮泽。
  她是没脸给徐玮泽打电话,或者到徐家去,但她没有哪个时候是不想着“不知道徐玮泽现在怎么样了”的。如果能有种不用面对徐玮泽,又可以关心他现况的方式就好了。
  舒浣买了珍奶和甜甜圈,慢慢晃到公园去。心情低落的时候还是来公园最好,清风白云,蓝天碧草,绿树繁花,而且还不要钱。
  等舒浣逛到常去的那块地方,老香樟底下的长椅上已经有人坐着了。
  黑发青年靠着椅背,手放在裤兜里,伸直了长腿,安静地出着神。他的侧面看起来有种朦胧的,不真实的美感。
  舒浣只觉得心口砰砰乱跳,不由紧紧抓住手里甜甜圈的袋子。
  “徐玮泽。”
  她突然就很难过。想到自己让他受伤了,这比他欺负了自己的感觉更坏。
  她习惯了他笑嘻嘻的样子,也想念那个邪恶地把她气到抓狂的徐玮泽。受了挫折的,沉默的徐玮泽,让她满心都是为难的罪恶感。
  徐玮泽朝她转过头来,视线一对上她,就扬起眉毛,露出一个真心的惊喜笑容。
  “浣熊。”
  舒浣走到他面前,他抬头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见我了呢。”
  唉,也是啊,她那可怜的初吻,就那么不明不白地……
  不过这次受的冲击太大,相比起徐玮泽的告白的严重性,失去初吻这件事她已经没在考虑了。
  舒浣在他身边坐下,把袋子口敞开递给他:“要不要吃甜甜圈?”
  徐玮泽笑着拿了一个,他们俩的口味很相似,这家店的甜甜圈是他们共同喜欢的。
  “那个……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啊?”
  徐玮泽扬起眉,看了看她:“为什么要不喜欢?”
  “我有很多缺点啊,我没有稳定工作,存不下钱,没有理财观念,我睡觉起来都不叠被子的,我还特别懒,吃完饭我都不爱刷碗,我还会抠脚底板……”
  徐玮泽微笑着看她:“浣熊,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的确,她最难看最丢人的姿态他都看过,再怎么样的缺点他也都清楚。而这样的她,他是脑筋突然抽住了还是怎么的,不然怎么可能还会喜欢呢。
  舒浣只能说:“你一定不是认真的。”
  “……”
  “承认吧,你是开玩笑的。你不是最喜欢耍我吗?这次也一样吧?”
  “……”
  舒浣几近恳求地:“是开玩笑的话,你就老实承认嘛。我也不会怪你亲了我的,那个就算了,我也没有真的生气。你不用因为怕我生气就硬说是喜欢我啊。”
  徐玮泽看了她一会儿,笑一笑:“好吧,我是开玩笑的。”
  舒浣长长出了口气,全身都放松了,一时都有些恍惚。
  “如果我这样说,能让你觉得轻松一点的话。”
  舒浣复又绷紧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玮泽还是看着她,带着熟悉的温柔笑容,但并没有快乐的成分。他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的确显得消瘦了。
  “根本不可能啊,你对我,”舒浣完全失去了头绪,“你不是一直把我当男的吗?”
  徐玮泽又笑了一声:“你啊,你真的不懂男人。”
  “我没什么好的嘛,”舒浣苦恼不已,“你到底看上我哪里,怎么会突然想不开来喜欢我呢,是不是最近天气太热,你热到反常了?”
  徐玮泽笑道:“那我又有什么好的呢?我也一样不觉得我有讨人喜欢的理由。”
  “起码……你长得很帅啊。”
  徐玮泽笑了:“谢谢夸奖。你也是漂亮的。”
  舒浣已经全然不知所措了:“可是,不对啊,你想想,你对你那些女朋友,都那么好,成天送礼物,请她们吃这个请她们玩那个;然后就只会欺负我,偷吃我的东西,根本就是不一样的啊……”
  徐玮泽的声音接近又遥远:“所以你是特别的。你从来也没发觉吗?”
  “……”
  “你现在明白了吗?”
  舒浣把脸埋在手掌里,摇摇头:“对不起,我……”
  徐玮泽摸摸她的头:“没关系的。”
  “……”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不用有压力。”
  四周光线渐渐灰暗下来,越过林梢已经看不见太阳了。徐玮泽站起身,又把手放回裤兜里,转身微笑道:“明天见,浣熊。”
  舒浣却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见他的勇气。


  第 18 章
  十八章

  晚上回到家,舒浣苦闷之中去翻出大学时代的相册,试图要找出半点徐玮泽对她有好感的蛛丝马迹来。
  两本大相册翻完,舒浣整个就完全轻松了。白天的抑郁不翼而飞。
  徐玮敬的恋爱差不多就像场感冒,虽然时时会得,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治愈。只要看他在以往恋爱史里的表现就知道了。
  他在短短几年里换了那么多女朋友,每个也都是喜欢的,不喜欢就不会往人家身上大笔大笔地砸银子。然而那“喜欢”的保质期,大概就跟冰柜里的酸奶差不多长。
  对她的感情肯定也是一样的。这家伙是容易冲动型,现在要换季了,季节交替,气候敏感,他多愁善感一下,有点什么奇怪的感情倾向,也是自然的。
  舒浣认真想了一晚上,得出结论是,只要帮徐玮泽赶紧把他目前的这“感冒”治好,事情也就过去了,然后他们就能变回过去那种令彼此安心的好朋友。
  徐玮泽身边向来美女环绕,从不缺女伴。不过舒浣仔细想起来,其实这段时间,他似乎都是单身状态,空窗期长得不正常。
  大概是工作太忙,没什么接触心仪美女的机会,才会母猪赛貂蝉,饥不择食到连她这窝边草都想吃的地步。
  舒浣的当务之急,就是让他又回到满是美女的世界里,免得干涸太久,会导致人生观发生扭曲。
  美女云集的场合,也不是那么难找。舒浣常去蹲着潜水的时尚论坛,恰好要办一次周年时尚轰趴。
  这派对就是型男索女的大集合,而且参加的大多是单身贵族。大家可以各自带非暧昧关系的异性友人来,介绍给其他朋友,互相提供合适的“资源”。这也是拓宽交际圈子,为论坛吸引新鲜血液的一种方式。
  舒浣知道论坛里家世好的漂亮女生相当多,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是模特和时尚节目的主持人。
  以往的聚会她都不大参加,因为她宅得厉害,也没那么多名牌可以秀,更没有多少在高尚场所和国外大城市的照片,更不要提和名人的合影什么的,属于“不上档次”的会员,就不去凑热闹了。
  但这回为了徐玮泽,她就勇猛地报了名,还事先帮徐玮泽狠狠推销了一番。
  其实也不算吹嘘,只是实事求是地宣传了一下他的才华,成就,家世,上了若干张抓拍的生活照,就引得那些眼光挑剔的达人们也桃心乱冒。
  收到她一同参加派对的邀请,徐玮泽像是有些惊讶,不过也很干脆的就接受了。即使舒浣在电话里一直“到时候记得要帅一点,尽量再帅一点……”地唠叨不休,他也只是耐心地笑着答应。
  派对当晚,舒浣自己只是草草打扮一番,大致梳了个花苞头,踩双白色蝴蝶结麻跟凉鞋,挑件简单的娃娃款欧根纱洋装穿了,首饰也只有柠檬黄的亚克力桃心耳环,全身上下没什么抢眼的,只求到时候在场面上过得去就好。重头戏是徐玮泽。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见得徐玮泽的车子在等着了。
  徐玮泽本来就是上乘的容貌,花了心思打理,收起那不正经的模样,修长的身躯裹在那身出自萨维尔街的手工订制西服里,英俊而不张扬,迷人而不失含蓄,简直帅到一种境界。
  舒浣大喜过望,毫不吝啬地捧心赞美:“你今天好帅!”
  徐玮泽笑道:“谢谢。”
  两人到了派对现场,先在门口签名板上写了名字,舒浣看见那几个大美女的签名都已经在上面了,更是高兴,忙拉着徐玮泽就进去。
  徐玮泽一进场,只安安分分在她身边站着,并不说话,就已经引来许多目光,毕竟是帅哥总是会发亮的。
  舒浣先环视现场一圈,粗略评估今晚前来的男士们,也就是徐玮泽的对手们的整体水准。
  虽然型男是很不少,但要不靠发型遮住额头脸颊,不靠板材眼镜修饰眼部线条,不靠美瞳放大眼球,鼻子上也没有假体,更不娘娘腔不麻杆腿的天然派健康美男,除了徐玮泽之外还真是没找到第二个。
  舒浣不由欢欣鼓舞,今晚现场的美少女轻熟女们,都要为徐玮泽倾倒了,没人能跟他抢风头。
  舒浣激动道:“怎么样怎么样?”
  徐玮泽挑挑眉,抬眼四处看了一看:“不错啊。”
  舒浣也知道他见多了大场面,不会对这样规模的派对有特别感觉,便提醒他:“我是说,这里的女孩子怎么样?”
  “嗯?”
  “是不是都很漂亮,特别漂亮?”
  徐玮泽又看了一看:“是不错。”
  舒浣偷偷指给他看:“那个呢?是不是超美的?”
  那位业内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有着双无敌美腿,面容柔美到我见犹怜的地步。徐玮泽将眼光投过去,她也便回了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
  “还不错。”
  舒浣大为激动,热心道:“对吧对吧,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类型?”
  徐玮泽低头看着她,笑道:“你想干什么?”
  舒浣刚要说话,有位身材火辣,一头洋娃娃般完美卷发,巴掌脸,化着GAL系超级大眼妆的少女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冲着他们可爱地一笑。
  “你是浣熊帮帮忙吧,我认出你来了哦,还有你提到的这位大帅哥。”
  舒浣混论坛,一直没有过任何拉风的英文名。她的网名是很可怜的“浣熊帮帮忙”,实在是被人(特指徐玮泽)抓去帮忙帮太多了,注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么余音绕梁的五个字。然后这倒霉的名字就如影随形地跟了她多年。
  “你好,我是vivian。”
  徐玮泽也礼貌地微笑着和她握一握手:“我是徐玮泽。”
  趁他们握手寒暄,舒浣忙说:“我去拿两个蛋挞~”然后就一溜烟闪了。
  她还是有点担心她在场的话,会影响到徐玮泽的发挥,于是连吃了三个蛋挞,喝了杯苹果马丁尼,这才回去察看徐玮泽的艳遇进度。
  徐玮泽还在原地彬彬有礼地和人交谈,只不过对象已经换了一个,这回是英伦风的知性美女,有些北欧混血儿的轮廓,皮肤白皙胜雪。
  舒浣更激动了,徐玮泽果然是行情大大的好,估计过了今夜,他的这一次“爱情感冒”就要痊愈了。
  见她过来,徐玮泽便朝着那美女笑了一笑,礼貌道:“我朋友来了,先失陪一下。”
  待到他拉了她转身,舒浣还欢欢喜喜的正要打听,却见他脸色以她见过的最快速度沉了下来。
  舒浣被这瞬间的变故吓了一跳,还不及说什么,徐玮泽已经大步往门外走了。
  “咦,你要去哪里?”
  徐玮泽并不搭理她。
  “徐玮泽,哎……”
  舒浣只得追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地跟着他出了门,急得一路问:“怎么了嘛,干嘛突然不高兴?”
  “你让我陪你来参加派对,就因为我是你不要的?”
  舒浣一呆:“啊?”
  “今晚被带来的男伴女伴,都是‘废弃’要给别人重新利用的资源,不是吗?”
  “没,没有这回事啊!”
  徐玮泽笑了笑:“人家是这么跟我说的。还恭维我说,想不通我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在被废弃的行列。”
  “……”
  “拜你所赐。”
  舒浣的鞋子不适合疾走,徐玮泽步子又大又急,她只能吃力地追着他,完全慌了神:“我不知道啊,我以前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今天是第一次,我从来不知道有这种规则!徐玮泽,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你知道我是很在意你的啊。”
  徐玮泽这才停了停,转过身来看着她。
  舒浣心慌意乱地:“我只知道大家是会把关系单纯的异性朋友带过来,方便帮助交友。我想帮你遇到多一点更好的女孩子,有多一点选择。这么多单身美女,条件都很好的,总有一个适合你的啊。”
  徐玮泽又冷冷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舒浣无计可施,只得追在他身后。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徐玮泽径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舒浣见他那么生气,实在担心,也只得厚着脸皮,不请自便地拉开另一侧,硬是坐到副座上。
  “对不起啊徐玮泽。”
  徐玮泽看她一眼:“对不起什么?”
  舒浣张口结舌了一会儿,才说:“我,我也不知道……”
  这是大实话。
  她如果知道会是对不起他的事,那她一开始就不会做。
  “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舒浣在他那少见的怒气之下呆若木鸡,只能紧张地摇摇头。
  徐玮泽突然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舒浣吓了一大跳,她从未见过这样盛怒的,陌生的徐玮泽,一时之间整个人都缩起来了。
  “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女朋友?你当我那天说的,都只是笑话?”
  舒浣已经吓得呆了,她所熟悉的徐玮泽,是笑微微的,有一点讨人喜欢的恶质,心情低落的时候顶多也只是笑着不说话。
  眼前这样沉下脸的,连气息都变得冰冷的徐玮泽,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你说喜欢我之类的,应该是一时兴起。你以前不管喜欢谁,时间不都是很短的吗?”舒浣有点战战兢兢,“如果有机会见其他的更好的女孩子,你现在就会发现其实根本没有在喜欢我,而不需要等以后分手才明白,这样不是比较好吗?”
  “……”
  “徐玮泽,我,我很想跟你,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以前我们不是很好吗?那样,已经不行吗?”
  徐玮泽看着她。愤怒的情绪从他身上似乎慢慢淡下来了,但舒浣感觉得到他心情并没有任何好转,他还是在压抑着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好像有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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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玮泽?”
  “……”
  舒浣伸出双手去拉他的一只手掌:“对不起啊,徐玮泽,我是真觉得她们都很漂亮,如果你还是不喜欢的话……”
  徐玮泽突然一把将她扯了过去。
  舒浣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按在膝盖上,脸朝下趴着。不等她惊叫出声来,屁股上就“啪”地挨了狠狠一巴掌。
  舒浣痛得都呆了,等徐玮泽手起手落,毫不留情地又打了五六下,她才“哇”地一声痛哭流涕,在他手里不停挣扎:“徐,徐玮泽!你,你不要乱来啊!”
  徐玮泽只把她抓着,施酷刑一般,狠狠地扬起巴掌,接连打在她屁股上,每一下力道都完全不含糊:“我没乱来,乱来的是你。”
  舒浣眼泪都出来了,求饶道:“我,我没有……别打了……好,好痛啊徐玮泽……”
  徐玮泽并不停手:“知道痛了吗?”
  舒浣趴在他腿上,动弹不得,惨无人道地挨着打,只能抽噎着说:“知,知道了……”
  “以后还敢给我介绍女朋友吗?”
  舒浣痛到不行,还在哽咽:“再,再也不敢了……”
  徐玮泽这才放她爬回副座上坐好,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而后从口袋里取出手绢,递过去,放软了口气:“拿着。”
  这样才又有点像她熟悉的那个徐玮泽。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舒浣还在泪汪汪地捧着手帕。她一方面,好心帮忙,却被又骂又打,责备得不堪,心里忍不住委屈,一方面,竟然让徐玮泽觉得受到了侮辱,她也很难过。
  徐玮泽像是叹了口气。
  “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失控。”
  舒浣抽噎道:“我,我只是……”
  “我明白。”
  “我,我没有要……”
  “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想羞辱我,你只是想帮我。”
  舒浣不能同意更多地猛点头。
  徐玮泽又叹了口气。
  “浣熊,有一件事我想让你明白。”
  舒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不强求你接受我。”
  “……”
  “但是这一次,你完全不需要帮我。我也想请你,不要帮我。”
  “……”
  “这和以前不一样,你明白吗?”
  舒浣还在发着呆,徐玮泽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搂住她肩膀,在她额头上不重地亲了一下。而后放开她,轻声说:“上楼去吧。晚安。浣熊。”
  舒浣回到家,吸着鼻涕去洗澡的时候,扭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上开始有点发肿的指印,层层叠叠的五指山,都是徐玮泽打出来的。
  徐玮泽那样的人,是要有多生气,才会对她下这种狠手。她竟让能让他如此愤怒。
  对于他的告白,舒浣第一次有了真实感。
  可她并不想要这样的天降桃花。人心是脆弱可贵的,如果得到它,那就要珍惜和保护它。而她现在没有这样的能力,她自己的心都不在自己胸腔里了。
  舒浣终于开始害怕地觉得,事情已经失控地朝着她未曾料到,又最不愿意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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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舒浣接到了徐玮敬的电话,客气约她出来谈一谈。
  徐玮敬找她是为了什么,舒浣心里很清楚。他和她的一切接触,都只因为她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然而她其实并不是。
  但舒浣还是一口答应,因为她不可救药地暗恋着他。明知道这邀约不是她想要的,她一样无法抗拒。
  舒浣照例花了很多时间做她那徒劳无功的打扮。
  把刘海全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长发在尾端打几个空气感十足的卷,浅紫印花的修身洋装,紫罗兰色水晶高跟鞋,连项链也是粉紫的,让她显得肤色白皙,双腿修长,腰身不足一握。
  这样的漂亮当然不会是舒适的,但她还是近乎绝望地希望能让徐玮敬觉得她是个独立的个体,是个成熟到足以和他对话的女人。
  舒浣紧张地下了楼,这回徐玮敬亲自来接她,她更是不敢怠慢,生怕自己的姿势有半点的不好看。徐玮敬眼光之下的十级台阶,她走得比过钢丝还谨慎。
  徐玮敬一直看着她,等她到了眼前,才帮她拉开车门。
  舒浣微微弯腰坐进车里,宽大的车厢内,桌上已经摆好了酒杯。
  车子一开动,在这移动的密闭空间里,就剩下她和徐玮敬面对面。前面的司机并不能听得见他们。
  徐玮敬先礼貌地给她倒了杯酒,而后才问:“你和玮泽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舒浣斟酌着措辞,谨慎道:“我们性格其实不是很般配,相处得不是很好……”
  “请你对我说实话。”
  舒浣下了决心,一闭眼,朝他弯下腰,以道歉的姿态说:“我们是骗你的。”
  “嗯?”
  “我和徐玮泽,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
  徐玮敬看着她。
  舒浣心脏通通直跳:“我只是帮徐玮泽骗你,免得你逼他去相亲。其实我们没有在交往,一直是普通的异性朋友……”
  徐玮敬依旧没有开口。
  在那静默里,舒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他多几年自由时间,他也还年轻,不想太早被安排结婚的。请你也不要生徐玮泽的气……”
  徐玮敬突然说:“我知道。”
  “啊?”
  “我知道你不是玮泽的女朋友。”
  舒浣这才抬起头来,睁圆了眼睛看他。
  “玮泽一开始就告诉我了。”
  “……”
  “不是你和他在骗我,”徐玮敬看着她,“是他和我在骗你。”
  “……”
  “玮泽喜欢你的,舒浣。”
  舒浣连连摇头,那种找不到真实感的虚浮感觉又回来了。
  “不对啊,你第一次见面,明明就……”
  “是的,那一次我对你印象确实很坏。玮泽也确实跟我谎报过你的家世学历。他是真的在担心以我的标准,你无法通过。”
  “……”
  “但是你通过了。”
  “……”
  “你是个好女孩。”
  在她的呆滞里,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我以前一直坚持,必然要优秀到一定水准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我唯一的弟弟,成为他的妻子。但你尽管不完美,也有你的优点。你善良,认真,坚强,心胸宽广,懂得关心别人。你的可爱之处,是他需要的,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你让他很幸福。”
  他这样诚恳的肯定,却是她听过的,最让她伤心的赞美。
  “我也希望,你能让他一直幸福下去。”
  舒浣只觉得喉咙口堵着,她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开口,更不适合说那些话。但她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徐玮敬英俊的,缺乏表情的脸,已经有些要看不清,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可是,我喜欢你啊。”
  “……”
  “我喜欢你啊徐玮敬。”
  “……”
  “我……”
  “……”
  “这个,你也知道吗?”
  徐玮敬过了很久,才张开嘴唇,在她几乎要撞破胸口的心跳里,缓缓说:“玮泽很喜欢你。”
  舒浣用她仅剩的勇气,哽咽着问他:“那你呢?”
  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徐玮敬在她对面坐着,沉默得像面墙壁,过了很久才说:“我不会做让我弟弟痛苦的事。”
  舒浣流着眼泪望着他。
  “我作为玮泽的大哥,也不能接受一个,让他痛苦的女人。”
  舒浣眼前一片模糊,而徐玮敬没有再看她一眼。


  第 19 章
  
  在她擦眼泪的时候,徐玮敬让司机停了车。
  “我先在这里下车。你让司机送你回去。”
  舒浣红着眼睛,打开另一侧车门,在他动身之前就先下了车。
  “舒浣!”
  她能听见徐玮敬在她身后叫她,他们的距离还不到两步,而他连伸出手来拉住她这样的碰触也不会做。
  徐玮敬还是把空车留给了她。司机很尽职地跟了她很长一段路,请她上车但舒浣出奇地倔强。
  她不需要他的礼貌,他的绅士,他的规范和克制。她只要他一点点的真情流露,一点点的不守规矩。只要他能自己追上来拉住她,她就会听他的话。
  然而并没有。
  走了那漫长的一路,爬上公寓的楼梯,舒浣腿痛得站也站不直。她想起书上写的那一句,小人鱼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是自找的,徐玮敬根本不会在意她穿的是什么,够不够高,好不好看,走回家走了多久,她吃的苦头完全多余,唉。
  不甚明亮的走道灯下,有个修长的人影在门口等着她。舒浣站住了,没有再走近。
  见了她,青年脸上又现出那个酒窝,微笑道:“嗨。”
  舒浣对他只剩下伤心和迁怒,她连看也不想看见他。
  徐玮泽对于她的态度也不以为意,笑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了?”
  “走开。”
  徐玮泽依旧好脾气的:“不要这样嘛,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打得那么重。我买了你喜欢的芝士蛋糕,蓝莓的哦。你要是还在生气,可以打回去啊。”
  舒浣泪汪汪的:“你走开!”
  徐玮泽也觉察到不对了,收了笑容,认真问道:“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
  舒浣只想大哭,把她一路走回来的伤心都发泄在他身上,徐玮泽一靠近,她就用力打他:“走开,走开!为什么你要在这时候追求我啊?!”
  “……”
  舒浣推搡着他的胸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我?”
  徐玮泽任她推打,而后说:“抱歉,我没有要给你压力。今天来,只是想买这个蛋糕给你。”
  蛋糕递到她手里,舒浣只犹如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猛地缩回手:“我不要!”
  那柔软的糕点因为没被接住,立刻在地板上摔了个稀烂。
  徐玮泽看着她:“浣熊……”
  舒浣拳头握得紧紧的,眼泪还在眼里打着转转。她不敢再接受任何来自徐玮泽的东西,她从他这里收到的,徐玮敬就绝对不肯再给她。
  他所谓的爱不过是短暂的,任性的,随心所欲的。她却要为这样轻率的感情,付出她最大的代价。
  “我也不要你的喜欢,你全都拿回去,”舒浣抽噎着,“没有比你的喜欢,更廉价的东西了!”
  徐玮泽看着她。
  昏暗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像是叹了口气。
  徐玮泽走了,把地上摔坏的蛋糕也收拾得干净,就好像他从没来过那样。
  舒浣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可是徐玮敬对她也不公平。
  她没有从谁那里得到什么多余的公平可以分给他。
  接到徐玮敬的电话,舒浣一点都不意外,她知道他又是为了徐玮泽。他们兄弟情深,他只要徐玮泽开心就好,把徐玮泽想要的东西都给他,其他人算什么,她这样的“东西”算什么。
  她打定主意,她不要屈服。谁也不能强迫她,就算是徐玮敬那也一样。
  两人在咖啡厅里见了面,徐玮敬是一贯的严肃和一丝不苟,她也把头发都扎起来,穿了稳重的黑白色裙子,以不输给他的强硬气势坐在他对面。
  “玮泽从家里搬出去了。他这几天都住在酒店。”
  舒浣咬住嘴唇,她不能在他施加的压力下动摇。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接受玮泽。”
  舒浣看着他,倔强地:“你明白的。”
  徐玮敬调转了眼光,不再和她对视。
  “我不适合你。”
  舒浣反击道:“那我也不适合徐玮泽。”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徐玮敬皱起眉:“我不是男朋友,丈夫的好人选。”
  “徐玮泽那种花花公子,难道就是了吗?”
  “他对你是认真的。”
  “我对你也是认真的!”
  徐玮敬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把对我的认真,变成对玮泽的,这就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不能把徐玮泽的认真,变成你的呢?”
  徐玮敬突然站起身来:“你胡搅蛮缠也没有用。”
  舒浣忍着眼泪:“你觉得,我对你,是胡搅蛮缠吗?”
  她连女孩子的矜持也可以不要了。只换来这样四个字的评价。
  “我是玮泽的大哥,这世界上,他最尊敬和信任的人就是我,”徐玮敬不再看着她,“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那我呢?”
  “……”
  “我怎么样,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吗?”
  舒浣哭着上了公车,她实在看不到希望。她不知道徐玮敬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但他坚决不肯要她。
  舒浣看着窗户玻璃映出来的人影,那满脸泪痕的灰暗影像,头发乱了,两眼红肿,彻底的一张失恋的人的脸。
  舒浣在最后一排呆着,拿手帕捂着脸,一直坐到终点站,通情达理的司机看她哭得伤心,也不赶她下车,而后她又原路,同一辆车再坐回来。
  在车上的时候,她问了徐玮敬。
  “如果徐玮泽得到想要的,那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吗?”
  对方没有回复她这个消息。舒浣也觉得自己这样过于厚脸皮,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这样的死缠烂打,又何况徐玮敬呢。
  哭了一会儿,她又擦着眼泪发了消息给徐玮泽。
  “我要去酒店找你。”
  这回很快就得到回应。
  “我下楼接你。”
  下了车,折腾了这样半天,天色已经黑了,舒浣在酒店的对面发了好久的呆,才下定决心,穿过马路。
  徐玮泽早已在大堂等着她,一见她进门,便站起身来。她这狼狈潦倒,眼肿得像个小兔子的模样不免让对方很是意外,徐玮泽一下就捧住她的脸:“你怎么了?”
  舒浣鼻尖还是红通通的:“没有……”
  徐玮泽看了她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先上去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进了电梯,徐玮泽刷了房卡,电梯缓缓上行,舒浣这才在电梯壁上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人只要一哭,就不免丑上几分,她哭到现在,简直是连半点姿色也没剩下。
  舒浣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连自暴自弃的信心也没有了。
  开始退缩的时候,电梯却已经到了,舒浣站着发了两秒的呆,徐玮泽看看她,拉起她的手:“走吧。”
  舒浣有些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直到进了客房。徐玮泽让她在床上坐下,为她从冰箱取了罐麦茶,而后转身去浴室。
  舒浣听见流水的声音,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条毛巾。
  “来,擦把脸吧。”
  舒浣还反应迟钝地抓着麦茶,徐玮泽就一手扶了她的脸,一手帮她擦:“你这样不像浣熊了,像花猫耶。”
  擦干净了脸,徐玮泽又替她把头发拨好:“来找我有什么事?”
  舒浣看着他贴近的,温柔而俊美的脸,突然几近蛮撞地说:“我们交往吧。”
  徐玮泽停下手,看着她。她能清楚看见他眼底惊异的神色。
  “我们现在就开始交往吧。等你玩腻了,赶紧甩了我,我就能对你哥哥有个交代了。”
  “……”
  “你不是想要吗?”
  徐玮泽看着她。
  舒浣也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脸,说这种话还又没有吸引力,但还是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拿去吧。”
  徐玮泽没有马上动作,只是看着她。
  而后咬着牙,突然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舒浣有好几分钟,眼前都是黑的,脑子里也没有别的颜色。这毫无预兆的一个耳光,把她给打糊涂了。
  眼前的黑暗过了一阵子也就散去了,而心里还是一片迷雾。
  混乱间只知道自己又得到一个拒绝的答案。
  她不可自拔地爱着徐玮敬,而他因为她拒绝了徐玮泽而拒绝她。
  她只有满足了徐玮泽,徐玮敬才会放开心怀接受她,而要顺着徐玮泽的心意,又是以离开徐玮敬为代价。
  这本身是一个无解题。
  这么一个怪圈,她走不出来。
  她这样可笑的献身念头,也是被逼急了。人被爱情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会做傻事的。
  然而连徐玮泽也拒绝了她。
  舒浣呆坐了一会儿,耳里的鸣响渐渐散去了,就说:“我,我回去了。”
  徐玮泽没有出声,甚至不看她。
  她糊里糊涂站起身去开门,徐玮泽也并没有挽留她。


  第 20 章
  19.5章

  她几乎绝望了。她那么喜欢徐玮敬,只要他肯多看她一眼,她就全身颤抖。她甚至愿意为了他的释怀,而向他的宝贝弟弟牺牲她自己最宝贵的。
  而眼前这曾经觉得是最好朋友的男人,在她最需要帮手的时候,他站到她对面去了。
  舒浣出了酒店,马路对面有台轿车停着。她认得出那是徐玮敬的。
  舒浣毫不避讳地,直截了当走过去,徐玮敬就站在那里,个子高高的,面容端整冷漠,犹如上好材料刻出的雕像。
  在他面前,舒浣只觉得自己很渺小。
  “你是来核查我,有没有让你弟弟满意的吗?”
  徐玮敬只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舒浣眼圈慢慢发红:“对不起,我没让他满意,他没接受。就这样。再见。”
  徐玮敬突然弯腰,一把抱住她。
  舒浣一动也不能动。这是完全在她奢望之外的一个拥抱。
  徐玮敬的胳膊,徐玮敬的胸膛,她第一次这样贴近他,以至于能感觉到他强有力的,终于不是那么规范的心跳。
  她在安静里抽噎着被紧紧抱在他胸口,这几分钟是她有过的,最好的时间。
  然而几分钟过去,徐玮敬还是放开她,低声说:“上车吧。”
  舒浣脸上还挂着眼泪,望着他。
  “我送你回家去。”
  她又回到了对他言听计从的时候,红着眼睛坐进车里。
  这回是徐玮敬自己开车,不再有司机,两人并排坐着,安静而平稳的驾驶。
  车子到了公寓楼下,整栋楼却都没有灯光,漆黑中只有几户窗口透出昏黄,舒浣有些愕然。
  徐玮敬看了一看,道:“你坐着,我去问问。”而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浣扒在车窗口,看他去向管理员询问,而后很快转身返回来。
  “线路有点故障。物业已经在修了,过一会儿应该就能恢复。”
  “啊,那就好。”
  徐玮敬看看她,又看看黑漆漆的楼道,依旧没什么表情:“我送你上去。”
  “谢,谢谢你。”
  徐玮敬陪着她在黑暗里上楼,始终绅士地将一只手放在离她后背十公分的位置,以防她摔倒。
  舒浣很感激于他这份公式化的体贴。
  上了楼,摸索着用钥匙打开门,室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暗光,徐玮敬在她身后进了门,事先按下灯的开关,再替她将门关上。
  两人在黑暗里有略微的尴尬,因为那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紧张而有了片刻沉默。还是徐玮敬先开了口:“我记得你有蜡烛。”
  舒浣忙应道:“是啊,好像是放在架子上了,我找找。”
  摸黑在架上那一堆小物里翻了半天,好容易才找到一个形状手感都对得上的,舒浣听见徐玮敬在背后问:“找到了吗?”便抓了它转过身:“找……”
  大概是黑暗中没能估算好距离,徐玮敬站得有点太近了,又为察看书架而低下头。舒浣一转过身,猝不及防的,两人的嘴唇之间便只剩下不到一公分。
  僵硬之中,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吹拂在自己嘴唇上的那一点酥麻。
  黑暗中也不确定是谁主动,总之那一公分的距离突然消失了。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背上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舒浣大大抖了一下。
  这样一个让她战栗的碰触,并没有像她担忧的那样一闪即逝,反而迅速地变本加厉,成了深入的热吻。
  唇舌交缠激烈得全然超出她的预想,舒浣一开始还费力地踮着脚,努力迎合,被亲得昏头转向。
  而后徐玮敬便将她一把抱起来,她就糊里糊涂地坐在桌上,和她最憧憬的这个人接吻。
  黑暗里的徐玮敬像是完全失去了那些严谨,规范和自制。他有一种被解封了的兽性,力大无穷地抓着她细瘦的腰,几乎粗鲁地亲吻她。
  舒浣几乎招架不住,在这暴风骤雨一般的爱抚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徐玮敬的手指一碰到她,她就根本没法思考,只能任他引导,全都交给他来操纵。
  漫长的接吻过后,徐玮敬往下亲了她的脖子,那是吸血一般的力度,舒浣颤抖着感觉他的唇齿,上下都被他的大手揉捏着,整个人都完全是在他掌心里,由他摆布。
  他的手指和嘴唇所到之处都像是能燃起火苗一般,亲吻落到她胸口的时候,舒浣全身都发起抖来,只能慌乱地抱住他的头。
  裙子被卷到腰上,唯一的贴身遮蔽他只用一只手就拉下来了,舒浣颤抖着,依旧缺乏真实感。
  她竟然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抱着他,在他怀里和他热吻,接受他。在梦里她都没敢梦过这么多。
  大腿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被抓着就全身都失去力气。徐玮敬把她□的双腿分开,压在她腿间,黑暗里彼此都已经不再掩饰,只剩下喘息和亲吻。
  舒浣略微害怕地紧紧闭着眼睛,却觉得四周蓦然一亮,而后身上男人的动作也停住了。
  屋内已然光明大作。线路修好了。
  舒浣略微迟钝地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她过了那么几秒钟,才能适应这来自现实的光线。
  徐玮敬还算得上是衣冠楚楚,她的裙子虽然不整,上下均被扯到腰间,但毕竟也还在自己身上。
  黑暗中那种裸裎相对,彼此可以毫无保留,毫无顾忌的幻象,已经消失了。
  徐玮敬看着她,他脸上已经没有丝毫欲望或者失控的痕迹,所有的严谨自律,都在黑暗褪去的那一瞬间,全部回到他身上,犹如它们从未消失过一样。
  两人在安静的明亮里对视了一会儿,徐玮敬还是放开她,直起身来,帮她把裙子拉好,低声说:“对不起。”
  舒浣只觉得眼里又渐渐充满泪水。
  “我只有他一个弟弟。”
  “……”
  “我不能伤害他。”
  “……”
  “我也不能,随便这么对你……”
  “……”
  “抱歉……”
  她不想再在徐玮敬面前掉眼泪,但她控制不住。他回归现实的克制也许是种责任感,但对她来说只是最温柔的残忍。
  “我不能伤害他。”
  “……”
  “我也不能,随便这么对你……”
  “……”
  “抱歉……”
  她不想再在徐玮敬面前掉眼泪了,但她控制不住。他回归现实的克制也许是种责任感,但对于她来说只是最温柔的残忍。

(以下接出书版)

  徐玮敬终于还是走了,留下她与满室光明。
  舒浣拉了一下裙子,把从桌上扫下来的东西一一捡起,原样放回去。
  她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穿着皱巴巴的洋装,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苍白的脸颊上那个耳光留下的指痕隐约还在,脖子上是一片半途而废的吻痕。
  她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难看。才短短几天,她的人生就犹如过山车一般,在高空中转了几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弯,而后又直跌下来。
  她抛弃矜持,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向徐玮敬表白,不止一次,他竟没有接受;下定决心向徐玮敬献身,也被赏了个大耳光;而终于做梦一样和徐玮敬亲热了,被他垂青了,他做到一半还是停了手。
  舒浣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不由得用双手捂住脸。她的人生到此为止,应该没有办法有更羞耻的低潮了。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糟,受尽嫌弃。她对谁都没有吸引力。
  脸上乱七八糟的,实在太凄凉了。舒浣难堪地去胡乱地冲了澡,想把自己这一天下来的混乱都冲了个干净,边洗边忍不住狼狈地哭了一场。
  勉强收拾好,刚裹上浴巾,突然就听到了门铃声。
  舒浣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那是徐玮敬,想也不想,也顾不得再换衣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海藻一样散在肩上,就赤着脚跑过去开门。
  “徐玮……”
  门外站着的是徐玮泽。
  舒浣从门打开的不到二十公分的间隙里看见他有些苍白的英俊的脸,脑袋里短暂的热度一旦褪去,就意识到自己草草裹着浴巾面对一个成年男子实在不成体统,也不好意思再把门开大了,只半躲在门后面。
  “浣熊?”
  舒浣有点无颜面对他,只能看着他的脚:“有,有什么事情吗?……”
  徐玮泽看了她一会儿,温柔地低声说:“我来跟你道歉的。”
  舒浣突然有些心酸,又无措,只能左脚蹭着右脚。
  “刚才我不应该打你。”
  舒浣忙说:“没,没关系的。”她只希望他不要再提了。
  “其实我……”
  徐玮泽的声音突然收住,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布满吻痕的赤裸的肩膀后,而后便伸出手推门。
  舒浣的力气相对于他来说,只犹如螳臂挡车。他轻而易举地推开门,进到屋来了。
  舒浣防守失败,张皇失措地说道:“你,你在干什么啊?”
  如果是徐玮敬,毕竟刚才都到那种程度了,即使现在这样衣衫不整地面对他,也不算过分。但对着徐玮泽,她这样就实在太尴尬了。
  徐玮泽看着她,笑道:“你害羞什么?”
  “……”
  “也对,我哥才刚走,你也刚洗完澡,然后我就来了。”
  “……”
  徐玮泽又把屋子里看了看,而后用近似赞赏的口气道:“一完事就让我我哥走,还能收拾得这么干净,你也真不是一般的老练了。”
  他口气里那种意味太过分明,和直截了当说她轻浮淫荡并没有区别。
  舒浣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她有足够的话可以骂回去,但她突然失去了向她解释的意愿。
  这样轻蔑地揣测她的徐玮泽,比刚才打了她耳光的那个徐玮敬,更令她失望。
  她在这样的徐玮泽面前,根本不甘示弱,只是瞪回去,“那又怎么样?”
  两人对视着,她感觉他身上有濒临爆发的气场,但僵持了一分钟,他却还是笑了笑,“这么说,我刚才没答应你,倒是我不识相了。”
  “……”
  “我顾虑这么多干什么呢,你说是吧?”
  舒浣涨红了脸:“请你出去!”
  徐玮泽又笑了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舒浣吓了一大跳,不由在他怀里挣扎:“你干什么啊?”
  徐玮泽一言不发,只径直把她抱进卧室,而后扔在床上。
  摔到床上的力道并不重,但舒浣一时已然混乱了,还有些难以置信,只来得及以防它散开,就见徐玮泽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朝她的下身来。
  舒浣吓得出不了声,只是在他怀里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全身紧绷地和他对视着,思毫不敢眨眼。
  在她紧张的视野里,徐玮泽那收敛了笑容的俊美的脸以一周侵略的姿态放大,而后用力堵上了她的嘴唇。
  这是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三个亲吻,虽然有过两次经历,但仍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混乱间还是被那舌头探了进来。
  她感觉到徐玮泽唇舌的技巧,简直好得让人害怕,那种侵入是非常魔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她再迟钝也知道这样的亲吻之后会是什么,只能在他身下拼命挣扎,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用尽全力也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徐玮泽压着她。
  徐玮泽的一只手就把她的左右手一起抓住了,固定在她头部上方,一手解开她的浴巾。
  浴巾掉落的瞬间,舒浣立刻满脸通红,眼里很快就憋满了泪,半晌才带着哭腔骂道:“王八蛋,徐玮泽你这个王八蛋……”
  徐玮泽又低头吻住她,堵住她的欣然欲泣。
  亲吻纠缠里他身上的衬衫也被脱掉了,而后是长裤。舒浣从没有见过他穿着衣服之外的模样,第一次从下往上面对他赤裸的上身,那宽阔的肩膀和陌生的肌肉线条给了她无穷的压力和恐惧感,于是她更是拼命地要踢打他:“走开,你走开……”
  徐玮泽顺势抓住她光裸的大腿,分开来,环在自己腰上。
  身体真正毫无遮拦地相触碰的时候,舒浣整个人都紧张得僵住了,声音突然消失一样,连挣扎也瞬间凝固了。只剩下手还紧紧抓住徐玮泽的肩膀,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徐玮泽握着她的腰,把她压向他。舒浣无法抵抗,只能在那里动作咬着嘴唇,眼睛越张越大,眼泪迅速就盈满了眼眶,受了虐的小动物一般。
  只过了几十秒,她就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徐,徐玮泽。我好痛啊。”相对于徐玮泽的身体来说,她实在太娇小了。
  虽然徐玮泽是施暴的始作俑者,她却还是本能地向他求助,泪眼汪汪地小声说:“我好痛……我好痛。。。。。徐玮泽……我……”
  她的喊疼声让他几乎是立刻停下了动作,抱着她喘息了一会儿。紧张地小心地亲她的鼻尖,眼睛,哑声道:“很痛吗……。抱歉……”
  舒浣感觉他似乎试图调整一下资势,有就此放弃的意图。但她已经因为疼痛和紧张,严重痉挛了,两人都辛苦得动弹不得。
  徐玮泽英俊的脸上渐渐满是汗水,在她含泪的无助凝视里,吸了口气,低声说:“对不起,我这样也没办法……”舒浣简直是要哇哇大哭了;“我、我好痛啊,你,你快想办法让我不痛,徐玮泽……”
  她那样子也让他心疼了,只能说:“好好,乖,你放松点。”
  舒浣抽噎着:“我,我……”
  “不要怕,吸气,然后放轻松……乖,放松点,放松就不痛了……”
  这是个奇怪的局势,按理是强X犯和受害人的对峙和对立。但这个 “犯人”不是别人,是徐玮泽。他们之间不存在恶意的关系。她总还是觉得徐玮泽不会真的伤害她。
  缓和的过程依旧显的很难受。舒浣满脸眼泪,在他怀里呜咽着开始放松。
  当务之急是让自己不要痛就好,其他的那些什么都先抛到脑后去了。
  徐玮泽安抚着她的头和肩,他的声音像是能催眠一般,那种九违的温柔又回来了:“乖,再放松一点,不要怕,不要用力,乖……”
  出于莫名的欣任,舒浣乖乖照做了,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努力地深呼吸者让自己平静下来,含着眼泪,抓紧他的肩膀想要拿痉挛渐渐缓和。
  徐玮泽亲着她的脖子,也一点点抱紧了她。
  拼命放松后,的确是没那么痛了,身体轻松了很多。
  但她也突然意识到在,正是自己的放松配合,让徐玮泽彻底得逞了。
  舒浣气得又哇哇大哭,拼命打着他:“你出去,你出去!王八蛋,你……”
  但已经来不及了,根本停不下来。徐玮泽俞发神入,换了资势,把她抱到腰上。
  “你这个王八蛋!呜呜呜……。”
  徐玮泽堵住她的嘴唇,在她的抽泣声中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天色已经大亮。该醒来的都已经醒来,舒浣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浣熊……”
  这不知道是他第几百次这样叫他了。她可以拒绝看见徐玮泽,但还是想听见他的声音。
  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昨晚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去想了。
  事情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这一步,她也变成了徐玮泽那曼长的艳遇名单上的一个。
  他敝帚自珍地爱惜自己的身体和感情,结果还是这么可悲的下场,随随便便的,就因为徐玮泽的一时性起,就毫无意义地用掉了。
  贞洁什么的,其实在这个时代里已经很无所谓了,没有什么人把它当回事情。但她还是很难受。
  “浣熊……”
  舒浣哽咽着,终于开了口,嗓音纱哑:“你的记录上又多了一笔,算你高兴了吧。”
  徐玮泽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叹了口气:“浣熊。”
  “走开”
  她根本不想看见他的脸。
  “这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种话,更不该那样对你。我道歉。”
  这句话他也重复了上百遍了。
  舒浣想把他当朋友的结果就是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事后再说这种软话,有什么用呢?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他也不可能因为可以向她道歉就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你来打我好了,用刀砍也可以。”
  鼻子鼓起来的那个大包一动也不动。她已经连动手打她都不愿意了。
  “浣熊。”
  舒浣没有再搭理他。徐玮泽就在床边坐着。等着她,一直到天色复又暗了下来。
  徐玮泽又说:“一整天了,你该饿了吧,起来吃点什么把。”
  舒浣闭着眼睛,没有声息。
  “我叫人送餐来,先吃点水果沙拉,喝点汤好吗?”
  被子里传来的声音像是闷闷得哭腔:“让别人进房间,我就死给你看。”
  徐玮泽像是有些慌了神:“那我下去给你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
  “我不吃。”
  话音刚落,便传来肚子咕咕叫的可耻声音。
  徐玮泽便以肯定又诱哄得口气道:“你饿了。”
  “……。”
  “先吃块抹茶蛋糕好吗?还是蓝莓的?想喝热巧克力还是奶茶?”
  舒浣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我想吃麻辣锅。”
  徐玮泽一愣:“好。”
  附近并没有这种东西,徐玮泽开车到了另一个街区,才找到有口碑的火锅旗舰店。
  店家并没有外带的先例,多给钱也不行。徐玮泽花了许多功夫,才终于买下了店里涮锅的锅具,酒精灯,又将汤料和涮料打了包,再开车回去。
  回到公寓楼上的时候,徐玮泽用从她桌上拿来的钥匙开了门。屋里和走的时候一般安静。昏暗,然而又好像是少了点什么。
  “浣熊?”
  她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床上空荡荡的。床头的纸条是留给他的,上面只写着两个字,“绝交”。
  虽然在这种可构成犯罪的事情之后,得到这么一张近乎友稚的纸条,实在有些好笑。
  但徐玮泽根本笑不出来。她是认真的。
  舒浣是背着她匆忙收拾的。装了重要家当得小包包,走在去车站的路上。一边走还一边哭,她实在是太气了,又伤心。
  大学的时候,她曾经有个自己做的本子,从封面到内里纸张的花样都是自己亲手绘的,手工装订,一直舍不得用,总想不好第一页要写什么样的内容才最合适。
  结果被徐玮泽抢过去,恶作剧地乱涂乱画。气得她哭了两天,一直都没跟他说话。
  而她现在的心情,是那时候的一百倍。
  但她的气愤,又没到要去控诉徐玮泽强暴的那种程度。她并不想怎么样去惩罚他,毕竟那是徐玮泽,他们做了五年最好的朋友,对他控告什么的。她也不愿意。
  只是她再不想见到他了。
  走到路口的公交车站,舒浣伤心之中又有些茫然,她也想不起来出去哪里比较合适。
  她心里最想见的,无助的时候最觉得可依赖的,是徐玮敬。但又没脸去见他。
  如果对她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别人,那还好些,偏偏是他的弟弟,这样做就连徐玮敬,她也无法一起面对了。
  在站牌下停住的第一辆公车刚好是机场线大巴,舒浣只犹豫了一下,就跟着其他人一起上了车。
  到另外机场,她照着电子宫告牌,买了最近一班起飞的航班。在广播的催促下,又迅速地糊里糊涂地过了安检,登机。而后飞机便关上了舱门,上侧道,起飞。
  她连认真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城市。
  其实不思考也好,她失去了刚从徐家得到的工作,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暗恋的对象,也失去了自己固执地爱惜着的东西。
  她用了很长时间的努力才得到和维持的东西,一夜之间就全都没有了。
  舒浣在飞机上紧紧裹着毯子,把脸也藏在了那毛毯底下。

32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舒浣随着人流出了闸口,行至大厅。有人接的便笑着三三两两地拥抱,或者握手,而后一起离开;知道自己到底去哪里的也方向明确地拖着行李往外去搭计程车;只有她还茫然地背着行李在大厅里站着。
  舒浣拿了地图,找了个位子坐下,略显有些不安。她还没想好要怎么生活。自己又缺乏方向感,在这陌生的地方也不敢到处乱走。
  肚子已经很饿了,她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在机场吃了六十八块一碗的牛肉面,还是饿,但已经穷得不敢再点了,于是愈发的茫然。
  舒浣只能继续坐着发呆,抬头看电视屏幕大上的无声画面。广告闪过的画面,她突然想起来,段琪雅是在这个城市里的。
  段琪雅留给她的电话号码,她一直宝贝兮兮地存着,只是想到了段琪雅工作繁忙,不会有时间应付她,就从没有敢真的去骚扰过她。
  这时候她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拨了那个号码。
  “你好。”
  听见那个熟悉的,在MP3里长期存着的温柔女声。舒浣一时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你、你好,我,我,我是舒浣,啊,就是那个,你以前见过的。。。。。”
  对方哈哈笑道:“我知道是你啊,我记性还没那么坏啦。”
  自己竟然还能被她记得,舒浣只觉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说起来,留给你电话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打来呢。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刚下飞机,想问你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合适的酒店……”
  段琪雅道:“哇,你来T城了?”
  “嗯……”
  “一个人吗,还是跟徐玮泽在一起?”
  听到那个名字,舒浣就又有些难受:“是一个人……”
  “啊,那这么晚了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走比较好。你稍等一下,过半个小时我就去接你。”
  挂了电话,舒浣还在受宠若惊。她只是想碰碰运气,想和段琪雅说几句话,心理能有点安慰,没想过会得到亲自来接她这样的待遇。
  果然在大厅门口站了一阵子,就有台黑色的车子在夜色里低调地驶了过来,而后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舒浣听得里面的人叫了她一声,就赶忙进去。
  段琪雅一身黑色露肩小洋装。明眸大眼,肤色胜雪,毫不做作地蹬着一双长腿,英气勃勃而不失妩媚。
  见舒浣慌里慌张地坐上车。段琪雅便伸出修长的胳膊替她关好车门,笑道:“你站在那里等人的样子好乖哦,走丢的小动物一般。徐玮泽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啊?”
  能亲眼再见到自己的偶像,舒浣连原先得那种难过都少了一大半,一时间把那些事情全抛到脑后,脸涨得通红,结吧道:“雅,雅,雅……”
  她鸭子一样嘎了半天,段琪雅又看看她:“哇,也穿太多了吧,你那边很冷吗?”
  舒浣在白色雪纺洋装下面,又穿了条牛仔铅笔裤,外面加件薄款小西装,脖子上还有条窄窄的蕾丝手钩薄围巾,虽然是夏日搭配款。但这也过分严实,除了手合脸,一点皮肤也没露。
  舒浣只得点点头:“嗯。”
  “对了,怎么会坐这么晚的飞机,是来玩么?还是工作上的事情?”
  舒浣不会撒谎,也无法解释,只得含糊应道:“来,来玩……”
  见她为难,段琪雅也就善解人意地不再多问,只笑道:“哇,我知道了,你是特意来看我的,所以徐玮泽没有一起来,他在家忙着挠墙吃醋呢。”
  舒浣从心底感激她这样的体贴友善。段琪雅果然是内外皆美的好女人。
  然而想起徐玮泽,舒浣就一阵阵的伤心。她虽然气他气得要死,但还是忍不住会在意他的感受。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回去以后看到那张留言,他应该也会很难过吧。起码那份麻辣锅是吃不下了。
  在这种时候她反而想起了徐玮泽种种的好。刚毕业的时候她没有钱,房租三餐都是徐玮泽先‘借’给她,每周他都找借口请她吃一次好的,她半夜胃病发作,一个电话,徐玮泽就来得比救护车还快,连夜送她去医院,徐玮泽在病床前一直抓牢她的手。
  “绝交”两个字,她写得眼泪汪汪的。他们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曾经对彼此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朋友,简直就是家人一样可依靠的存在。
  但还是被他一手破坏掉了。
  一张叠好的手绢递到她面前,舒浣感恩之中也觉得自己简直快要丢脸死了,而后又听到段琪雅用哄小狗的口气说:“到我家去吧,有很好吃的巧克力哦。”
  车子一路开到段琪雅的住处。舒浣双手交握,怀着朝圣的心情跟着段琪雅进了公寓大楼,诚惶诚恐地走上了楼梯,而后毕恭毕敬地看着段琪雅掏出钥匙开门。
  “请进来吧。”
  舒浣忙在玄关换了鞋子,再小心翼翼踩进去。
  “不好意思啊,我都没收拾,别介意啊。”
  水晶灯的光线柔和,宽大的客厅是乳白色的基调,成套的英式沙发和地毯,抱枕随意扔着。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杂志和光碟,落地窗的窗帘开了一半,虽然算不得太整齐,但很干净。
  这样的随性倒令人放松,如果是一丝不苟的严谨作风,她更是会紧张得连坐都不敢坐了。
  舒浣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个角落,连连道谢地接过段琪雅倒给她的水果茶,这才想起来要道歉:“啊,你刚才是应该是在忙吧,还特意来接我,我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段琪雅拿了盒巧克力,也坐了下来:“不会啊,刚才是跟朋友在夜店,其实玩来玩去也都是那样啊,去得多了也就没多意思了。”准备好巧克力。段琪雅又倒了两杯红酒,而后看看她,“咦,你的外套和围巾还不脱,不热吗?”
  “啊……”
  “我等下可是要换睡衣的耶,在家我是很随意的。这个高度,狗仔拍不到,你穿比基尼也没关系啊。”
  舒浣有些尴尬,小声说:“我不热……”
  段琪雅有些困惑地歪了头:“还是是说你很介意这个?我们都是女孩子,穿少一点也没关系吧。”
  舒浣愈发拘谨,只能将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抓着,额头出汗,皱着脸。
  段琪雅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皱眉。突然伸手拉下了她的围巾。在舒浣还惊慌失措的时候,又将她那多余的外套也脱而来,而后表情瞬间变得很严厉。
  “你遇到那种事情了?”
  徐玮敬留下的痕迹倒是还好,然而徐玮泽把她又狠狠蹂粦过一遍,吻痕上又叠加着牙印,从脖子到胸口,一寸都没放过。
  舒浣现在痛是不痛,但被揭了伤疤,想起昨晚那任徐玮泽摆布的几个小时,她就又有了哇哇大哭的冲动。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轻重缓急啊?”
  舒浣眼里已经又有了泪,紧张起来:“我,我……”
  “报案了没有?”
  舒浣茫然地摇摇头。
  “那就去报案。” 段琪雅显然是很生气,“这种人怎么能轻饶?你要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没有什么好怕的,律师我来替你请,保证告得他脱裤子!”
  听得要法庭上见,还要徐玮泽脱裤子,舒浣忙连连摆手:“不,不用……”
  段琪雅大皱其眉:“不是我说你,就是你这样软弱的人太多了,才会助长那些烂男人的气焰。为什么不告呢?受害人没什么可耻的吧,难道你还怕他们用有色眼光看你?”
  “我……我?”
  舒浣不知道要任何解释才好。她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小绵羊,在公车上遇到了色狼,她虽然身材娇小,也总是把对方打得嗷嗷叫痛,情节严重的还要反拧住胳膊按在地板上,让他哭得全车厢的人都围观之。
  她的好友颜苗就更厉害了,直接抓住对方的领带下车:“想我跟到你们公司老板去见你们老板,告诉他你是公交车色狼吗?不想的话,就拿钱来!”然后还能收获几百块钱。
  但这次的事情,不是别人,是徐玮泽。他和任何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
  段琪雅叹了口气:“算了,你也别介意。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不愿意,我不会硬插手的。”
  “对。对不起……”
  虽然让偶像对她很失望,但她还是想会梢微维护徐玮泽的。
  尴尬的沉默里电话突然响了,段琪雅伸手去接:“喂?纬泽啊,什么事情。”
  舒浣立刻把眼睛睁大了,全身紧绷。
  “舒浣!”段琪雅听着电话,微微皱眉,转头看过来。舒浣忙用力连连摆手,拼命朝她做手势。
  段琪雅终于说:“没有啊。她没有联系我。”
  舒浣总算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段琪雅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难道是纬泽做的?”
  舒浣被戳到痛处,不由又盈出半眶眼泪:“我,我。。。。。”
  段琪雅勃然大怒:“纬泽他是不是脑袋被门板夹过了?也太不像话了吧,难道还是人吗?你是他女朋友,要亲密的话总可以跟你商量吧,怎么能……”
  舒浣悲从中来,哽咽道:“我,我不是他女朋友啦……我,我只是慌称是他女朋友,来骗他家里人的。然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向我告白,我当然不要,后来就……”
  “……。”
  “哎,其实他不是那种烂人啦,你也清楚他的为人的。。。。他可能只是因为……哎,其实我……我也不知道……”
  这种时候还替徐玮泽说好话,她也觉得自己实在太可悲了。可谁让他是徐玮泽呢。
  段琪雅摸摸她的头:“我明白,所以你是不打算告他对吗?”
  “不要啦,哎……。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T_T”
  段琪雅想了想,又说:“既然这样,那我要说了。其实我当时看见你们的时候,完全没有觉得你们是在演戏呢。纬泽跟你在一起,真的很自然,你们看起来就很幸福啊。为什么你不接受他呢?”
  舒浣泪眼朦胧地想了一会儿:“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只要是异性朋友,就有可能是进一步发展的。”
  “不,不行啊。”舒浣还在抽噎,“那样就太奇怪了。我,我从来都不在他的狩猎范围里。他,他也一样。就,是那种,不能吃的东西……”
  跟徐玮泽发生亲密关系,感觉就像乱伦一样。
  段琪雅像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不能接受就不要勉强了,在T市先呆一阵子吧,散散心吧。”
  “嗯。”
  “你在T城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对吧?”
  舒浣点点头。
  “那就干脆住我这里吧,我有多的房间。这位置,要出门交通很方便,安全方面也有保障。”
  “啊。。。。。”
  “只不过我最近事情比较多,没法带你出去玩,等这段忙过了,我再介绍好玩的地方给你。”
  舒浣受宠若惊得不行:“不,不用了吧,这样会不会太打扰您了。。。。”
  “不会啦,我们在徐家的时候也算做过室友,还是合得来的。你的生活习惯跟我没什么冲突,不用担心。”
  舒浣简直要感激涕零。
  “再说,虽然我这里有请人专职打扫,但能多个人帮我做做饭也不错呀。”

33
  舒浣原本就是很好相处的个性,任劳任怨,虽然有点夜猫子,但一个人待在房里也不会影响到他人,何况段琪雅也刚好是昼伏夜出的作息,寄人篱下的生活倒是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只拿了证件和钱包,那时候也没心思缜密到要抱上那个作为她衣食父母的笔记本电脑。
  段琪雅大方地在自己的电脑中挑了一台借给她,不过工作必需的软件,资料,都需要重新下载搜集,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了工作状态,而且最实在的,她的灵感就像枯竭了一样,怎么也设计不出那种幸福可爱满满的感觉来了。
  失去了吃饭的工具,舒浣就成了段琪雅家里的田螺姑娘,每天做点简单的家事,买菜回来抄一抄,洗衣服洗盘子。剩下的时间久看电视,给段琪雅做几只可以挂在包包上的熊和兔子。
  这样混吃混喝度过了若干天,突然有一日段琪雅过来问她:“你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其他工作要做吧?”
  “嗯嗯,我很闲的。”
  “虽然有点失礼,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哦,看你有没有什么兴趣做。”
  舒浣立刻殷勤不已,正襟危坐道:“有什么事大人您尽管说!”
  段琪雅笑道:“因为最近我工作多,有一位助理又请了婚假,公司需要替我找一个人顶替。因为是短期的,人事上不想弄得太麻烦,陌生人什么的不方便,所以我是想。。。”
  舒浣大眼汪汪地望着她。
  “其实酬劳还算不错哦,工作也没特别多,不过会有帮我打下手的时候——”
  舒浣立刻抱住她大腿:“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做了段琪雅的助理,因为这个全新的工作性质,舒浣的心情也跟着转换。
  她每日就是端茶送水,看管要更换的衣物配件,牢记行程表,拎包包。虽然很琐碎,也没有任何建设性,不过……
  大学时代她替徐玮泽做的不就跟这个差不多吗?
  而且现在居然还能有薪水可以领!
  她在段琪雅面前完全没有自尊心可言,狗腿的不行。在徐玮泽当年的调教下,她做事也称得上伶俐而有条理,这工作实在太适合她了。而且又能见到许多新鲜的人和事,忙的团团转之下她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段琪雅在拍广告,她就乖乖拿了买好的水在旁边等着,红心乱冒地看着段琪雅的美背长腿。
  中场休息,合作厂商的一位高层便不经意似的坐到了她的身边:“有水可以喝吗?”
  舒浣从包包里又掏出一瓶:“有的。”
  对方接过来,笑道:“谢谢,你是工读生吗?在哪个大学念书?”
  “。。。。”
  她因为干的是跑腿的活,所以就不施脂粉,每天只把长直发绑成马尾,穿个T桖背带裙,或者长款背心牛仔短裤,斜背一个容量很大的包包,显得很幼齿。
  “等下要不要一起去喝个酒呢?”
  “呃。。。。。”
  肩膀上搭了一只手,段琪雅的声音响起:“干什么,想来搭讪我们浣熊吗?”
  “对方哈哈地笑了笑,说“没有没有,聊个天而已嘛”。然后讪讪地走开了。
  舒浣跟着打杂,被搭讪的机会倒是意外的高。
  因为段琪雅这顶尖的大美人是水中月,镜中花,高不可攀,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知道没机会,就不来自找没趣了。
  而她身边的小助理若有几分姿色,反正是容易上手的,男艺人,男工作人员也就顺便搭搭讪什么的。无鱼有虾也好嘛。
  “这些人呢,你最好是不要搭理。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说‘不’最好了。”
  “嗯嗯。。。。”
  “要搭理,也是要理那些好货,比如说。。。。”段琪雅扬起下巴,指向刚走进棚里的男人,“那样的。”
  舒浣又结巴了,凌乱道:“徐,徐衍……”
  这位大明星相当于是男歌手里的段琪雅,或者说比段琪雅的人气还要更高一层。舒浣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真人。不需要透过镜头,也没有打打光,她就已经光芒四射,帅的简直能让人死过去。有那样的一张脸,这辈子还用愁吃喝吗?
  “你可以去跟他合张照。他虽然脾气很臭,不过嘛,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想多拍几张,要个签名,也是没问题的。”
  舒浣战战兢兢地拿着相机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便兴高采烈地回来:“合到了合到了!”
  段琪雅笑着看她低头一边不停地摆弄相机,一边喝汽水,说道:“不错哦,你知道吗?”
  “啥?”
  “徐衍跟玮泽他们,是亲戚耶。”
  舒浣一口汽水喷在屏幕上,然后忙掀起T恤下摆去擦相机。
  段琪雅忙安抚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啦,他们不在一个城市,他也不知道你是谁。”
  舒浣这才如释重负,也顺便猜想了一下徐家人那强大的美貌基因的起源。
  然而一提到徐玮泽,她的心情就不免灰暗了。她虽然尽量不去回想,也换了个城市。还从设计师变成了小助理。简直像从头重新活过了一样,但晚上躺着,还是会梦到那两个人,然后惊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现实岂是故意忽视就能消失的。
  她想念和徐玮泽打闹斗气的好时光,也想念偷偷暗恋着徐玮敏的那种心情。
  但那晚发生的事情,只一笔,就把过去的美好画面给涂脏了。
  段琪雅问道:“你想知道玮泽的近况吗?”
  舒浣苦恼地把头埋在胳膊里,摇了摇。
  “我明白你不想面对他,不过今晚我要跟他视讯谈些事情,要是你不介意,可以在边上看看。”段琪雅笑道,“实在讨厌的话,也可以朝屏幕丢烂番茄的。”
  晚上回到家,段琪雅打开电脑,舒浣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坐下了。有些不安地看着屏幕。
  “咦,玮泽怎么还没上线?”
  又等了数十分钟,段琪雅也皱眉了:“算了,不等他了吧,你早点去睡。”
  舒浣应了一声,略微舒了口气,全身都放松了。
  电脑却突然“咚”的一声,对话窗口一侧弹出视讯框,而后舒浣粹不及防地,就看到了久违了的,徐玮泽的脸。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但还是很英俊,没用笑容的时候,他真的长的很像徐玮敬。舒浣一瞬间就心乱如麻了,明知道他看不到她,还是本能地抓起抱枕挡在自己脸前,只露出两只眼睛。
  段琪雅不客气地问道:“怎么这么晚,约得不是十一点钟么?”
  “不好意思,我刚回来。”
  “大晚上的忙什么呢?”
  徐玮泽的脸上有些倦容:“刚去了浣熊的一个朋友那里。她说浣熊没在她家,我一直觉得她是骗我的,不过等到现在,可能浣熊是真的不在了。”
  段琪雅安慰道:“舒浣也是个成年人啦,在外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了。”
  徐玮泽笑了笑,摇摇头:“你不明白的。”
  他略一侧脸,舒浣就惊吓地看到他脸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痕。段琪雅也问:“你的脸怎么了?喝醉摔破头啊?”
  徐玮泽摸了摸:“你说这个?我哥打的。没事,已经消肿了,一开始才是猪头呢。”
  段琪雅难以置信地问:“玮敬他会舍得打你?”
  青年苦笑了一下:“这是我应得的啦。”
  “你们兄弟反目了?”
  徐玮泽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做错事。浣熊离家出走,是因为,我强迫了她。”
  段琪雅一时没有说话,连舒浣都意外于他的坦白。
  “我想,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舒浣只得羞耻地把脸埋在抱枕里,却又听得徐玮泽说:“我明知道她心里喜欢的是我哥。”
  “……”
  “我那么做,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视讯结束,屋里的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半响,段琪雅才看着她,一双大眼黑白分明,黑亮而清透,那目光像是能瞬间将她看穿,令她隐匿的心思也无所遁形。
  “所以,你不肯接受玮泽,是因为玮敬的关系?”
  舒浣本能地用力摇头。
  段琪雅面前她畏于承认。她才崇拜段琪雅了,以至于她分外害怕这种,喜欢上同一个男人,而会催生出的谁也无法避免的嫌隙。
  段琪雅看了她一会儿,又笑道:“也没什么啦,会喜欢玮敬是正常的事,他那么有魅力。”
  “……”
  “你喜欢他,也说明你有眼光啊。”
  段琪雅洗澡去了,舒浣小心翼翼地等着洗她换下来的衣服。她没有做错什么,却觉得爱上了徐玮敬的自己,很愧对段琪雅。

34

  次日舒浣照旧跟着去工作,忙进忙出,在段琪雅身边团团转。
  期间段琪雅接了一个电话,而后突然叫住她:“舒浣,你帮我去买个便当吧。”
  “哦哦,好的!”
  “就是上次订便当的那个店,鸡腿饭,鸡腿要它现炸的,还有我常吃的那家小笼汤包,去带一盒。”
  买便当不是她的工作,不过舒浣也高高兴兴地在去了。
  大中午的,计程车她不敢叫,这个路费是不报销的,只能顶着大太阳去搭公车。
  两家店隔得又远,离公司也都不近,花了不少时间。等她买回来的时候,汤包都已经不热了,鸡腿也不知道还酥不酥。
  为了保证鸡腿的酥脆程度,舒浣十万火急地杀进段琪雅的休息室,一手高拎着便当盒。气喘吁吁道:“我、我回来了。”
  段琪雅笑笑:“辛苦你啦,先放着吧。”
  “咦?”
  她还以为段琪雅是要马上吃,才急着让她去买。不过舒浣也没多想,放下便当,就去茶水间给自己弄水喝了。
  拿着水杯走过窗口的时候,舒浣看见楼下有个人从大门走出来。
  离得太远,她只能看见他的白衬衫,炎热的天气里他穿着的浅色西装外套,还有抬手时钻石袖扣在烈日下的一点闪光。
  舒浣想也没想,沿着走廊窗户走了两步,眼睁睁地看他钻进车里,猛然间心脏如鼓,转身要往电梯那里跑。
  刚跑了两步,就听见段琪雅在身后叫她:“舒浣,怎么啦?”
  舒浣收住脚,勉强回过头,还有些结巴:“我,我好想看到。。。。。”
  “嗯?看到谁了?”
  她好像看见了徐玮敬。她没想过能在这里见到他,也许那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幻觉。她太想念他了。
  然而对着段琪雅,她根本说不出口。她的人生因为那点无结果的单恋都变得乱七八糟,她害怕连段琪雅对她的这一份宝贵的亲近也失去了。
  两个女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情绪。段琪雅看了她一会儿。而后笑道:“对啦,我是要跟你说,刚接到电话,我原来那位主力提早休完婚假了。”
  舒浣毫无防备,呆了一呆:“啊。。。”
  “这段时间,辛苦你啦。”
  舒浣发了会儿愣,惶然道:“那,那我明天,是不用来了吗?”
  “也不是啊,只是不用帮我做事了。”段琪雅笑着说,“你这样能干的人,公司还是很缺的。你等下去找FANY姐,我会打电话给她,让她安排一个艺人让你跟。其他方面还是一样,不用担心。”
  段琪雅并不是要赶她走,舒浣就松了一口气,简直要雀跃起来。如果连段琪雅也失去了,那她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舒浣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FANY姐正在焦头烂额:“又换助理,才一个月,已经换三个了,席大少爷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啊?”
  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很年轻,面目倒是很英俊,但略显轻浮,又有丝暴戾之气。他是最近小有名气的偶像歌手,刚发了一张专辑,舒浣也叫得出他的名字,但并不是他的粉丝。
  “我也没有要什么样的,可你配给我那种肥猪妹是怎么回事啊?”
  “助理又不是女朋友,能干不就好了?再说小雯只是胖了一点,哪有那么夸张。拜托你行行好,别再挑剔了。”
  席德还在那儿满不在乎地玩他的名牌打火机:“反正那样的助理我是没法用,你就看着办吧。”
  舒浣见这架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那个。。。。”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她,在那眼光之下,舒浣有些尴尬,只得说:“FANY姐,琪雅让我来找你。”
  Fany姐这才有时间擦去额上的汗:“哦,你是舒浣对吧,琪雅的助理。我刚在忙,还没帮你安排,你等我查看一下。。。。。”
  在一边的席德突然说:“她是新来的助理吗?那刚好嘛,我正缺一个啊。”
  舒浣和FANY姐面面相觑,而后又看看他。
  见过他那种态度气焰,会想跟着他才怪。舒浣一个“不”字还没开口,FANY姐就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到外面走廊上去了。
  “好啦,拜托你。。。。”
  舒浣为难地说道:“他那种人。。。。。”
  “唉,我也知道让你跟他是委屈你了。但是啊,难得他有自己看上的,总比我们帮他挑助理,然后又再换人来的好吧。”
  “可是。。。。”
  “别的女孩子我还真不敢安排给他。但是琪雅说过你很能干,又聪明,我想你一定能应付得来的。”
  “我也没有那么能干。。。。。”
  FANY姐抓着她的手:“帮帮忙啊,拜托你了。不然光是他一个人的事,就会拖得我今天没法再做别的了。你也知道我工作那么多,等下我还得去幼儿园接小孩,单亲妈妈很不容易的。。。。。”
  舒浣也只得说:“好,好吧。。。。。”
  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舒浣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席大少爷又会怎么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心里惴惴的,舒浣便打了个电话给段琪雅,告诉她自己被安排去给席德当助理的事。
  段琪雅说:“既然答应了,那就个跟一天试试看吧,不行的话再换。”
  舒浣想想也有道理。便定下心来,打算将这半天的工作先认真做好。
  好在席德对她倒比想象的友善。跟着他去录一个节目。他大少爷排场大,一堆的造型师,化妆师,还有助手,把车里塞得满满当当,舒浣左看右看,都没找到空的座位,觉得自己得搭公车去了,倒是席德主动招呼她:“坐这里吧,有空位。”
  舒浣坐到他身边去,其实并没有多出来的位子,只是她比较矮小,将就一下也能挤着和他坐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空间不够,席德的腿紧贴着她的,胳膊也放在她身后,舒浣不太习惯跟陌生男人靠这么近,但也不好大惊小怪,毕竟两人合坐一个位子,肢体接触是难免的,只得坐直了。
  “你身上好香。”
  舒浣没反应过来,“咦”了一声。
  “用的什么香水?”
  抬头对上席德那花花公子的笑容,舒浣只得简单地回答:“我没喷香水。”
  “哦,那就是体香喽?”
  “……”
  节目录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席德又非得去夜店喝两杯,到最后只剩下舒浣和经纪人耐心地陪着他。
  经纪人是不得已,舒浣也是不得已。她是资历最浅的新员工,其他人躲的躲,溜的溜,她自然只能垫底。
  而经纪人的功能就是负责制止他:“你也收敛点,小心再被拍到照片。你闹的事够多了,再爆出什么来公司也未必能再帮你压下来。”
  席德不耐烦地甩甩头:“好了好了,烦死了,我现在就回去,还不行吗?”
  经纪人对他也是有点气不敢发,接了个电话,便无奈道:“我有事,得先走了。舒浣辛苦你了,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道了别,舒浣看席德摇摇晃晃地走向停车位,忙喊:“喂,你干什么?”
  席德转头看了看她,笑道:“开车回家啊,怎么,舍不得我回去了?”
  舒浣不由得就很生气:“你喝醉了,怎么能开车?”以他这种酒醉程度,上了路简直就是个高速活动的凶器。
  “怎么就不能开了?”席德将车钥匙在手中转了转,“你小看我的技术?”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舒浣毫不犹豫地上前,要抢过他手中的钥匙,“不能开车,我帮你叫计程车回去。”
  原以为按着这人的性子,这会是场艰难的拉锯战,不料席德倒是答应得爽快:“不开车也可以,不过你得送我回去。”
  “。。。。。”
  席德笑道:“你不是说我喝醉了吗?让喝醉的明星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家,那你还当什么助理啊!”
  比起他酒后驾驶可能给人带来的麻烦,舒浣还是觉得干脆送他回家算了。

35
  上了车,席德倒是露出醉态来了,往她身上靠着,柔弱无力的模样。舒浣被压得不行,但屡推不开,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承受着那体重。
  好在车子很快就到了席德的公寓下,舒浣吃力地掏出钱包,付了车钱,留下小票准备向公司报销,而后推推席德:“你到了,该下车了。”
  席德睁开一只眼,醉意朦胧似的,笑道:“你不送我上去吗?”
  “。。。。你又不是没脚,可以自己走吧?”
  曾经的曾经,舒浣一度觉得,只要是帅哥,都可以成为花痴的对象。而席德完全击溃了她这一信念,一个人的内在真的会影响到外在的魅力值。
  遭到拒绝,席德就往车厢里一靠,伸长腿脚:“那我走不动了,我喝醉了啊。”
  “。。。。。”舒浣没有他那样的厚脸皮,在司机出声请他们下车之前,只得用力拖住他,“好吧,我送你上去,麻烦你下车吧。”
  有电梯,送他上楼的过程就迅猛而且便捷得多。舒浣结果他的钥匙,利落地将房门打开。而后将他扔进去。
  而在扔的瞬间,席德却拉住了她的手,以至于舒浣也跟着踉跄了两步,进了门。
  席德笑着反手将门关上。
  舒浣看着他:“你到家了,不需要助理了吧?”
  “我很渴呢,你给我泡个茶吧。”
  舒浣警惕着,但并不惧怕,钥匙还在她手里,她不担心门被反锁之类的伎俩。
  她虽然宅,但是不傻,不会小白到对有攻击力的陌生成年男性没有提防之心。上楼之前她就有了防卫意识。她知道席德这人不正经,私生活混乱,在公司几天都听了他不少八卦绯闻。
  但这才第一天公事,要把妹也不需要如此猴急,正常人都要多几天试探才会下手。何况她怎么也是段琪雅介绍过来的助理,真要对她有什么念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一般人做事都不至于太离谱。
  “泡茶很容易的,你自己动手吧。我该回家了,琪雅还等着我呢。”提醒他关于段琪雅和她合居的事实,也是在暗示他不要做傻事。
  “泡个茶而已,何必这么小气。”
  “……”
  “那你帮我倒杯水总行了吧。不要这样没意思吧,我很客气要跟你交朋友耶,你何必呢。”
  舒浣看了他一眼,把钥匙先放入口袋,转身去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水。
  走回来将被子递给他,席德却并没马上接过去,只上下打量她:“从背后看,你屁股很翘嘛。”
  舒浣忍耐着没把水灌进他鼻孔里,只说:“水拿去吧。我走了。”
  席德还是笑着,伸手来接水杯。
  然而他的手没有握住杯子,只握住了舒浣的手腕,口气暧昧地说道:“你瘦是瘦,胸部还蛮大的。”
  “……”
  舒浣忍无可忍地要将手拨回来,却又听得他说:“喂,你想干么?”
  舒浣简直莫名其妙:“什么我想干什么,这该问你才对吧!”
  席德还是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笑道:“我不是问你想干什么,是问。你想干吗?”
  这回舒浣没再给他机会,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大拇指,用力往后一折。席德粹不及防,痛得立刻松了手。舒浣再翻手反抓住他,一个小擒拿,就将他手臂折到背后,逼他在地上跪下了。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有种再说一遍!”
  对方立刻就孬种了,方才花花公子的风流倜傥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只痛得嗷嗷叫,不住求饶。
  “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虽然对他充满了无尽的鄙视,舒浣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终究放开了他。
  到了这份上,也等于撕破脸了,舒浣边往门口走,边想着明天怎么跟FANY姐交代才好。
  刚掏出钥匙,突然就看见自己投在门上的影子之上,有了更大的黑影。
  舒浣本能地往边上一躲,来自背后的袭击这才没有命中。但席德还是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往后用力一扯。
  “死八婆,竟然打我?敬酒不吃吃罚酒。”
  舒浣没想到他会这么卑鄙无下限,一时真的没有防备,当即被拖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未从那马尾被拉扯的疼痛中挣脱出来,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力度之大,打得她整个人跌到了床上。
  “问我敢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一记耳光的攻击力真是比看起来的要大得多,在起码一分钟里,舒浣只觉得耳边嗡嗡响,脑中没有意识,眼前也是暗的。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脸上火辣辣地痛,发现自己仰躺着,上衣已经被掀起来了,而席德正压在她的身上,在粗鲁地剥她的牛仔长裤。
  舒浣慌张了,她的手够不到床头的台灯。席德毕竟是男性,裤子再难脱,他迟早有扯下来的力气,恼羞成怒的话,再来一个耳光他就能把她打晕过去,她根本反抗不了。
  舒浣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那串钥匙。她攥紧了它,用尽力气挥出胳膊,朝男人的脸上划过去。
  对方惨叫一声,几乎是立刻放开了她,用手捂住脸。这回舒浣不敢再给他反击的机会,不顾一切地爬到床头举起台灯,劈头盖脑就往他头上身上砸。
  席德在她的殴打里挣扎着站起身来,按了墙上的铃,而后大喊:“保安,保安!”
  很快就有牛高马大的保安破门而入,舒浣总算松了口气,而一手捂住脸上伤痕的席德却先发制人:“抓住她!这个疯女人,她攻击我!”
  他的无耻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以至于舒浣只能张口结舌。
  保安进门的时候,她的确正在没头没脑地打他,而且比起她脸上的痕迹,席德那被钥匙划出的几道血痕更为可怖。两个保安二话不说,就先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那样的,是他要强迫。。。。。”
  “你们不要听她的,她疯了!这女人是我的歌迷,一天到晚想办法要接近我,她脑子有毛病的!”
  “……”跟他比不要脸,舒浣真是彻底认输了。
  因为有保安在场,席德不好直接对他进行人身报复,只能狠狠地道:
  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送到警察局去!“
  到了警局,看着他那种稳操胜券的姿态,舒浣就知道事情大概不妙就在路上打了电话给段琪雅。席德也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半分理亏成分的摸样,还骂骂咧咧的,倒好象他真的是受害人,她才是罪犯一样。
  两人各执一词,没有性侵犯的确凿证据,人身伤害的证据彼此倒是半夜执勤的小警察也困扰。
  律师带着几个一看就非善类的男人赶来之后,过了大概一分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女性的噪音和鞋跟敲地的声响是她所熟悉的。
  舒浣顿时有了安心的感觉,不由红了眼圈,转过身去:“琪雅!“
  撞门进来的,气息不稳,脸色苍白的女人的确是段琪雅没错,而她背后有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还穿着白天的西装和衬衫,并没什么表情,只是一进来,目光凝在了她脸上。
  段琪雅一见她的样子,脸色就变了,上来捧住她的脸:“你没事吧?这是……“
  舒浣泪汪汪地说:“没事的。“
  “你的脸都肿成这样了,真的没事?“
  舒浣含泪摇摇头:“我已经打回去了。”
  的确从脸上的痕迹看起来,还真说不清谁更吃亏些。
  段琪雅抱着她:“你别哭,现在不用怕了,有我们在,你别担心。”
  舒浣抽噎着,停不住眼泪。如果只有段琪雅,她放松归放松,情绪到还好些,但一见到徐玮敬,她整个人都失去控制了。
  差点被侵犯的后怕,挨打的疼痛,被冤枉的委屈,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还有在如此狼狈的时候面对徐玮敬的不知所措,以及油然而生的感动,无法自制地哭得稀里哗啦。
  段琪雅气急交加:“席德,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你该问她对我做了什么才对吧。这死三八弄破了我的衣服你眼瞎了没看见啊?”
  小警察焦头烂额,起身劝架道:“各位,笔录已经做完了,你们又什么事情麻烦出去解决,有话好好说啊。”
  在他那几个黑社会的报表面前,这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也束手无策,舒浣也不想再这里继续呆下去了,表示愿意离开,段琪雅便携着她的肩膀,一行人出了警局。
  小警察送走几位门神,自然是松了口气,面两班人马在外面对峙住了。
  “怎么,你们这样就想回去了?”
  舒浣擦干眼泪,瞪着他:“你还想怎么样?”
  席德脸颊,鼻梁都被钥匙划出了血痕,咬牙切齿之间面容愈发可怕,他对着舒浣吼道:“死八婆,我告诉你,我这脸上要是好不了,我让人划烂你的脸。”
  见他如此嚣张,段雅琪气得说:“你别太过分!你那是咎由自取。这点伤算轻的,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讨回个公道!”
  “公道?我不就是公道?”席德笑道,“段琪雅,你别以为你走红就了不起,你算老几?在我干爹面前,你也就是个这个。”
  他竖了竖小指头,耳后又轻佻地比了个中指:“等着这个吧,你们!”
  徐玮敬打完他的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里,面后转过身来问道:“你干爹是谁?”
  他一直没对他们说过话,一开口,声调并无异样,但四周嫣然就一片安静,一时间没人敢再出声,大家都不由得看向他。
  过了一会儿,席德才“呸”了一声:“你谁呀你?”
  徐玮敬看了看他,“说:”这你就不配知道了。“
  他的口气并无嘲讽之意,只是挺认真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比可以的羞辱更令人恼羞成怒。
  席德立即勃然大怒,冷笑道:“你他妈吓唬谁啊!我现在就让他们把你们都做了,看你还拽个屁!“
  舒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手脚都吓冷了。对方有那么几个特种兵体格的保镖,而她们只有徐玮敬。
  就算徐玮敬再能打,以一敌众,也不可能有奇迹发生,他们是绝对的势单力薄。
  徐玮敬又看了看他,口气平平:“你试试看。“
  “……“
  “你试试,明天T城就没你了。“
  席德没敢“试“,他在这稳操胜券的形势下居然没敢真动手,三人顺利地上了车,然后绝尘而去。
  车子开远了,舒浣还是手心汗湿,全身冰凉。
  她知道徐玮敬是有一定地位的,但再怎么样也不是在自己地盘上的事,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席德的背景,她在公司里听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也大概知道绝对不好惹,他白道有人脉,黑道就更不用说了,因此才能一直这么嚣张,吃他的亏的人真不少,可从来也没人敢找他麻烦,之前有个主持人在节目里调侃了他几句,次日就被人打得跟猪头一样,本个月还开不了工。
  这种人有仇必报,惹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因为她的事而连累段琪雅,甚至徐玮敬,那她真是……
  “徐玮敬……“
  “嗯?“
  “席德他,他这个人报复心很重的,会不会害得你们也……“
  徐玮敬道:“你不用担心。”
  “……”
  “我会处理。”

36
  回到段琪雅家中,天都已经亮了。舒浣去洗了澡,喝了段琪雅给她的热牛奶,钻进被子里糊里糊涂地睡了一觉。
  大概是牛奶里加了药的缘故,这一觉不管睡得好不好,起码是深沉而长久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舒浣迷糊着起了床,呆了一会儿,才想到该去洗漱,便进了卫生间。
  她看见自己的脸,那一巴掌实在打得太重,她本来皮肤就薄,这掌之下毛细血管全数爆裂,消了肿之后,半边脸都是紫的,看起来可怜又可怕。
  舒浣不由捂住脸,她没想过自己重新见到徐玮敬,会是这样难看的姿态。
  拿了冰块在客厅里坐着敷,想着不由又泪眼汪汪的了,忽然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而后见推门进来的却是徐玮敬。
  见了她的神情,徐玮敬便解释道:“琪雅今天有推不掉的工作职能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办完事,就先过来看看。”
  舒浣也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才好,抓着冰袋,只能狼狈地把眼皮垂下来。
  过了一会儿,又听得徐玮敬说:“你真的没事吗?他有没有对你……”
  舒浣忙摇摇头:“真的没有,我虽然挨了打,可也没让他占到便宜。”
  说起来她就不由要感慨一下这条网络上买的便宜的牛仔铅笔裤,虽然版型不错,物超所值,但扣眼实在太小,拉链也无比难拉,而且布料缺少弹力,她自己穿上去花了起码十分钟也就算了,一个力气大她几倍的大男人竟然一时也对付不了它,这是怎么离谱的一件商品啊,居然还能狂销热卖,好评百分百。
  徐玮敬看了她一会儿,她本来以为他会说:“那就好。”而从他嘴里出来的却是:“那算他走运。”
  “……”
  徐玮敬的口气还是平平的:“我不会容忍再有人对你做那种事。”
  他说“再”,之前的自然指的的是徐玮泽了。想起那件事,舒浣愈发难过,只得试图用冰袋盖住整个脸。
  “对了,等下我要带你出去一趟,见一下我大伯。”
  “啊?”
  “这次的事要烦扰到他,所以也就顺便见一见。而且在你走之前,也要抽点时间接受那个席德的道歉。”
  虽然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要她等下接受一个煎饼那么简单,但舒浣一直到走进徐家的大厅的时候,都还在忐忑不安。
  席德那种人,脑袋里真的会有道歉之类的礼义廉耻在吗?撒谎不眨眼睛,善于倒打一耙,完全没道德底限,不反过来找他们麻烦就算好的了。
  宽敞的客厅内已经有几个人在了。舒浣连做出微笑脸上都会痛,只能鼓起勇气去打量他们。
  其中一个是中年男人,英挺伟岸,气势慑人,面容倒是亲切和蔼。一个从脸上很容易就能看的出是徐玮敬的近亲,差不多就是略微修改版的徐玮敬,而还有一个,却是徐衍。
  舒浣这才想起来,段琪雅也说过,徐衍跟他们是亲戚。只是她当时没有在意,毕竟亲戚的定义非常广,不然光是从容貌上也能猜想到他们血缘关系了。
  中年男人原先脸上是带些微笑的,等一看清舒浣的模样,立刻就皱眉。
  “怎么搞的?”
  舒浣提心吊胆的,她也知道自己这副尊容实在上不了台面,根本就是有碍观瞻。
  “玮敬,你这孩子,不是我说你,实在是让人失望了。”
  舒浣心惊胆战,几乎抬不起头来。
  “你就让我们徐家的媳妇被人欺负成这样?”
  “……”
  “你是怎么做事的啊?”
  不等舒浣缓过气来,徐玮敬已经开口认错了:“是我不好,我的疏忽。”
  “这是舒浣。舒浣,这是我大伯,徐哲南。我两个堂弟,徐燃,徐衍。”
  徐家一向是阳盛阴衰,许哲南他们上一辈是两个兄弟,没有姐妹,而后父亲和叔叔,又是各自生下两个兄弟,没有姐妹,而到了他们这一辈,兄弟两各自成家,生的孩子,还是两个兄弟,没有姐妹。
  可怜做老爹的人,都有把小女几抱在腿上教识字的童憬,于是在这种只有儿子没有女儿的“传统”下纠结得都要抓狂了,这辈子都还没有抱小萝莉的乐趣可以享受,简直要老泪纵横了。
  面他们各自的妻子,或者是早早去世,或者是经常往外跑,常年不妇家,每次聚起来吃饭,一桌子的男人,连家里的猫都是公的,看着就很闹心。
  年轻这一辈,又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各自拖着不结婚,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在家里看到女孩子,以及小女婴的身影,老人家实在童憬得寂寞。
  难得听说有了个未来侄媳,虽然比儿媳稍微远了那么一层,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许哲南两兄弟感情很好,彼此的儿子也跟自己的没多大区别。
  听说徐玮敬要带她过来给大家见见,徐家伯伯一晚上都很高兴,对于初次的见面有了多姿多彩的揣测,甚至已经在童憬不久的将来抱着小宝宝的幸福场景了。
  唯独没揣测道,一见面,侄媳的脸就是紫了半边了。
  于是徐家伯伯的脸也跟着黑了。
  “来来,过来让我看看,以后你也是叫我大伯的,不用生分。”许哲南忙招手让舒浣坐到他身边,仔细看她脸上的伤。
  一看之下,他就不免跟心疼女儿的父亲似的,勃然大怒道:“啊!这这,居然弄成这样!怎么下得了这种手!谁能这么打一个女孩子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来给伯父听听。”
  舒浣只得贱命扼要地把事情草草说一遍,当然省略了席德对她调笑侮辱的细节。
  徐家伯伯还是一样气得差点死过去,吩咐道:“那个什么席家的人,让他们不要来了,我不想见他们。”
  “呃……”
  “他们那些人,一开口就没诚意,含糊其辞,只说是冒犯了未来侄媳,冒犯这两个字,口头顶撞了也叫冒犯,他到这程度,还叫冒犯?这事不用谈了,没谈的余地。”
  徐家伯伯看上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那位干爹带人在外面等着,却被告之主人不见客,碰了一鼻子的灰,他们拜托了四五次,一直到晚上才终于能进来。
  席德完全没了那晚的气焰,鼻青脸肿,都不敢睁眼和舒浣对视,更不用说开口了,于是他干爹在他后脑勺打了一记,力道完全不含糊。
  “兔崽子惹了那么大的事,还不快道歉!”
  席德挨了这一记,“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而后咬牙说:“姐,对不起。”
  舒浣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她要的道歉,也就是正式的一个对不起,死活决不再犯,这就可以了,她的人生里,哪有需要到下跪这么夸张啊。
  回过神来,她就赶紧连连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起来吧!”
  徐家伯伯道:“她说不用,你们都回去吧。”
  席德顿时脸上发白,全无人色,他干爹立刻又给了他一下子:“你是傻子啊?你以为只要跪了就没事了?快点!”
  席德拽了这一巴掌,只得双手掌地,朝她又磕了头。
  舒浣几乎要晕过去了,只想拔腿就跑,胡乱摆手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席德抬头看向她,脸色完全是灰的。
  许哲南说:“舒浣不要你这种道歉,你自己看着办吧。”
  席德的干爹勉强笑道:“徐先生,这孩子不懂事,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我在家里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身上打得没一块好的了。要怎恶魔罚那都是应该的,只要能给他个机会。要不您看……”
  许哲南说:“也好,我侄媳是个软心肠的,我也不把事情做得太绝,我也不故意为难,他什么地方惹了事,就让他把什么地方切下来吧。”
  席德还是跪着,刀子送到他眼前,他也真拿起来了,舒浣已经六神无主,魂飞魄散,忙胡乱地就要制止他,说:“不用……”
  登上青年的灰暗眼神,舒浣突然明白过来了。“不接受”,在这种场合“还不够”的意思,越是说“不用”,对方就越绝望。
  不想事情闹得更大,舒浣只得迅速说:“这个我不要,他断手断脚对我也没什么用处啊。”
  徐家伯伯想了想:“这倒也是,那你喜欢怎么样,你说了算。”
  舒浣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混乱中也只能说:“那,让他替我做一个月的事好了。”
  许哲南皱着眉又想了想:“这也太轻松了。”
  “……”
  “不过,要是时间太长,估计你看着他也觉得烦,还是照你的意思吧。”
  席德这才舒了口气,如释重负,瘫软一般在原地不能动了。
  许哲南道:“女孩子啊,就是容易心软,不过这样也好,女孩子嘛。”面后迅速沉浸到他那“养女儿果然是跟养儿子很不一样啊”的幻想世界里去了。
  舒浣也出了一背的汗,她不是记仇的人,哪里吃得消这一套。而且再可恨的人,一旦可怜起来,她还是会有本能的同情。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她认识徐玮敬,有许哲南这样的长辈,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一出门就被硫酸泼了脸,更惨的下场都会有。
  席德这么嚣张不可一世的恶少,也的却是需要有更狠的人治一治才行,不然真的无法无天了,她也只能收起她泛滥的同情心。

37
  折腾了一番,送走脚步虚软的访客,徐家伯伯叹了口气,遗憾地说应该要阎了他再让他走的。舒浣打了个寒颤,而徐家伯伯依旧和蔼可亲:“不过你这么软心肠,见不得血光的事了,稍微教训教训就好了。“
  “……”
  “对了,你要什么时候嫁入徐家啊?”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了吧。
  “不要怪伯父心急,我们是真的很想有小孩可以抱啊。”
  “……”
  “徐衍我就不说他了,反正我是不指望了。”许哲南说着就很恼怒我们家男人还不够多是不是啊?
  玮敬对对面的徐衍挑了挑眉,喝了口茶。
  “另一个又只顾着工作,完全不谈结婚这件事,两个都是不争气的。”
  徐家伯伯伤心之余,又充满期待,语重心长地说道,“舒浣啊,等你嫁进徐家有空的时候,就抽点时间,多生几个女娃娃,别生男孩了……”
  “……”
  舒浣还没开口徐燃就觉得很丢脸似的咳了一声,徐衍也放下茶杯,严肃的说:“爸,你这不是存心把别人吓跑吗?”
  舒浣已经面红耳赤,被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徐衍看着她,郑重其事道:“传宗接待的重任就靠你了!当然多生一两个,多多益善,到时候考虑过继一个给我,男生女生都可以的。“
  “……”
  “对了,玮敬,舒浣什么时候打算嫁进来,你们又安排吗?”
  舒浣猝不及防,愈发脸红,整个人都开始热气腾腾。
  对徐玮敬说:“有计划,不过具体还是要等玮泽和她商量。”
  舒浣猛然抬起头,看着他。
  徐家伯伯还在说:“也是啊,年轻人的事情,我这急也是急不来的。”
  “明天我就带舒浣回去,等玮泽和她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时间久会让你知道。”
  楼下去他们还琐碎地说了些什么,舒浣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她刚以为是做了一个梦,徐玮敬把她当成未来妻子介绍给长辈的梦。
  而一睁眼,他就在她面前,却还是将她拒在安全距离之外。
  徐家未来的儿媳,这只是为了替她讨回公道,暂且借她的一个身份,而且还是以徐玮泽的名义。
  就像她帮过徐玮泽一样,现在这身份反过来也帮了她,等这场戏落幕之后,她把它脱下来,他们之间就还是并无瓜葛。
  从徐家出来,徐玮敬带着她回到酒店。
  “明天一大早的飞机,今晚你就不用回琪雅那里了,我多订了一个房间。”
  舒浣没有出声,只看着自己的手指。
  徐玮敬低头看着她:“玮泽他很担心你。”
  舒浣渐渐地满眼泪水。
  “我希望你能原谅他。”
  “……”
  “跟我回去吧。”
  舒浣忍不住发泄地用力打他:“我不回去!你走开,走开!”
  徐玮敬突然一把抱住她,舒浣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像是断裂一般,但她痛的并不是那个部分。
  “我拜托你……”
  舒浣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我真的不能,请你明白……”
  她感觉得到他那拥抱里的极端的力量,还有忍耐。
  舒浣抽噎着,她突然明白,她是没有希望的。
  其实徐玮敬是真心喜欢她,已经很喜欢她了,已经到了没有任何上升空间的地步,她在喜欢与不喜欢之上的纠结并无必要。
  他能为她做很多事,待她比她遇到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甚至于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像徐玮敬这样不求任何回报地照顾她,爱护她,为她付出良多也不要求碰她一个指头。
  但他不会娶她。
  他的喜欢,不管有多强烈,也终究远远比不过他作为家长的责任心,比不过他对徐玮泽的兄弟感情,甚至比不过其他很多东西。
  他不选择她,也许有一千种的不得已,但总归而言,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不可以。
  他也许爱着她,但在他的世界里,爱情不是最重要的那样东西。
  他的人生不像她那么简单,他没办法像她这样不顾一切地区要求一份爱情,他已经给了她他所能给的。而她还在这样固执地勉强他。
  舒浣抽泣着,终于不再挣扎,只抱住了他的背。
  她在这终于懂事了的绝望之中,也不得不从她那少女心的童憬里头,清醒过来了。
  次日清晨,舒浣就背着她的包包,跟着徐玮敬上了飞机。
  她也不哭不闹了,只用因为连日劳累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看着前面发呆,而后的几十分钟里,她就疲惫地睡在徐玮敬的怀里了,徐玮敬给她盖了毯子,握住她的手。
  这是他所能允许自己给她的,最大的温柔。
  等飞机降落,缓缓停稳,他们俩就自动分开了,舒浣已经不会再觉得委屈或者不甘心,她跟在徐玮敬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他依旧很强大,但她一惊不会因为他的这种强大而任性地想成为他的负担。
  他那样无关欲望的爱情,能令人一夜间长大。
  国内航班抵达厅里,徐玮泽在等着他们,舒浣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在还未看清他的脸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而后终于还是愈行愈近,四目相对,在那点为妙的尴尬里,徐玮泽先露出了小心的笑容:“嗨……”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脸上的伤痕已经消失干净,像从未有过那样。而她在生了这么多事已经,也好像可以不再计较那晚发生过的事了。
  一瞬间,舒浣突然也觉得心平气和了,于是她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徐泽伟。”
  她伤心过,愤怒过,但并没有恨过他,他们之间难以有真正的太负面的情绪存在,即使有过,在时间里也慢慢被冲散了。他其实还是他在意的人。
  “你肯回来就好,”徐玮泽露出脸上的那个酒窝,“我一直很担心。”他的担忧是真心的。他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真的在坦诚地喜欢她的人。
  “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希望你能给我弥补的机会。”徐玮泽摸摸她的头,“还有,你不要有压力。我不会再强迫你接受我啦。”
  舒浣抬起头:“嗯?”
  徐玮泽笑着看她:“我有女朋友了。”
  舒浣看着他。他的笑容突然有些陌生,以至于她不由眨了一下眼睛。
  而后再仔细去看,才意识到这的确就是真正的徐玮泽。他原本就是这样的。
  只是她自己因为一些事情而对他有了轻微的错觉,才会在一瞬间居然觉得意外。
  “恭喜你啦。”
  徐玮泽又笑了:“不客气。怎么样,是不是轻松很多?”
  舒浣也点点头。

38
  从T城回来,舒浣的生活也开始恢复规律,复又渐渐上了正轨。她放弃了徐玮敬,也和徐玮泽重新成了普通朋友。
  那几个月的大起大落,就像做了场梦一样。醒来了也就过去了。去回想和追究,那完全没有意义。
  现实是她隔天就要交的图纸,每月寄来的账单。打折时抢回来的半价草莓,熬夜时候的一杯泡面。很平庸世俗,但是充实。
  虽然有时候会有些睡不着。
  颜苗则开始满大街地要给她拉男朋友,三不五时地跟她讲“我们公司来了个新主管。又高又帅,还有两套房”,或者“我同事的表弟,是健身教练哦,收入稳定,人品又好”……
  舒浣只能苦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隔断她的魔音贯耳:“我不要啦,我不需要男人的!”
  “走嘛走嘛,你不要再宅了,这样很伤身的。我给你介绍很好的男人哦。”
  “我真的不要男人啦。”
  她没有那么饥渴。“得不到徐玮敬就凑合接受徐玮泽,脸徐玮泽都没有,就赶紧去路上拉一个填补空虚”,这是颜苗一厢情愿的理解和担忧罢了。
  颜苗是好意。怕她发生哪些事以后会太难受了,希望能帮她找点补偿。、
  但事实上真的没有必要。颜苗介绍的什么样的好男人她都不想要,她一个人就挺好的。
  平淡的生活里,偶尔还是会有快乐的大事件。
  段琪雅的生日恰逢在她在S城工作的期间,派对就干脆在S城举办。地点方面,自然没有比徐家更好的选择。
  舒浣也很荣幸地收到了邀请,以忠实粉丝的身份,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去参加了。
  舒浣好句以来都没有打扮自己的热情了。天天牛仔裤配T恤。头发一律胡乱夹在脑后,一脸没精神的倒霉样。
  但段琪雅的生日派对,她还是要精神满满地,快乐地区参加,不能土头土脸地区给人家添晦气。
  舒浣抛弃了牛仔裤,穿了件乳白色的真丝短洋装,及膝的蓬蓬大裙上印满了缤纷花朵,厚重的黑发也梳成花苞头。有戴了粉色的花朵头饰。很有夏日尾声的欢快气息。但又一点都不会过分张扬。
  到了现场,舒浣立刻就后悔了自己百密一疏。严重失策,今晚我穿了平底鞋。
  来参加生日会的。有不少段琪雅圈内的模特朋友,站在那里一个赛一个得高挑。连段琪雅都迫于压力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男宾们就更不能矮了,舒浣在人群里,只能一直保持仰着头的姿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矮人。
  段琪雅号不容易在人群里发现了块被淹没的她,笑着走过来。
  舒浣立刻就满眼桃心。花痴不已。段琪雅今晚美艳无比,小礼服衬出她的完美曲线。她耳朵和脖子上师敲到好处的配套钻饰。生动不失高雅,也没有半分俗艳。
  走到她面前,段琪雅就低头说:“哇,你今晚好可爱。”
  舒浣个子小小的,脸也只有巴掌大,浓密的黑发上夹了多山茶花头饰,非但不恶俗,反而很甜美,就像童话绘本上站在花朵里的拇指姑娘一样。
  但这处处被俯视的感觉真是让拇指姑娘悲从中来,舒浣只能抬着头举起礼物:“生日快乐……”
  段琪雅笑着接过去:“谢谢。”
  “……T_____T”
  这个身高落差实在太悲哀了。
  “真该让玮泽来看看,他一定很喜欢你这样。”
  “……唉……T_____T”
  还是算了,跟徐玮泽有着三十公分以上的身高差,没有高跟鞋增高,她真没什么尊严。
  和段琪雅一起到湖边的凉亭里坐着聊天,舒浣不经意地一转头,就见徐玮敬。
  舒浣不由抬头看着他,他也看了他一会儿:“你今晚很漂亮。”
  “谢谢。”
  段琪雅挑眉看向他,徐玮敬业回视了一眼,彬彬有礼道:“你也很漂亮。”
  舒浣尴尬地抓紧了手里的杯子。她的姿色,脸段琪雅 三成都比不上,个子还那么小,更不用提她那二十块一对的耳环和段琪雅的Ccaitiele钻饰之间的对比。
  站在段琪雅身边,她简直完全隐形了。也只有徐玮敬看得见她。
  徐玮敬走开了,段琪雅又挑挑眉,将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而后笑道:“其实,我很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什么?”“玮敬对你的心思。”
  舒浣完全意外,顿时满脸通红,又不知所措:“我,我跟徐玮敬没有……我,我们也不会……”
  段琪雅又笑笑:“所以我用力撮合你和玮泽,以及做很多事情,都是有私心的。”
  “……”
  “其实在你当我助理的时候,我有找机会朝你出气。”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FANYY姐让你去跟席德,我明知道不好,有可能会出事,但我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止。
  “……“
  “抱歉啊,我其实只是一个有私心的,坏心眼的普通女人。”段琪雅看着她,“这样让你幻灭了吗?”
  舒浣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能摇摇头。这样的坦诚,让她反而不觉得段琪雅卑劣。她从不认为段琪雅又任何让她幻灭的地方。
  “我清楚席德式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会被他骚
  徐玮敬走了过来,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装。严肃的不像是在参加派对。
  夜晚的露天晚宴固然凉爽,以他这样的穿着,能像他这般丝毫汗意都不见的,大概也很难有第二人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禁欲严谨得近乎自虐的美。
  徐玮敬手上拿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段琪霏。而另一杯递给了她。
  舒浣不由抬头看着她,他也看了她一会儿:“你今晚很漂亮。”
  “谢、谢谢。”
  段琪雅挑眉看向他,徐玮敬也回视了一眼,彬彬有礼道:“你也很漂亮。”
  舒浣尴尬地抓紧了手里的杯子。她的姿色,连段琪雅的三成都比不上,个子还那么小,更不用提她那二十块一对的耳环和段琪雅的Cartier钻饰之间的对比。
  站在段琪雅身边,她简直完全隐形了。也只有徐玮敬看得见她。
  徐玮敬走开了,段琪雅又挑挑眉,将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而后笑道:“其实,我很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什么?”
  “玮敬对你的心思。”
  舒浣完全意外,顿时满脸通红,又不知所措:“我,我跟徐玮敬没有……我,我们也不会……”
  段琪雅又笑笑:“所以我用力撮合你和玮泽,以及做很多事情,都是有私心的。”
  “……”
  “其实在你当我助理的时候,我有找机会朝你出气。”
  她……完全……没有……觉察到……
  “FANY姐让你去跟席德,我明知道不好,有可能会出事,但我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止。”
  “……”
  “抱歉啊,我其实只是一个有私心的、坏心眼的普通女人。”段琪雅看着他。“这样让你幻灭了吗?”
  舒浣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能摇摇头,这样的坦诚,让她反而不觉得段琪雅卑劣,她从不认为段琪雅有任何让她幻灭的地方。
  “我清楚席德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会被他骚扰,但我还是连一句话都没有提醒过你。”段琪雅呼了一口气,抬起头,像是在看夜空里的繁星,“幸好你没出事,你比你看起来要坚强能干的多,所以我总算不至于太后悔,不然的话……”
  “……”
  “当你的偶像,其实我是不够格的。”
  舒浣忙用力摇头:“你永远都是我的偶像!T—T你是最好的女人!”
  段琪雅不由伸手扶住了额头,笑道:“唉,粉丝真是盲目啊。”
  过了一阵,段琪雅又说:“其实,女人的嫉妒真的是很可怕的。这件事情上,我本来完全可能做得更丑陋,但幸好结果并没有。”
  “……”
  “我想这是你的一种特别的力量吧。也不知道是因为你傻得让人不忍心呢,还是怎么的。”段琪雅笑道,“我很高兴,我终究没做出太难看太卑鄙的事情来,没有沦落为很恶毒的女人。这也是要谢谢你。你蛮能激发人善的一面呢。”
  有吗?她从来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善的力量。就拿徐玮泽来说吧,她怎么就觉得她老师激发出他恶的一面呢T—T。

  39

  两人静静坐着相对了一会儿,舒浣小声说:“对不起。”
  段琪雅失笑道:“为什么你要跟我道歉?”
  “我不该对徐玮敬有那种念头……”
  段琪雅哈哈大笑:“你啊,真的是太好欺负了,他又不属于我,谁都有喜欢他的自由啊。”
  “但是,这样的话……”爱上同一个人,这本身就是种毁坏友情的利剑。
  段琪雅又笑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是啊,虽然我嘴巴上说得大方,但事实上,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对你有了恶意。”
  “不过我已经想通啦。”段琪雅笑着将手撑在椅子上,微微后仰,“不在暗暗嫉妒你,不对你怀恨在心,这样的感觉好轻松啊。我整个人都好像自由了一样。”
  舒浣还泪汪汪地看着她,段琪雅伸手摸摸他的头:“虽然我不是什么好女人,不过呢,最起码我是真心在祝你和玮泽能幸福。这个没有私心的。”
  被她这么一祝福,舒浣不由得大为尴尬,“那个,你,你误会我,玮泽已经有新女朋友了。”
  段琪雅像是吃了一惊,张大眼睛:“啊?怎么会?”
  对于她的惊讶,舒浣有些不知所措:“他,他从来就是这样啦。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保质期了,他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那你岂不是……”
  舒浣忙说:“我没有啦,我本来就是喜欢和他做朋友啊,而且我们这么熟了,早就知道他是花花公子,我有心理准备的。”
  段琪雅皱眉,正色道:“但是这样,我觉得他真的很过分。”
  舒浣还在替他辩解:“没有啦……”
  “你是那种很保守的女孩子啊。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在他强迫你之前,你应该还没有……”
  舒浣忙摆摆手:“唉,那,那个不重要啦。我、我这辈子迟早都要摆脱那种身份啊。算了,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事情,不要紧啦。”
  真要徐伟泽对每个女孩子都负责,他这辈子加班加点恐怕都忙不过来。
  她也没什么好自伤自怜的,她已经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了,她没有关系的。
  “浣熊,花园里开始BBQ了,你不去吃吗?”
  舒浣转过头,见徐伟泽站在庭外,笑微微地看着她。她身边有个火辣辣的混血没人正挽着他的胳膊,那女孩实在是非常漂亮,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她跟她都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舒浣忙跳下扶栏,拉了拉她完全不性感的裙子,慌张道:“我,我这就去。”
  段琪雅也不再说什么了,只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派对结束,舒浣就先自己搭车回家了。
  她知道徐家兄弟出于礼貌,都会叫个车子送她,但今晚客人太多了,司机很劳累,她作为唯一一个穿平底鞋到场的女宾,就不需要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虽然段琪雅认为徐玮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很对不起她,但她自己觉得这也挺好的。如果他们真的发展处一段什么来,多半会给人那种“得不到哥哥,弟弟也可以将就”的错觉。
  “退而求其次”的误会,对她和徐伟泽,都是种侮辱。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那种人,更不想让徐伟泽有被当成是替代品的困扰。
  幸好徐玮泽完全不是会庸人自扰的类型,他又爱玩,忘性又大,早就已经没把跟她之间的那小小的一段波折放在心上了。舒浣也觉得她这种人生态度比较好,自己该向他学习。
  想闭起徐玮泽的潇洒,她真是很厌恶又恨瞧不起那个听见“我有女朋友了”的瞬间就居然心脏停跳的自己。
  舒浣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拨出记录一看,全是徐玮泽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回去,电话有响了,舒浣对着那跳动的熟悉的名字,一咬嘴唇,还是接了起来。
  “嗨,是我。”
“嗯。”
他们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虽然说又做回了朋友,但是她已经不会主动去联络徐玮泽了,她好像失去了那种立场。而徐玮泽,大概因为忙的关系,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拿各种琐事来骚扰她了。
“你怎么先回去了,不等车子送你?”
“不用了,一共就那几个司机,今晚他们太忙啦。我自己回家也很方便的。”
“我也可以送你啊。”
“……你得送你女朋友吧。”
徐玮泽像是沉默了一下,而后笑道:“也对。那晚上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的。”
“但是你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不合胃口?”
瞧这客套话说的,他哪有那个火星时间去留意她吃了多少啊。
“没有,我只是忙着聊天,就忘记吃了而已。”
“现在蛮晚了呢,饿不饿?要不然我买夜宵过去?”
舒浣忙说:“不要啦。”
深夜送夜宵,搞得好像他们关系很亲昵一样。而这种暧昧根本没有必要。
无话可说了一阵,徐玮泽突然道:“对了,我现在没有在追求你了,那你跟我哥,不考虑发展吗?”
“……”对她已经没了兴趣,但因为是多年朋友的关系,又需要相应的善后处理,就干随把她塞给徐玮敬了。
舒浣只能说:“我们不会发展的。”
“为什么?”
舒浣没有仔细解释的心情,只勉强含糊地说:“你哥不会要我的啦。”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而后说:“我觉得我哥是喜欢你的。要不然我帮你问问?”
“……”
“他其实有时候只是固执,转不过弯,我去劝一劝,他可能就想通了。”
舒浣突然觉得羞耻起来,被他这样硬要找一个对象来托付,连她也一下子觉得自己很多余。她想跟他说,不用太内疚,更不用因为那一时冲动而有负担,忙着帮她找归宿。但抓着电话,竟然开不了口。
“那晚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
“我也很后悔。如果我没做过就好了。对不起,浣熊。”
舒浣终于说:“我,我要睡觉了。”
那边停了停,说:“晚安。浣熊。”
舒浣关了灯,钻进被子里。一晚上她都用被子蒙住头。

40

早上起来,眼睛毫无理由地就肿的跟桃子一样。舒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厌恶自己莫名其妙的伤心情绪。
徐玮泽会好心地要来帮她考虑归宿,好歹也是他朋友情谊跟少见的责任感的体现,她干什么还鼻酸呢。
但无论多沮丧,今天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们的大学同学聚会第一次在S城举行。以往都是轮流在其他城市举行,以她的宅,一次也没成功的参加过,难得聚会近在身边了,这回是必然要参加的。
舒浣所在的学院,原本就女多男少,以美女量多质高而闻名,永远是校内榜上第一位。聚会上便是一群光鲜亮丽的轻熟女,美艳各自不同,或事业有成,或成了幸福的全职少奶奶,但几年下来,增添的成熟韵味是一样的。
大家都已经过了会为一个黄色笑话而脸红害羞的年纪,聊的话题百无禁忌,几瓶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尺度也就越来越大。
“我不想接受我男友的求婚耶,他虽然人很好,又帅又有钱,可是床上那方面,真是的……完全合不来。”
“姐姐是过来人,只能说,这你可要慎重考虑哦,不能当儿戏。这方面很重要的。”
“哎,我也理解你,这种事情真的很苦恼啊。”
大家生猛地讨论了一阵H在婚姻中所占得比重,而后不知是谁先幽幽的感慨了一句:“哎,回想起来,人生当中最好的经历就是……”
几个人居然异口同声:“徐玮泽!”
舒浣一口酒喷在桌子上。
当年还会争风吃醋的几个美人,现在时过境迁,各有各的感情归宿,回想往事,也已经能泰然处之了,还边回顾边评头论足道:“他真的很厉害呢。”
“他可以算是尤物吧?”
“天生的条件就好,技巧还高超。”
舒浣抱着酒杯,一个人满脸通红的坐着,微微发抖。
等闹到尽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聚会终于落幕,大家拥抱告别,而后便各自散去。
舒浣走出了酒吧的门,看见了停在那里的熟悉的车子,还有站在车前的男人。
徐玮泽开了车门朝她笑道:“我是刚好路过,想到你们在这里聚会,就想顺便等一下,也好送你回家。”
“……”
“同学会怎么样?开心吗?”
舒浣脸上的红色还没有褪干净,过了半晌,只说:“大家都在夸奖你。”
“咦?”徐玮泽也有些意外,“夸奖我什么?我跟你们又不是同一个学院……”
“嗨~徐玮泽~”
两个人都朝着那声音的来源望去。正微微带了醉意笑着的美丽女人,也是徐玮泽以前的女友之一,非常的美艳,个性也很火辣,作风大胆,学生时代就是夜店女王。舒浣甚至还记得她跟他交往时的风云过程。
美人走过来,醉眼朦胧地笑着看他:“居然真的是你啊,你还是一样帅嘛。”
徐玮泽也笑着回应:“你也一样漂亮。好多年不见,近来还好吧?”
“很好,我已经结婚了,老公很疼我。”
“恭喜你。”
“不过说真的,我一直忘不了你。我有过许多男朋友,可是床上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你真是我经历过最棒的男人。”
徐玮泽在这直截了当的夸赞之下无比尴尬,看了看舒浣,再看看她,只得说:“你醉了,跟你朋友一起搭计程车吧。我们要走了,以后再联络。”
“嗯,我老公等下就来接我。”美人看了看他们,又说,“咦,对了,你们俩还是朋友吧?哇,友情好持久……”
徐玮泽说:“其实,我们已经……”
舒浣抓狂道:“你住嘴!”
徐玮泽闭上嘴,看着她。
舒浣却不再看他了,只朝着自己的同学说:“抱歉,我先告辞了,再见。”而后转身就急忙走开了。
舒浣踩着高跟鞋乱七八糟的走了好长一段路,徐玮泽只是牢牢地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虽然极力忍耐,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一路。她还是无法原谅他有过的轻浮,她根本就没办法做到像他那样轻松地忘记,她也没办法不介意。
“浣熊……”
“为什么你要让我变成她们当中的一个?有过那些人了,难道你还不够威风吗?为什么还要把我也……”
“浣熊,你听我说……”
“我最讨厌你了,你去死好了!”
徐玮泽还试图要抓住她:“浣熊……”
舒浣拼命挣脱,红着眼角:“别碰我,你这恶心的种马!”
徐玮泽因为她的力度而退后了一步,看着她。
舒浣又骂他:“滚开!”
这次她再转身,他终于没有在她身后跟着了。

41
舒浣的自我厌恶,在这几天里达到了灭顶的程度。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自己,也不敢想象她会对徐玮泽说出那些话来。
她那么在意徐玮泽的心情,即使在最最生气的时候,也只会翻来覆去地骂他王八蛋。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得那么失控和愤怒,难道是酒精的关系?
徐玮泽的情史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况他再怎么风流花心,也跟她没有关系。她根本就没任何立场去辱骂他啊。
但向徐玮泽道歉这件事,舒浣始终没有去做。说句对不起并不难,以徐玮泽的好脾气,也许立刻也就原谅她了。可之后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只要她这种怪异的情绪还没消逝,没弄清自己的毛病到底出在哪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又会突然失控,对徐玮泽说出更伤人的话来。
那她就还是不能顺利地和徐玮泽重新做回好朋友。T—T
和徐家公司的合作,在她从T城回来以后,幸运地又继续下去了。为了这份难得的工作舒浣三五不时地就会抱着大堆小堆的材料去徐氏公司走一趟。
她现在可以用轻松而光明的心情来免得徐玮敬了。徐玮敬还是很好很好的,她对他小心翼翼的仰慕也永远不会变,就像对段琪雅一样,把他摆在最高的,不容亵渎的位置。
只不过这种仰慕之中,那些让人伤心痛苦,纠结难眠的成分已经小时了。
作为这种美好感情的反面例子,那就是徐玮泽。一想起这个名字舒浣就觉得乌云罩顶,沉重到肩膀都要塌下来了。
在这几天里,她甚至还天天都要坐到跟徐玮泽有关的噩梦。不是徐玮泽冷笑着走开,就是她当着徐玮泽的面从楼梯上滚下来。
好在她这两天都没和徐玮泽见过面,再糟的梦毕竟只是梦。
这几天舒浣谈完工作,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徐玮敬还是有个临时会议要开,她就自己一个人先进了电梯。
电梯下了两层停住了,门打开,而后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噩梦里主角。
四目相对,舒浣已经僵了。还是徐玮泽先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舒浣也生硬地回了个算是微笑的表情。两人都不好开口说话,只在电梯里各自站了一个角落。
电梯又下了几层,逐一变化着的楼层数字再次停住。两人都并未留意,而几秒钟过去,门并没有跟着自动打开。
过了有几十秒,电梯还是静静的,舒浣明白过来了,不由得把背贴在了电梯壁上:“电梯……故,故障了?”
徐玮泽也将收放在门上,试了试,确定不能打开,便按了呼救铃,而后转头道:“别担心,没事的,很快就会有人来修。”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对话。有徐玮泽在,舒浣也的确没觉得那么害怕了。
从他进电梯起就一直存在的尴尬似乎淡了些,但还是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该由谁来说比较合适。
两人依旧保持距离地站着,而后徐玮泽先开了口:“对不起啊,浣熊。”
“……”
“我知道,那件事不是道个歉就能原谅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让我补偿你”
舒浣摇摇头,她很后悔自己那时候的失态。其实不应该的,她都说了要原谅他了,却又重新翻旧账,这分明就是耍赖皮。
大概因为她喜欢着他,才没法大方地一笑了之,没法面对自己被他随便“冲动”了的悲惨事实。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喜欢着徐玮泽的,舒浣就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眼前瞬间一片灰暗。
这个年头,比不能跟徐泽敬在一起要来得更让人绝望十倍,舒浣一时只能远远蹲在角落里,把背对着他。
而后听得徐玮泽低声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我没在担心啦。”
她也很清楚,徐玮泽虽然是花花公子,但对感情都是结束了一段才会去开始新的,不会做脚踩两条船那么低级的事,只要还处在恋爱关系中,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绝对不会对别人出手。
舒浣蹲了一会儿,电梯还是没动静。徐玮泽在她身后的事实,已经不仅不能令她安心,反而让她加倍的焦躁心慌了。
她渐渐开始觉得头皮抽痛,很久没有过的那种,被钉子敲打脑仁的痛感又回来了。舒浣知道这是因为情绪过度紧张,才又引起的偏头疼,但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只能抱住头。
“浣熊?”徐玮泽的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而后又迅速收回去,保持了一点距离,才问,“你没事吧?”
他以前在肢体碰触上其实从来都不会太忌讳,现在却很小心,极度避嫌。
他应该是很喜欢他现在的这个女朋友了。
舒浣小声回答了“没事”,就把脸偏向墙壁,默默在角落里蹲着。她也要主动避嫌。
安静里舒浣在努力开导自己,她不可能喜欢徐玮泽的,一定是错觉。
她跟他从来都是类似于家人的朋友关系,超越了性别的那种,两人对于对于对方来说,都应该属于“不能吃”的范畴。
之所以心情上难以平复,大概是因为那晚的事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搞不好也是最后一次,又是在那种情况下发生的,所以她肯定会记得的。一定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了。
至于徐玮泽,他搞不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那还会对她有印象啊。
全神贯注于自我的开解当中,电梯忽然晃了一下。舒浣还未能反应过来,突然急速往下掉落的失重感就让她“哇”的一下尖叫起来。
徐玮泽在那一瞬间一把抱住了她。
掉落只是一两秒内的事,而后电梯便又停住了。舒浣还是惊魂未定。只紧紧抓着面前男人的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怕。”头发被抚摸了,“有我在,没事的。”
舒浣在他的怀里,微微发着抖,她吓得眼泪都差一点流出来了。
但是徐玮泽的胳膊温暖有力,胸膛也坚实可靠,她能听见里面那让她安心的、稳定的心跳声。
虽然知道万一电梯就这样从二十几楼的高度掉下去,有徐玮泽在也没用,再厉害他也对付不了地心引力,她照样要变成一点都不好看的大肉饼。但她居然真的不害怕了。
她本能地就紧紧贴在徐玮泽身上,像只树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放开他,生怕一松手就又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那个温柔的男声在她耳边说:“浣熊。”
舒浣因为害怕,脸紧紧贴着他的衬衫,只能发出含糊的一声“嗯”。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过了一会儿,舒浣无声地摇摇头。
“那你讨厌我吗?”
舒浣又摇摇头。
她一摇头,就好像在蹭他的胸口一样,蹭了几次,感觉到他像是有些不自在,舒浣也不由得尴尬起来。
不管怎么说徐玮泽都是生理正常的年轻男性,她这样靠在人家怀里磨蹭,简直等同于挑逗,实在太不自重了。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任何不纯冬季,舒浣忙把头从他的胸前抬起来了。徐玮泽正低头看她,她这一仰脸,毫无预兆地,两人的鼻子就贴到了一起。
有那么几秒钟,她和他都没有动作,只维持着这样近距离的姿势。舒浣感觉得到他好闻的气息,炽热的体温,还有形状迷人的嘴唇的那种诱惑力。
舒浣紧张得移动也不能动,与哦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徐玮泽要压下来亲她。
然而并没有,徐玮泽移开了脸,直起腰来,目光越过她的头顶,镇定又客气地说:“抱歉。”
舒浣连一秒钟都没有耽误,简直是逃命一般地跑出了电梯,把徐玮泽扔在了身后。
外面聚着的人只当她是吓坏了,纷纷同情地让道,替她保留了一点自尊心。而至于徐玮泽,她有一次没脸见他了。


  42

  第二天,徐玮泽就先打了电话过来。
  舒浣虽然还在羞愧,但也为他的这种主动而有些高兴。徐玮泽会来找她,而不是避开她,这终归是好事。
  客套了两句,为那次的电梯惊魂彼此嘘寒问暖了一番,舒浣还在心头鹿撞,徐玮泽就开了口,道明了他真正的意图,
  “浣熊,我喜欢的女孩子明天要过生日,你帮忙做个蛋糕好不好?”
  “……”这太过分了吧。
  “我知道你有烤箱的,帮忙做一个嘛。”
  舒浣只得说:“为什么不去买啊,没钱我帮你出就好。”
  “可,又不是你自己在做……”
  “你就当是替我作弊嘛。”
  “但是我……”
  “帮帮忙嘛,浣熊。”
  舒浣满肚子的委屈,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连她的生日也忘记了,却要她替他做蛋糕,真不是一般的没良心。
  而且,要暗示她死心,也不用做到这一步。她一直牢牢地记得他有女友的事实,完全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不需要他这样来提醒。
  但被他拜托了,舒浣也只好答应下来:“好啦……”
  虽然有一点点的生气,但也算了。徐玮泽经常都是这样的。他以前还不是喜欢欺负她,逼她帮忙做这个做那个。早就习惯了。
  她没立场伤心难过,更怕被人看出她的难过来。为了徐玮泽这样的花花公子而心伤,那简直丢脸死了。
  舒浣出门去买了新鲜鸡蛋、鲜奶油、奶酪,还有水果之类必需的材料。虽然经过蛋糕店的时候,她站了半天,犹豫要不要订一个来应付徐玮泽,但终究还是垂着头走开了。
  答应过人家要帮忙的事,她都会老老实实的做到,这已经是种本能了。
  比起被叫去给他女友做蛋糕的郁闷,舒浣更希望自己能快一些摆脱那种对徐玮泽的奇怪情绪。
  她想她肯定是因为最近波折太多,心思混乱,才会有自己喜欢上徐玮泽的错觉。
  这一定不是真的喜欢,只是一时之间对老朋友的依赖罢了。
  为了不让自己落到那种可悲的、心态扭曲的境地,舒浣决定每天默念一百遍“我一点都不喜欢徐玮泽”,等过段时间应该也就好了,就能重新恢复到健康的、积极向上的心态。
  然后这一天的一百遍都念完了,还是没有丝毫效果。舒浣趴在沙发上,一边用抱枕压着脑袋,一边难过的翻着烘焙书,想找一个合适的蛋糕。
  翻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这回是颜苗。
  “浣浣,我们今晚有联谊,你要不要来?有好货哦。”
  唉,什么好货烂货,对她来说都是一样啦。
  不过她也知道颜苗自己对于这种事情是完全不关心的,只所以最近变得如此消息灵通,完全是为了她。
  “好啦,我去就是了。”
  颜苗很是惊喜:“真的?那记得哦,今晚要穿漂亮点,别太孩子气,约的时间是……”
  她终于接受了颜苗的热心介绍,然后起身去给徐玮泽的女朋友烤个奶酪蛋糕。
  舒浣自己用奶油和柠檬汁做了酸奶油,在等它半凝固的时间里,又去把冰箱中冷冻着的奶油奶酪取出来,加了两汤匙酸奶,还有细砂糖,隔水加热到融化。
  用打蛋器将这混合物一直搅拌到浆状,再无颗粒了,这才又分四次加了四个鸡蛋黄,每次都细细打匀。之后又加了一次酸奶油,再打匀。
  打了这么多次,这才是刚刚做好了奶酪酱而已。
  之后舒浣得再耐心地分三次加入低筋面粉,用橡皮刮刀努力搅匀。另外还把刚才的蛋白拿来打到发泡,分三次加入糖和玉米淀粉,再将这成品分三次加进方才的混合物里。
  等终于把蛋糕糊调制好,舒浣的手都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好在剩下的活不怎么需要再搅拌,她就先一鼓作气预热了烤箱,再去把冰箱冷藏层里的蛋糕模具取了出来。
  之前舒浣已经先在里面放了弄碎的巧克力饼干,还有融化的黄油,作为饼干底。这时候冻得差不多,额,就将蛋糕糊倒上去,放进烤箱的倒数第二层,底层放了一盘子水,如此烤了一阵子。
  光是从送入烤箱,到确认之后取出来,就用了一个小时,然后还要等二十分钟让它放凉,再加上酸奶油层,重新送进去烤个几分钟。
  好不容易等这蛋糕再次放凉,可以送进冰箱里冻着了,天都已经黑了。
  舒浣累得话都不想说了。
  而明天还需要脱模、装饰字体和加水果,最后还要进行包装。这么辛苦做出来的蛋糕,吃掉它的人却和她没有关系。
  她完全不开心,也很累,但不管怎么讲,都该让那个收到礼物的女孩子在生日当天有好心情才是。
  起码在那一天,世界上会有一个过生日的人是高兴的。
  舒浣脱了围裙,就草草的去洗了一个澡,而后大致的梳妆打扮了一下。
  虽然颜苗提醒她要穿得成熟性感一点,但那种包胸包臀的贴身洋装,以她现在这累到弯腰驼背的姿态,根本就撑不起来。
  所以还是找了件略微收腰的蝴蝶结雪纺裙子来穿,配了合脚好走路的软皮平底鞋,连头发都没卷,就出门赴约了。
  颜苗一见她就用力使眼色,而后找了个机会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不是跟你讲了要记得穿高跟鞋,打扮得美艳一点吗?你这样只能碰到喜欢幼齿的怪叔叔吧!”
  就算是怪叔叔也无所谓了。反正将来两个人如果真的要在一起,对方迟早要看到她赤脚的真实身高,看到她没有化妆头发乱糟糟还戴眼镜的样子,看到熬夜过度皮肤暗淡的尊容,甚至某一天万一发胖的腰围。
  只给他们看自己最好最光鲜的一面,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熟悉你最遭的面容,还会爱上你的人,才是真正对的那一个。
  见过她大学时代最胖最丑的模样,见过她熬通宵之后满脸浮肿的丑态,见过她生病到面容憔悴、完全变形的样子,还会说“我是认真的”那个人,也许只有徐玮泽一个了。
  只可惜他的认真,保质期太短了。

  43

  现场除了颜苗跟她之外,还有两个女孩子,四位男士,人数上是搭配得刚刚好,大家一起吃了饭,而后又去唱KTV。
  女方都算得上眉清目秀,男方也都可称是一表人才,气氛相当融洽。主动坐到舒浣身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律师,身量颇高,面孔也算帅气,戴了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是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谈吐之间颇为风趣,把周围的人逗得前俯后仰。
  颜苗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啊。”
  “是,是吗?”人家又高又帅,还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舒浣也觉得受宠若惊。
  “等下结束了,你别走得太快,他应该会提出送你回去哦。”
  “你也想太多了吧……”
  男人凑过来,微笑着说道:“你们在悄悄聊什么呢?”
  舒浣正尴尬,颜苗已经伶俐地回答他:“明天是舒浣的生日,我们在商量要怎么过。”
  男人扬起眉,对着舒浣道:“哦,明天是你生日?”
  “是、是啊……”
  “那不知道你明天要怎么庆祝呢?”
  不等舒浣开口,颜苗便抢着帮她回答:“还没有定下来啊,本来是我们一起过,可我明天有事,腾不出时间陪她了,还在伤脑筋呢。”
  腰上被颜苗偷偷掐着,为防她痛下杀手,舒浣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回去了。
  男人又望着舒浣,笑道:“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饭,陪你过生日呢?”
  颜苗的手指愈发用力,舒浣也值得屈服于暴力,低头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当晚这位童律师还真的送她回家了,他对她的好感是很明显的,也不打算掩饰,舒浣糊里糊涂的想,她的桃花难道真的开了吗?这个人就是她要等的那个人吗?
  “一定是啦!”半夜颜苗在电话里如是说:“必然是他了,人家英俊多金。有情调又有风度,这样的男人现在又多抢手啊,能剩下一个被我们撞到都是运气。我帮你打听过了,他不介意女朋友没有稳定职业哦,硕士只要有才情就足够了,他心甘情愿养着你……”
  虽然颜苗已经迅速进展到“你”这么精确了,舒浣还是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第二天起来,舒浣看了看日历,已经是自己的生日了。
  她把蛋糕从冰箱里取出来,脱了模,因为事先铺了层油纸,蛋糕内围完全没有粘到,取出来很漂亮完整的一个。而后舒浣认真的做了装饰。填了巧克力的爱心,洒了点可可粉,再漂漂亮亮地放进买的盒子里,包装起来。
  手指上沾了一点蛋糕屑,舒浣把它放进嘴里,尝了尝,觉得它应该是很好吃的。
  那个徐玮泽喜欢的女孩子,收到这样一个用料实在的足量的重奶酪蛋糕,应该会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想看到徐玮泽的脸,就叫了同城的宅急送,帮忙送过去了。
  蛋糕才送出去没多久,那位童律师就来接他回去约会了,这回舒浣用了点心思来打扮,空气感的长卷发,露肩的玫瑰色修身包臀洋装。腰间是银白小蝴蝶结腰带,和衣服同色的高跟鞋,白色雪纺手包,果然,对方在见到她的时候,就露出眼前一亮的申请:“你今天真漂亮。”
  她不得不努力让自己显得漂亮些,约会有时候就像参加面试一样。
  童方童律师先带她去逛了一逛,送上了礼物,两人再去吃了浪漫的法国大餐,而后到影院看了新近上档的电影,一起都很顺利和睦。
  作为一个成熟且成功的男人,对方算的上时幽默风趣、品性又相当的绅士。舒浣也不由得想,自己还能碰得到比这更好的人吗??
  也许就该像颜苗说的那样,抓住这种机会,和一个还算合适的男人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而不要再去想别的了。
  约会结束,童方自然驱车送她回家,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舒浣和他道了晚安,正要下车,童方笑着拉住她。
  “今天和你在一起很愉快。”
  舒浣慢了一拍,才说“谢谢,我也是。”
  接着男人的脸便凑近过来,舒浣吓了一大跳,只来得及偏开头,那嘴就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两人分开,舒浣又是惊讶又是尴尬,只得说:“不、不好意思。”
  毕竟才是第二次见面,感觉连牵手的火候都还未到,居然就要接吻,不知道是现代人的生活节凑变快了,还是她落伍了。
  对方笑了笑:“没事,你挺保守的嘛,这很好,我喜欢。”
  舒浣也只能笑笑,开了车门,男人道:“我送你上去吧。”
  “呃……”
  “浣熊。”
  舒浣怔了一怔,这才留意到停在夜色里的另一台车子。徐玮泽刚下了车,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
  舒浣也不由朝他走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徐玮泽笑道:“今天是你生日啊。”
  舒浣完全意外,呆了呆,突然一时不知要怎样才好,半响才望着他说:“那、那有礼物吗?”
  徐玮泽正要开口,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男人的声音笑道:“舒浣,这位是?”
  舒浣回头看看自己的约会对象,又看看徐玮泽,只能说“是我朋友。”
  “幸会幸会。”
  童方风度翩翩地伸出手去,徐玮泽停了一秒,也和他握了手,便听得他介绍道:“我是舒浣的男朋友。”
  舒浣一时很尴尬。他的节奏如此之快,以至于她有点赶不上,但人家这么说了,总不能驳掉他的面子,更何况她也是考虑要认真去交往的。
  徐玮泽看着她,突然笑道:“对了,刚说到礼物,我没准备呢,我只是顺路过来的,明天补给你吧。”
  舒浣“哦”了一声,虽然习惯了他的没心没肺,还是有一点点的失望,也只好说:“没事的啦。”他能记得过来说声生日快乐,就很好了。
  徐玮泽望着她,低声说:“抱歉。”
  对上他温柔的眼睛,舒浣就有种莫名的难过:“没关系,我、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浣熊。”

  44

  回到家,舒浣就给颜苗打了电话,老实地向她汇报了这一天的约会进程。这生日上的约会令颜苗仿佛已经听到了奏响的婚礼进行曲。激动不已,用了整整一个小时对她和童方进行了猛烈的撮合。
  舒浣也想,如果想要认真地把这段关系进行下去,那自己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她得下决心把对徐玮泽的那种奇怪的感情纠正过来。
  刚结束和颜苗的通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这已经是发烫的机器连一刻也没歇,就在手中又响起来了。
  舒浣有些意外,看了看那第一时间跳跃起来的来电名字,还是接了。
  “哇,从刚才起就一直占线,”徐玮泽像是在揶揄,“刚分开就又打这么久的电话,你们感情很好嘛。”
  舒浣也不知有无解释的必要,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而后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顿了顿,然后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都可以啦。”
  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徐玮泽又道:“对了,你这位朋友,我觉得有点眼熟呢。他叫什么?是做什么的?你跟他认识多久了?清楚他的背景么?”
  舒浣无精打采地任他查户口:“他叫童方,是个律师,你需要问他的资产吗?”
  “……抱歉,我只是希望对你要交往的人,能了解多一点。”
  舒浣过了一阵子才说:“徐玮泽。”
  “嗯?”
  “那件事我已经原谅你了,你没有义务为我的感情生活担心啦,真的。”
  挂了电话,舒浣又把自己压在了枕头底下。
  次日董方就又约了她出去喝茶吃饭。露天的餐厅为树木花丛所环绕,下午时分,阳光并不强烈,座位处也有树荫遮挡,倒是凉爽惬意的好去处。
  在这样的情致下,泰式菜的香辣也别有一番风味,舒浣陷在沙发里,靠着抱枕,喝她的冬阴功汤。
  等她将里面的虾肉都吃干净了,一抬头,恰好看见服务员带了两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进来。舒浣和其中一人的视线对上,对方便先笑道:“嗨,浣熊。”
  舒浣看见了她的脸,心头还是慌乱,只得回应:“这么巧啊……”
  “嗯,我刚和朋友去打高尔夫,顺路在这边吃个饭。”
  “哦……”
  “你呢,一个人吗?不如我们……”
  “啊,不是的,我……”
  刚才接了个电话走开的童方笑着走回来,边和徐伟泽打了招呼,边向舒浣道:“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比较多,吃个饭都不得安宁啊。”而后坐下,又殷勤地为她加了一块咖喱蟹。
  徐伟泽看看他们,笑了笑,跟童方公式化地寒暄了两句,便和朋友走到不远处的桌位入座了。
  舒浣看着桌子对面的约会对象。不喝徐玮泽去比的话,她觉得他没什么不好,至少配她已经足够了,虽然时不时要去洗手间,或者出去打电话,一副公务繁忙的模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餐厅里的灯也一一亮起,有种油画般的美感,大家在这华灯初上的宁静里悠闲地用着餐,现场气氛静谧,客人们连对话也是自觉地放低了音量,犹如在树后窃窃私语。
  因而那一道高亢的女生就分外令人注目。
  “姓童的!”
  舒浣还未反应过来这指的是谁,高跟鞋的声音已经直逼到她面前,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也露出慌忙的神色来。
  “阿莹……”
  “你不是说在加班吗加班加到这里来了?”
  童方站起身来,忙抓住安女人肩膀:“这么大声干什么,不怕人笑话,加班以后也是要吃饭的啊,你跟我到这边来……”
  “你别又找借口支开我!”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今天既然被我逮着了,我就要把事情问清楚!”
  “什么问清楚,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舒浣叉子还放在嘴里,呆若木鸡地看着来人和她的约会对象拉拉扯扯。
  “我问你,这女人是谁?”
  手指对准的目标是舒浣的鼻尖,舒浣依旧发着呆。
  童方慌忙抓住那叫阿莹的女人,哄劝道:“就是朋友啊,你急什么呀。”
  “什么朋友?啊?什么朋友你用得着带她来这么高级的餐厅?我呢?你多久没带我出门了?”
  舒浣总算反应过来了,望着他:“这,这是你女朋友?”她遇到了脚踏两条船的真人版?
  女人愈发激动:“什么女朋友?我们结婚都两年了!姓童的,你搞什么鬼?你到底在别人面前是怎么说我的?”
  童方除了一头的汗,女人还在推搡他:“你以为没有我,你能有今天这地位?没有我,你读得完你的法学院吗?你还不是全靠我爸爸才能当得上合伙人?!等我回去告诉我爸,看你以后还哪来的钱请狐狸精吃饭!”
  童方尴尬了一阵,突然说:“阿莹,不管我的事,是她要来纠缠我的。”
  舒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而男人避开她的眼光,转头安抚妻子:“真的,我对你一心一意,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不等舒浣开口,愤怒至极的女人就一步上前,给了她一记积怨已久的耳光。
  舒浣毫不防备地挨了重重一巴掌,瞬间脑子里就空了,只能本能地用手捂着脸,面上又是红又是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啊,你这狐狸精,勾引别人老公,不得好死啊你””
  全餐厅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大家都看得清楚,听得分明,为这一抓奸现场而纷纷侧目,而后指指点点。
  童方脸色苍白地站在一边,也不出手阻拦,只任那女人继续骂舒浣:“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像你这种贱人,倒贴也不会有人要!”
  舒浣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更没想到一直表现殷勤主动的约会对象在这时会孬种倒打一耙,栽赃给她,一时间已经懵了。
  感觉到徐玮泽投过来的视线,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愈发乱了,在童方妻子不停歇的怒骂里,全然百口莫辩,更没法去计较那冤枉的一耳光,只能豁的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包,就匆忙离座。
  女人还在背后叫骂,舒浣仓促之间,差点摔了一跤,她这辈子没有这样狼狈过,头发乱了,高跟鞋也扭了,窘迫得眼前一片模糊。
  “舒浣。”
  舒浣早已羞耻到满脸通红,听见徐玮泽的声音,更是无地自容,只能捂住脸,希望别让他看到自己这种样子。
  徐玮泽两步便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他力气太大,几乎把她腾空抱起来,整个搂在了怀里。
  舒浣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泪汪汪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巴不得自己就这样两眼一抹黑算了。
  而后听见徐玮泽在她头顶上口齿清晰地说道:“我来澄清一下,这是我未婚妻,跟那个男人没半点关系。”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连舒浣都呆若木鸡,眼泪也自发地停了。

  45

  徐玮泽先把她的脸从怀里挖出来,低头给她擦了泪,依旧将她抱着。而后看向那女人:“这位太太,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请你想清楚,她有我这样的男朋友,还有必要去勾引你丈夫?”
  徐玮泽笑着说话的时候,舒浣总觉得不靠谱,但他只要不笑,哪怕他信口开河听起来也是冠冕堂皇落地有声。
  更何况她本人站在那里,就是活生生的有力证据,童方虽然也算仪表堂堂,但跟他放在一起简直没有可比性。
  众人都面露恍然之色,又考试窃声议论,女人愤怒的神情也开始变成狐疑。
  “你是丈夫对她纠缠不休,她才不得不出来跟他吃饭,正式谈清楚,不然我怎么会在场?”
  “……”
  “你的失控我们都能理解,但请你对舒浣道歉,她是无辜的,我也绝不能容忍别人这样愿望和羞辱我的未婚妻。”
  舒浣尴尬地咬着嘴唇,她被徐玮泽牢牢抱着,脸上泪痕未干,但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经从鄙夷百年成立无限的同情,还有不少艳羡。
  “而至于这种人渣……”徐玮泽顿了顿,猛然一拳就朝那男人脸上挥去,童方连闪躲都来不及,“咕咚”一声便栽倒在地。
  这一出闹剧可谓是高潮迭起,一波三折,现场众人过足了瘾,都为之精神振奋,书鞋子坏了,也扭到了脚,走不得路,正在为难,徐玮泽毫不犹豫地就将她横抱起来,还赢得了一片掌声。
  纵然事情收尾得如此具有喜感,舒浣一直到坐进处理,也难免还是双眼红肿,耳朵也红通通的。
  “没事吧?”
  舒浣抽噎着摇头:“没、没事,谢谢你……”
  徐玮泽摸摸她的头,“应该的。”
  “幸、幸好有你帮我解围,还为我撒了谎……”
  徐玮泽笑了笑:“这没什么。”
  闭起被别人嘲笑,舒浣更怕的是徐玮泽也误会她,只能边抽泣边解释:“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他居然是有老婆的。我,我们是在联谊会上认识的,他……”
  徐玮泽安抚地搂住她的肩膀,将下巴支在她头顶上:“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舒浣还在羞愧难平,哽咽道:“你,你会不会笑我啊,居,居然上了这种男人的当。”
  还以为自己碰到了漏网之鱼的经济适用好男人,结果是瞎了眼差点变成第三者,就算被人笑话,也是自找的。
  徐玮泽拍了拍她的背,拿手绢给她擤了鼻涕,“怎么会?”
  路上徐玮泽先去买了一罐冰咖啡,给她按在脸颊上冰着,而后送她去医院看了她那肿起的脚踝。
  舒浣觉得一点扭伤还看医生未免太小题大做,但徐玮泽的态度完全是不容分说,硬将她抱了进去。
  结果还挨了中年女医生的训斥:“脚是不要紧,可打人怎么回事啊?这样一个小姑娘你也下得了手?再闹别扭你也别打别人耳光啊,小心把女朋友打跑了!”
  徐玮泽笑得十分贤良淑德,也不辩解,舒浣垂头丧气的,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女朋友,人家的女朋友另有其人。
  他这么提忒周到只是尽朋友之谊而已,没半点别的意思,别人鞥你误会,她可不行。
  回家也是徐玮泽相当义气地把她抱上了公寓,相对于他的力气来说,她的体重似乎不算什么负担。
  不过,既然如此,那以前动不动就说“你还能再壮一点吗”,“你轻的就跟棉花一样,不过浸了水”的人,又是谁呀?
  一直到进了房间,舒浣还在猜测徐玮泽会不会趁她不备,恶作剧地将她像丢沙包一样丢到地上去,结果并没有,她被安全地放到了沙发上,这家伙今天真是温柔得匪夷所思。
  徐玮泽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脚放在膝盖上,帮她冷敷了脚踝,又问:“脸还疼吗?”
  舒浣摇摇头。
  痛感是可以忽略了,但肿胀还在。那罐咖啡早已经变回常温了,徐玮泽便取了冰箱里剩下的冰块来给她敷脸颊,而后捧着她的脸,皱眉道:“只给他一拳真是便宜他了。”
  两人靠得似乎过于近了点,他的手指沾了冰块的低温,但来自那指尖的冰凉触碰,却很难不让人觉得脸颊滚烫。
  为了把自己的那点想入非非扼杀在萌芽状态,舒浣只得说:“嘿,你别忘了你也打过的。”
  而且自从挨过他的第一记耳光以后,她的人生就像被开启了耳光之门一样,接二连三地被呼巴掌。
  徐玮泽一时尴尬:“对不起啦。那次是我的错,你打回来吧。”
  “……”
  “可以加十倍哦,让你打到高兴好了。”
  舒浣喃喃道:“才不要。”
  徐玮泽神色认真:“如果你怕手痛的话,我可以自己打,你计数就好了。”
  “……”要不要搞得这么自残啊。
  浣熊,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打了你。
  这家伙,又来了,以为用那种眼神那种口气说话,别人及一定会晕头转向吗?
  舒浣只得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免得又被催眠,怎么能有男人长了那样一双漂亮多情的眼睛呢?
  “无论是什么理由,我是说真的。”
  舒浣突然有点难过:“我早就不怪你拉,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免得你女朋友担心。”
  她不敢要这样的温柔,对他来说只是补偿,一起,但她没有那种坦荡,会忍不住想得太多。
  “快走啦,这么晚还呆在别的女人家里,你跟那个姓童的还有什么区别啊。”
  “浣熊……”
  “走啦走啦。”
  硬把徐玮泽赶走,舒浣就觉得事情实在是太糟了。
  被童方脚踏两只船,她除了后悔和生气,就没别的感觉了。而想到徐玮泽是有女朋友的,她胸口就很痛,,一晚上蒙在被子里都没办法睡着,第二天起来又是一对桃子眼。
  之前各种各样的对那奇怪情绪的解释,其实都是自欺欺人。她是真的在喜欢徐玮泽。
  但是,别说徐玮泽不是那种没原则的烂男人,她自己也绝对做不出勾引别人男友、破坏人家感情那么不要脸的事。
  她现在人生光明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等徐玮泽有习惯性地因为某些原因跟现任女友分了手,有了单身的空当,她才有可能攒足勇气去告白。
  而且会不会成功也不知道,就算成功了,能持续多久,一样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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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47

  这个月接下来的大事,就是两人共同的朋友萧别楠的生日。寿星是开夜店的,派对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自家店里举行。
  舒浣也接到了邀请,原本以她一瘸一拐的状态大可以不必亲自到场,补个礼物就很够心意了,但她有自己非挣扎着去不可的小苦恼。
  虽然徐玮泽这两天处于照顾病号的义气,是会常到她家来,给她上个药,送点吃的。
  但她也知道自己在家的模样,夹脚拖鞋,大妈睡衣,灰头土脸,还有睡眠不足的肿眼泡,搞不好徐玮泽又要忘记他其实是个女人这件事了。
  舒浣觉得自己还是借这个机会打扮一下,弄出点女人的样子,让徐玮泽重新注意到她,起码留下一点“浣熊也是女的啊”的印象。
  不然的话,就算他要换女友,恐怕也会连告白的机会都忘记给她,就直接跳到下一任了。
  舒浣为了符合夜店的气氛,选了件低胸露背的深绿小洋装,梳高的花苞头上别了一个同色系同材质的小蝴蝶结,配上同款耳环,再忍痛把肿了的脚硬塞进浅绿雾面的小羊皮高跟鞋里。
  徐玮泽上楼来接她,一见她就笑道:“哇,伤残人士还这么搏命演出,难道你暗恋萧别楠?”
  只,只差三个字就被他说中了。
  等两人到场的时候,店里音乐还是慵懒舒缓的电子,尚未开始吵闹,人倒是渐渐多起来了,寿星在吧台后面和一干先到的朋友在闲聊,舒浣紧张地被徐玮泽抱着放在身边的位子上,接过一杯他递过来的长岛冰茶。
  调酒师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忙碌而准备,而萧别楠则亲力亲为地替朋友们调鸡尾酒,手上不停,边吐槽道:“玮泽最近真是贤良淑德,都不怎么来夜店帮衬生意了。”
  旁边的朋友也道:“何止啊,他就算来,也都不理会那些正妹了,连妹都不把,简直是放下屠刀,吃斋念佛。”
  徐玮泽有些尴尬:“你们这些人……”
  “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在跟那女孩子煲电话粥。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多情话可以说。”
  “以前有女朋友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啊,这次一定有问题。”
  萧别楠突然说:“各位,想听我爆料吗?”
  “什么?”
  “我有个朋友最近想跟女朋友求婚,我当参谋,陪他去TIFFANY挑钻戒,然后店员说,这款很美,徐少爷刚订了一对……”
  徐玮泽有点恼羞成怒了:“萧别楠!”
  “不想我晒你底裤,就赶紧自己招了吧!”
  众人哗然:“连求婚戒指都买了?这么大的事,连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过。”
  “舒浣,他有告诉你吗?”
  舒浣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
  大家啧啧感慨:“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保密功夫堪比国安局啊。”
  “什么时候举行单身派对?”
  徐玮泽只是笑笑:“没有单身派对。”
  “喂,你不会连着也打算逃掉吧?”
  徐玮泽道:“戒指只是我自己先忍不住买了,根本送不出去的,她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接受我,更别提求婚了。”
  众人都愣了愣,纷纷表示不可信:“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难搞的女人?”
  “不是难搞啦。”徐玮泽笑道,“是很随和的女孩子,但越是好说话,其实越难确定她到底是只愿意跟你做朋友,还是有在一起的希望。这你们也明白吧。”
  他看起来倒真像是受了情伤的样子。
  于是没原则的朋友们又被博取了同情心,纷纷倒戈,“这个不行就算啦,你可是徐玮泽啊,还怕碰不到更好的,别楠手上的辣妹名单,最起码有一尺长,还不够你挑么。”
  徐玮泽笑笑:“那就不用了,我想就是她了。虽然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追得上,不过我还是会耐心等着的。”
  舒浣不能在坐下去了,她觉得她人生到此为止已经完蛋了,不会有未来了。
  她在那慌乱里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觉得一定得赶快跟徐玮泽保持距离才行。
  万一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告白之类的卑鄙的事情来,徐玮泽一定会很困扰,他都快准备结婚了啊,她再有什么非分之想,那还能算是人吗?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们玩的开心点,别楠,先祝你生日快乐啦。”
  徐玮泽也陪她站起来:“什么事这么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叫车,你们慢慢玩。”
  徐玮泽看着她:“我可以送你回家再过来。”
  舒浣只得说:“你不会是怕被拷问,想趁机溜走吧。”
  果然众人立刻七手八脚的把徐玮泽当场按住:“不把话说清楚,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在肚子回家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脚上已经减轻了的痛感又加倍起来了,弄得她连路都走不好。
  不过舒浣很庆幸于这一点。因为计程车司机关心地问“小姑娘你怎么啦”的时候,她可以边擦眼泪鼻涕边说:“我脚很痛。”而不需要再去找别的借口。
  舒浣拎着鞋子,赤着脚乱七八糟地爬上了公寓楼,在泪眼迷蒙地摸索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就下了决心,她必须得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如果能远离徐玮泽找个干扰源,说不定她可以把自己那种多余的感情消灭干净,就像断了网之后再给电脑格盘杀毒一样。
  然后不会再给任何人干扰了,到时她再回来,应该还是来得及参加徐玮泽的婚礼的。
  而说到要出门,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上网在旅游论坛和机票网站之间胡乱搜索,偶然间看到柬埔寨的便宜机票。特价真是便宜到令人垂泪,又廉价,又够远,当地的消费也不高,她就毫不犹豫的订了。
  舒浣连一天都不敢多耽误,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徐玮泽又会好心地来看她,给她带点早茶或者下午茶。而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恐怖不住在他面前出丑。
  订到合适的旅馆房间,花了她不少时间,再接着就是收拾行李的工作,舒浣一瘸一拐地进进出出,边抹泪边把自己需要的各项杂物装了一箱子,而后便听到了门铃声。
  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站着的是徐玮泽。
  舒浣一时尴尬,她这身洋装要是没有高跟鞋撑着,就跟只短腿熊一样,更别提那张乱糟糟的脸了。她没想到在临走之前还不能给徐玮泽留下一个好点的印象。
  徐玮泽原本要笑着说什么,见了她花猫一样的脸,又看看屋里,便收了笑容,略微诧异道:“这么晚了,你要出门?”
  “没、没有啦,是明天……”
  “去哪里?”
  “柬埔寨……”
  “咦,去那儿干什么?”
  “有吴哥窟啊。”
  这也算得上对答如流。徐玮泽没再提问了,只笑笑:“怎么出去旅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最近也有时间,一起去不是会方便一点么?”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去啦。”
  徐玮泽看了她一会儿,笑着伸手要握住她的肩膀,而那手指只是轻微地碰到了她,舒浣就像被烫着一般,瞬间躲开了。
  这一躲之下,她也觉得很后悔。抓一下肩膀什么的根本就是两人之间很自然的动作,是她反应过度了。
  但是自从没法再逃避自己喜欢上他的这个事实,她对他的一切就都变得分外敏感。不要说肢体碰触,连看见他的脸,闻到他身上那种薄荷味道,都六神无主。简直像生了不可救药的怪病一样。
  徐玮泽的手尴尬地在空中停了两秒,便收了回去,而后笑了笑:“浣熊,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躲着我?”
  舒浣犹如做贼被当场逮住一般,立刻慌了:“没、没有啊……”
  “那你今晚人都到店里了,怎么不玩一会儿再走?”
  “……我突然想到,要回来收拾东西,所以……”
  徐玮泽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抬头看着我。”
  舒浣更慌了,只能固执地低着头,以她现在的心情,只要对上他的眼睛,那就什么都会被他看出来,那她也可以羞耻到不用再做人了。
  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捧住了她的脸。舒浣在他手心里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你是不是……”
  “我最讨厌你了!”
  走投无路之下,只有说这种话,才能让自己有点自尊呆下来。
  徐玮泽看了她一会儿,才笑道:“我又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舒浣已经没办法了,只得蹲在地板上,用头顶和背对着他。
  徐玮泽试探地摸了摸她的头。
  那一点温柔的抚摸,给了她最后的勇气。舒浣从指缝间含糊地说道:“我……你……”
  “什么?”
  “我喜欢你……”
  得到的回应果然是一片安静。她不用直接面对徐玮泽的表情,这真是太好了。
  “虽然你心里有了很喜欢的人了,但是……她还没答应跟你交往的话,你能考虑我吗?”
  这简直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才说出来的,什么矜持,羞耻,都顾不上了。
  “我虽然没有办法跟她比,但是,我。”她真的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人的优点,“我比她喜欢你……”
  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没希望。只有这一点是胜得过那个女孩子的。
  被拒绝的话,反正她明天的机票都买好了,一下子就能跑得连人影都瞧不见,在他眼前消失一阵子,等他把她的可笑之处都忘记了,就可以回来了。
  徐玮泽过了很久才有动作,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一想到这温柔是种同情,舒浣的眼泪就忍不住了。而后听见徐玮泽在她头顶上说:“我很意外呢。”
  虽然是奇怪的答案,但总比“对不起”来得好很多。
  “我没感觉到你是喜欢我的。”
  是吗?这么说她的辛苦忍耐跟掩饰,总算还是没有白费了。
  “我想,你会不会是弄错了,其实对我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一时间以为是别的什么……”
  这话听起来可真耳熟……
  不过也没心思去想了,舒浣立刻就摇了摇头。
  “不是朋友之情吗?”
  舒浣走投无路地又摇摇头。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恼:“但我是真的感受不到啊,浣熊。你是不是在拿我开玩笑?”
  舒浣只得在手臂上把眼泪鼻涕擦干净,抬起头来,用肿成桃子的双眼向他展示她的认真。
  “你能向我证明吗,你说的‘喜欢’?”
  舒浣站起来,红着眼睛努力踮起脚尖,徐玮泽也配合地低了头,她总算是第一次主动地亲到了他,虽然只有两秒钟。
  “只是这样吗?”
  什,什么叫只是……
  她这辈子,连男性的手都没主动牵过,卖力去亲一个人,对她来说简直是人生数一数二的勇敢事件了。
  徐玮泽摸了摸嘴唇,若有所思地说:“还是没什么喜欢的感觉啊。”
  “……”
  “我跟那个女孩子也有接过吻,而且比这个更多,连最后一步也做过了。”
  唉,她,她跟他也是一样的啊,虽然只有一次。不过他多半是已经忘记了。
  “你光是这样的话,我想我还是没办法。”
  这样温和客气的无情。
  “我、我……”她可以做得更多一点,比如主动献身什么的,说不定徐玮泽出于感动也就会考虑她了。她这么喜欢徐玮泽,这种抛弃自尊的“牺牲”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那样争取到的感情真的可靠吗?
  “算、算了,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请你不要介意。”是她太不自量力了,“你,你回去吧。”
  “喂。”
  听见徐玮泽挫败的声音:“你这家伙真是怎么都不上钩啊。”
  舒浣还反应不过来,完全的不明所以,只泪眼迷蒙地看着他。
  “要怎么样你才会达到主动脱我衣服的地步呢?”
  “……”
  “我喜欢的那个人,你以为是谁啊?”
  “……”
  被他捧住脸,对着他的那种表情和口气,舒浣已然僵住了。
  徐玮泽咬牙切齿地捏住她的脸:“你也不想想,我还认识哪个女孩子,是那天的生日?”
  舒浣整个人都缓缓裂开了:“你、你……”
  “当然,我让你做蛋糕,这有点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以后我会改进的,要多少蛋糕我都无限量供应。”
  “你、你……”
  “但是你好歹也再主动一点点吧,都暗示到那地步了,难得有我占上风的时候,你就不能让我再多高兴一点点吗?肉都送到嘴边了,你就不能多走一步,送到嘴里来吗?”
  舒浣刚要开口,嘴唇就被堵住了。有那么几分钟里,她都不能动弹。她的第四次亲吻,在徐玮泽面前依旧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他有力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舌尖碰到她的,而后更深入地辗转亲吻,那嘴唇的力量和温度,舌尖的交缠,都让她战栗不已。
  这一回完全被亲得晕头转向了,连洋装什么时候被脱下来得她都不知道。徐玮泽的嘴唇和手指就像有魔力一样,略微粗鲁地揉搓摩擦着她,她根本无法思考,更不要说做出反抗。
  等被徐玮泽放到床上,看他脱下衬衫,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任君食用”的状态,舒浣又在亡羊补牢地拼命挣扎了,努力地要逃避接下来的事情:“徐、徐玮泽,我还有话要说,你、你不要乱来……”

  48

  徐玮泽还是乱来了,而且乱来了好几次。
  从难以想象的羞耻虚软里醒来,太阳都已经出来了。天气好的太过份,光线从窗口进来,屋里明晃晃的无处可躲。舒浣只能走投无路地把脸蒙在被单里,紧紧地拿被单裹住身体,死活都不松手。
  徐玮泽手一伸过来,她就劈头盖脸地打他,他也只有好脾气地承受着,哄道:“乖啦,浣熊……”
  “走开,你这个王八蛋!”
  徐玮泽只能任她出气,把她抱进怀里:“好,都是我的错,我是坏人,我们去洗澡吧。”
  一想起昨晚被玩弄的程度,舒浣就悲从中来:“你滚开,骗子!禽兽!”
  徐玮泽不仅没有丝毫反省,看起来心情还颇愉悦的样子,从善如流道:“好,我是禽兽,乖啊,浣熊……”
  舒浣自暴自弃地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单里面去,徐玮泽也就干脆抱着裹起的一团。
  “我们交往吧,浣熊。”
  哪,哪有人这样先霸王硬上弓了,再商量交往的啊?
  “我不要。”
  被单被拉下来,而后舒浣泪眼朦胧地对上了他认真的眼睛。
  “为什么?”
  舒浣咬住嘴唇不吭声。
  “就算你现在还不够喜欢我,只要你有一点喜欢,我们也可以慢慢来啊,我可以等的。”
  “……”
  “难道连一点的喜欢也没有?”
  舒浣渐渐憋红了脸,含泪说:“你、你身体太丑了!”
  徐玮泽顿时哭笑不得:“嗯?你还真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他身材高大,四肢修长,完全符合黄金比例,没有哪个部位是逊色于人的。
  “就是丑啊,男人的身体太难看了!”
  虽然年纪不小了,知识也不是没有,还自以为见多识广。但真的去面对实物,就算不是第一次,也还是把她吓得不轻。他的身体简直就是凶器,充满了侵略性。
  徐玮泽不由摸摸鼻子:“男人的身体都是这样的……其他人只会更难看,所以你还是选择我吧。”
  “那我不要男人了!”
  “真的不要吗?难道我没让你达到……”
  舒浣一个枕头用力地压在他脸上,逼得他自动消音了。
  徐玮泽笑着拿开枕头,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搂在怀里,看被单在她的不停挣扎中越来越往下滑。
  “我觉得我们非常默契啊,你简直棒到让人停不下来了。而且,那时候听你的声音,怎么都像是很……”
  “你还敢说!”
  “一开始你是说不要,但是到后来,就紧紧夹着我,而且还说……”
  舒浣简直要气哭了:“我、我才没有!你不要脸!”
  “我是说真的嘛。你不觉得我技术很……”
  “不要再说了啊!”简直不堪入耳。
  对她来说,还是觉得这种程度太夸张了,正式交往都还没有,就先把什么都做过了。她想要跟肉体没关系的交往,起码一开始该是纯纯的感情啊。
  变成这样,虽然看起来徐玮泽像是在喜欢她了,但这样的喜欢,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徐玮泽也终于放了她一马,不再逗她了,只是亲一下她的额头。“乖,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要洗澡的啊,你总不至于想这样在床上呆一整天吧。”
  舒浣一手死死护住自己蔽体的被单,一手胡乱推着他:“我自己有脚,你走开。”
  徐玮泽合作地放了手。舒浣要裹着被单努力爬下床,像只毛毛虫一样,不用说又是差点跌个狗吃屎,徐玮泽就顺势搂住她,而后直接抱进浴室。
  “裹着被单怎么洗澡呢?乖,松手吧。”
  “你,你干什么?王、王八蛋,大白天的,你、你又……”
  一个小时以后从浴室里被抱出来,舒浣愈发全身瘫软,又是泪汪汪地:“你、你这个混蛋……”
  她根本就是任他鱼肉,被欺负到没有还手之力。
  “乖啊,别生气了。”
  舒浣用浴袍蒙住脸。
  “我是真心想帮你洗澡而已,但是,我是个健全的男人,又很爱你,所以,基本上……”
  光天化日的,干脆让她死了好了。
  这回无论如何,她都躲在被单里不肯再出来了。徐玮泽哄了半天,她还是乌龟一样坚定地动也不动。
  徐玮泽突然说:“对了浣熊,你不是要去柬埔寨么?”
  那一团似乎动摇了一下。
  “机票是今天的吧?什么时候呢?会不会赶不上飞机?”
  “……”
  “如果是低折扣机票的话,不能改也不能退,那钱就回不来了。”
  “机票就算了,你订了酒店么?预付金都是无法退款的吧。”
  又过了一分钟,舒浣终于从被单里爬出来了,紧紧抓着浴袍,耳朵眼睛都是红的:“我,我要换衣服,你转身……不,你出去。”
  “我全都看过了啊……”徐玮泽接住一个枕头,“好啦,我出去就是了,乖,别气了。”
  舒浣慢吞吞地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就又是牛仔长裤和星星长T的安全打扮。徐玮泽也没闲着,竟然还帮她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面包,热好了牛奶。
  “来,先吃点东西吧,不然等下坐车到机场会难受的。”
  舒浣坐在桌边委屈地吃早饭,被蹂躏得太过分了,徐玮泽一动她就不由得紧张:“你不要过来!”
  徐玮泽看看她,依旧是好脾气的笑容:“好,我不过去,我也不是随时随地发情的禽兽,你不要太怕了。”
  舒浣也觉得他好像有点被伤到的样子,她是喜欢看他的,但是……
  “你……那个……能不能……变小一点啊。”
  徐玮泽“噗”地喷了口茶,而后笑道:“谢谢。”
  舒浣恼羞成怒了,含泪道:“我又不是夸奖你!”
  徐玮泽的笑容只有越来越大:“我知道。这是我的错。”
  舒浣已经要崩溃了:“我、我要去找你哥!”
  徐玮泽摸摸鼻子:“哇,你一句话,就同时刺伤了我们兄弟两个。”
  “……”
  “一边背叛我,一边暗示我哥尺寸很安全……”
  舒浣简直快给他气死了,泪汪汪地说:“你、你这个流氓,你滚开……”

  49

  等吃过早饭,舒浣就眼红红地要拖着行李出门了。
  “浣熊,我陪你去吧。”
  “想都别想!”
  “但是,让你一个人出远门,我不放心啊。你现在也该知道,男人有多可怕了吧?”徐玮泽说话的时候毫不羞愧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还用说吗?
  “陌生地方的陌生男人,就更可怕了。你一个单身女孩子出行,真的不安全。这样,你稍等一下,把你的行程单给我看看,我再多买一张票,我们一起去度假吧。当是赔礼。”
  舒浣已经糊里糊涂的了。要一个人去国外呆着,她心里也是懦懦的,何况脚上还在痛,身上也没力气,连拧个瓶盖的劲儿都使不出来。有徐玮泽在身边,会安全得多,于是舒浣也就默许了他去买机票。
  等两人到了机场,登机的时候,舒浣又疑惑了:“为什么是头等舱啊?”
  “因为运气好啊,座位满了,帮我们免费升级了呢。”
  舒浣“哦”了一声,还是蛮高兴的。免费升头等这样的好事,她只听说过,没想到能轮到自己。
  实在太累了,一路上舒浣都趴在徐玮泽怀里睡觉,连飞机餐也是由着他喂了一点。好在这一班头等舱除了他们也没其他人,也不怕遭遇耻笑了。
  这一趟飞得意外的久,中间转了一次机,舒浣一直记得应该是在香港转,但落脚地又分明是新加坡。虽然疑惑,但在徐玮泽“飞机不会飞错地方啦,一定是你记错了”的保证下,还有机场免税店的巨大吸引力之下,也就忘记了那点疑惑。
  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的光景了。舒浣懵懂地下了飞机,虽然她没方向感,地理很烂,英文也不灵光,但她也觉得,这好像是……
  “马累机场?”
  徐玮泽则是装得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舒浣气急败坏:“为什么到马尔代夫来了?我的柬埔寨呢?”
  徐玮泽摸摸鼻子:“咦,大概是我们上错飞机了吧。”
  舒浣气得要哭了:“胡说!你这个大骗子!那,那我的机票和住宿怎么办?你还我机票,还我定金!”
  徐玮泽哄着她:“好好好,等下我就陪给你。”
  深夜也无法可想,马累机场只是个小岛,四面茫茫,想要回头,除非她长了翅膀。
  已有酒店的接待在机场等着他们,舒浣也只得随波逐流,上了多尼船,离开了机场岛,先到马累岛上的酒店过夜,明早再想办法。
  当晚徐玮泽倒是很规矩,只和她一起睡在床上,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抱着,没有再做欺负她的事。舒浣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睡过去,依稀仿佛还做了梦,梦见什么她也不记得,不过感觉上终归是好的。
  次日是在被徐玮泽捏住鼻子的窒息感里醒来的,舒浣对于他这种无量行径已经无力抗议了,只草草吃了早餐。天还是黑的,她便被拖着出门,搭乘水上飞机,前往希尔顿岛了。
  舒浣原本就迷迷糊糊,戴上发的耳塞,飞机的轰鸣之中也照样觉得无比好睡。然而一看见低下的景色,整个人便蓦然清醒过来了。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大海的颜色,而透过舷窗,能清晰地看见这碧蓝的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却始终未曾消失,视野里各种深浅的蓝色反而迅速地铺展开来,最终一望无际。到了最高处俯瞰,印度洋犹如一片蓝色的天鹅绒,成千上万的环礁点缀其中,被蓝色的光圈环绕,如翡似翠。这是文字所无法形容的美和壮观。
  舒浣瞬间就觉得自己也能飞了,在这人间仙境飘飘然不知所以,一改之前如丧考妣的颓废,高兴得一个劲儿地拉着徐玮泽说“你看你看”。
  徐玮泽也不知道能否听得见,只是笑着伸手抱住她。
  下了飞机,就有酒店的管家来接,是个笑容可爱的年轻人。两人也只有舒浣那一箱行李,算得上是轻松而来。
  之前马累上的希尔顿酒店,真可谓又小又贵,配套设备和早餐都很对不起那费用。大概只有徐玮泽这样的冤大头,才会觉得住里面比在机场挤着要划得来。
  所以即使久闻希尔顿的大名,舒浣也没有什么期待度,觉得大概也是差不多,就一骗钱的主。反正她不是挑剔的人,将就着都可以住,只别太贵了就好。
  海岛上除了生动的椰林白沙,碧海蓝天,所入住的地方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屋子相当之宽敞,足有她自己那套小公寓的四五倍大。两三百平米的模样,有前庭亦有后院,颇有大户人家的气派。
  两道门一道通往丛林,一道打开便是沙滩。烈日之下树木葱绿,摸着雪白沙地,愈发满目清新。
  从门口别致的房间号,到院子里的石板白沙,从洗手台下的喷泉,到室外浴缸,露天淋浴,乃至全套宝格丽的洗浴用品,都让舒浣新奇兴奋不已。
  而等到了卧室,对着床上那折好的毛巾和鲜花瓣,以及“Happy Honeymoon”的字样,舒浣突然有了强烈的受骗意识。
  “等、等下,什么蜜月啊?我、我跟你又不是……”
  徐玮泽无辜地说道:“没拉,我只是随便一报,这样可以有免费的香槟和蛋糕嘛。不花钱的蛋糕你不喜欢吗?”
  “是,是这样吗?”
  仔细想了想,再看了一圈,舒浣又察觉到异样了:“为什么只有一间卧室?你、你这奸诈的……”
  徐玮泽愈发无辜:“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啦,你不是要节俭么?两人住一间刚好的嘛。”
  “……”
  “而且房间要临时订到,基本不可能哦。”
  “……”
  “还有就是,房费是每晚一千三百美金,另加百分之十的服务费,你确定你要两套?”
  舒浣只得含泪接受了。知道了房价她以后还怎么睡得着,她还是舍不得太烧钱的。
  “我保证啦,”徐玮泽又举手发誓,“只要你不愿意,我一定不会做任何不君子的事。”

  50

  虽然她那么喜欢徐玮泽,早就习惯了被他趁机欺负,乱占便宜,按理是不该太计较的。但这回他“好心”陪她出游,本来就是为了弥补他那晚霸王硬上弓的罪过。
  结果她不仅被擅自改了旅行路线,还要被继续霸王硬上弓个几天的话,那不是太惨了吗?
  前一晚睡得并不好,舒浣草草冲了澡,就和衣在沙发上开始打盹。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徐玮泽在沙发边上笑着看她,给了她一杯果汁:“睡醒啦?出去走走吧。”
  出了门,对着这样的蓝天碧海,舒浣“哇”了一声就赤脚冲到了沙滩上,什么事都给丢到脑后了。
  希尔顿度假村包含了两座相邻的小岛,两座充满异国风情的岛屿比起其他的度假酒店,算是一个特色。一道漫长的栈桥横跨在蓝色礁湖之上,将这两座岛屿遥遥相连。
  之前水上飞机降落,也是在这浮桥中间的平台上降落的。那时候没来得及细看,舒浣这次再到桥上,桥底已经打起了灯光,却依旧能瞧见那水中的彩色珊瑚礁群,和悠游期间的斑斓热带鱼,甚至还运气好到看见了一条很大的魔鬼鱼。
  看她兴奋得小脸通红,拿相机拍个不停,徐玮泽就跟在她身后用他那独有的催眠般的声音说:“想看的更清楚一点的话,明天我们来浮潜吧。”
  舒浣动摇之余又不得不在现实中挣扎:“可是我没带泳衣,而且……”在他面前穿泳衣不是太危险了吗?
  “这个不用担心啦。”
  “但是我……”
  徐玮泽低头看看表:“就先说定啦。对了,我们订了沙滩BBQ,时间差不多了,你也饿了吧。”
  一听得有烧烤可以吃,错过早中餐的饥饿又让舒浣忘乎所以了。烤海鲜的想象立刻把泳衣的危险给挤开了。
  日色潇潇,沙滩上的烧烤晚餐已然开始,炭火之上有充足的新鲜牛肉,金枪鱼,还有蟹类,蔬菜,都渐渐冒起香气来。
  平时就算敢点也是要一只N多人吃啊才觉得合算的硕大龙虾,现在只要把它一切为二,就直接那样烤着,鲜嫩多汁的大块龙虾肉在碳烤之下滋滋作响,实在是好奢侈的感觉。
  舒浣口水咕咚咕咚之余,无意中知道这一餐收费一人一百五十美金,好似晴天一个霹雳,更是觉得不使劲吃回来根本对不起钱包,立刻胡吃海塞,一口一个鲜贝,配着香槟。
  以她娇小的身躯,一个人就消灭了两只龙虾,还有大堆的鱼蟹,也算得上是丰功伟绩了,只是离把成本吃回来还很遥远,而且她一不小心,就已经喝多了。
  见她眼神迷离,徐玮泽要起身陪她回房间,舒浣忙一把按住他:“不,不可以,你都没吃多少,要等吃回成本了,才能回来哦。”
  虽然脚步虚软,她还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回去的,进了别墅,四处静悄悄的,虫鸣之中唯有她一人,酒意上来,胆子就大了。
  她从一住进来,就对那室外淋浴房念念不忘,露天淋浴给人一种梦境般的憧憬,童话里森林中的仙女才能享有这样在丛林之间赤脚冲洗自己,而不用怕有人偷窥的奢侈。
  舒浣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岛上酒店绝对的私密性让人心安,除了小飞虫,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生物了。
  舒浣脱了衣物,在莲蓬头的水柱之下闭上眼睛,很快就被那无拘无束的幸福感所淹没了。
  不知道洗了有多久,光是静静站在那里让水流遍全身,也是件很让人着迷的事情。舒浣一直到晕晕乎乎,快要站立不稳了,才转过身去。
  徐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抱着胳膊,斜靠在门口看她,脸上似笑非笑的。
  舒浣在酒意里,居然也忘记了要害羞,只关心她脑袋里的天下第一要紧事:“你、你吃回本了吗?”
  徐玮泽不由笑道:“你洗了很久了,小心着凉,回去睡觉吧。”而后过来将水关上,拿了浴巾帮她裹住,就要抱她回房间去。
  “我、我不要回去。”虽然喝醉了,舒浣潜意识里也知道回去肯定要倒霉,只有一张床的地方是很危险的。
  徐玮泽挑挑眉:“那要在这里吗?”
  舒浣醉得懵懂,不知道“在这里”具体是指什么,反正不要跟他回卧室就对了。
  而后舒浣感觉徐玮泽把她抱起来了,他是很力大无穷,轻易就把她腾空搂在胸前,抱着一个小动物似地,充满盅惑地亲着她:“你不说‘不’,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哦。”
  咦?不什么?答应什么?
  亲吻从鼻尖落到嘴唇,接着是一个深入的,情欲意味十足的吻,舒浣晕眩着,她完全抗拒不了徐玮泽的荷尔蒙,在被他亲吻的时候就只能任他摆布。
  直到浴巾掉到地上,她那迟钝了的警铃才勉强作响,然而徐玮泽堵着她的嘴唇,她在虚软无力里挣扎不得,只能发出一点小猫般的哼哼声,而后就被分开双腿,颤抖地按在了墙上。
  次日舒浣醒来,早已经被得逞了好几次,又气得哇哇叫,拼命打那个把她抱在身上的男人:“走开走开,你这王八蛋,乘人之危……”
  “浣熊……”
  舒浣羞愤交加地用抱枕把他活埋在床上,而后抓了件衣服穿上,就冲出门去:“我要回家!”
  然而身在岛上,要坐水上飞机才能离得开,她在海边跳脚也没有用。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徐玮泽跟在她身后追出来,倒是照单全收,对责任绝不推脱,“我是坏蛋,我乘人之危,你爱怎么惩罚我都行。”
  “你走开!”连惩罚他都不会是好事。
  “不过,昨晚是怕你刚来不适应,会嫌海浪声太吵,才订了沙滩别墅。接下来我们要住的都是水上屋,你不考虑去看看水上屋长什么样吗?”
  “……”
  “虽然说别的地方也是有啦,但这边的是最正宗的哦,还有玻璃地板,可以看到水里的龟和鱼,连Baby Shark都有机会看到。你不想看一眼吗?”
  “……”
  “中午我订了水下餐厅的位置,就算不愿意过夜,你也可以先吃个午饭。这是世上唯一一家呢,吃饭的时候你可以看到头顶上的鱼群……”
  “……”
  又、又被诱饵勾走了。

  51

  其实气过那一阵子,在这种地方,人就很难真的发怒或者郁结,海水沙滩都美得太纯净,美到人连脾气都没有了。
  等下到水下餐厅随便填了肚子,在水里看够了鱼群和珊瑚礁,顺便还从下往上看到了水中人工喂鱼的场景,舒浣就又重新高兴起来了。
  而后回到岸上,房间已经换到了水上屋。舒浣进门吃掉了属于她的两个WELCOME红毛丹,就兴致勃勃地趴在水上屋透明的玻璃地板上,窥视底下来往的鱼群。
  “徐玮泽,你看你看,真的有鱼!”舒浣时不时就忘我地大呼小叫。
  “啊啊,这个鱼是河豚吗?!”
  徐玮泽站在她背后,看她跪趴的姿势,笑道:“想看的更清楚的话,等下去浮潜吧,我帮你买好了泳衣。”
  舒浣刚要感谢她的体贴,一接过泳衣,就满脸通红:“我、我不要穿!”
  暴露成那样,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啊。
  徐玮泽无辜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就买了……”
  “我不要,要穿你自己穿!”
  徐玮泽摸摸鼻子:“要塞得进去的话,我也是很想啦,免得白白浪费掉。这套是不太好,只有两百美金,你也不喜欢,那就只能……”
  心疼钱的舒浣只得又含泪把它穿上了。从卧室里走出来还是很羞耻,虽然这泳衣是真的漂亮,更加显得胸美腰细腿长,但她觉得哪怕是只穿内衣都比这个来得有安全感。
  徐玮泽看了她一会儿,露出迷人的微笑:“过来,我帮你把防晒霜涂好,不然会晒得很厉害的。”
  她之前出门也是丝毫不敢大意地喷了SPF50的专业防晒用品,但稍微没及时补上,胳膊上就有了浅浅的印子。
  这回要下水,更是不敢大意,只得趴在地板上,让徐玮泽帮她把背部均匀地涂上ANNESA的防水防晒。
  只可惜,没等防晒霜发挥效果,徐玮泽就借着“防晒要周到”为由,将那窄小的泳裤也剥下来了。
  接下去舒浣的遭遇可想而知,她在徐玮泽身下简直就是任他为所欲为,连她所有的的反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等事后舒浣又气得拿枕头将他一通乱打,徐玮泽则是抱着她乖乖受罚,等她打累了的时候,又顺便将枕头拿开,笑着亲了亲她:“我们等下去浮潜吧,在水里看珊瑚礁超美的,你还可以拍照哦。”
  徐玮泽最大的本事,不是能把她哄得傻乎乎地任他享用,而是在占了她便宜之后,半个小时之内就能完全转移她的注意力。
  舒浣满腔委屈地出了门,戴上了浮潜装备,笨拙地顺着阳台的楼梯下到水中。
  而可以从房间直接下楼梯走到水里这小小的一件事,就让她心情一下子大好起来。
  之后舒浣将头部也没入了水中,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有些恐惧,迟迟不敢睁开眼。
  徐玮泽扶住了她的腰。感觉到那手指的可靠力量,舒浣这才鼓起勇气,张开眼睛。眼前穿梭的彩色小鱼群和珊瑚礁,瞬间就让她的心情阳光明媚了。
  在水里看见徐玮泽的脸,她有好多东西要跟他分享,比如游过的海龟,叫不出名的热带鱼,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情绪,但苦于水中无法说话。
  而徐玮泽像是能看懂她的心情一样,抓住了她的手。
  当晚两人去KOKO GRILL吃了晚餐,舒浣已经不想问价钱这回事了,她被徐玮泽欺负的时候太多,有不被欺负的空当就赶紧先享受生命再说。
  吃了生鱼片、龙虾、咖喱酱过的生牛肉、煎牛肉、若干鲜鱼、甜点、一整壶鱼汤、数杯果汁,舒浣已经快要动弹不得了。
  而后人家相当殷勤,充满祝福地送上了蜜月水果套餐。
  在水里的时候,觉得全世界,她只要跟徐玮泽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什么也不缺。
  而被那“Happy Honyemoon”的荒谬祝福弄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以及回到水上屋,徐玮泽就一把抱起她,强行要带她去“洗澡”的时候,舒浣又气得恨不得咬他几口。
  这家伙就不能少让她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往返几个回合吗?
  在岛上的第三天起,舒浣已经被那一时高兴一时羞耻的生活折腾得快要死去活来了,也就干脆自暴自弃,随波逐流了。
  晚上徐玮泽坐进放好水和玫瑰花瓣的蜜月浴缸,盅惑至极地含笑着叫她过来的时候,舒浣也咬咬牙,真的解开浴巾,走过去了。
  徐玮泽其实最懂得人心的弱点。他的强硬也是有分寸的,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不愿意跟他亲密,只是不敢跟他亲密,才会大胆“强迫”她,才会为所欲为。
  而这里感觉像是天堂角落,世外桃源,所以她也终于抛下了她用来自保的矜持,变得和徐玮泽一样大胆,试着坦然和诚实起来。
  她对徐玮泽的迷恋,她的身体反应,迟早都要被他发现的,掩饰和抗拒只是徒劳的。
  反正在这里,最无关紧要的就是时间,最容易忘记的就是俗事。只有美景和媲美新婚的火辣热情,没有什么事需要担忧和怀疑的。
  海岛时常寂静得令人窒息,只有遥远的海浪声和偶尔掠过眼前的海鸥的鸣叫。
  两人在这连镜头也无法抓住的美丽里,一起躺在平台的长椅里晒太阳,身上盖上一本书,时而昏昏入睡,时而放纵亲热,动辄就是一个下午。
  等到要返程的时候,舒浣不得不从这逍遥世外的梦境中回到现实,于是开始为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而羞愧甚至惶恐不已。
  眼看徐玮泽已经帮她把行李收拾好,离延迟过的退房时间也近了,舒浣愈发焦躁,干脆把头埋进了被子下面:“我,我不回去了。”
  “怎么了?”徐玮泽安抚地抱着她,要把她挖出来,“如果你喜欢,过段时间我们可以再来啊,但总得先回去一趟吧。”
  舒浣只是往被子里钻:“你让我死在这岛上好了。”
  她之所以不敢和徐玮泽亲密,就是因为,她很怕太早地跟徐玮泽走到这么肆意的肉体关系。
  这样好像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被他探索得连最后一点秘密都没有了,再无新意可言了。而感情最可怕的就是到了高潮过后,下坡之前的这一步。
  如果幸运的话,在这之前能有足够的感情基础在,那纵然没有新鲜感,彼此也还是可以相伴下去的。
  但像她跟徐玮泽这样,她告白之后的几分钟里,连互相坦诚心情的时候也没有,就立刻进展到了肉体纠缠。
  之后紧接着是这岛上的十天,那就更不用说了。在把钓鱼、深潜,看海豚都玩过之后,所剩下的漫长时间里,她都说不出除了亲热之外,他们还做过什么。
  她很怕徐玮泽就这样“饱”了。
  在马尔代夫这天堂角落,当然是一切都好,所有能提取出来的最美的最纯粹的东西都在这里耗尽了。
  一旦回到现实世界了,不知道剩下的还有什么。
  她的心情还停留在这种只有她和他的,毫无负担的幸福里。徐玮泽却完全不一样。

  52

  然而不管她怎么死活不肯动,也抵挡不住徐玮泽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
  舒浣就这样颜面无存地被一路扛到了机场。过海关的时候她还在挣扎不休,徐玮泽笑着说了一堆,对方露出会心的微笑,频频点头,就这样居然也放他们过关了。
  徐玮泽这家伙,到底是长了张多有说服力的脸啊。
  等上了飞机,舒浣也不得不屈服了,问他:“你刚才跟他们怎么说的?”那么多人看着一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扛民女,居然无人出手解救,连海关都不阻止!
  徐玮泽笑道:“我说我们刚度蜜月回来,我的小新娘闹别扭了。”
  这家伙简直无耻了。
  徐玮泽又亲了她一下:“他还夸你很漂亮哦。”
  她的眼睛明明就肿得跟核桃一样,那种客套话他也听得进去!
  深夜离开马尔代夫,回到S城的时候,则已是下午时分。
  长途劳顿多少让两人都有些疲惫,徐玮泽送她回到了公寓,而后在门口亲了亲她:“好好休息。”
  “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徐玮泽又说:“你……”
  舒浣有些紧张地等着。
  徐玮泽揉了揉她的头顶:“我明天再来找你。”
  舒浣略略有点失望,但也只是镇定地“嗯”了一声。
  晚上就接到了颜苗的电话,离她被“绑架”已有十天,徐玮泽在岛上休闲之余,还写了若干张明信片。收到明信片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颜苗一开口便问:“徐玮泽跟你求婚了没有?”
  舒浣有些尴尬:“……哪、哪能啊。”
  “咦,你们去马尔代夫难道不是度蜜月吗?没有戒指那算什么啊。”
  “……不是蜜月啦,只是普通的休假而已。你不要想得太多嘛。”
  “喂,订婚之前就先同……居,算同居吧,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我、我也没办法啊……”
  “不过说不定他一时忘记了,明天就会来跟你来婚,没事的。”
  萧别楠说徐玮泽已经买了戒指,舒浣一直记得这件事,所以她也曾经想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者会收到它。
  收拾好房间,行李和自己,深夜入睡的时候,她也忐忑地想,说不定第二天真的就收到它了呢?
  但是第二天没有,第三天没有,一个礼拜后没有……一直到后来,还是没有。
  那戒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其实舒浣心里也明白,越等下去越是徒劳,如果徐玮泽真的还打算给她,那早就拿出来了。
  多半是他在尝完鲜以后,已经失去那个冲劲了。
  回到S城以来,徐玮泽就没再跟她亲密过,虽然两人还有在约会,牵手、亲吻什么的,但像度假时那样,抓住一切机会把她抱上床之类的事情,就再没发生过。
  她觉得,说不定徐玮泽真的是已经吃饱了。
  她太了解他了,以他对一个人,一道菜的胃口太小,那几天下来,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
  感情在那几天里就已经被过度燃烧了。虽然看起来很炽热,但其实可燃的部分总量是有限的,细水还有希望可以长流,而激烈内耗,那就一下子全空了。
  他的燃料大概是都用完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还在。
  舒浣突然意识到,这个月的生理期好像不对。以往她对这种事情动静很大条,反正宅在家里,随时都可以对付纰漏,所以从来都没去算过。
  但这次她格外敏锐地留意到了,也很害怕这小小的异常。
  她也不是没有常识。那段时间她跟徐玮泽有过那么多次,不知道徐玮泽是怎么想的,反正没有一回事做了防护措施的。
  要说事后吃药防止什么的,一来她英文不灵光,求助于徐玮泽的话就羞于启齿,二来以他们那种亲热的频繁程度,药物根本也起不了作用。
  当时她还可以自欺欺人地逃避现实,反正身在世外,不好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抛开,而现在却不能不去想了。
  如果在快要接近徐玮泽向她提出分手的时候,却发生这种事,那真是太惨了。
  舒浣自己买了检验棒,在家里试了,而后一晚上都没能睡得香。第二天还是不敢确定,又去了医院。
  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但想了想,事情又还没到那么糟,现在她毕竟还是在跟徐玮泽交往着的,也许他很高兴呢?唉,虽然这可能性不大,但多少是有这个可能,她应该乐观一点。
  又或者,最坏的情况,就是她要把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一点生命去掉,这并不是麻烦事,吃个药,可能它就死去了。
  舒浣想着就快要哭出来了,她一个人来做检查,一个人拿结果,一个人回家,心里觉得很害怕,而那难受又多过害怕。
  想了一个晚上,次日舒浣才鼓起勇气,打电话跟徐玮泽约好了,而后去徐家找他。
  徐玮泽见到她来,脸上的神情在舒浣的辨识里,应该是属于高兴的,搂住她的胳膊也很有力。
  “今天干什么,怎么会这么急着想见我?”
  舒浣正心下不安,听他一问,就忙说:“啊?你有事要忙吗?我打扰你啦?”
  “没有啊。”徐玮泽笑着搂紧她的腰,“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啦。这么久你都还没有主动找过我呢。”
  她现在太惶恐,他的每一句话她都要仔细想想看有没有暗示在里面,以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
  徐玮泽对着她的眼睛:“怎么了,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舒浣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要紧的事?”
  “……”
  徐玮泽看了她一会儿,亲了她的鼻尖一下,笑道:“觉得不合适说的话,那就不要说了。说不定过几天心情就不一样了呢。”
  舒浣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既然这样,她就更说不出来了。
  彷徨之间,见得王管家进来,舒浣和他四目相对,王管家有些略微地面露难色。
  徐玮泽道:“你说吧。”
  “二少爷,有位女士要见你。不知道你方便……”
  徐玮泽依旧很坦然地搂着她:“没事,那请客人进来吧。”
  来人一走进来,舒浣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来客是一个很美艳的女人,头发高高盘起,斜簪了跟簪子,并不是老气,古典又大气的美。她身上穿了件改良过的旗袍,胸部丰满,腰身正面看还是不宽的,但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任谁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
  舒浣一时都出不了声了。她只能自我安慰,说不定她是来找徐玮泽有其他事情的,而未必就是和她一样……
  徐玮泽也是愣了一愣,而后说:“唐笑薇,我们好久不见了。”
  女人相当的落落大方:“是的,起码也有七八个月了吧。”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一开始我也没打算找你的,你也知道我的个性。”唐笑薇气场十足,不亢不卑,“但我这几天就要生了,产前我还是有点抑郁的,所以需要来找孩子的爸爸,请他也负点责任。”
  舒浣已经动惮不得了。
  “……”
  徐玮泽松开手,站起身来,略微地沉下脸色:“笑薇,你弄错了,你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女人大大皱眉:“你好歹是个男人,用得着胆小成这样吗?做过的事也不敢认?”
  徐玮泽看着她:“我没有,那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舒浣还是发着呆,这突如其来的,同样怀了徐玮泽孩子的女人,让她不知所措。
  唐笑薇倒也不受打击,只是笑笑:“我倒想知道,是只有我找上门来了呢,还是别的女人也都跟我一样,刚开口,就被你拒之门外了?”
  徐玮泽毫不犹豫:“她们都不可能有我的孩子,你的就更不是了。”
  “好吧,你现在非要这么说,我是没办法。那是不是要等我把孩子生下来,验了DNA,你就会认了?”
  舒浣看着她,她在竭力克制自己,但眼前还是模糊了。
  徐玮泽突然咬牙说:“就算是我的,我也不会要。”
  舒浣在这一瞬间简直绝望了。在唐笑薇有所反应之前,她就先用尽力气,给了他一个耳光。

  53

  自从徐家出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舒浣站在7-11便利店的冷气之下,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
  打了徐玮泽之后,现场的混乱可想而知。而她在他试图制住她的挣扎里,又打了他一次,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徐玮泽现在一定很气恨她,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了,分手也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舒浣拿起一包酸梅,而后一眼就看见了唐笑薇。
  她很醒目,算是舒浣见过的最漂亮的孕妇,即使大腹便便,也照旧美艳动人,而且气场强大,一副谁都不需要的模样。
  但一个人,带着那么大的肚子,毕竟是很辛苦的。
  唐笑薇在饮料机面前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拿,直接拿着手里的杂志去收银台付账了。掏钱包的时候一张钞票掉下来了,而她无法蹲下去捡,只皱了皱眉,便打算离开。
  舒浣过去捡了,起身递给她:“你的钱。”
  唐笑薇看看她,并没给她多好的脸色:“谢谢。”
  “你刚才不是想喝饮料吗?要哪个,我帮你拿。”孕妇真的很辛苦。
  唐笑薇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
  “我也要买啦,顺便拿一下而已。”
  “下面,最左边那瓶。”
  帮忙拿了饮料,结好帐,舒浣又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唐笑薇毫不留情地说:“你没搞错吧?我不是你交朋友的对象。”
  舒浣也觉得自己未免圣母了。但这种时候,同样是女人,还是会觉得她很不容易。
  “我希望你搞清楚,我跟你的立场是对立的。”
  舒浣垂头丧气地叹道:“唉……”
  也没什么好对立不对立的,不过是徐玮泽抛弃的女人,和徐玮泽将要抛弃的女人而已。
  “我不会想和你做朋友,更不需要你的帮忙,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舒浣无助地道:“我、我知道。”
  再说唐笑薇和徐玮泽也是之前的事,远比他们交往要早,根本算不得出轨,她没法拿对待第三者的情绪来对待她。
  别的女人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和自己怀中的宝宝的父亲是同一个男人。她感觉,既对立,又同命相怜。
  看看唐笑薇,她就跟看到将来的自己一样。
  徐玮泽这种花心鬼,会对她负责任才怪。将来对着新任女友,估计都是一样的台词:“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唉。
  她恨死自己那个时候,软弱又禁不住诱惑,被徐玮泽得逞也就算了,竟然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
  舒浣又闷闷地说道:“你是很厉害,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宝宝是一定要得到最小心的保护的。你这种身体状况,总是需要人照顾的吧。”
  她只要想到一个人大着肚子等生产,就觉得那是难以承受的打击。虽然唐笑薇看起来很独立,行事老练,比一般男人都强,可再强大的女人,这种时候其实都是脆弱的,都需要有人陪伴,至少需要一个朋友在身边。
  “你一个人来S城的?这里有亲戚或者朋友嘛?”
  唐笑薇只简短地说道:“是的。没有。”
  舒浣顿时觉得她好坚强:“一个人住会不会不太方便,你家应该徐家给你安排吧?”
  “徐玮泽是要给我提供住宿和服务,但我要的不是那个,我又不是来敲诈的。徐玮泽不接受,那就没意思了。”
  “那,还、还是请让我送你回去吧。”
  舒浣也不是想装什么好人,反正她以后跟唐笑薇也不会再有来往,徐玮泽那边,基本也已经完蛋了,当好人她也没红包拿。
  只是看唐笑薇带着这么大一个独自,随时都会生的样子,又在这里无亲无故,她不由得就觉得好担心,没办法袖手旁观。
  唐笑薇住在WESTIN大酒店,就在附近,舒浣送她回去,陪她上了楼,要看到她安全地进了房门,心里才轻松点。
  唐笑薇倒也不是不礼貌的人,既然都送进房了,便说:“我有点不舒服,你自己随意坐吧,喝什么冰箱里自己拿。”
  舒浣应了一声,就见唐笑薇又接了个电话,说到一半,另一个手机也响了,于是又接了,两边轮流谈,讨论的似乎都是工作上的事。
  到这时候还如此忙碌而能干,舒浣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等她挂了电话,舒浣便问:“你这个时候,也不给自己休假吗?”
  唐笑薇道:“我自己的广告公司,有些事情还是得我拍板。”
  舒浣愈发觉得她是相当优秀的女性,美貌与智慧兼具,性格又刚强大气,简直是她努力的目标。而连这么好的女人,徐玮泽居然都不要。
  到这时候也差不多该离开了,舒浣就说:“对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如果需要什么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吧,我比较有时间的。”
  唐笑薇看了她一眼,觉得匪夷所思似的,但还是说:“知道了。”
  舒浣待要转身,见她也站起身来,忙说:“不用送了,你休息吧。”
  唐笑薇不由白眼道:“谁说送你了,我只是要倒杯水喝。”
  舒浣有些尴尬:“哦,我、我帮你好了。”
  而后就拿了桌上的大瓶依云水,倒了一杯,递给她。
  手指刚从杯子上松开,舒浣便听得“啪”的一声,而后觉得脚上湿透了。
  但那杯子又明明是被稳稳地拿在唐笑薇手里,水并没有倒出来。
  舒浣顿时僵着动惮不得了。
  “你、你、你的……羊水……破,破了……”
  唐笑薇也没动,脸色难看地说道:“我知道,这还用你告诉我吗?”
  舒浣脸色苍白:“你等着啊,不要怕,我马上叫车子,你别怕啊……”
  唐笑薇说:“喂,比较怕的人是你吧?”
  等舒浣发挥超强实力迅速叫到计程车,两人顺利抵达医院,唐笑薇已经忍不住叫痛了。
  帮忙办理手续,舒浣在她身边只急得坐立不安,满眼含泪。签字的手直发抖。
  唐笑薇翻了个白眼,咬牙道:“要生的是我,痛的也是我, 你哭个什么劲啊?”
  舒浣抽噎道:“我、我看你这么痛……”
  “……”
  唐笑薇要被推进产房了,护士问道:“孩子的爸爸呢?”
  “……”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护士看着舒浣紧握着孕妇的手,也了然地露出了理解而宽容的目光:“哦,你们要加油啊。”
  “……”
  生产的过程舒浣也得到了允许可以陪在边上,让唐笑薇一直抓着她的手。然后她再次见证了唐笑薇的坚强,这女人连叫痛都比一般人要克制得多,而且神志一直相当清楚。
  但即使这样,舒浣也紧张害怕得眼泪流个不停,哭得比孕妇厉害多了,没等人家生完眼睛就已经肿成桃子了。
  而后她就无比幸运地成了医生护士之外,第一个看到孩子的人。婴儿嘹亮的哭声一响起,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几乎要瘫软,只能哽咽道:“唐笑薇,你、你好棒啊……”

  54

  等健康好动的男婴被包好,放到妈妈身边,舒浣又兴奋得满脸发红:“你看你看, 你的宝宝好可爱的!”
  “……”
  “你太伟大了,你是最伟大的妈妈!”
  “……你为什么比我还高兴啊?”
  舒浣依旧肿着眼睛:“可是真的很可爱啊,你看。”
  小婴儿一律谈不上有多美的,但看得出四肢修长,五官端正,联想起父母的基因,不可能不是个小帅哥。
  唐笑薇也抱了他,低头去看他。这实在是太美丽的画面了,她脸上微微丰腴了些,但依然是个十足的大美人,看着婴儿的那种表情让她简直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而后唐笑薇受不了地问舒浣:“喂、我说,你一直在哭什么啊?”
  舒浣擤着鼻涕:“我、我只是觉得很感动……”
  “……”
  唐笑薇继续受不了地别过头,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谢谢你。”
  “咦?”
  对方口气虽然不热情,但那其中的意思是真诚的。
  “我没想到会得到你的照顾。”
  舒浣擦了擦眼泪鼻涕:“别这么说啦,大家都是女人啊,正常人都会帮的。”
  唐笑薇道:“谁说的?如果是我,我会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
  “……”
  应该只是开玩笑的吧。
  过了一阵,舒浣又问:“你有没有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唐笑薇想了想,略微歪着头,又是美艳不可方物地说:“冰激凌。”
  舒浣忙摆手:“这可不行,产后要吃热的,补的,我给你炖个鸡好不?或者鲫鱼汤?”
  “……你真以为你是孩子他爸吗?”
  好像……感动得痛苦流涕,然后婆婆妈妈地跟前跟后,端茶倒水,这不都是产妇的丈夫该做的吗?结果都由她代劳了。
  “……”好吧,她也承认她就是个男人的命。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俩好像是可以成为朋友了,舒浣陪着她,在她丝毫不温柔的应对之下和她聊天。
  “你要不要通知家人呢?他们会很高兴地跑过来看宝宝吧?”
  “我全家很早就移民加拿大了,后来我在纽约念得大学,开的公司,跟家里联系不多。去年圣诞节刚跟我妈吵了架,到现在都还没通过电话呢。”
  “啊,那你一个人住的话,怀孕到现在,好几个月,会不会太累了?”
  “也没什么,很多事有我一个朋友在帮忙打理。而且怀孕也不是大不了的事,两个半月的时候刚好搬办公室,我不放心装修,还自己挑材料,自己装吊灯呢。然后夜店也照去,喝酒交朋友的,照样很自由。”
  舒浣吓了一跳:“那、那也太危险了吧!初期拿重物,爬高,还有那个,社、社交什么的,很可能会导致流产啊。唉,真是胆子大……”
  “那还不算什么呢,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发胖了,还吃减肥药呢。”
  舒浣面无人色:“什么?!不可以啊,减肥药什么的,这些对宝宝很可能会产生很严重的影响!幸好他没事,医生说各项指数都非常好……”
  唐笑薇突然敏锐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咦?”
  “关于初期要注意的事项。”
  舒浣慌乱道:“啊,没、没有啦,这个不是常识吗?”
  “不,我在知道自己怀孕之前,对这些根本不清楚。”
  “……”
  “难道……”唐笑薇看着她,“你也怀孕了?”
  舒浣本来就不擅长撒谎,被那压迫感十足的眼神望住,更是无所遁形。
  一时间她简直想哇哇大哭。
  该死的徐玮泽,女性公敌,全民祸害!
  被唐笑薇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舒浣就愈发悲从中来,抹泪道:“别这样看我,我没事的啦。”
  唐笑薇道:“我建议,你还是找徐玮泽谈谈吧。”
  “有这个必要吗?”
  “唉,他那天是表现得很无情,不过他对你还是很不一样的,说不定他很高兴呢。”
  “怎么可能?”
  “再不济,也要趁这个时候讨回公道。”
  “算了……”
  “别这么窝囊啊,怕吃亏我陪你去,谈判我还真没输过的。”
  “唉……”
  她不是不敢去谈判,她只是不想拿这个孩子当成她和徐玮泽之间的筹码。
  走出医院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了,舒浣意外地看见了徐玮泽。
  在唐笑薇顺利生产之后,她也总算有了歇口气的空当,便给徐玮泽打了个电话,请他过来看孩子。
  而现在看到他真的来了,在欣慰之余,舒浣又有了些更复杂的感情。
  “你、你来看宝宝的吗?”
  徐玮泽道:“不,我来找你的。”
  “……你太无情了。”
  “唐笑薇那边,我们会安排人去照顾,让她有最好的休养,我哥等下也会来看她。作为朋友,这种情谊我们是一定要尽得,但我现在是和你交往,关于其他女人的事情我都会避嫌,所以我不会去探望她。”
  “……”
  “就算你觉得我无情也没关系,总比我对其他人多情来得好吧。”
  舒浣只是红着眼眶看他。
  徐玮泽放软了口气:“上车吧,浣熊。”
  舒浣坐上了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徐玮泽的确是泾渭分明的好男人。不能说他无情,他做事毕竟还是有人情味的,而不给不接受的对象半点暧昧空间,这其实也正是对现任女友的尊重和爱护。
  只是,想到以后自己也将会是被彻底抛弃排除在他生活之外的对象,得不到一点多余的温情,心里就没法不难受。
  自己也跟唐笑薇一样有了孩子这件事,她还是不想告诉他。
  如果两人之间,需要用这个当筹码来维系,那就太可悲了,更可悲的是徐玮泽很可能会有的反应。
  想到自己将来万一撑不住,没法这么坚强,怎么都离不开他了。到时候被抛弃的话,要哭着求着请他为孩子负责,那真是……
  她无法接受那样弱势的自己。
  当断则断,壮士断腕。
  徐玮泽送她回到公寓的时候,舒浣说:“我们分手吧。”
  对方的动作猛地停住了:“浣熊?”
  “分手以后还是能做朋友的,反正我们以前一直是朋友……”
  徐玮泽打断了她:“你这是,因为唐笑薇的事?”
  舒浣也没否认。算是吧。
  她从唐笑薇身上,看到了前车之鉴。
  徐玮泽勉强耐心地解释道:“我说过了,那孩子不会是我的,我没碰过她,是她误会了。而且那是在我对你表白以前,甚至还在让你扮我女友之前。怎么也不能算我出轨吧?”
  唉,当然不算了。严格来说,他可能甚至算不上做错。但是如果他将来也这么对他的下一任女友说她,那她要怎么办?
  唐笑薇比她强多了,无论个性,能力,都远在她之上,要一个人面对,都尚且有些辛苦。而她到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会伤心得怎么样呢。
  “反正我们迟早都会分手的,不如趁现在了。”
  徐玮泽脸色很难看:“什么叫趁现在?”
  舒浣倒也不含糊:“我问你,你交女朋友,最长的时间是多少?”
  徐玮泽一愣,而后皱皱眉:“我可以不回答吗?”
  舒浣有点要流眼泪了:“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知道啊,最长的是三个月,最短的才一个礼拜。”
  徐玮泽略微尴尬:“浣熊……”
  舒浣狠下心:“所以,我们也差不多了吧,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就让我替你开口吧。”
  徐玮泽猛然盯住她,眼神简直是恶狠狠地。
  舒浣还来不及揣测他的意思,徐玮泽就已经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在桌上,而后卷起了她的裙子。
  舒浣感觉到他的力量,吓得在他身下拼命挣扎。
  做爱什么的,这都是小事,她也不认为徐玮泽会真的伤害她。但问题是徐玮泽在发脾气,力道可想而知,只怕一场过后,她“准妈妈”的身份就会失掉了。
  那样的话也就太惨了,她虽然很气自己莫名其妙就硬得背负上这种压力,后悔当初没能避免掉那潜在的危险,可一旦已经确定已经有了,哪怕以后单亲的日子会很辛苦,她也不可能不去爱惜的。
  可这件事她又不能说出口,只能拼命推拒他:“你走开,走开!”
  徐玮泽只是堵住她的嘴唇,抱住她的背把她压向他。他力大无穷,她根本就抵抗不了。
  舒浣情急之中摸到了桌上的花瓶,想也不想就抓起来,敲在了他的头上。
  虽然徐玮泽本能地偏头闪躲了,但花瓶还是打破了他的额头。
  这一袭击让他愣了一愣,停下手来,一时像是呆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放开她,说:“抱歉。”
  而后在头上擦了一把,就带着流血的额角漠然地出去了。

  55

  舒浣独自坐在桌上,哭了好一阵子,她很担心徐玮泽的伤,根本就不舍得要弄伤他,但又不敢追出去。
  一直熬到天亮,舒浣才犹豫着给徐玮敬打了电话。
  “那个,你弟弟……他……他还好吧?”
  “玮泽的额头是没事,包过就好了。”
  “嗯。”
  “但他是真的很难过。舒浣,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次对他太严厉了。毕竟是过去了的事,不是他能控制的。即使他有错,也不至于……”
  “我、我知道……”
  “他虽然着急,也不会真的做出伤害你的事。你却把他打伤了。”
  她知道,但她更怕的是伤到另一个现在还无比脆弱的生命体啊。
  如果到时候她跟徐玮泽分手了,那这个现在还没成形的小东西,就是她唯一的所得了。
  “玮泽一晚上都没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来看看他。”
  “我……”
  “我明白,他对你使用暴力,是他的错,我无论如何也不该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只是他很在乎这段感情,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只能拜托你。”
  舒浣黑着眼圈去买了菜,在家给唐笑薇熬好了汤水,而后送到医院去。
  唐笑薇身边果然多了高级看护,也有专门为她准备的食物,不过好在她肚子还是可以装得下她的鲫鱼汤的。一见她的模样,唐笑薇便皱眉道:“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晦气。”
  她怀孕这件事,现在只有唐笑薇知道,她本能地也就把这人当成了颜苗之外的最可倾诉的对象,犹豫了一阵,还是老实地说道:“我、我昨晚跟徐玮泽提出分手了。”
  “啊?”
  “我是想,长痛不如短痛啊,早点分手,也省得以后难过。”
  唐笑薇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还真是……这时候你不试着争取他,那你去干什么啊?”
  唉,这就是不同性格的人,行事就不同了。
  “玮泽这种花花公子,你也知道的。我就算现在能用怀孕的事多留他一阵子,分开也是迟早的啊。我觉得我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承受,怕以后的心态,就很难说了,所以……”
  她唠唠叨叨的,唐笑薇只摇摇头:“笨死了你。希望我喝了你做的汤,不会被你传染到低智商。”
  给唐笑薇送完汤,又陪她坐了一会儿,看看宝宝,见她有点困乏的样子,舒浣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医院,她左思右想,还是坐上了去往徐家方向的车。
  她是做不到像徐玮泽那么干脆利落,虽然打定主意要分手,但她还是婆婆妈妈地去向徐玮泽说明一声,她不是讨厌他,也没怪他,分手是有别的她自己的原因,希望他不要给自己压力。
  不然一想到徐玮泽正处于遭遇抛弃,被女友打伤的情绪里,她就觉得心疼。
  到了徐家,一路慢慢走进去,还没到主屋,就看见徐玮敬跨出大门来,一副要外出的模样。远远见了她,徐玮敬也便站住了。
  舒浣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到了他眼前便问:“啊,你是要出门啊?”
  徐玮敬只是低头严厉地看着她:“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啊……”
  舒浣忐忑地跟着他进了屋,在厅里坐下。徐玮敬先给她到了杯茶,而后说:“舒浣,我希望你对着我能说实话。”
  “嗯。”
  “我刚才接到唐笑薇的电话。”
  “嗯?”
  “她说,你怀孕了。”
  舒浣惊得差点把手上的杯子打翻了。
  徐玮敬愈发严厉:“这是不是真的?”
  舒浣丝毫没有防备唐笑薇会来这一招,全然惊慌失措:“我、我……”
  “你有玮泽的孩子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你不让玮泽知道,他怎么明白他做了什么?”
  “不、不能跟他讲的啦。”舒浣整个人都乱七八糟了,只能红着眼睛,走投无路地抱住头。“你也知道他这个人……”
  “玮泽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舒浣抽噎着摇摇头:“没,没用的。他就是三分钟热度,根本定不下性来的。我也没想过真能跟他又多长久。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以后会跟他好聚好散。”
  “……”
  “但现在突然弄出这种事,搞得好像硬要拿个孩子来绑住他一样,那我就变得太可悲了。你也看到他是怎么对唐笑薇的了,我还用得着再来试一次吗?”
  “舒浣……”
  “这本来就是意外,不光是他的责任。求你别告诉他了,顺其自然就好。拜托你啦,留点脸面给我吧。”
  “舒浣……”
  “而且我一个人,也可以带大宝宝的啦。我、我也是有收入的,我的好朋友也可以帮忙啊。你不用担心的。我也不会给你们增加负担……”
  “浣熊……”
  舒浣整个人差点惊跳起来,忙抬起头,徐玮泽正在楼梯口看着她,身后还站着王管家:“你……”
  这下好了,她的这个“秘密”一下子就成了众所皆知的秘密了。舒浣实在很想夺门而出,她不想看到那天的悲剧再上演一场。
  徐玮泽大步走过来,脸上还保持着被雷劈中了一样的表情:“你也怀孕了?”
  “也”你个头啊!
  舒浣羞耻地站起身来:“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一下。”徐玮泽一把就拦腰抱住了她,任她在手中徒劳无功地挣扎,“浣熊,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宝宝了?”
  舒浣走投无路,只能红着眼睛说:“走开,走开,这、这不是你的!”
  徐玮泽怎么也不松手:“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舒浣只得随便一指:“说不定是他的啊!”
  徐玮敬“噗”地喷了口茶,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王管家颤抖地说道:“舒小姐啊……”
  “抱歉,我只是顺口,不是真的那个意思。您当然是无辜的……”
  王管家几乎要老泪纵横了:“没、没关系。”
  徐玮泽带着一副证据确凿的表情看着她,她能看得出他在磨牙的细微动作了。
  舒浣只能仓促地说道:“反正,反正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用想太多,你不需要负责,我也不会拿这个绊你。你继续花心吧,你放心,我不会带他出现在你们面前,但你如果想要看望的时候,我也可以批准……”
  没等她把话说完,徐玮泽就一把抱起她,转了个圈,而后将脸贴在她小腹上。
  “这里有个小浣熊。”
  他那表情简直都花痴了。
  舒浣还在双脚腾空的惊恐里没有恢复过来,就又被打横抱起,而后徐玮泽就这么抱了她往外走。
  “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结婚去啊。”
  什,什么啊,哪有这样乱来的?
  “都说了不用你负责啊。”
  最怕这种戏码。所谓母凭子贵,把男人绑住,殊不知根本就是在给彼此增加负担。感情没法勉强,强扭的瓜不甜,为了宝宝硬凑在一起,将来也是貌合神离。
  徐玮泽低头看着她,恶狠狠地道:“是我要你对我负责好不好?”
  “……”
  “我告诉你,我赖定你了。孩子都有了,你还想甩我?你要是敢做什么,以后我就带孩子离家出走。”
  干什么突然扮演哀怨人夫啊。
  “请你不要开玩笑!这种事很麻烦你别玩好不好?”
  徐玮泽在凉亭边上,总算把挣扎不休的她给放了下来,而后对住她的眼睛:“我是认真的。”
  “……”
  “我是认真的,浣熊。”
  “骗,骗人,如果你之前就有这种打算,那早就该……”
  徐玮泽苦笑着说道:“我也是,很怕被你拒绝的好不好?”
  “……”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勇敢,浣熊。”
  “……”
  “就算我每天都把戒指带在身上,那句话,也不是轻易就有勇气说得出来啊。”
  “……”
  “万一你不答应,那我该怎么办呢?”
  舒浣看着他,他温柔的,第一次显出些脆弱的脸。
  “我虽然看起来很无所谓,但不是每一种失败我都能承受得起的。”
  抓住她胳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属于我的机会。就算是用小熊宝宝硬绑住你,我也是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
  “你能明白吗,浣熊?”

  56

  几天之后,唐笑薇休完产假出院,也抱着孩子到徐家来登门拜访。
  一见面,她也不虚与委蛇,只简洁明了地说道:“是我弄错了,这不是徐玮泽的孩子。”
  舒浣做好的万千种心理准备中,唯独没有这一种,于是张口结舌道:“咦?”
  “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但、但是,你怎么知道……”
  根本没做DNA检测啊。
  唐笑薇也不多说话,只给她看襁褓里的可爱男婴。小家伙睁开眼睛以后,那分明是一对……美丽的淡蓝色眼珠。
  舒浣不由口吃得更厉害了:“混,混,混,混血儿……吗?”
  徐玮泽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黄种人血统,唐笑薇自己也是非常中国古典长相的美人。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的确没办法生出这种孩子来。
  徐玮泽倒也没什么激动地情绪,只道:“我早就说过,不可能是我的,我那次根本没碰你。”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我要回去掐死那个混蛋。”
  “呃……”
  “至于是哪个混蛋。”唐笑薇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知道的吧,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们做朋友的,就是这么互相包庇的吗?”
  徐玮泽无辜地说道:“冤枉啊包大人,我之前也不知道。当然我现在知道了……”
  “不过孩子还太小,现在让他搭那么久的飞机肯定不行,我得过段时间再回去。或者你们能帮忙找到合适的乳母先代养几天吗?”
  徐家兄弟对视一眼,而后徐玮敬道:“这事我会处理,有合适的人选就通知你,但还是要你自己先看过,觉得信得过的才可以。”
  舒浣心想,本着狼狈为奸的精神,他们估计转头就要去通知那位朋友。
  晚上舒浣又被强行留在了徐家过夜。不过现在她不用担心徐玮泽会做什么不规矩的事了,所以就很安然。
  不过,等当晚徐玮泽爬上她的床,折腾了她快半个小时之后,舒浣才悔恨万千又悲愤交加地意识到,原来“不规矩”是有很多方式的,并不是只有她所认为的那一种。
  趴在徐玮泽胸膛上,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舒浣忍不住问:“那个,为什么从马尔代夫回来以后,你对我的态度变了那么多?”
  徐玮泽玩着她的手指:“嗯,有吗?我觉得差不多啊。”
  “有啦。”
  “嗯,是哪个部分呢?”
  舒浣一时难以启齿:“就是,嗯……你在岛上的时候,会一直,对我,呃……”
  “对你怎样?”
  “就是、就是……”
  “是怎么样,你要说具体点我才知道啊。”
  对上他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舒浣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忍不住拿枕头狂砸他:“你这混蛋!”
  徐玮泽抓住她,笑着亲了亲她的鼻子:“好啦好啦,不要气嘛。因为我回来以后,把事情告诉给了我哥,他很生气,觉得我太鲁莽了……”
  舒浣愈发恼羞成怒:“喂……你,你跟他说了哪些部分啊?!”
  徐玮泽安抚道:“只有主要部分,啊,当然,也没那么主要啦……”
  舒浣立刻拿被子蒙住了头。这样以后她在徐玮敬面前,还怎么做人啊?!
  徐玮泽又习以为常地抱住那害羞的一团被子:“我哥教训我说,这样会表现得好像只有肉欲,没有爱情一样,对你更是不够尊重。所以要我反省,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要体贴你的心情。”
  “……”
  “不过你要相信我,虽然肉欲是很多,但爱情是更多的。”
  舒浣闷闷的:“其实我也觉得……”
  “什么?”
  “别人都是恋爱很久以后,才开始有,呃,那种接触。我们会不会太快了啊?都没有感情基础,没有纯感情的时期……”
  而后被子被强行剥下来了,舒浣看见徐玮泽哭笑不得的脸。
  “没有感情基础?”
  “呃……”
  “那你以为我们之前那几年,是在干什么?”
  次日在花园里,舒浣碰到了徐玮敬。
  “早。”
  “早。”
  “订婚蛋糕挑好了吗?”
  “还、还没有。”
  送来的十几种不同店家不同口味的蛋糕,她已经尝到味觉都失灵了,光是订婚,原来就是这么麻烦的事。
  徐玮敬温和地说:“慢慢选,你可以多比较几家,挑到最喜欢的为止。”
  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舒浣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蛋糕是这样,那人呢?”
  “……”
  “其实你知道的,一开始,我最喜欢的……”
  徐玮敬看着她:“我知道玮泽喜欢你,而我不能和自己唯一的弟弟抢东西。”
  “所以你把我让给他了?”
  “不,是你自己选择他的。”
  舒浣微微红了眼角,看着他。
  “也许有时候,你觉得我比玮泽好,但等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就会发现,玮泽才是适合你的人,而我不如他。”
  “……”
  “所以我情愿,你保持现在这样的感觉。”
  “……”
  “最好的得到,就是得不到。”
  是的,那些因为不能实现才一直存在的美好幻象,也只有保持距离,才能永不腐朽。
  徐玮敬低下头来,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温柔的表情。
  “祝你们幸福。”
  舒浣突然有点想哭。
  她其实也明白,她把徐玮敬当神一样,过度地在崇拜,而他毕竟只是个人。
  当他走下神坛,以一个凡人的姿态在恋爱,在生活的时候,也许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偶像和英雄,都是不能接近的。
  她也希望他能遇到一个人,以平常心和他在一起,给他放松的幸福。能让他过“人”的生活,而不必辛苦地扮演一个神。
  她有了一种微微心酸的释然。然而终究是释然。
  “也祝你幸福。”
  有一件舒浣并不知道的事。
  当年她那本被徐玮泽乱涂乱画的毕竟本,在纸页的夹缝里,写满了她的名字。

  (全文完)

留言:

我有点心疼男主啊....

中间我也心疼男主…但是全文下来、就会理解女主、不希望受到伤害、自我保护、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即使知道可能最长三个月的恋情、她还有勇气告白、还有勇气面对失去、我很佩服。
女主并非不相信男主、而是不会做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人的梦、不想奢望不想面对失望而已。

的确如此,面对这样一个男人,能有勇气去爱已经不容易了

在我眼里男主就是个渣= =
不论他有多少理由、不论他多爱女主
妨碍性自主的人都该去死= =

蓝大的言情也是一样的好看啊~
不过浣熊由哥哥转向弟弟的感情有点快了啊

难道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觉得女主的感情从大哥转到弟弟身上的过程好突兀啊~

比较喜欢哥哥...
这种会欺负喜欢的小女生的家伙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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