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下)》———— DNAX 

《杀阵(下)》———— DNAX


  24. 借钱

  听完林将的话,萧东不由得露出为难的神色。倒不是他不想帮这个忙,但他和夏云扬毕竟还只是普通朋友,游戏里相处的时间算足了也不超过半年,现在突然开口问人家借钱,一借十万,真有点说不过去。

  “我和他又不是很熟,这样不太好吧。”萧东迟疑地说。

  林将倒也知道他为难,点头说:“嗯,换了我有钱也不会借给不认识的人。”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再说吧,烦死了。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爸爸,鬼迷心窍了。”林将说,“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这会他们倒不吵了,一门心思想办法呢。”

  “要不我还是帮你去问一下吧。”

  “问什么?”

  “借钱的事。”萧东说,“不过结果怎么样我不敢保证,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行啊,我就知道东哥你最讲义气了,我一定尽快把钱还你。”

  “我不等着用钱,你有钱先还别人吧。”

  林将给他倒了杯啤酒,再给自己倒满灌了一大口,眼眶红着说:“东哥,你以后有事找我,无论什么我都帮你,这辈子没白做兄弟。”

  “没出息,一杯啤酒就醉了。我有什么事,你好好找份工作,别整天荡来荡去就算对得起这一万块钱了。”

  “现在不找也不行啊,等警察把那个女人抓回来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林将又叹了口气说,“不过现在工作不好找,我都好几年没上班了,你给点意见,看我能干什么。”

  萧东说:“我自己也混得不怎么样,还给你提意见。”

  林将看看他,欲言又止。萧东也看着他,两人心有灵犀,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萧东说:“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去的。”

  “哈哈,我也就是替你想一想,上次那个董事长助理的机会挺好,错过了有点可惜。”

  萧东这才想起还没明确对林将说过那个董事长夏云扬就是天天在游戏里跟他一唱一和的不死战魂。

  “快吃吧。”萧东说,“吃完早点回去,你妈还在家等你呢。”

  “你有空也去我家坐坐,我上次说起你住这附近,我妈让我叫你和阿姨来吃饭。”

  “好,有空一定来。”

  吃完饭回家,萧东打开电脑上游戏,但是夏云扬却没在线,连MSN也暗着。拿起手机想发短消息给他,又觉得太没诚意,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打电话。

  夏云扬正在研究公司报表,也没看谁打来的,拿起来就听:“喂,你好。”

  萧东平时骂他“死暴发户”张嘴就来,这时有求于人反倒局促了,也说了声:“你好。”

  夏云扬耳朵尖得很,立刻听出是萧东打来的,笑着说:“稀客啊,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说吧,我听着呢。”

  “想问你……借点钱。”

  夏云扬一愣,他设想了各种突发事件,山崩地裂,飓风海啸,就是没想到萧东会问他借钱。在夏云扬的心里,萧东跟他的钱那是不共戴天,只要一提就肯定翻脸,今天不知道哪路神仙显灵,竟然能说动他开口提钱了。

  夏云扬这里还在思考,萧东等不到回答更不自在了,说:“不方便的话算了,没关系,我就是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等等。”夏云扬听他好像要挂电话,连忙说,“你出什么事了?急等着用钱吗,要多少?”

  “不是我,是……美丽,他家里出了点事。大概要十万左右。”

  夏云扬无声地笑了,萧东对他这个有钱人横竖看不顺眼,宁愿在个小破公司里打杂也不肯来当董事长助理。游戏里送他点装备还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样一个有原则有个性的人,现在却愿意为朋友开口问他借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全在他身上体现出来了。

  “可以啊。”夏云扬说,“十万不多,找个时间我们当面谈。”

  “什么时候?”

  “本来说好星期天来我家,不过这两天我忽然有点事要忙,你叫上美丽一起来我公司找我吧。”

  “明天行吗?几点?”

  “上午十点吧。”

  “那好,就十点。”萧东松了口气,停了一下郑重地对夏云扬说,“谢谢你。”

  夏云扬笑着说:“少见啊,难得你对我这么客气,可见有钱也并不是没好处的。”

  萧东刚对他有点感激之情,听他这么一副得意洋洋的口气又打了折扣,没好气地说:“我先挂了,明天见面再说。”

  “准时到,我后面还有别的事,明天见。”

  萧东心里毛毛的,事情好象顺利得有点离谱,他打电话给林将,告诉他这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林将一听立刻跳起来喊“东哥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吃屎”,被萧东一通臭骂才算消停,答应第二天一早就来找他。

  萧东在电话里特别提醒他:“穿得别太随便了,那是大公司。”

  林将问:“你怎么知道是大公司?多大?”

  萧东也不再隐瞒,把当初面试的事情告诉他。林将听了半天都没说话,萧东还以为断线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妈呀,东哥我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对你这么好。这种好事我怎么就没碰上呢。”

  “你神经病是不是又发作了?”

  “我是震惊啊!太震惊了,你看看你们俩之间发生的故事,简直就是风云、渴望加最终幻想。”

  “你他妈才最终幻想。”

  “我也想幻想,可没人想我啊。”林将说,“不过你放心,弟弟帮你看着,明天我就去替你实地考察一下,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只要不出卖我,就算你有良心了。”

  林将哈哈一笑,谢过萧东就挂了。

  萧东这一夜辗转反侧,不知道怎么回事失眠了。第二天一大早,八点半,林将在楼下大呼小叫喊他下楼。匆匆洗漱完毕,萧东连早饭都没顾上就出去了。

  林将把自己那一头有个性得横七竖八的鸡窝头也压下去,不再人字拖背心加沙滩裤的乱穿,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看看时间还早,林将提议先去吃点东西。萧东因为一晚上没睡好,半夜肚子饿过头了,早上起来反而没什么胃口,只陪着他在早点摊上坐了一会儿。

  “东哥,我们等会儿怎么称呼他?”林将问,“是叫他不死哥还是叫他夏董?”

  萧东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都不太好,叫不死哥不太庄重,叫董事长又太生分。”

  萧东哼着说:“那你想一个。”

  “叫云大哥。”

  “那和你这个步惊云怎么区分,我不管,叫得出口你就叫吧。”

  “我有什么叫不出口的,为了钱,让我叫他爸爸都行。”

  对林将的厚脸皮,萧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吃完早点,两人叫了车往夏云扬的公司赶,到门口时九点五十分,十分钟提前得刚好。

  从进门到电梯,林将一直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萧东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对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心理障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到楼上看见英语八级的前台小姐更是别扭。

  整个公司静悄悄的,林将这么一个上蹿下跳的人也迫于压力拘谨起来,一声不吭地站在萧东身边。

  前台小姐客气地向他们打招呼,萧东说明来意,对方好像对他还有印象,微笑着说:“董事长让你们来了自己进去找他。”

  “谢谢。”

  萧东凭着仅有的一点印象摸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他和林将对看一眼,林将“咕嘟”一声吞了下口水。靠他是不行了,萧东自己敲了门,还没听到回应门却自己开了。

  伍武开的门。他没见过林将,但是看到萧东就笑了说:“进来吧,少董正在等你们。”

  夏云扬桌上放着一叠叠文件夹,见他们进来就收了一下交给伍武说:“就这样吧,下面你替我盯着就行了。”

  “我知道。”伍武拿走文件夹,压低声音说,“你放心处理别的事吧,我先出去了。”

  萧东和林将还站着,夏云扬看了看萧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将。美丽人生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表面故作可爱实际内心猥琐的人,但是林将今天听从了萧东的意见,穿着十分正常,连搞乐队时那一身颓废痞气也不见了,看起来倒有几分天然小帅哥的气质。

  夏云扬笑着说:“坐啊,别客气。”

  林将这时脑子忽然又活络了,马上弯腰低头,嘴里喊了一声:“云爷。”

  萧东差点被他气晕过去,这什么人啊,简直贱到家了。萧东原本想替他开口借钱的话一股脑的全憋了回去,眼睛直盯着夏云扬,想看他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夏云扬也脸皮厚得可以,对这个诡异的称呼居然不反对,还笑着说:“别这么客气,你的事我听说了,借钱没问题。”说着打开抽屉拿出支票本问,“十万够了吗?”

  “够了够了。”林将连忙问他要纸笔说,“我写借条,年底一定还。”

  “可以啊。”夏云扬说,“不过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照规矩办,我们第一次金钱借贷,总应该找个担保人吧。”

  “这,我上哪儿去找啊。”林将为难地说着,转头看了萧东一眼。夏云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萧东。萧东被这两个人看着,总觉得他们是暗中设计好的,又想暗算他。

  夏云扬别有深意地说:“让你东哥当担保人,你总不会坑他吧。”

  “那当然,东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坑谁也不能坑他啊。”林将说着,借条已经写好了,给夏云扬过目。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萧东一狠心,提笔在担保人那栏大笔一挥,把自己给卖了。

  25. 仇人

  十万块在夏云扬心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数目,但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萧东和林将走后,夏云扬拿着借条看了半天,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伍武进来时说:“口水流下来了啊,还不擦擦,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好东西。”夏云扬神秘兮兮地把借条给伍武看,嘴里说,“高手的卖身契。”

  伍武接过来一看:“才十万块,太便宜了吧。你别高兴得太早,看死人家还不出来。”

  “你这个人不会动脑子,怎么跟着我打天下。”夏云扬一把抢过借条说,“我只要告诉林将不用他还钱了,他还会不乖乖陪我演戏吗?”

  “照你这剧本演下去,下面该逼良为娼了吧。你想干什么啊?”

  “反正我不会害他,我帮他呢。”

  “你别过分了,物极必反懂不懂。”

  “我有分寸的。”夏云扬小心翼翼地把借条放进抽屉里锁好说,“这个是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

  伍武对他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很无奈,只好扯开话题开始汇报工作。

  回到家的萧东开始感到这件事办得有点草率,但夏云扬也确实替林将解了燃眉之急,算是一件好事。星期六下午,老妈出去逛街了,电脑空着,萧东就倒了杯水,坐下玩一会儿。

  进入游戏,林将居然也在,萧东马上发消息问他:“你怎么还有心思玩?”

  “刚回来讨债鬼就在门口,钱还了家里清静,先玩一下。再说找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我星期一开始找。”

  “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东哥你放心吧,钱我肯定会还,卖血也不会拖累你。”

  “你才几斤重,还卖血,能卖血用得着到处借钱吗?”

  “好吧好吧,我等会儿就找。其实我早看过了,前几天这附近不是开了个酒吧吗,正在招乐队驻唱,我准备去试试。”

  听他这么说,萧东就放心了。林将虽然吊儿郎当,但梦想还是有的。他存了很多自己作词作曲的歌,从来不往那些原创歌手的网上发表,默默地存着,说有一天要一鸣惊人,出一张自己的唱片。在旁人眼里看来也许是玩物丧志,不思进取,萧东却始终认为他有才华,只不过需要有人帮他一把。可惜他自己是帮不了了,萧东有时觉得自己比林将还不如,连梦想都没有,只能在小公司里混吃等死。

  现实很残酷,游戏里就不一样了。

  在游戏中,萧东是技术高超无人能敌的红名煞星。不管有什么烦恼,只要一进入游戏就会烟消云散,心情也变得很轻松。当然现在也不是特别轻松了,有夏云扬这么一个跟屁虫在身边,萧东觉得很头痛,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头痛渐渐麻木,变成了一种习惯。

  从夏云扬的公司回来后,萧东玩了一下午,直到五点才看到不死战魂悠悠地上线了。

  夏云扬上线先看萧东在不在,然后发消息问他在哪。

  萧东回答:“在练级。”

  “我也来。”

  “带点吃的过来,还有野藤蔓。”萧东说,“陷阱材料不够了。”

  夏云扬答应了,进萧东的队伍,查看他的位置,从城里出发往山上跑。

  萧东虽然操作好,一个人练级还是有点累,不能疏忽,怪也不能引得太多。夏云扬来了之后情况就不同了,他上山时就已经拉了一群怪在身后,这个练级区的怪物都是些盗匪,一身皮铠带着盾牌长剑,远远一看就像不死战魂带了几十个部下。

  夏云扬来到萧东身边,任由那些怪乱刀砍他,自顾自和萧东交易起来。

  交易完了,夏云扬抡起手里的巨剑一通乱砍,马上就把周围全清理干净,正准备去追远处的怪。

  萧东说:“你站着别动,我把怪拉过来你打。”

  “好。”

  弓箭手远攻范围广,萧东每个怪身上点一下,引过来之后夏云扬再乱刀砍死,效率居然很高,萧东也轻松了不少,一只手就能操作。

  夏云扬耐不住寂寞,发了语聊邀请。萧东怕麻烦,本来想拒绝,但是想到他借钱给林将,承他的情就接了。

  “你一个人老这么练级多无聊,我给你找个代练,一下就130了。”

  “谢谢你,我喜欢自己练。”

  “别跟我客气。”

  “不客气。”

  “那我就给你找代练了,反正你的账号和密码我有。”

  萧东一只手撑着脑袋说:“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客气什么叫拒绝?”

  “你不是不跟我客气了吗?”

  “你敢把我的账号和密码给别人,我就真对你不客气了。”

  “好吧,那下次再说。”

  萧东发觉这个人游戏里和现实中虽然都是暴发户却还是有细微差别。游戏里夏云扬因为是菜鸟,所以显得更白痴听话一点,可是现实中他是个大公司的董事长,无论在哪里萧东都觉得他占了主导地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萧东决定把握住游戏里这个菜鸟,坚决地不对他客气,以此弥补现实中吃的亏。

  两个人在山上练了一会儿,夏云扬有点无聊了。他本来就不喜欢练级,这一百多级都是请专业公司代练出来的,自己从来都没有在练功区待过五分钟。这时虽然有萧东陪着,还能聊天,但是单纯地重复一个杀怪的动作实在没劲得很。

  他耐着性子又打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我们不练了吧,去下副本。”

  “也可以。”萧东无所谓地说,以前他一天的活动总是有计划的,现在被夏云扬缠着早就全乱套了,反正这个暴发户把他的装备搞成这样,自己也不用攒钱买什么东西了,纯当休闲游戏玩。

  夏云扬把最后一批怪杀完,正准备叫萧东一起回城,忽然有一队人来到他们旁边。

  这支队伍组得很满,大概也是来练级的。萧东起先并没有在意,他们正要离开,别人接替在这里刷怪也很正常。可是没想到他在点回城卷时忽然被打断了,一个冰封术把他冻结在原地,紧跟着就是冰箭、雷电。萧东发现传送打断时就知道自己被攻击了,他趁着不能动的空隙看了一下对方的情况,毫无意外地在人堆里发现鬼魇这个名字。鼠标再移过去,美丽人生也在队伍中。

  萧东看了一眼不死战魂,这个菜鸟还傻乎乎地站着,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萧东在语聊中说:“快回城。”

  “怎么了?”

  “有人杀我,你先回去。”

  “那怎么行,我帮你。”

  “你越帮越忙。”

  “最多一起死,怕什么。”

  萧东心想你想死我还不想呢,眼睛瞧着屏幕,终于等到恢复行动力,立刻跑到一旁。鬼魇队伍里的其他人还没有开始发动攻击,应该不是特地来寻仇,只是不巧遇上。

  夏云扬看准了鬼魇所在的地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举剑就砍。鬼魇正在吟唱,一下被他打断,又一剑被砍掉了半条命。这下对方的队伍终于有动静了,鬼魇的队友第一反应是有人不肯让地盘要打起来,而同在队伍中的林将却看得清清楚楚,是鬼魇先动的手,又在队伍里煽动其他人跟他一起打。他给萧东发了条密语说:“他们人多,能跑就先跑。”

  萧东没空回复,又叫夏云扬走。他一个人容易脱身,夏云扬在这里碍手碍脚不说,还不停扩大战斗范围。被他一刀砍中的鬼魇往人群里跑,队里的人也纷纷进入战斗状态,夏云扬仗着自己是黄金圣斗士,燃烧起小宇宙,无差别地一顿乱杀,战况一下就从萧东和鬼魇两个人的私斗变成了群P。

  一时间整个山头上吟唱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打得难分难解。萧东边跑边打,要不是夏云扬还在忘我地战斗,他早就一个人回城去了。不死战魂这个号确实接近无敌,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就算一开始被他杀乱了阵脚,一旦稳定下来就难有胜算。再说夏云扬的操作虽然经过萧东指点略有进步,可他经验不足,面对这种群P场面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萧东看着不死战魂的血一点点被磨没了,人家队伍里死了还有两个祭司能给复活。萧东说:“先杀祭司。”夏云扬一剑就朝美丽人生砍去。

  “看清楚了再砍,那是美丽。”

  “美丽怎么也在里面。”

  “我怎么知道,看好自己的血。”萧东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问他,“你带钱了没有?”

  “带了一点。”

  “多少?”

  “两千多吧。”

  “我告诉过你几百遍了出城要存钱,你怎么老记不住。”

  “没关系吧,我现在是蓝名,死了也不会让他们捡便宜。”

  “也别让系统捡便宜行不行。”萧东说,“总之今天不准死。”

  说完他跑到高地,对准不死战魂身边的人射箭。他的号经过夏云扬改造,今非昔比,行动起来简直风驰电掣,打人也更顺手了。鬼魇的人追不上萧东,就把目标全集中在不死战魂身上,好比他一个人扛了一群怪在打。肉盾血再多也经不住一群人对他狂轰滥炸,眼看血槽一点点往下降,萧东心里有点着急。

  “跑吧,别打了。”萧东自己一向是贯彻人多打不过就跑的原则,游戏不是漫画,没什么个人意志力战胜一切困难的奇迹,双方PK也要讲装备等级,讲势均力敌。可是夏云扬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反正他死去活来是家常便饭,无论如何总要拖几个垫背的才行。

  他这么一执着,搞得萧东也走不掉,只好继续死撑。

  就在这时,萧东突然发现有人申请入队。百忙之中添加了队伍,进来的却是美丽人生。林将退出鬼魇的队伍,因为群P中无法给敌对队伍中的人加血。一入队,美丽人生就吟唱治疗术,把血量几乎见底的不死战魂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美丽人生的临阵倒戈把鬼魇搞懵了,但是等他一看对方三个人头顶的公会名称,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26. 峰回路转

  美丽人生的加入扭转了劣势。

  林将虽然为人懒散,但在游戏里还是十分兢兢业业的,把几个治疗技能的熟练度都练得很高。而夏云扬的不死战魂是大把钱砸出来的,看似血剩得不多闪着危险信号,实际上还能比别人多撑一会儿,林将几个回复术下去情况立刻稳定下来。夏云扬刚才摆了个乌龙,这次美丽人生已经加入组队不会再找错,于是目标明确凶神恶煞地直奔对方祭司而去。

  鬼魇队里的小祭司见他血所剩不多,以为胜券在握,就没有特别提防,专心替自己的队友加血。没想到这条血牛不但没有被乱刀砍死,原本闪白光的血槽反而慢慢加了上来。刚才明明见对方只有一个弓手和一个战士,吃药回血有限得很,不可能加得这么快。祭司正纳闷他怎么还不死,就发觉眼前红光一闪,自己吟唱的咒语被打断,不死战魂对准他兜头一剑。鬼魇这组本来就是带人练级,这个祭司等级也不高,纯粹属于熟人蹭经验,否则一个练级队很少会组两个祭司影响效率。林将一退队,一向喜欢骂街的鬼魇反而沉默了,队里人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过节,反正跟着乱打。萧东和夏云扬语音沟通,目标一致先杀祭司,两三下就把小祭司切得只剩下一点血皮,再也顾不得别人,拼命给自己加血。林将比他同行轻松得多,完全不用管萧东,只盯着不死战魂一个人加就行了。三个人居然配合得十分默契,把鬼魇一队杀得鸡飞狗跳,抱头鼠窜。

  砍死了对方的祭司,胜负就已经见分晓了。鬼魇本来就不是萧东的对手,队里只有他一个远攻的,其他人围在夏云扬身边本想先把他解决了再说,可谁知道越砍血越多,搞了半天才发现自己队里的祭司已经跑到别人那里去加血了。反应过来的人都冲着美丽人生跑去,但这时已经晚了,有了医生支持的夏云扬发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精神,谁跑砍谁,硬是把几个人都拦了下来。

  眼看队伍里好几个人都空血扑街,鬼魇终于清醒了,知道打不过,趁着不死战魂还没来追他,跑出老远开防护盾点回城卷逃走了。既然正主都走了,剩下的人也无心恋战,飘魂的飘魂,回城的回城,全都散了。夏云扬把林将加入群聊,问他:“怎么回事?”

  林将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来带小号的。正巧碰上你们,鬼魇和东哥本来就有仇,打起来很正常。”

  萧东说:“先回去吧,等会儿说不定他们还会来。”

  “就怕他们不来。”夏云扬兴致勃勃地说,“这架打得很开心,多多益善。”

  萧东用鼠标点了他一下,刚才杀得兴起,也没管谁先动的手,不死战魂这时居然顶了个红名。

  “你怎么红了。”

  “什么?”

  “红名了,这几天出城小心点。”萧东特别叮嘱说,“不要带钱。”

  夏云扬有口无心地答应了,三个人一起回城。

  刚回到城里,鬼魇就开始在世界频道刷频骂美丽人生,骂得十分难听。

  林将唉声叹气地:“为了救你们,我身份暴露了,卧底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干得好。”夏云扬表扬他,“给你记一等功,要什么奖励都行。”

  “真的啊!”林将一声欢呼,“让我想想,我还少点什么。”

  萧东说:“你真好意思要,以后是不是准备靠坑蒙拐骗过日子了。”

  “怎么会呢?我们是自己人,云爷也是一片好意,我却之不恭啊。”

  萧东对这声“云爷”是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索性不谈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去交流。

  过了一会儿他再切换到世界频道看,鬼魇还没骂完,但已经从针对美丽人生变成和菲飞舞对骂。

  原来菲飞舞在世界频道上见鬼魇骂美丽背叛他吃里爬外,一高兴就幸灾乐祸地也上来助兴。萧东他们三个对鬼魇这种没水平的骂街都没兴趣,听他骂人一个也没出声,鬼魇正郁闷没人回应,正好菲飞舞上来,两人就你来我往地对骂起来。

  林将在语频中笑嘻嘻地说:“看看,虽然我的卧底任务是结束了,但人妖身份尚未被揭穿,现在就算没我在中间挑拨,他们也能吵起来。”

  “你就是个祸害。”萧东骂他。

  “我就算是祸害,害的也是那些垃圾,以毒攻毒嘛。”

  林将一边说一边瞟了眼屏幕,发现鬼魇给他发了满满一框不堪入目的密语。他也不在意,随便回了一条:“你自己傻怪谁啊,装斯文很辛苦吧。”

  鬼魇不死心地骂:“你小心点贱货,下次再让我碰到见一次杀一次。”

  “我等着,你先把自己那身装备搞好了再说,屏蔽了拜拜。”林将说完直接拖黑名单,生生把鬼魇憋死在自己的电脑前。

  游戏里这种杀来杀去的事多得很,可大多数人都只是当时表达一下愤慨和鄙夷,用不了几天甚至几小时就忘了,最多仇人相见时想起来打一场了事。萧东没想到这个鬼魇如此执着,这么一件小事,他甚至都没有被杀死,就整整骂了三天,而且是一上线就骂,骂到下线收工。不止骂美丽人生,骂利刃,骂不死战魂,连整个杀阵公会都骂上了。

  林将倒没什么,还当笑话一样看,萧东自然也不当回事,上来直接屏蔽,可是夏云扬却忍不住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骂过他,更何况这个游戏不止他自己在玩,公司里的下属也在玩,这么不给他面子叫他以后怎么混。

  他把伍武叫来说:“这人嘴太脏,找人把他干掉吧。”

  伍武看出他确实很郁闷,但也只能劝他看开点:“你跟这种流氓计较什么,我也想干掉他,可哪里去找杀手啊,我们又不是黑社会。”

  “就查不到他在哪吗?”

  “真要查也是可以查到的,问题是查到之后呢,你还能真的杀了他不成。”

  “那怎么办?”

  “你学学高手,屏蔽不就行了。”

  “不行,我屏蔽了,别人能看到,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夏云扬想了想说,“去找个黑客把他的号盗过来,黑客总比杀手容易找吧。”

  “好,就这么办。”伍武当时答应得很爽快,可根本没往心里去。他和夏云扬当了八年死党,对夏云扬的个性了如指掌,知道他只是一时气不过才找人发泄一下,也不会真的整天盯着问是不是有去找黑客盗号。不知是老天有眼,还是哪个在世界频道上看鬼魇骂人看得火大的高手显灵,没过几天鬼魇的号居然真的被人盗了,而且因为装备太烂,被盗号的刷世界骂了好几分钟,实施三光政策,把能拿得都拿走,不值钱的拿不走的全扔了。鬼魇破口大骂盗号的全家去死,夏云扬看得目瞪口呆,问伍武:“你干的?”

  “不是我。”伍武老实交待,“为了找一个合适的黑客,最近我一直在他们论坛里泡着,不过还没攒够积分,不能发贴。”

  “没出息。”夏云扬骂他。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幸灾乐祸。

  林将为了看笑话,特地把鬼魇从黑名单里拎出来,看完后同样笑得没心没肺,见萧东不在线,还特地发了个消息告诉他。

  萧东早忘了鬼魇这档事,听他提起也没感觉,连消息都懒得回,一个人在家洗衣服。夏云扬比林将更积极,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报告,萧东用肩膀夹着手机说:“知道了,有必要这么高兴吗,是不是还要开个派对庆祝?”

  夏云扬听了说:“好啊,来我家庆祝,就明天正好周六,叫美丽一起来。”

  萧东头一歪,手机差点掉进水里,连忙用全是泡泡的手捏住说:“你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每个星期都这么有空。”

  “街机送来了,我一个人玩没劲,过来陪我。”

  “不来行不行。”

  “当然不行。”夏云扬说,“来吧,晚上住我这,我们在院子里烧烤,星期天再开车去郊游。”

  “四个男的?”

  “你想要女的?”夏云扬为难地说,“不太方便吧,车上只能坐五个人,四对一不好。”

  萧东都不知道他想哪去了,只好说:“算了,你安排吧,我没意见。”

  “那好,我告诉小武,你告诉美丽。”

  “你怎么还叫他美丽。”

  “改不过来了,反正你知道就好。”夏云扬高兴地说,“明天早上九点,在你家集合,我开车来接你们,风雨不改。”

  萧东答应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洗他的衣服。

  夏云扬又把伍武叫进来说了一下,准备下班后一起去采购吃喝玩乐的用品。

  “这次别再放我鸽子了。”

  伍武答应:“上次是突发的相亲事件,这次不会了。不过不是我说啊,你纯粹就是想和高手一起过个周末吧,还非要把我和美丽拖进来,是不是怕人家看出你动机不纯。”

  “我怎么动机不纯了?”

  “我觉得你和高手的关系不一般。”

  “是吗?”夏云扬迷糊地说,“我觉得很平常啊。”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很愉快。”

  “是。”

  “是不是见不到他就不愉快了。”

  “有点。”

  “是不是见不得别人骂他,老想对他好点。”

  “嗯。”

  “你还不承认你是Gay?”

  “是这样吗?”夏云扬皱着眉思考了三十秒说,“那好吧,我是了。”

  伍武被他淡定的回答震惊了,摇摇他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连思想斗争都不斗一下,一分钟不到就给自己定性了。”

  夏云扬说:“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伍武无奈地拍拍他肩膀:“说实话你这样我是有点难过,怎么说我们八年的交情,你也应该选我才对。”

  “那怎么行,伯父伯母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夏云扬也拍拍他,“找个好姑娘去吧。”

  “是你的话,我爸我妈肯定也非常赞成的。”伍武说着说着憋不住了,哈哈笑着走到门口,“我祝你们修成正果,明天我替你看着美丽,你好好把握机会。”

  “你说到做到啊,事成之后会有你好处的。”

  “那当然,我向来说到做到。”

  下班后两人开车去附近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鸡翅肉串、饮料啤酒,大包小包地塞进后备箱一路运回夏云扬的别墅。伍武索性也不回去了,随便找个房间睡觉,等着明天一起去萧东家接人。

  27. 两天一夜(上)

  第二天天刚亮,夏云扬就起了个大早,在伍武房外猛敲门。伍武睁眼一看,只有六点,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说:“又怎么了,夏小扬小朋友,还有三小时呢。”

  “路远,早点起来别迟到。”

  “星期六又不堵车,这么早去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啊。”

  “我睡了,不过三点就醒了睡不着,快点准备好下楼吃早饭。”

  伍武抓着头发说:“小学生春游啊,还睡不着,早知道我昨天回去睡了。”

  夏云扬在生活上很自律,从来都习惯早睡早起,也就是玩了这个游戏之后偶尔会睡得晚一点起得晚一点,或是通宵一下。和他相反,伍武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睡懒觉,这时被他吵醒,脑子还是浑的,半梦半醒地洗漱完毕,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夏云扬拆了一盒昨晚超市买的速食食品,用微波炉转热了当早餐。吃完东西,伍武总算醒明白了,听夏云扬说了一下这两天的行程安排。他把纸盒扔进垃圾桶里说:“你这计划密谋很久了吧,策划得挺周到。”

  夏云扬说:“我搞策划一向很周到,这种小活动需要我密谋很久吗?”

  伍武调侃他:“你是不是晚上还准备放烟花啊。”

  “我倒是想,可这里禁止放烟花,小心保安进来一枪打死你。”夏云扬看看时间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太早了。”伍武愁眉苦脸地不想动,“你吵醒我不够,还想去吵醒高手。”

  “少废话,快来。”

  伍武无奈,关了门到门口等他开车出来。一路上畅通无阻,休息天早上七点,街上连行人都很少,显出一派清闲安静的景象。伍武一边打哈欠一边听夏云扬放无病呻吟的电台节目,在屡次要求他换台被拒后,索性当催眠曲又睡死过去。平时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这个人人睡懒觉的周末清晨只花了四十五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夏云扬把睡得正香的伍武推醒说:“到了,下车。”

  “下什么车啊。”伍武揉了揉眼睛说,“你打电话叫他下来不就行了,他们肯定还没准备好呢。”

  “叫你下车就下车,废话多。”

  伍武没办法,只好下了车,跟着他一起上楼敲门。萧东确实还没醒,闹钟定在八点半,还有四十分钟才响,此刻听到敲门声连动都不想动。夏云扬熟门熟路有经验,也不着急,慢慢敲,终于把他从床上敲起来。萧东一开门又震惊了,转头看客厅里的挂钟说:“这么早,林将还没来呢。”

  夏云扬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往里面挤说:“不要紧,我们进来等他。”

  萧东只好说:“那你们自己坐,我去洗脸刷牙。”

  伍武坐在沙发里打量了一下四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看来家庭环境也不错。过了一会儿萧妈妈起来了,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夏云扬和伍武立刻热情招待起来。

  “上次小东有没有好好招待你啊,他这个人不会照顾人,叫他请你吃饭肯定没找什么好地方。”

  “不会。”夏云扬笑着说,“那次他请我吃饭我是终生难忘的。”

  他说话的时候洗手间里的水声就停了,等他说完才又响起来,显然里面的人在听。萧东一边刷牙一边哼了一声,夏云扬这话摆明是说给他听的,萧妈妈却全不知情,还和他客气。夏云扬在萧东面前什么卑鄙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在长辈面前却向来得体乖顺。伍武是深有感触的,果然这招用在萧东的妈妈身上也一样奏效,萧妈妈立刻就喜欢上他,一路把他夸上天了。

  萧东没好气地从洗手间里出来,才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的妈就让夏云扬给征服了,劈头盖脸地批评他怎么对朋友这么怠慢,茶也不倒让人家干坐着。夏云扬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笑,伍武只好做好人给台阶下说:“不用倒茶了,人到齐我们马上就走。”

  萧东倒了两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又看看时间说:“我打个电话给林将,叫他快点来。”

  夏云扬倒不急了,说:“没关系,让他慢慢来好了,反正没急事。”

  没急事你来这么早。萧东心里早骂开了,不过碍着老妈的面不好和他计较。一个电话打过去,林将果然也在睡觉,萧东限他二十分钟内出现在楼下。林将痛哭流涕地多争取了十分钟,保证半小时后一定到。

  客厅里夏云扬还在和萧妈妈谈笑风生,萧东走回来见伍武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对他笑笑,伍武也表示对某人带来的麻烦感到十分歉意。半小时后林将准时在楼下大呼小叫,萧东趴在阳台上答应了,迫不及待地带着夏云扬和伍武离开母亲热情好客的范围下楼去了。

  林将绕着夏云扬的跑车转个不停,看到他们下来连忙艳羡地说:“这车真好,我还从没坐过呢。”

  “今天让你坐个够。”夏云扬说完,转眼看到伍武正准备拉副驾驶座的门,立刻手一按低声说,“你坐后面去。”

  伍武乐了:“你急什么啊,我这是给高手拉门呢。”说着对萧东招招手,然后自己开门坐到后排去了。萧东也没想那么多,既然门都给开好了就没有推辞,坐进了副驾驶座。

  “其实我就不爱坐副驾驶。”伍武在后排说,“出车祸死得快啊。”

  “你这乌鸦嘴。”夏云扬对着后视镜瞪他,“我这种技术还会出事,再说就算出事我也往自己这边打行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萧东右肩上拉过保险带,萧东平时坐出租车都喜欢坐后面,没这个安全意识,当下一愣,夏云扬已经“卡”一声把卡榫扣好了。

  车子发动之后,夏云扬又开了电台的靡靡之音,这次有林将这个自诩搞音乐的在旁边帮腔,伍武终于成功地让他换了个快节奏的台。

  一路上伍武和林将在后面有说有笑,萧东耳朵听着,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林将属于那种在群体中负责活跃气氛的人,经常把伍武和夏云扬逗得哈哈大笑,他趴在萧东的椅背上问:“东哥,你怎么不说话?”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说说你们上次聚会的事,我生病了没来,抱憾终生啊。”

  萧东说:“什么聚会,就两个人吃了顿饭玩了会儿游戏,有什么好说的。”

  “我来说。”夏云扬兴致马上来了,“说起那天的事,那真是惊心动魄啊。”

  添油加醋地把自己钱包手机被偷,付不出饭钱的事说了一遍,夏云扬认真地总结:“要说你东哥的人品真是一等一的好,对钱一点都不计较,马上去银行取款了。”

  “那当然,东哥还借了我一万多块呢,连借条都不让我写。”林将也顺着他拍马屁。萧东被他们拍得不好意思了,说:“你们换个话题,别说我行不行。”

  “行啊,那就说云爷新买的街机吧。”

  萧东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电影看多了吧。”

  “不好吗?”林将问。

  夏云扬说:“我觉得挺好的。”

  伍武“噗”一声笑出来。

  这么一路胡搅蛮缠到了夏云扬家,一进别墅区林将又开始大呼小叫,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无知和没见识,完全真情流露地被这个高档地方征服了。

  下了车,伍武替他们开门,夏云扬把车停好才过来,看到几个人都站在门口。

  “进去啊,你们随意没关系,就我一个人住。”

  萧东拉着林将让他换鞋,夏云扬说:“算了,平时没人来,没那么多拖鞋,进去吧会有人来打扫的。”

  林将是别人对他客气不管真假他都不客气,踩着纤尘不染的地板就进去了。在夏云扬三请四请之下,萧东才克服了不换鞋的心理障碍。

  夏云扬在客厅旁边的房间搞了一个游戏室,里面有桌球台,新买的街机也放在墙边。林将摸了半天,夏云扬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叠卡片,每人发了一张说:“这是游戏IC卡,以后你们来了自己刷卡就行了。”

  “不死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小时候做梦就是在家里放一台街机,你替我完成了这个梦想,我此生无憾了。”林将盯着开了机的屏幕,忙不迭地准备上去刷卡。

  伍武拿起架子上的光枪说:“不错,以后你在家里就能打枪了。”

  “那我一个人多无聊,打枪肯定是要两个人才行。”

  萧东也没去研究这一语双关的内容,站在旁边看他们玩。不用投币,夏云扬也玩得更洒脱了,反正怎么死得痛快怎么来,把林将和伍武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萧东是见过他一路死到底的,这时候就不那么震惊了,反而站在他身旁偶尔出言指点一下。

  不知不觉玩到中午,夏云扬说要去院子里搭烧烤架。

  伍武不解地问:“怎么还要现搭。”

  “我刚买的,没用过呢。”

  夏云扬把全新的烤架翻出来给他看,伍武当时就有点崩溃了:“怎么不是电烤架?”

  “用电多没情趣,当然要自己生火烧炭。”夏云扬打开盒子,开始看说明书上的图示,伍武无奈地帮着他搭。本来很容易的事,可夏云扬动手能力差,才拧了一个螺丝就把螺丝刀戳进自己手里去了,充分反映出他是个只能用脑不能用手的人。

  “行了,小少爷,你别动了我来吧。”

  伍武把他送到旁边坐着,自己一个人蹲着干活。这时萧东出来,看到夏云扬手流血了进去拿了几张纸巾给他,关心地问:“怎么了?”

  伍武说:“你自己问他,连个螺丝都拧不好,怎么当董事长的。”

  夏云扬还嘴硬:“当董事长不用拧螺丝,只有你这样给人打工的才是十项全能。”

  “是啊,我就是那螺丝钉,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去。”

  萧东也笑了说:“我帮你吧。”

  既然他去帮忙了,夏云扬坐不住,转来转去瞎指挥。萧东倒是心灵手巧,干这种活自然是不在话下,很快帮着伍武搭好了架子,居然也有模有样。夏云扬又无情地赞美了他,等林将打完游戏出来,只剩下生火烧炭了。

  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28. 两天一夜(下)

  烧烤谁都吃过,别看夏云扬现在这么暴发,大学里却是省吃俭用半个月才能和同学出去奢侈一顿,要是碰上谁请客那就像过年一样了。学校附近的烧烤店都很便宜,肉串上桌后自己放到架子上烤,整个过程完全没有难度。

  满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搞定的事,等大家兴致勃勃围在一起准备生火时才发现原来根本没这么简单。夏云扬把炭全铺好,拆开肥皂似的固体酒精放在中间点着,可烧了半天,酒精烧没了,炭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要紧不要紧,还有酒精,再放几块一定能烧起来的。”夏云扬为了显示自己无所不能的超能力,把剩下的几块酒精也全倒进炭炉里。四个人八只眼睛盯着中间那团火看了半天,眼看着又要烧光,林将着急了说:“怎么烧不起来。”

  “是不是这炭有问题?”伍武问。

  “不会,都是最好的炭。”夏云扬说,“不过店里的人推荐我买个鼓风机,我觉得很傻就没买。”

  “你就该买个用电的,搞什么情趣,完蛋了吧。”伍武说,“看你怎么办。”

  “急什么,不动脑子,我去网上查一下怎么生火烧炭。”夏云扬说着转身跑进房里抱了台笔记本出来,坐在凳子上开始上网求助。

  “有了,你们听好。先把炭堆成金字塔状,在底部点火,然后将长条形的纸塞进去。什么,还要用纸烧,快去撕点纸来。”夏云扬在那里指挥,另外三个人只好照办,光是“金字塔状”就搭了半天,纸条撕了无数张,一烧完还是老样子一堆冷炭。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把几个人折腾得够呛,满手炭黑满天纸灰,最后把巡逻的保安都招来了,以为谁在别墅区里纵火,差点打电话叫消防车。眼看一场好好的庭院烧烤就要变成上坟烧纸钱,夏云扬也有点泄气,把车钥匙交给伍武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说。”伍武把钥匙拿在手里待命。

  夏云扬说:“你开车去街上找个卖羊肉串的,让他来帮我们烤。”

  “反正你就是来折腾我的吧。”伍武没好气地说,居然真的开车走了。

  林将看到伍武开车出去就问:“小武哥去哪?”

  “去找卖羊肉串的。”

  “……那你是让人家卖你几块烧好的炭还是连人带家伙一起过来啊?”

  “这种小事让小武哥自己决定就好了。”夏云扬体贴地问,“你们饿了吧。”

  萧东还跟他客气说不饿,林将这时倒很诚实,嚷着饿得快死了。早上没吃饭,午饭也没吃上,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再过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说不饿真是骗人的。夏云扬说:“我把鸡翅拿进去用微波炉转一下也能吃,你们等着。”

  萧东看出他有点歉疚,于是站起来说:“我去吧,你们坐着别动了。”

  夏云扬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主动要求帮忙,心里高兴,马上答应了。萧东把串好的鸡翅一个个拔下来放在盘子里,转熟了拿出去。伍武开车回来时,见他们吃得不亦乐乎,不禁奇怪地问:“烤好了吗?”

  夏云扬也问:“烤羊肉串的呢?”

  “我上哪儿去给你找烤羊肉串的,就算有我也不敢往这里带啊。”伍武拎出两听桶装的固体酒精说,“凑合一下就这么烧吧,我不信两桶酒精都烧不起来。”

  夏云扬拍拍手要上去继续挑战这个高难度项目,萧东连忙把他拦住说:“你别过去。”

  “怎么了?”

  “我怕你一不小心自焚了。”

  “我也没笨成这样吧。”

  伍武说:“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

  炭炉里放了大量酒精,这下燃料是够了,可烧起来的始终是火苗,没见哪块炭发红。

  “算了不管了,就用明火烤吧,这次就当教训,没技术没经验别老想搞情趣。”伍武说,“今天真是情趣到家了。”

  夏云扬还嘴硬:“那也不能怪我,肯定是炭不好。”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可能,都是高级货嘛。”

  “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高级货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萧东帮着伍武把锡纸刷上油,大家愁眉苦脸地在巨大的黑烟旁进行快乐烧烤晚餐。林将倒是很能适应这种弄巧成拙的糟糕场面,开了啤酒和夏云扬干杯。

  这场不堪回首的烧烤光生火就花了五个多小时,不过最后总算还比较愉快,等七点多天全黑了之后,炉子里那些高级炭终于在一整桶酒精的烧灼下慢慢红了起来。

  夏云扬对着发红的炭火看了半天,笑着说:“你看,我都说了是高级货你们不信,有点耐心就能烧着的嘛。”

  伍武吃饱了懒得和他废话,见他还没有收摊的意思,于是很机灵地拉着林将进屋玩游戏去了。

  萧东和夏云扬在院子里坐着,别墅周围静悄悄的,路灯也不是很亮,居然能看到繁华城市中少见的满天星光了。

  夏云扬拉开一罐啤酒递给他,忽然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萧东没防备,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点尴尬,吞吞吐吐地说:“没有。”

  “言不由衷了吧。”

  “真的没有。”

  夏云扬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萧东看了他一眼,火光照在夏云扬脸上忽明忽暗,不知道为什么,萧东忽然觉得他一个人挺没劲的。他看了一会儿说:“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又是荒岛上打手枪?”

  “不是。”萧东按耐着想给他一拳的冲动说,“你一直一个人住,不和家里人住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和家里人住一起?”夏云扬说,“我爸忙着呢,我一年只能见到他三次,他生日,我生日,还有年终总公司酒会。”

  “再忙总有时间在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吧。”

  “有是有,不过我爸很罗嗦,我不太喜欢他老问东问西,和我说话就像跟下属谈工作一样。”夏云扬一边说一边把刚才塞进炭火里的红薯扒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说,“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没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过年了回去看看,大多数外出打工的不也都是这样吗?”

  他忽然笑了笑说:“不过我也很羡慕你这样,你妈妈人好,又开朗,天天在一起应该也很热闹,回家晚了有人给你做饭吧。”

  “没有。”萧东说,“她都让我自己去外面吃好了再回去。我妈只会做两个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以前都是我爸做饭。”

  “我去了两次都没看到你爸。”

  “他去年得肝癌去世了。”

  夏云扬“哦”了一声说:“不好意思。”

  “没什么。”

  夏云扬又把红薯扒出来翻了个身说:“我平时也没什么朋友,读大学的时候因为比较抠门,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和我来往,只有伍武跟我高中一起上来的,关系比较好。”

  “伍武人不错,很热心。”

  “你人也不错,也很热心。”

  萧东被他说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还没等他想好应对的话,夏云扬又说:“我很喜欢你。”

  “你喝多了吧。”

  “有点。”

  萧东说:“啤酒都能喝醉,你太厉害了。”

  “我是很喜欢你。”夏云扬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答应和我做朋友,我一直都很高兴,就算你言不由衷心里没真的拿我当朋友,我也不计较了。”

  萧东看他神色不像是假装的,不知道怎么了,心一软就说:“我真拿你当朋友,没骗你。”

  “你不是讨厌有钱人吗?”

  “我讨厌的是有钱不干好事的人。”萧东说,“你又不是那种人。”

  夏云扬嘿嘿笑了,伸手拍拍他说:“还是你了解我。”

  萧东总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不过夏云扬已经转回头去,把终于烤熟的红薯扒出来用纸包着递给他说:“一块钱一个。”

  “这么便宜。”

  “钱不是问题啊,给你打了折的,这世上还没人吃过我亲手烤的红薯呢。”

  萧东扔了一块钱硬币给他,夏云扬接了塞进口袋,笑着看他烫得下不了手的样子。两人在幽暗的院子里守着烤架坐了很久,伍武出来告诉夏云扬可以收摊了,再不收城管就该来了。大家一齐动手把垃圾都清理干净,接了水管出来冲地。一切都料理好,夏云扬居然又出新花样,说肚子疼了。

  “肯定是你没烤熟,我吃坏了。”他一边往厕所跑一边怪伍武不好。

  伍武无奈地说:“怎么大家都没事,就你吃了肚子疼?”

  “肯定给我的那些没烤熟。”

  “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去。”

  伍武对站在门外的萧东说:“别管他,装的。”

  萧东还是不放心,在洗手间门口等了一会儿,连问他有没有事。夏云扬磨蹭了半天才出来说:“没事。”萧东看看他脸色确实不好,又关心了几句,夏云扬被他这么体贴地关怀一下什么毛病都没了,拉着他说:“去楼上看电影。”

  萧东的手被他攥着有点不自在,不过夏云扬这么自在,周围又没人也就算了。伍武和林将还没上来,萧东想来想去,老觉得夏云扬今天反常得很,忍不住又想起那次在破面馆里的玩笑话了。

  他坐在沙发里,看着埋头挑盘的夏云扬问:“你上次说的荒岛上的事,是不是真的?”

  “哪次?”

  “就是吃面那次,你说是开玩笑,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云扬猛地抬头看他,异常严肃地说:“当然是真的,你的话我很乐意。”

  看到萧东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又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你呢,会怎么办?”

  萧东被他问傻了,很简单的一个答案,结果舌头打结,咳嗽了一声说:“我……还要想一想。”

  夏云扬保持严肃的表情,点点头说:“好吧,给你时间。”

  29. 大开杀戒

  家庭影院的音响效果非常好,林将赞不绝口,自称对“云爷”的崇敬之情又更上一层楼。可是萧东却连在看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全是夏云扬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当然是真的。”

  萧东有点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既然是半开玩笑,那至少也有一半是实话了。这段时间,萧东对夏云扬的看法大为改观,觉得他虽然有钱却并不仗势欺人,非但不讨人厌,还颇有些可爱之处。萧东对不喜欢的人向来很冷淡,可是一旦成了朋友就不同了。像林将这样成天惹事生非的,他也全心全意当着好兄弟,不知道背了多少次黑锅,从来不计较。本来对夏云扬这个主动靠上来的朋友,萧东有些抗拒,一个人热情过头也是很可怕的事。可刚才他们在院子里聊了那么一会儿,萧东忽然发现,夏云扬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烦恼,只不过有些事不需要让外人知道罢了。夏云扬对他说的那些话已经相当接近两个关系密切的好友之间的交谈,这让萧东在敏感之余也感到了暖意,毕竟有人能和自己剖心畅谈总是难得的。想到这里,他索性不再胡思乱想,决定顺其自然。

  看完电影,夏云扬号召大家下楼打牌,还非要和萧东对家。林将在狐朋狗友中牌技算小有名气,他固然是察言观色为了拍夏云扬马屁故意放水,伍武却是真正有心让领导高兴高兴,这两人一拍即合,硬是互帮互助把一手好牌打得臭到家,让萧东和夏云扬从头赢到底。结束后,萧东一看时间已经很晚,提议早点休息。夏云扬找了新的毛巾牙刷出来,让他们楼上楼下各自找浴室洗澡,然后又开始分配房间,把萧东安排在自己卧室对面,却把伍武和林将赶到楼下的客房去睡觉。

  等萧东和林将各自回房后,伍武扒着夏云扬的房门说:“你也太明显了吧,拿我当客人,把高手安排在天字一号房啊。”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我是看你早上下楼腿脚不利索差点滚下来,体贴你不让你爬楼才安排你住楼下,好心没好报。”

  伍武哼哼笑着说:“你晚上别干坏事啊。”

  “流氓,快滚下去。”

  “说句实话,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没少给你创造接近高手的机会吧。”

  “你创造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把林将拉去打游戏,你们能在院子里烤红薯聊天吗?”伍武扒着不肯走说,“你们都聊了点什么?高手对你这个小暴发户有没有改观。”

  “我们谈的都是正事。”夏云扬说,“比如人生理想,过去未来,还有宇宙的奥秘。”

  “最后结果是什么?”

  “谈得太深奥了,他说还要想一想。”

  伍武说:“那你需要继续努力,晚上要不要手电筒?我钥匙圈上有一个。”

  “快滚吧。”夏云扬把他推出去,一下就关上了门。

  这个晚上萧东失眠了,可能是吃得太饱玩得太疯,反正眼睁睁看着天慢慢亮。更主要的原因是半夜听到对面房间开门关门走进走出忙得很,不知道在干什么。到了早上六点,夏云扬就开始拼命敲门,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林将鬼哭狼嚎:“妈呀,才六点,我好像要死了。”

  伍武也有点睡眼惺忪,但已经习惯了夏云扬这种军训式的起床号,一边刷牙一边在客厅里到处晃荡,萧东反正没睡着,一叫就起了。

  三个人在夏云扬的鞭策下吃完早饭,上路郊游去了。路上夏云扬和伍武轮流开车,林将对这种完全不用自己操心也不用出钱的游玩非常满意,也不客气,来什么玩什么,有什么吃什么。两天一夜活动下来,他对夏云扬简直奉若神明。夏云扬要得就是这效果,以后用到林将的地方还多着,先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萧东平时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同学聚会之类都不感兴趣,这次因为夏云扬盛情邀约,出乎意料居然感到十分愉快。晚上七点吃了晚饭,夏云扬一个个地把人都送到家门口,萧东最后一个下车,转身和他道别。夏云扬说:“代我向伯母问好。”

  “噢。”萧东答应了一声。

  “还有晚上别忘了上游戏。”

  “你快回去吧。”萧东说,“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关心我啊。”夏云扬说着朝他挥挥手,开车走了。

  萧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的车开出小区看不见了才转身上楼。回到家,老妈问他玩得怎么样,萧东诚实地说很开心,还把生火的蠢事讲给她听,把老妈逗得笑个不停。

  “你这个朋友真不错,怎么认识的?”

  萧东说:“网上认识的。”

  “那太难得了。”萧妈妈说,“网上骗子那么多,能遇上这么好的朋友是你的运气。”

  “嗯。”萧东点点头,“我也觉得是我的运气。”

  他洗了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也洗了,这才坐到电脑前准备进游戏。看看时间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夏云扬也该到家了。萧东连上游戏等他,伍武和林将都在线,等了一会儿,夏云扬的MSN亮了,很快不死战魂也出现在好友列表里。

  “到家了?”萧东发消息给他。

  虽然是明知故问,夏云扬还是很高兴,马上回了一句:“刚到,路上堵了一下,不过还好。在玩什么?”

  “我也刚上来。”

  “那叫上他们一起去下副本吧。”

  “好。”

  夏云扬把耳麦拉过来说:“我要语音。”

  萧东也没反对,习以为常地答应了。队伍很快组好,林将的美丽人生是祭司,当然到处吃香人人抢着要,可伍武作为一个和不死战魂一样的勇者,身份就比较尴尬。有时候队里不需要两个肉盾,他就只好乖乖让位,自己去组野队。不过今天因为是家族队伍随便玩玩,萧东就选了个对队员组合要求不高的副本,自己人一队准备出城。夏云扬把伍武和林将也添加到语聊中,大家各自在城里卖药存钱,夏云扬没什么好准备的,自己一个人先出城了。

  萧东准备就绪,刚想往城外走,忽然发现不死战魂的血空了。

  “怎么回事?”他问。林将和伍武也看到了,血槽空了自然就是死了。

  夏云扬说:“有人杀我。”

  林将大为惊讶:“你这么高等级,这么厉害的装备也有人敢跟你动手,那个不开眼的是谁?”

  夏云扬郁闷地说:“我没看清楚,一群人,我刚出城他们围着我就开战,我也不知道先打哪个好。让我看一下仇人名单。”

  “不用看了。”萧东说,“公会频道里有,是鬼魇。”

  林将爆了句粗口说:“这个垃圾,还敢再来,东哥我们出去挂了他。”

  “等一下。”萧东想到一件事,问夏云扬,“你现在是不是还红名?”

  “噢对,上次群P的时候挂红了,这两天没时间消,还是红名。”

  萧东只觉得一阵心疼,尽量放慢语调问:“那你掉什么东西没有?”

  “我看看。”夏云扬说着就没反应了,过了半天才轻描淡写地回答,“掉了一千五百金币,还有背包里一件装备。”

  “什么颜色的?”

  “绿的。不过上了高级石头了。”

  这下连林将都忍不住了说:“不死哥你真是钱太多,怎么往绿装上打高级石头。”

  “我仓库里石头放不下了,看这件打怪捡来的盔甲上面有两个洞,就顺手上了。”

  “那钱呢。”萧东说,“我不是让你这几天红名小心点,不要带钱出城吗?”

  “你说过吗?”

  伍武叹了口气说:“我有一个办法,我看你还是把钱全交出来,我们替你保管着。”

  “给谁?”

  “我们啊。”

  “那我不放心,你们肯定会乱花。”

  “乱花也比你双手奉上送给仇人好吧。”伍武说,“要不你就交给东神算了,他人品好,不会私吞你的钱。”

  “有道理,那就这样吧,小东你来仓库,我给你钱。”

  萧东也没听出他叫的到底是萧还是小,倒是林将听出来了,噗哧一声笑了说:“小东是你叫的吗?我们得敬称一声东神哥才对。”

  “伯母是这么叫的,我听长辈的。”夏云扬厚脸皮地说。

  萧东也不管他们在那里胡言乱语,把夏云扬转给他的钱全存进银行。

  “身上还有吗?”

  “没了,身无分文。”

  “好,出城打架。”萧东难得杀气腾腾地说,“今天只要鬼魇在城外,就一直杀,杀到他不敢出来为止。”

  林将大声叫好。

  夏云扬很感动,悄悄在密语频道发了条消息给他:“你这是为我报仇吗?”

  “也可以算是为你报仇。”

  “什么叫也可以算?”

  萧东回答:“我主要是为那一千五百金币,不多杀几次太划不来了。”

  打完字,萧东在语频中说:“把鬼魇屏蔽了,不用跟他废话,美丽看着不死的血,他红名了别让他死,我就不用你管了。走吧。”

  夏云扬刚才还在郁闷,听到他派人保护自己,又来了精神。萧东不管在游戏还是生活里给他的感觉都是个有点颓废而又不问世事的人,现在听他发号施令指挥大家去寻仇杀人,夏云扬反而开心地在电脑前笑开了。

  30. 杀阵VS鬼阴

  队伍里除了萧东、夏云扬、林将和伍武之外,还有几个自告奋勇要替天行道的公会成员,一队人浩浩荡荡往城外出发。萧东从仇人名单的杀死这栏查看鬼魇的所在地,发现他还在城外,可能已经组好队伍等他们来报仇。

  “你们小心点,他应该有备而来。”

  夏云扬满不在乎地说:“不怕,我存了钱了。”

  “那也不要随便死。”

  “好吧,我一定像我的名字一样坚挺到底。”

  萧东在屏幕前摇了摇头,不死战魂这个名字对夏云扬的操作来说不只是悲剧,简直就是个笑话。

  林将拍胸脯保证说:“东哥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死的。”

  萧东对他也不是很放心,不过林将至少游戏玩得比夏云扬好多了。到了城外,鬼魇的队伍果然不躲不藏,一言不发就正面砍杀过来。萧东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前几天还因为被盗号消停了一会儿,今天又故态复萌组织起群P来了。萧东看了一眼夏云扬的不死战魂号,金光闪闪地占了大半个屏幕。也难怪,这么嚣张闪亮的一团东西,想让人家无视也很难,何况今天他还顶了个红名。

  双方一碰上立刻打得不可开交,技能魔法效果满屏乱晃。萧东平时PK都是单枪匹马,几乎没有参与过一队人和另一队的混战。不过他对游戏的领悟能力好,触类旁通,知道混战取胜的关键是什么,一开战就掌握了战场局势,并在语频中指挥其他人应该怎么站位应对。林将的美丽人生和夏云扬的不死战魂在一起,不死战魂攻防高得离谱,刚才如果不是对方人多,加上夏云扬又不喜欢打不过就跑,还真没有人能杀得动他。这次萧东组满了队,鬼魇在人数上不再占优势,就开始耍起无赖,几个没入队小号围着夏云扬打转,引他动手开红。萧东说:“别管小的,看清楚,谁砍你你才砍他,不要再增加红名了。”

  夏云扬答应一声,这时鬼魇开盾在世界频道上发了句话:“刚才杀了个冤大头,捡了一千五百金币,这个白痴现在还在城外,没钱的快来杀。”

  “这个垃圾。”林将也想骂他,苦于自己手闲不下来,一直不停地给夏云扬加血,只好在语频中发泄一下,“东哥,快挂了他。”

  “谁?”

  “还有谁,鬼魇那个垃圾又在世界频道放屁了。”

  “不是让你屏蔽他么,别受他挑拨,专心点。”萧东早就看准了鬼魇的方位,他操作好,目测有效范围又准,加上狩猎者本身速度快,好几次鬼魇向他扔魔法都被他硬生生地脱离了射程。只要离开有效范围,施术者的系统就会提示无效目标,技能使用失败。萧东动作很快,立刻杀回攻击圈内锁定,放箭,转身移动一气呵成。鬼魇这边的近攻职业知道追不上他,就把目标放在祭司和战士身上,可夏云扬绝对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而且今天出城存了钱,身上装备又全部绑定,正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敌状态,所以非但不躲不闪,反而拉着林将和伍武一路冲过去,不只追着对方的战士刺客砍,连法师和弓手也照追不误。虽然对于移动速度快的弓箭手和狩猎者,不死战魂这头血牛是插了翅膀也追不上,但这样一下横冲直撞却让对手乱了阵脚,本来几个远攻可以围剿萧东的,被夏云扬一搅合,全都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起来。萧东不管别人,只盯着鬼魇杀,连杀两次,第三次连站都没让他站起来就一箭穿心。鬼魇被杀得狠劲也上来了,死了不回城,等祭司给他复活,还躺在地上狂骂一通。可惜几个当事人全都看不见,根本无法造成心理上的压力。不过这些脏话倒不是一点没用,萧东他们没看见,有人却看得一清二楚。鬼魇一通谩骂把正无所事事看热闹的菲飞舞引来了。流光飞舞的菲飞舞对美丽人生真是一片痴心苍天可见,在这个全服皆知的人妖会长心目中,美丽人生就是他在视频中见到的那个清纯可爱美少女,是神圣不可侵犯,纯洁不可亵渎的。鬼魇骂别人他不管,一骂到美丽人生头上他就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带着一队人赶赴现场,准备英雄救美。本来有援军到是件大好事,可是菲飞舞要帮的人只有美丽人生一个,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人群中就乱杀。

  夏云扬一愣说:“这人干什么?”

  萧东第四次把鬼魇射倒就发现现场一片混乱,当机立断说:“回城吧,不打了。”

  “怎么了?”

  林将怯怯地说:“我姘头来了,让他们打吧,我们撤,免得他发起疯来连我都宰了。”

  夏云扬一边往城里跑一边说:“他还把你当女的?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

  “我找死啊,最多以后少和他在一起,慢慢不就忘了嘛。”

  萧东说:“你自己作死,被他杀了活该。”

  “我这也是为组织献身啊。”

  林将在菲飞舞无差别乱杀之下,点回城卷回去了,萧东也找了个机会抽身。林将问他:“东哥,你杀了那个垃圾几次了?”

  “四次。”萧东问,“你们都没事吧。”

  “没,都活着。”林将说,“有我在怎么可能死人呢。”

  夏云扬得意洋洋地说:“我也没死。”

  他还等着萧东表扬他,萧东却问:“你红名值多少了?”

  “等一下我看看。三点了,刚才没注意,杀了一个小号和一个祭司。”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杀吗?这下你要在野外泡三个小时才能消掉了。”萧东说,“暂时不要单独行动,出城的话叫我,等他们打完了我陪你去消。”

  “好!”夏云扬立刻起劲地问,“去哪里消?”

  “找个偏僻点的地方。”

  “好啊好啊。”

  伍武幽幽地插了一句:“要不要我和美丽来护驾?”

  不等萧东开口,夏云扬就说:“你千万别来。”

  “为什么?”

  “你仇人多。”

  “我哪来什么仇人,就算有仇人也是你惹的。”

  夏云扬说:“反正你不准来,这个事情很秘密,人越少越好。”

  伍武在电脑前都笑不动了,最后说:“你这么一解释就有道理了,那我不来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林将还没搞清他们在商量什么,随口说了句:“那我一起去吧,万一鬼魇他们杀过来,我好给你们加血。”

  伍武连忙说:“你千万别去,首先你仇人多,其次这事情很秘密,人不能多,只能高手一个去。美丽你别管了,我们去做任务。”

  “好吧。”林将还不放心,体贴地说,“有事叫我啊。”

  夏云扬说:“你们两个自己去开个频道。”

  “干什么?”

  “你们做任务废话多,我怕烦。”说着也不管伍武抗议,就把两人踢了出去。

  萧东一直没参与他们的胡说八道,自己在市场上逛地摊。夏云扬跟在他后面东看西看,这些地摊货他是一件都看不上眼的,平时根本不逛市场,但这时跟着萧东一个个看过来,倒也觉得很新鲜有趣。

  逛了半小时,算算时间差不多,鬼魇和菲飞舞也该打完了。萧东说:“走吧,陪你去消红名。”

  “好。”

  “去沉睡峡谷。”

  “在哪?我从来没去过。”

  “那你跟着我吧。”

  沉睡峡谷的怪非常分散,不属于练功区,而是个120级的普通任务地图。大多数人等级一高就不大乐意做系统安排的普通任务,觉得经验少又麻烦,情愿练级刷副本,而且沉睡峡谷距离主城非常远,来回一次要花不少时间,所以这个任务区一直冷冷清清什么人都没有。

  萧东选这个地方倒不是因为清静,而是这个地图分表里两层,所在地显示却不分内外都是沉睡峡谷,这样万一有仇人要追过来也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至少增加了搜寻的难度。

  夏云扬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那么周全,只觉得这个地方蓝天白云四周静悄悄的很是惬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对萧东说:“过来坐,这里风景不错。”

  萧东说:“我们到峡谷下面去,里面比较安全。”

  “那不是黑漆漆一片了。”

  “又不是叫你来欣赏风景的,你在里面蹲三个小时把红名洗掉再说。”

  “红名就红名,反正我不带钱了,被杀也没什么损失吧。”

  “掉经验不是损失吗?再说而且整天看到个红名在我眼前晃,我会忍不住杀了你的。”

  “职业病啊。”夏云扬没办法,只好乖乖跟他一起往峡谷深处走,最后来到一个黑乎乎的洞里。萧东说:“就这吧。”

  夏云扬郁闷了,本来想好在一个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地方坐着还能顺便截个图存着,现在到这么个乌漆抹黑的地方,连人都看不清楚了。他说:“我们这么坐着要三个小时啊,多无聊。”

  “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红了。”萧东想想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干点别的,我替你盯着好了。”

  “那怎么行。”夏云扬说,“我们就坐着聊会儿天吧。”

  他蹭到萧东身边坐下,开始想话题。就在这时,公会频道冒出一条消息:“鬼阴公会向杀阵公会发起挑战,二十四小时内请公会长前往公会管理所处理挑战状。”

  萧东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还没说什么,林将就跳起来在公会频道里喊:“是鬼魇的公会,不死哥接啊,我们打他个屁滚尿流。”

  夏云扬见二十四小时内都可以处理就不着急了,说:“等我消完红名就去。”

  第一次公会战,虽然目的根本不是竞技而是赤裸裸的寻仇,但整个公会还是人人摩拳擦掌,十分激动。夏云扬对鬼魇这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只顾着和萧东聊人生理想过去未来,还有宇宙的奥秘,硬是没有冷场地聊了三小时。等他功德圆满回城去接挑战时才发现,公会战不是想打就能打的,还得排队。由于胜利的奖励颇丰,几个出名的敌对公会天天轮着打,挑战状排了一长串,再看杀阵和鬼阴刚提出的申请排在最底下,加上公会成员三天报名时间最早也得下星期才能排到。夏云扬把这个消息在公会频道里宣布了一下,林将扫兴地说:“什么世道,抢银行还得拿号啊?”

  “你急什么,今天晚了,下星期正好,顺便还能给你们时间好好练级准备。”

  “也对,不长眼的东西。”林将说,“让他们再多活一个星期。”

  31. 告白

  这个星期夏云扬公司里有点忙,平时下班晚就没时间玩游戏,但是每天中午还会在MSN上关心一下萧东,顺便再关心关心林将,从他那张保不住秘密的嘴里打听萧东小时候的趣事取乐。

  星期三下午,林将忽然打电话给他说:“云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祸害我们家的那只小狐狸精找到了。”

  “是吗?警察叔叔们动作倒挺快的。”

  “都到了外地了,听说这也不是第一次,原来她骗过好多人。”

  “那你解放了啊。”

  “是啊,还好钱没让她挥霍光,追回来多少是多少,我先还给你。”

  “不用这么急。”夏云扬把抽屉里的借条拿出来看了看,还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把这层担保人的关系去掉。不过再一想,他和萧东最近的关系大有进步,似乎不需要靠钱来捏他软肋了,而且萧东最讨厌和他有金钱上的纠缠,想来想去还是按林将的意思两清算了。

  林将也不耽误,说还就还,塑料袋装了一袋钱就跑到夏云扬的公司来。

  “你不怕被人抢劫啊,我给你个帐号你把钱打进去就行了。”夏云扬这么不动声色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塑料袋装也就算了,还用透明的,这不是摆明了叫人来偷抢吗?夏云扬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豪迈了,想不到林将这小子深藏不露,关键时刻还比他更胜一筹。

  拿了钱,把借条还给林将,夏云扬说:“欠你东哥的钱还了没有,不够的话先从这里拿吧,不用你写欠条,我们都是自己人了。”

  林将连忙说:“够了够了,还债的钱都是算好的。我妈说了,不管自己怎么没钱也不能在外面欠债,经过这次,她已经受不了别人上门要债了。”

  夏云扬问:“你还没有工作吗?”

  “有了。”林将说,“下个星期就上班,在我家附近的酒吧。”

  “干什么的?”

  “乐队驻唱,新开的地方,我去看过了,很不错。到时候你们也来玩。”

  “好。”夏云扬看了看时间说,“快下班了,等会儿找你东哥一起吃晚饭吧。”

  “那我打电话给他。”林将偷偷看了他一眼说,“你对东哥挺好的啊。”

  “我对你不好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对他特别好。你看还钱这件事,你还想着让我先还给他。平时对他又关心备至,我有自知之明的,你对我不过是普通朋友那么好,对东哥就不一样了。”

  “我对他什么样?”

  “你是不是喜欢他?”

  “啊?”

  林将特别理解地说:“不要紧,我们以前乐队里就有一对,我们都看着他们觉得挺好的。和谁谈不是谈呢,你说对不对,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

  夏云扬干笑了几声说:“你倒是很开放啊。”

  “那当然,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你喜欢东哥我没意见。”

  夏云扬心想,你有意见也没用,再说谁征求你意见了,不过表面他还是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在听。林将接着说:“可你不能对他不好,否则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恩,也一样对你不客气啊。”

  “你搞错了吧,我觉得我对他很好,他对我倒是不太好,也就现在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夏云扬说,“对了,他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没有。”林将推销商品似的说,“我上次问过他了,这几年也没谈过,而且我们东哥为人正派,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从来都不去。”

  夏云扬说:“我也没谈过女朋友,我也很正派,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我也不去。”

  “那你们太合适了。”林将说,“快结婚吧。”

  夏云扬乐了:“你着什么急啊。”

  “我不是着急,我是看你这样到死也追不上,要不我帮你吧。”

  “怎么帮我?”

  “我先去帮你试探一下,看看他什么意思。”

  “这样不太好吧。”

  林将说:“我是狗叛徒啊,不给你卖卖力气怎么显得出我的职业操守呢。”

  在林将自告奋勇的保证下,夏云扬决定提前下班,叫上伍武一起开车去接萧东吃晚饭。

  萧东的公司在一幢小商务楼的二楼,地段偏僻,又不好找,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萧东在电话里指路才找到。车开到巷口发现是单行道进不去了,夏云扬只好把车停在外面的路边等。过了一会儿萧东还没来,警察倒是来了,敲敲车窗告诉他这里不准停车。夏云扬说等人,来了就马上开走。警察看他态度不错,开着高档车也不像有些人那么趾高气扬,就睁一眼闭一眼说五分钟内必须开走。这时萧东正好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

  “怎么了?”

  “没事,和警察叔叔聊天。”夏云扬说,“我们走吧,吃饭去,你们想吃什么?”

  伍武说:“我没意见,你们拿主意吧。”

  林将想了想说:“我刚才过来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个烧烤店。”

  “又是烧烤,我听到烧烤都想吐了。”

  夏云扬提议了几个高档西餐厅都被萧东否决了,生怕他一下又吃掉几千块,最后说:“简单点,吃火锅算了。”

  “好吧。”

  萧东说:“你怎么又想起来叫我们出去吃饭了。”

  林将积极表现,马上替夏云扬解释:“吃饭不是很正常嘛,大家都没女朋友,出来聚聚有什么不对。”

  萧东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今年你桃花开在屁股底下,怎么还没找到女朋友。”

  林将嘿嘿笑着说:“我估计这朵臭桃花不是鬼魇就是菲飞舞,现在开都开过了,没了。”

  夏云扬一边笑一边开车到一家装修高档的火锅店门口,让服务生去泊车,自己带队进了店里。到了桌边,伍武和林将很有默契地坐了并排的位置,把另一边让给夏云扬和萧东,坐定后两人对视一眼,经过眼神交流彼此心照不宣,总算是找对组织了。萧东不敢把菜单给夏云扬,生怕他直接甩给服务生说:“每样来一份。”为了避免浪费,他把菜单递给了伍武和林将,让他们去决定。

  东西上来之后,林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叠钱给萧东说:“东哥,我爸的钱找回来了,你借我的一万块还给你。”

  萧东一愣,看着厚厚一叠钞票一时不知道接还是不接,过了半天才说:“你找死啊,是不是刚找回来就想被人抢。”

  “所以给你啊,给了你被抢就不关我的事了。”

  夏云扬说:“原来你早准备好了,我还以为你是特地来还我钱的呢。”

  “我是准备还了你再去找东哥还他的,不过既然出来吃饭,刚才就没急着拿出来。”

  萧东接了没地方放,夏云扬说:“放我这儿吧,我替你看着。”

  “不必了,放你这里还不如扔在马路上,你身上带钱就是为了丢的吧。”

  夏云扬被他说得很郁闷,不过这也是事实,这几年习惯了用信用卡,现金一把找回来都不知道数目对不对,少了几张也不是没可能的。

  林将很狗腿地帮着他说话,说这是豪迈,是不拘小节,是男人应有的品质。几个人聊着聊着,话题一转,很自然就变成了聊游戏。

  “对了,这个星期的公会战你们都报名了没有?”

  “我第一时间就报了。”林将说,“这事和我有关,我不去怎么行。东哥也报了吧。”

  “我不用报名,会长和副会长的名字本来就在上面。”

  “那就好,我怕你忘了。是星期六吗?”

  夏云扬说:“我不知道,这几天我忙,没去看。”

  萧东说:“我看了,是星期六,下午一点开始,一个小时。”

  “我还没玩过公会战呢。”林将说,“东哥,你知道怎么玩吗?”

  萧东点点头,把规则简单说了一遍。

  公会战参加人数是双方各50人,报名按照等级高低排列,会长可以设定最低等级限制,也可以按照报名人数筛选,等级低的会自动被淘汰,凑满50人就可待命,少于20人的话则挑战不成立,即使一方接受也会自动取消申请。

  “很简单,破坏对手阵地上的公会旗帜,把自己的旗帜换上去,一小时结束如果双方都没有成功占领对方阵地,就按照死亡人数来算输赢。”萧东说,“公会战死亡可以在入口复活重新加入战斗,最后计分是按照总体死亡次数来算的。”

  “噢。”夏云扬说,“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一直不停死,也会把总分拖下来。”

  “对,但是如果最后我们占领了阵地,总分低一点也不要紧,只是会影响最后胜利的评分奖励。”

  “这个一直死的人是谁,你吗?”伍武说,“我觉得你死了就别复活了,等打完了再起来,别给我们添乱。”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好歹也是一会之长,不站在战斗第一线怎么行。”

  “没事。”萧东说,“到时候就你负责换旗,我们保护你,鬼魇那里没什么高手,我们胜算很大。”

  “我跟着不死哥,东哥你放心好了。”

  萧东看看他说:“星期六到网吧去上吧,人一多我怕家里线路不好会卡。”

  “好,星期六中午我来找你。”林将点头答应。

  大家又讨论了一会儿,吃得也差不多了,夏云扬结完账要送他们回去。萧东说:“这里离我家不远,吃饱了和林将走回去,不用送了。”

  林将连使眼色带打手势,夏云扬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边走边和他东哥聊聊,试探一下萧东对他的态度。心领神会的夏云扬顺水推舟说那就不送了,你们走好。

  本来他还以为林将是要由浅入深,细水长流地打听一下,可没想到他和伍武一走,林将就在火锅店门口直接了当地对萧东说:“东哥,我告诉你啊,我们云爷很喜欢你,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萧东掐着他的脖子拎到路边问:“你什么意思?”

  林将憋着气说:“我说真的啊,他喜欢你,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喜欢,你喜不喜欢他?”

  “都是男的怎么喜欢?”

  “男的就不能喜欢了?东哥,不是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的?他追你追得这么明显,我都看出来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

  “胡说八道,什么追我,你脑子坏了。”

  林将挣扎了半天挣不脱,干脆死鱼一样挂在萧东手上说:“反正我没骗你,你要是不喜欢,就跟他说清楚,让他死了心也好,大家都不浪费时间。”

  他这么一说,萧东倒是松手了。再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林将说得没错,特别是那天在别墅花园里夏云扬对他说的那句“好吧,给你时间”,不等于是在暗示自己给他答复吗?当时他还真没想那么深入,自我催眠地一直以为是夏云扬喝醉了开玩笑耍他。

  林将摸摸脖子,偷偷看着他,忽然全身一震,调了震动档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夏云扬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

  林将迅速回了一条:“已代为告白,震惊中!”

  32. 三个一排

  夏云扬看着林将回复的短消息,心里直骂他不会办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代为告白”的,可是按照萧东这种性格,不管怎么告法肯定都是一个惊雷吧,更何况告白后面还明明白白拖着三个字“震惊中!”

  夏云扬开着车一个掉头,把伍武吓了一跳:“干嘛?我都告诉你开车不要看手机了,你还发短消息,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我要回去看看。”

  “看什么?”

  “我感觉要出事,美丽这个大嘴巴,我早就应该想到他藏不住事的。”

  “他又怎么了?”

  夏云扬没好气地把手机丢给他看,伍武看了之后说:“你上次不是说,烧烤那晚已经表白过了吗?现在还怕什么。”

  “我那个是表白吗?我那是试探,是暗示,是旁敲侧击,是……反正没挑明了说,就是含蓄地看看他什么反应。”

  “那你现在还是不要回去比较好。”

  “你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林将做得不错啊,你想要是你自己去说,万一高手一个把持不住,说不定就动手揍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悲观,难道就没可能是他欣喜若狂?”

  “你自己说有可能吗?”

  夏云扬泄气地回答:“不可能。”

  “那就对了,现在他虽然震惊,但是好在当事人不在场,正好能让他冷静一下考虑清楚。”伍武说,“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高手是个很认真的人,又敢做敢为,不会就这么缩回去,想好了肯定会给你个明确答复。”

  夏云扬本来很郁闷,听他夸萧东又高兴起来,得意地说:“那当然,我看上的人会有错吗?”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最好保持平常心。”

  “你干嘛老是打击我,下车下车,不要你了。”

  伍武看他心烦意乱的也不泼冷水了,拍拍他说:“行了,你先回去,我和林将再给你想办法。反正别现在冲过去坏事就好了,放心吧,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三个要文能文,要武得武,要人妖有人妖的难道还搞不定一个高手吗?”

  “谁能武?”

  “我呀。”伍武说,“我不是小武哥嘛,我每个星期还去空手道。”

  “算了吧,就跟一个破老师随便喊几声你就当自己能武了。”

  “这你不用管,听我的没错。先回去休息,等会儿再找林将问具体情况。”

  夏云扬虽然还是很不放心,但听了伍武的劝告觉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只好闷闷不乐地再次掉头往自家方向开。

  “哎我说,你要是不想送我回家就让我这里下吧。”伍武说,“这里打车还近点,从你家出去要一个小时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夏云扬说。

  “你这个状态开车我真怕出车祸。”伍武说,“我来开吧,你到底有多喜欢他,这么魂不守舍的。”

  “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失眠,美丽害死我了。”

  “要不要我来陪你?”

  “不要,我不用替代品。”

  伍武哈哈一笑说:“美死你啊,你想用我还不答应呢。”

  “那好吧,你来我家一起等消息,万一是坏消息我怕一个人承受不了。”

  “行啊,前面路口转弯旁边停,我开,我怕你没到家就把自己撞死了,那多划不来。”

  一路把车开到夏云扬家门口,伍武打了个电话回家通报一声,说有事要忙今晚不回去了。上了楼,夏云扬就开始准备起来,酒瓶酒杯全拿出来了,放在桌上,准备接到好消息就举杯庆祝,坏消息就借酒浇愁。

  伍武打开电脑,MSN和QQ上林将都不在线,看来还没回家。夏云扬又想发消息,被伍武一把抢了手机说:“你急什么,林将没到家那就是还和高手在一起,你这么发过去万一被看到不是弄巧成拙吗?高手说不定以为是你们串通好的。”

  “我可不就是和他串通好的。”夏云扬说,“只不过串通得不够好而已……”

  伍武让他先去洗澡,这里自己盯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他。

  夏云扬也没心思像平时那样一泡一个小时,随便冲了一把就跑出来。他刚团身坐在地上看电脑,林将的MSN就亮了。

  “来了。”他说。

  伍武点头:“我看到了,你问吧。”

  “你替我问。”

  “吓成这样,你做生意跟人谈判的气魄哪去了。”

  “那是我有把握,有把握怕什么。”夏云扬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说,“对高手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你没发觉他看我像看空气一样啊。”

  “这叫物极必反,谁让你整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把人家烦得不想看到你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命苦啊。”

  伍武更没办法,想想自己领他一点薪水不但工作上做牛做马,生活中还得负责给他牵红线当月老,真是十项全能面面俱到,越想越愤愤不平,打开林将的MSN窗口没头没脑地问:“你那里什么情况啊?”

  夏云扬说是自己不想问,脖子倒伸得很长,脑袋就快凑到伍武屏幕前了。林将还没反应,他自己就先叹了口气说:“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小时候考完试等老师报分数一样。”

  “这么严重。”

  “你不是我,你不能理解的。”

  刚说完,电脑里一声轻响,林将回复了:“什么什么情况?”

  “这混蛋,还装傻。”夏云扬激动地说,“你让开,我来问。”

  伍武往旁边挪了挪说:“早让你来问了,他要是装傻,你就是装纯。”

  夏云扬对林将说:“我是云爷,刚才你告白完,东哥什么反应?”

  林将回答:“很震惊啊!我不是说了吗?”

  “后来呢?”

  “后来他就震惊着回家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也回家了啊。”

  “靠。”

  夏云扬忍不住连粗口都爆出来了,伍武看看他说:“我认识你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你骂人,是不是鬼上身了。”

  夏云扬浑然不觉,还盯着林将追问:“他震惊的时候有没有别的什么情绪上的变化,比如说愤怒,有杀气等等。”

  林将回忆了一下:“这倒没有,不过我觉得东哥好像受打击很严重。”

  “怎么说?”

  “他回家的路都走反了,还是我提醒他才转回来的。”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

  “机会总是有的。”林将慢条斯理地分两次打,“不过你给他点时间,我们中国人不是讲究欲擒故纵嘛。”

  “你们中国人,我难道是外国人吗?”

  伍武说:“你明明是外星人。”

  夏云扬索性把他挤到角落里,自己占据了电脑的正前方对林将说:“那我这几天不去找他,你给我好好盯着。”

  “没问题。”林将说,“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根据我的推理,东哥既然没有马上打电话给你划清界限,那肯定就有机会。让他好好想想,这么大一件事,不要铺垫一下的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再相信你一次。”夏云扬想了想又说,“我什么时候再去找他比较合适?”

  “至少等公会战结束之后吧。”林将说,“这是个好机会,公会战他肯定会参加,到时候你们两个合作无间,同志间的友谊不就来了吗?到时候我和小武哥一定全力配合,让你们英雄主义一把。”

  林将这一语双关的,夏云扬也没有细细体会,两个人又密谋来密谋去了半天,伍武坐不住了,自己去桌上开了红酒喝起来。夏云扬和林将交流完了,见他在沙发上自斟自饮开心得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杯子说:“别喝了,我这酒贵着呢,没什么好事别乱喝。”

  伍武笑了,看着他说:“你心烦也不要拿我出气啊,我开的这瓶是最便宜的,你平时就算拿它洗澡都不心疼。”

  夏云扬把毛巾扔给他说:“你喝洗澡水去,我要睡觉了。”

  “这么早,我爷爷都没这么早睡。”

  “你爷爷死了好几年了。”

  伍武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心浮气躁,要坐怀不乱,宁静致远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云扬自己一夜辗转反侧,却不知萧东也一样,两人失眠倒失得心有灵犀,第二天都萎靡不振地上班去了。可是夏云扬自己是老板,一个人一间大办公室,偶尔打个瞌睡也没人敢说他,萧东却被领导批评了一顿,说他上班没精打采,影响了大家的情绪。中午休息,两个人又都十分默契地把MSN改成脱机状态,伪装自己不在线。只不过夏云扬是心虚,萧东是还在震惊的余韵中没回过神来。明明觉得已经开始变成关系非常好的至交好友,突然一个惊雷告诉他这个好友对他有超越友情的感情,实在很难一下扭转心态,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云扬了。鉴于这种复杂的情况,两人只好都保持沉默,静待对方先开口打破僵局。

  他们是沉默了,伍武和林将两个人交流得却很激烈,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好不容易度过了两天工作日,等到星期六的公会战。伍武特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到夏云扬家和他并肩作战,林将也早早拖着萧东去网吧挑了两个好位子坐定。

  四个人各怀心事,等着一点开公会副本。

  33. 公会战

  夏云扬因为工作忙,好几天没来游戏,对于公会的一些情况已经不太了解,日常事务也没有管理。而萧东这个副会长更是早就打定主意什么事都不干,等着被撤的,加上最近受了打击,更没心思去关心这些琐事。因此直到鬼魇在世界频道上骂杀阵公会垃圾,不敢接挑战就直说,一个公会连20个参战的人都凑不出来的时候,夏云扬才发现居然只报了17个人,这怎么行,不足20人就开不了副本,那他和萧东并肩作战同仇敌忾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连忙让伍武挨个打电话把公司里那些没事的等级高的都叫起来报名参加,总算凑了30多个人在公会管理所待命。

  萧东这几天胡思乱想得很烦躁,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次公会战却很重视。进了游戏后,夏云扬开了语频,把参战的人都加进来,方便交流指挥。

  刚加好,林将忽然冒出一句:“菲飞舞说要进来。”

  夏云扬一愣:“进哪里?”

  “进我们公会啊,他说要帮我们打鬼魇。”

  “他自己不是有公会吗?”

  林将也郁闷地说:“是啊,我也这么问他,他说不要紧,暂时把会长给他同学管一下,帮我们打完了再回去。”

  “他对你真是痴心加妄想。”

  “所以我现在有一点点内疚。东哥你说要不要让他进来。”

  “不要。”萧东干脆利落地说,“他不会听我们指挥,进来反而更乱。”

  “好吧。我去告诉他。”

  一点钟到,公会战副本激活,双方会长在NPC前确定后,被传送到一片古战场上。夏云扬一看地图稍微放心,至少不是那种需要跳来跳去找落脚点的刁钻副本,战场很平坦,两边竖立着塔楼,天空阴云密布,气氛十分凝重。

  “开始了吗?”他左顾右盼地问。

  “还有三十秒倒计时。”萧东说,“开始后先别运旗,反正只要在副本时间结束前插到对方阵地上就行了,现在插上还要分出人手去保护。先集中火力杀人。”

  “好。”夏云扬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和萧东说上话,也不管内容是什么,反正对他言听计从。

  萧东又安排好了防守和进攻的人选,林将自然是担任夏云扬的专属移动血库,寸步不离保证领导的人身财产安全。萧东自己却没有祭司支持,不过大家都觉得,高手嘛,根本不需要找个奶妈跟着,应该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三十秒倒数结束,战场上立刻一片混乱地厮杀起来。鬼魇和萧东的想法差不多,也没有立刻派人占领对方阵地,而是先杀为快。加上他本来就是冲着杀人来的,动机目标都和夏云扬他们不同,自然更肆无忌惮,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夏云扬这边的参战人数本来就不足,而且大多都属于副本任务玩家,平时很少PK杀人,和鬼魇这种习惯性挂红名的杀人狂一比马上就露了怯,安排好的阵型一下就被冲得乱七八糟。鬼魇自己是法师,躲在后方指挥,其他近攻职业就带着人横冲直撞,把对面几个祭司吓得东躲西藏,拼命给自己加血。

  夏云扬皱着眉刚想问萧东怎么办,萧东就开口说:“祭司先保住自己,其他人死了去传送口旁边的NPC那回血,马上回来。”

  听他声音平静,毫不慌乱,夏云扬也放心了,提剑朝鬼魇站着的地方冲去,准备先砍死他立威。林将一路跟着喊:“慢点别落单了,哎哟老爷,你等等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个刺客朝他扎了一刀。祭司在群P中总是首轮被刀的目标,灭了祭司其他人没有补给就好办了。林将被捅了一下马上先给自己回血,保证安全,再看夏云扬的不死战魂已经冲到鬼魇身边,追着他兜圈子。鬼阴公会的人见自己的公会长被人追杀也掉头分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公会战时公会中的官员被杀积分比普通会员高一些,所以保证领导的安全也是战斗的一个重要项目,甚至有些公会在开战前,会把公会长转让给公会中其他比较能抗的人担任,但鬼魇没有这么做。萧东百忙之中关心了一下那边的战况,发现自己有点低估了夏云扬的单兵作战能力。不死战魂一身极品装备注定了他PK只要扛着打就行,如果让他和萧东这样的高手一对一,结果必定是惨败,可群P中周围都是人,砍谁不是砍,正合了夏云扬大杀四方的心意。夏云扬玩游戏虽然很烂,但也不是什么笨蛋,最近萧东陪他在竞技场消磨了那么多时间,教了那么久的操作不是白费的,居然也把前来支援鬼魇的几个打手杀得四散奔逃。

  这时刚才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杀阵公会其他成员都回过神来,开始适应这种乱糟糟的群P场面。萧东在敌群中穿梭,寻找自己的目标,接连杀了几个人后说:“去堵复活点,别让他们死了的人回血。”

  伍武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过去了。复活点复活后有20秒无敌时间,移动或者使用技能就会自动取消无敌状态。伍武带人堵在那里,刚复活的人都只有一点血,要去己方传送口旁边的NPC那里回血,这样只要他们一动,必然就只能落入再次被杀的境地。鬼魇一上来杀得兴起,也确实杀了不少人,让他觉得根本没必要堵复活,应该集中力量乘胜追击,把不死战魂和利刃等几个领头的一并干掉再说,所以暂时没去管死人的事。但是萧东却看准时机,在杀了对方两个祭司后立刻让伍武去堵复活点。

  “把祭司堵住,别让他们出来。”

  鬼魇发觉不妙,想指挥其他人去复活点支援,夏云扬发挥了铜墙铁壁的作用,挡住他们的去路。杀阵公会虽然人数上少了对方十个左右,可是在夏云扬平常不定时撒钱撒装备的铺垫下,全员整体的硬件条件十分过硬,都是能扛能打,弥补了PK没经验的缺陷。

  萧东拖住鬼阴的主力打,夏云扬自由人到处乱跑乱砍,把林将这个尾巴累得眼泪都出来了。伍武堵着复活点,没事就指挥身边的人去破坏鬼阴的旗帜。大约进行了五十分钟,系统开始提示副本关闭时间。萧东说:“回来扛旗,时间快到了。”

  “还有十分钟呢。”

  “最后一分钟插也行,不过你能保证不出错吗?”

  “不能。”夏云扬老老实实地回答。

  萧东看了一眼积分说:“我们现在分数和他们差不多,不能靠积分赢。”

  “那我过去吧,小武哥掩护我。”

  “掩护什么,你跟坦克一样,谁拦得住你。”

  “对台词你都不会,没劲。”夏云扬说着往己方阵地的副旗跑去,拿了之后说,“会减速啊,走得好慢。”

  萧东说:“你扛一会儿,快到了转给我,我来接。”

  “好吧。”

  夏云扬扛着旗慢慢走,鬼魇见积分比对方公会高了将近十点,就想拖时间靠积分取胜,所以干脆不去运旗,把所有人都调过来围着不死战魂打,阻止他占领自己的阵地。

  夏云扬本来扛着几个人的攻击,林将猥琐地躲在人堆里给他加两下血,不痛不痒地倒也没什么事。可是现在人一多,就有点扛不住了,血疯狂地往下掉。

  萧东在外面放了几个陷阱,对夏云扬说:“往我这边跑。”

  夏云扬挪过去,那些追着他打的人有的踩到陷阱被困,有的失明,萧东眼疾手快,冲到不死战魂跟前说:“换手。”

  “按哪个换?”

  “P。”

  “你别骂我,我第一次玩不知道可以理解。”

  “叫你按P键交换。”

  “噢。”

  伍武在旁边狂笑,语频中也有其他人笑,但很快又都忍住,就是不知道是谁。夏云扬也不介意,一按P键把旗帜交给萧东。

  旗帜负重是按照百分比减速,萧东的速度还是比不死战魂快得多,穿过人堆连跑带飞的把旗帜插到鬼阴公会的阵地上,鬼魇一看立刻火了,全员上阵准备把旗破坏掉。这时一直低调加血的林将在公开频道用血红大字挑衅地喊了一句:“鬼魇,我在这。”

  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

  一长串刷屏字幕像回音一样久久不散。鬼魇当初爱美丽人生爱得彻底,现在恨他也不是一点点。本来在公会战里应该大局为重,这时被他这么一喊,鬼魇马上血气上涌,立刻回头追杀。林将也不急着给自己加血,反而让他一点点杀,差不多要死的时候才加一点,造成很快就会死的假象。鬼魇果然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只想快点把他料理掉。林将看差不多了就对夏云扬说:“云爷,快来砍死他。”

  夏云扬当然很乐意效劳,马上回身一剑就把血不满的鬼魇送走了。

  凑巧的是,夏云扬这一下时间拿捏得太准,正好是副本关闭倒计时结束,一剑下去画面就变成传送,自己已经到了公会管理大厅。看看四周所有人都在,只有死了的鬼魇不见了。

  “他被我砍哪去了?”

  “归西了吧。”林将幸灾乐祸地说。

  没想到他刚说完就看到世界频道鬼魇在骂GM,他居然从公会战副本死出去了,还掉钱掉经验。

  “这绝对是bug。”夏云扬惊讶地说,“你们看我红名了,这算副本外PK啊!”

  林将哈哈大笑说:“这个红名值得,连GM都看不过去,搞个bug让鬼魇尝尝鲜。”

  他戴着耳机,没注意自己笑得很大声,说得也很大声。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听到他说话回头看他屏幕看了半天。

  34. 相约酒吧

  公会战的奖励发放完毕,所有参加的人都增加公会贡献度,系统奖励一万金币存入金库。当然,这一万金币在夏云扬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钱,他要的就是一个胜利的结果。然而虽然公会战赢了,但他们和鬼阴公会的过节却没结束。鬼魇被夏云扬一剑砍出副本后,一直没有停止谩骂,只不过比起动手砍他的夏云扬,他更恨故意挑衅引诱他的美丽人生。

  林将反正也不在乎,他晚上要去酒吧上班,和夏云扬他们聊了一会儿就先走了。游戏里鬼魇骂着骂着,菲飞舞又跳了出来,反正他只要一听有人骂美丽人生也不管到底发生什么事就出来帮着骂回去。萧东向来都屏蔽这些乱七八糟的对骂,夏云扬更是本身就讨厌别人说脏话,也学着他屏蔽了。只有伍武没他们这么多洁癖,始终开着世界频道观战。菲飞舞好歹是大学生有文化,和鬼魇这种小流氓有差别,骂人没那么直接,拐弯抹角十分阴损促狭。鬼魇被他兜来兜去说了一通火上浇油,控制不住情绪,忽然蹦出一句:“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那贱货真是女的吗?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全他妈是一群不要脸的人妖。”

  伍武不禁奇怪了,推推夏云扬说:“他知道林将是男的了?”

  夏云扬问:“谁啊?”

  “鬼魇。你看。”伍武把自己的电脑转过去给他看刚才的世界频道。

  夏云扬说:“知道就知道吧,这种人不用跟他废话,屏蔽就行了。”

  “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还说什么屏蔽是自欺欺人,怎么现在连行动上都和高手保持一致了?”

  一提到萧东,夏云扬又软了,瘫在沙发里说:“我怎么办哪?他现在没事都不跟我说话了。”

  “他本来没事也不跟你说话的吧。”

  “谁说的?我们原来好着呢,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哟,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伍武说,“那你要是觉得以前好,赶快告诉他你根本对他没那个意思,就是当好兄弟好朋友而已不就行了。”

  “行什么行?”夏云扬不开心地说,“要是能当兄弟朋友我还用得着这么烦吗?”

  “理解理解。”伍武小心安抚他,“这个事情你要反过来想,反正他也没拒绝,你再坚持一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你才吃豆腐,我正人君子,不像你。”

  “我怎么了?”伍武委屈地说,“我不是在安慰你吗?”

  “反正就算我和他成了,那也是一段佳话,很高尚的。”

  “是是,你是正人君子,这段佳话肯定得千古流芳啊,我能沾光在里面跑龙套,和你一起流一下那是无上光荣。”伍武话刚说完,电话铃响了,他看夏云扬坐着没反应,就过去替他接了一下。

  电话是林将打来的,今天他第一天上班,叫夏云扬和伍武晚上去酒吧捧场。

  “好啊,今天星期六,明天反正休息,你们几点营业?”

  林将说:“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既然来就通宵吧,正好庆祝一下公会战胜利。两点我下班再一起回去。”

  伍武悄悄回头看了看夏云扬,见他还在沙发里软着,就低声问林将:“你东哥去不去?”

  “当然去,我刚才已经打电话给他了,我头天上班他不来捧场怎么行,你说对不对。”

  “很对。”伍武说,“你安排得太好了。”

  林将嘿嘿一笑说:“我懂的,就是替他们安排的。”

  “操心啊。”

  “义不容辞。”

  两人偷偷摸摸地惺惺相惜了一会儿,伍武才挂了电话走回来。

  夏云扬问:“谁来的电话?”

  “美丽。”

  “他又想干什么?”

  “让我们晚上去酒吧看他登台。”

  夏云扬没劲地说:“我不想去,你去吧,我和高手玩游戏。”

  “高手等会儿也去酒吧,你跟谁玩游戏啊?”

  “真的吗?”夏云扬精神一振,马上说,“那我也要去。”

  “你看看你这作死的样子。”

  夏云扬也不反驳,高兴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又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问:“现在几点?”

  “三点不到。”

  “这么早。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准备什么才问你。”

  伍武说:“你把自己准备得正常点就行了。”

  “我哪里不正常?”

  “从头到脚都不正常。我问你啊,你大学是不是花钱买进来的?这种智商怎么可能和我是同学呢?”

  夏云扬听到晚上有机会再和萧东碰头,心里高兴就不跟他计较了。这一下午他坐立不安,不停问伍武晚上应该怎么表现才好,伍武干脆不理他,自己戴上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玩游戏。

  晚上六点刚过,夏云扬就吵着该出门了。伍武死死拖住他坚持必须七点出门,否则还得在酒吧门口干等,实在太傻了。

  “小少爷我告诉你,晚上你要是还这么兴奋,把高手吓跑了我可不管了啊。”

  “对对,要淡定。”夏云扬深呼吸了一下说,“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很好,保持你在商场上和那些老狐狸谈判的镇定,不要慌,有我们在,一定帮你拿下高手。”

  “今天成功了我马上给你加薪,绝对不骗你。”

  伍武不知从哪里抽出张白纸放在他面前说:“你能不能把这话写下来,我怕你过河拆桥。”

  “这么不信任我?”

  “写一下比较好。”

  夏云扬找了支笔,大笔一挥写完了,还煞有介事地在上面按个手印。

  “拿去吧,晚上要给我卖力。”

  伍武哈哈笑着说:“我有钱娶老婆了。”

  七点一到,夏云扬开车载着伍武,按林将给的地址开往酒吧,一路上风驰电掣,差点还闯了个红灯。林将打工的这家酒吧名叫“单层”,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夏云扬看着老觉得是面纸的意思,不过门面装修得倒不错。因为是新开酒吧,各方面看着都比较顺眼,他们到门口时,还有五分钟才开门营业,但是门外已经有些人在等着,宣传工作似乎做得不错。

  夏云扬东张西望地在几堆人里找萧东,看了半天也没一个像的。伍武拍了他一下说:“高手没你这么积极,不会这么早来的。待会儿我们进去坐着等吧。”

  “里面那么黑,万一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你不会给他发消息啊。”

  “我不敢发。”

  伍武说:“别怕,你看我相亲了那么多次,也没怕成你这样啊。开门了,我们进去吧。”

  “这有可比性吗?你自己说你哪次相亲是认真的。”

  “知道了,你最认真。”伍武拉着他进去,夏云扬还在往门外看。

  萧东是八点半才到的,这半个小时里,夏云扬找各种借口比如上厕所、接电话、透透气之类去外面张望。终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在门口远远看到萧东走过来。他连忙假装刚打完电话,点点头说:“你来了,我们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我带你去。”

  “嗯。”萧东也不正眼看他,自己往里面走。夏云扬连忙带路,两个人一起找到座位,萧东在伍武旁边的角落位子坐下,夏云扬一愣,眼看挤不进去了,只好讪讪地坐在另一边,把伍武夹在中间。这一下把伍武搞得很尴尬,马上起来让座未免有点太明显了,不让吧,夏云扬眼神都能杀人了。

  他以惊人的毅力坚持了五分钟,终于坚持不住了,借尿遁走,经过夏云扬面前时还故意说:“你坐进去一点,让我出去。”

  夏云扬心领神会,连忙顺水推舟往萧东坐的方向挪了一下,两人之间虽然还有空间,但是已经容不下一个人坐了。

  电灯泡是走了,可夏云扬和萧东却一直冷场,都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听林将唱歌。

  别看林将平时吊儿郎当,像个小痞子,可一抱着吉他神态气质全变了。

  夏云扬拿着酒杯转来转去说:“美丽唱得挺好的。”

  萧东说:“他从小文娱方面就很出色。”

  夏云扬没话找话,又说:“他在这里唱太屈才了,我认识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回头给他介绍介绍。名片我好像还带着呢,我找一下。”

  见萧东没反对,夏云扬为了邀功,也不管周围乌漆抹黑的就开始翻名片,一不小心把钱包和名片夹全掉在地上。萧东弯腰帮他捡起来,钱包翻开着,里面有张照片。本来萧东也不想看的,但是刚好镭射灯一闪,他瞥了一眼,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你怎么有我的照片?”萧东拿着钱包问他。

  夏云扬平常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这时居然结巴了,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我,那个,美丽传给我的……我觉得挺好玩,就打印了。”

  萧东抽出照片,把钱包还给他,也没说什么。夏云扬心里在想,回去又要打印了,上次钱包被偷已经重打过一次。再一想萧东把照片都拿回去了,不就表示对他根本没那个意思吗?内心更加沮丧,把找到的名片拿在手里上,闷闷不乐地坐着不动了。

  伍武回来之后坐在夏云扬身边,又把他往萧东那里挤了一下。林将看没人点歌了,就朝伍武挤眉弄眼,伍武做了个“OK”的手势。林将说:“下面这首歌我代表一位神秘朋友送给我从小敬佩的人,希望他们能够相亲相爱。”

  周围安静下来,等前奏响起,林将一本正经地唱出第一句之后,夏云扬差点把酒从鼻子里喷出去。

  “Rape Me.”

  35. 遭遇

  夏云扬这下呛得不轻,酒吧里除了林将声嘶力竭的“Rape Me”就只剩下他的咳嗽声了。伍武也被林将这一壮举给吓到了,偷偷瞥了坐在角落中的萧东一眼。没想到萧东倒是巍然不动,不知道是中招太深还是根本没听歌词内容。

  夏云扬在伍武的拍打下总算缓过气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这位神秘朋友是谁啊,怎么点这种歌,真是有病。”

  萧东看看他说:“还病得不轻。”

  夏云扬被他兜头一盆冷水,林将还在那里“rape me my friend”,他都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张乌鸦嘴堵住。

  “我……出去一下。”夏云扬站起来往外走,林将看他离席,也趁着唱完之后的休息时间赶出来打听情况。

  “怎么样怎么样?东哥有没有反应。”

  夏云扬看到他都绝望了,垂头丧气地问:“什么反应?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生理上的都让你看出来啦。”

  夏云扬一把抓住他按在墙上说:“谁让你唱这歌的,要是让你东哥知道那个神秘朋友是我,你从小敬佩的人是他,那我不被他当变态了。”

  “你们怎么都一样,动不动就掐我,你要是不喜欢,那我重新换一首,直到你们满意为止。”林将一边说一边自己嘀咕,“不可能没反应啊,以前我们乐队里那对就是唱这歌勾搭上的。”说着又拍拍夏云扬问:“换老鼠爱大米行不行?”

  “算了算了,以后你别在我们中间瞎搅和了,真是越帮越忙。”

  “别客气,都是好兄弟,应该的。”

  夏云扬没好气地说:“我这是客气吗?”

  “进去喝酒吧。”

  林将拉着他往里走,夏云扬把那张唱片公司老总的名片塞给他说:“我看你挺能祸害人的,给你个机会去祸害全国人民吧。”

  林将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哇,大公司啊!”

  “只有我一个人被你害惨了我不甘心。”

  “云爷你对我这么好,我决定使出终极奥义,就算东哥不愿意,我用强的也一定帮你搞定他。”

  “不要了,你再逼他,我怕他真的搬家换公司人间蒸发,实在不行,当兄弟也……也行。”夏云扬言不由衷地说,过了一会儿又叹气,“我本来以为只要我有钱了,什么事都能办好,想不到还有你东哥这样让我为难的人,他刚才把我钱包里的照片都抽走了,我看应该是没戏了。”

  “什么照片?”

  “就是你上次发给我的,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不是吧,大哥,你怎么这么纯情,还在钱包里放照片。有机会你们是不是还准备去拍大头贴啊。”

  “问题就是没机会。”

  “没机会创造机会啊,上次你们不是还去游戏厅吗?我们找天一起去,东哥喜欢玩游戏,玩着玩着就有感情了。”

  “唉。”

  夏云扬唉声叹气地跟着他一起回到座位上,林将发挥了他欢乐制造器的功能,总算把气氛搞热起来。四个人聊了一会儿,林将又要回台上去,临走说:“你们别走,等我下班一起去宵夜。”

  夏云扬被林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不像以前那么放得开,也不敢乱说乱动,乖乖坐在一边,让伍武和萧东去聊,自己听着情歌借酒浇愁。

  凌晨两点,酒吧结束营业,客人都从正门出去了。林将整理完自己的东西,把吉他放好,准备从后门绕出去和萧东他们会合。走到巷口时,有几个人站在那里,把路都堵住了。

  林将走过去说:“借过,麻烦让让。”

  没想到那些人非但不让开,原本靠着墙抽烟的也挺身站直,把路口堵得更严了。

  林将暗暗觉得有点不妙,可自己也不是走夜路的小姑娘,遇上流氓总不见得把他强暴了吧。于是开口问:“你们想干吗?”

  其中一个人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墙边,一口烟喷在他脸上反问:“你说我们想干吗?”

  “抢劫啊?我没钱的,要么手机给你们。”

  林将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嘴里还说:“能不能把里面的卡还我,找电话号码挺麻烦的。”

  他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下,对方一巴掌过去,又抢过手机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你真贱啊,是不是男人?”

  “什么意思?”林将伸手擦擦脸说,“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我配合你们一下而已。想打架啊?”

  “不是想打架,就是想揍你。妈的贱货。”说完又一巴掌打过来,林将伸手挡了一下,立刻被两边的人抓住按在墙上。林将朝两边的人猛踢,又被制住,领头的那个没了阻碍,一拳拳朝他身上打。他们人多势众,林将挡不住,最后被打得蜷成一团抱着头,任他们拳打脚踢。

  打完了,带头的点了支烟,看着被揍得凄惨的林将说:“臭小子,我不白打你,给你个明白。”林将听他在头顶说,“美丽人生是你吧,你他妈这不要脸的贱货,装女人骗我是不是?”

  林将浑身一震,听这骂人的语气马上想起来,一边擦鼻血一边问:“你是鬼魇?”

  “你倒还记得,是不是骗我骗得特别过瘾,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可能。”林将扯着嘴笑说,“你这样的垃圾,我还用特别记吗?别忘了是你自己倒贴上来的,谁犯贱还不一定呢。”

  林将平时挺怕事,能服软混过去的绝不硬来,可他对鬼魇真是深恶痛绝,又听他“贱货贱货”地叫,心火也上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骂回去争口气。

  鬼魇真名叫顾炎,名字取得不错,可惜从小不争气,喜欢当混混。高中时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打架、耍流氓、抢劫什么都干过,最后被学校开除。这样一个人不上学了,父母又都不想管,在外面混的时间自然更多。混了几年,顾炎倒也混出点小名气,成了个流氓小头头,看守所进了好几次,屡教不改,还收了一票小弟搞起所谓的帮派来。

  顾炎平时除了瞎混,也喜欢玩点游戏,小弟们偷来抢来的钱交给他吃喝玩乐,无聊时就去网吧玩了个网游。在游戏里,鬼魇虽然不是什么极品装备,却酷好杀人,和现实中一样喜欢以多欺少。当初被萧东杀了虽然让他很光火,但也只是平常PK,大不了杀回去骂回去,打不过卑鄙一点人多围攻也行。可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拉风的流氓小头目,还没来得及在游戏里耍流氓就被美丽人生这个人妖给耍了个彻底。当网吧里的某个小弟悄悄告诉他,看到玩美丽人生这号的是个男人的时候,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要是当时他也在那个网吧,手边又有把刀,恐怕立刻就忍不住要冲过去砍林将两刀泄火。顾炎派那个小弟一路跟踪林将到酒吧,才发现他在里面打工,看看时间,觉得半夜凌晨路上人少好办事,就一直等着没走开,终于等到林将一个人下班出来。

  此刻狠话都撂下了,却听他死不悔改,还敢跟自己强嘴,顾炎反而冷笑起来。

  “你在这里打工是不是,干什么的?”

  “关你屁事。”林将说,“打完了没有,完了让我走,我朋友等我呢。”

  “别急啊,听说你唱歌的是吧,是不是还能弹琴?”顾炎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说,“手指挺长的。”

  林将一声惨叫,忍不住快求饶了,顾炎说:“你跪着给我磕个头道歉,说你就是贱货喜欢装女的骗人,我就放了你,不把你手踩烂了。”

  林将听他这么一说,刚到嘴边的求饶转了个弯又回去了,死命地憋出一句:“道歉个屁,你他妈才贱货。”

  顾炎眉毛一竖,脚下用力,林将都能听到自己手骨发出的咯咯声了。他咬牙拼命忍着,这时忽然觉得手上一松,连忙把手抽回来捧住,抬头一看,萧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巷里,从后面抱着顾炎的胳膊,把他拖开了。

  “东哥!”林将喊了一声,周围的小混混已经反应过来,几个人按着他,还有几个朝萧东冲去打了起来。

  萧东和夏云扬他们出了酒吧大门就在车里等林将,坐等右等也不见他过来,萧东就说去看看让他快点,自己一个人下车了。他走到酒吧后门的巷口看到一群人推推搡搡,似乎在打架,可前门关了,要想找林将只好从这里走。当时萧东就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事,看到打架就留意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看到林将被人踩着手跪在地上,于是想也没想就冲上去帮忙了。

  林将看他们几个人打萧东一个,心里着急得很,当时也不嘴硬了,马上就说:“我道歉我道歉,是我犯贱装女的骗你,别打了行不行。”

  “你现在知道是你犯贱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林将说:“我骗你,你打我就对了,别打我哥,跟他又没关系。”

  顾炎踢他一脚说:“谁说没关系,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你哥八成也是那个狗屁杀阵公会的人。”

  萧东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开口问:“你是鬼魇还是菲飞舞?”

  “菲飞舞?那个蠢蛋春梦还没醒呢。”

  “那你就是鬼魇了?”萧东甩开抓着他的人说,“那你说吧,想怎么解决,别动手动脚。”

  “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是我弟弟,他的事我管,再说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萧东说,“我是利刃,你记得吧。”

  顾炎哈哈一声笑了:“你倒会自投罗网,怕我找不到你。行啊,看你还像个男人,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解决。”

  林将被他们拎起来,萧东看他鼻青脸肿的,对方人又多把前后两边的路都堵上了根本跑不掉,只好点点头说:“你带路吧。”

  顾炎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就带着他们往小巷另一头走了。

  36. 身价

  夏云扬和伍武在车里等了又等,不但林将没来,连去找他的萧东都一去不回。夏云扬坐不住了,推推伍武说:“好恐怖啊。”

  “什么东西好恐怖?”

  “怎么他们去了都不来了,现在是凌晨,这个时候容易闹鬼。”夏云扬说,“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好多恐怖片里都演过。”

  “演你个鬼。”伍武说,“他们肯定有什么事耽误了,我看大概是刚才美丽在台上唱替你唱Rape Me被老板骂了。”

  “又不是我让他唱的,我也是受害者。”夏云扬郁闷地说。又坐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他沉不住气抱怨:“就是老板训人也不会这么久啊,我平时训你们两分钟就够了。”

  伍武说:“那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他们好了没有。”

  夏云扬拉住他说:“不行,要是你再消失,那我不成恐怖片男主角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关了车灯,推门出去。伍武也下了车,两人摸黑往酒吧后门的小巷走去。到了门口,人家后门关得紧紧的,四周也看不到人影。夏云扬更奇怪了,不知道那两个人跑哪去了,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在,一通狂敲,把准备出来扔垃圾的清洁工敲出来了。听说乐队的人早走了,夏云扬和伍武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

  “会不会他们先去找宵夜的地方了,你看下手机,说不定有发消息给你。”伍武说。

  “给你还是给我?”夏云扬愁眉苦脸,“反正他是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回去看看。万一他们又从前门走了,错过了呢。”

  “好吧。”夏云扬又疑神疑鬼地问,“他是不是故意躲我啊?”

  “那也是有可能的。”伍武回答,“不过有林将帮你拖着,应该不至于不告而别。”

  从小巷退出来,走到巷口时,夏云扬脚下一顿感觉踩到什么东西了,抬起脚一看,发现是个被踩烂的手机。

  他看了半天,觉得眼熟,连忙拉住伍武说:“你看这个手机,像不像是美丽的?”

  “是吗?”伍武也停下看,想了想说,“我还真没注意他用的什么手机。”

  “肯定是他的。上次我问他照片怎么拍得这么模糊,他就拿手机给我看说没钱买高级的,就这三十万像素的随便凑合一下算了,还让我要求别这么高。”

  “他的手机怎么会掉在这里?还让你踩烂了。”

  夏云扬说:“谁说是我踩烂的,我根本没用力,本来就是这样的。”说完他皱着眉把手机捡起来,看着伍武说:“他们该不会是遇上抢劫了吧。”

  “不像,抢劫不把手机拿走扔在这里吗?”

  “机型太旧人家不想要呢。”

  伍武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头,对他说:“别在这里乱猜了,你打高手电话试试。”

  “好。”

  夏云扬连忙掏出手机,打萧东的电话,铃是响了,可就是不接。

  “怎么办?他不接我电话。”

  伍武不信萧东会这么小气,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也是铃响但没人接。

  “我觉得有问题,他们怕是真遇上什么坏事了,我们到处找找吧。你有没有他家里电话?”

  “有是有,不过现在打过去合适吗?万一没事,把他妈妈给惊动了不太好。”夏云扬考虑得倒挺周到,说,“我们还是先找,找不到再说。”

  “好吧。”伍武说,“我看他们从这里出来的可能性不高,往对面找一下。”

  “嗯。”

  就在两个人摸黑找人的时候,萧东和林将已经被顾炎等人押着到了一个小工地附近。这里房子造了一半烂尾,也没人管,一群人挨个从破门里钻进去,找了个空荡荡的底楼房间。两人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一个小混混还拿着萧东的手机看刚才的来电显示。

  萧东看着坐在空油桶上的顾炎说:“你说条件吧。”

  顾炎流里流气地问:“我提了,你都能答应?”

  “你先说。”

  “我要断你弟弟一只贱手。”

  “不行。”萧东想都不想,直截了当打断他。

  顾炎一笑:“你还真拿这当菜场,讨价还价了。我就是不跟你商量,直接打断他两条胳膊,你又能怎么样?”

  “你要真是个男人就好好谈,别仗着人多耍流氓。”

  顾炎哈哈笑了,看看他的小弟说:“我就是流氓,就耍流氓怎么了。”周围的人也全笑起来。

  萧东说:“你打废他对你也没什么好处,直说吧,要多少钱,我代他赔给你。以后就两清,谁也别招惹谁,游戏里互不相干,你要是恨我杀你,让我删号也行。”

  “好,你痛快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顾炎从跳下来,走到萧东面前说,“打电话叫人送钱来,每人十万,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妈的,你狮子大开口啊。”林将破口大骂,“要我手是吧,拿去,我活了二十几年还不知道自己这条胳膊值二十万呢。”

  他刚说完,脸上又挨了一下,人没站稳摔在地上。萧东最见不得自己兄弟被人打,刚才见林将脸上又红又肿,心里已经很火,只不过为了想替他把这事摆平,一直忍着没过去。现在看到他又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抓住那个打人的小混混往边上一推,对方没防备,踉跄一下有点狼狈。顾炎示意边上的人来把他们按住,嘴上说:“怎么,想打架了?最好,我求之不得。”

  他看着萧东说:“游戏里我杀不过你,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别以为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我牢都坐过什么都不怕,你弟弟就惨了,万一真打残了搞不了音乐多可惜。这笔买卖合不合算你自己想。”

  萧东看他目光阴狠,确实不像在吓唬他们,对这种人来硬的,还真有点怕他们破罐破摔乱来。他点了点头说:“我给你钱,你先放了他。”

  “别跟我谈条件,先给钱再放人,二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萧东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取款,不过只有一万。”

  “你玩我啊,一万块就想脱身。”

  “一万块加我一条胳膊,你要就要,不要算了,反正多了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东哥!”林将喊他,“你干什么?这不是等于要我的命吗?”说完冲到顾炎跟前,把手按在他旁边的破桌子上说:“你打吧,打完让我们走,别说话不算话。”

  “什么东西,在这给我演兄弟情深?”顾炎看看他说,“这里我做主,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钱和手我都要。把手机给他,打电话叫人送钱来,要是敢报警或者没人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旁边那个小流氓把萧东的手机塞给林将,让他打电话叫人。

  顾炎见他握着手机不动,又讽刺他说:“你还真以为自己的命值钱,告诉你这二十万是精神损失费,老子陪你玩了那么久不是白玩的。就你们这两条贱命五十块都不值。”

  萧东走过去,把手机从林将手里拿过来。林将看了他一眼,萧东知道他闯了祸,搞出这么大的麻烦心里难受,也不想让他为难,自己翻开通讯录准备找人帮忙。

  这时刚才玩手机的小混混忽然说:“那个叫不死战魂的不是挺有钱吗?我见他在游戏里搞装备,那一身装备少说也值几万,二十万对他肯定是小意思。”

  顾炎一听,朝他看了一眼。这小混混连忙报告说:“刚才还打过电话,我看到的。”

  萧东手机里没存夏云扬的名字,而是顺手打了个不死战魂,那时是为了表示夏云扬还不算现实中的朋友,不过是个网友的意思,后来熟了也没记得改名,就一直这么用下去。没想到今天反而弄巧成拙,又把事情复杂化了。萧东不想把夏云扬扯进来,只想找个人能帮忙,可半夜两点要人家拿二十万,这种人选根本没有。

  顾炎开口要二十万本来是故意和他们过不去,心里根本没想真的能拿这么多,有一两万就很好了,这时听说那个暴发户打过电话,立刻觉得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一把夺过手机,翻到不死战魂的号码说:“打这个,他也是事主,正好你们三个全了,这事解决起来彻底。”

  林将说:“你别太过分了,我和你两个人的恩怨,跟他们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又不是你说了算。快打。”

  萧东在几个人强迫下,接通了夏云扬的电话。

  夏云扬正和伍武漫无目的地四处找人,忽然手机响了,一看是萧东打来的,马上拉住伍武停下接听。

  萧东那边还没说话,夏云扬先急了:“你们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人,你是不是生我气,那也别突然走啊,我现在知道你不喜欢,那我们还当好朋友行不行?行你就说句话,不行……不行我也不怪你。”

  萧东听他没头没脑的一大串话,心里不知怎么就感觉很温暖,轻声说:“没事,我没生你气。”

  他压低了声音说的,顾炎喊:“大声点,是不是想偷偷让他去报警。”

  萧东高声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找人送二十万到酒吧小巷对面那个工地里来。”

  “好。”夏云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萧东从来不问他要钱,更不会不说理由问他要钱。现在他开口了,夏云扬也不问他理由,挂了电话对伍武说:“他们出事了,在对面工地里。”

  “什么事?”

  “不知道,我听电话里还有别人。他问我要二十万,你说要不是大事,他能开口就问我要二十万吗?”

  伍武皱着眉说:“要不要报警?”

  “先搞清楚什么事再报,不然人家问你具体情况你说得清吗?”

  “那钱呢?”

  “钱倒不用。”夏云扬笑了说,“你以为他真问我要钱啊,这是告诉我出事了,让我想办法帮他。而且这事好像和我还有点关系,叫我最好不要自己过去。”

  “你怎么知道。”

  “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夏云扬说,“走吧,去救人。”

  37. 钱不是万能的

  烂尾的工地里一片漆黑,只有附近高架路上的灯光照着能看到周围的情况。

  夏云扬平时很爱干净,可为了萧东,又破又脏的小面馆也坐过,烟熏火燎的烧炭也干过,这时顺着锈迹斑斑的破铁门往里面爬,倒是一点洁癖也没了,还一马当先走在伍武前面。

  “你小心点,别又摔一跤把自己摔残废了。”伍武小声提醒他。

  夏云扬自己钻了进去,还一副同心协力的姿态转身伸手要帮伍武。进了工地里面,四周黑乎乎的,地上全是黄沙水泥,夜风顺着空荡荡的毛坯空房吹来,虽然还是夏末秋初,吹在身上却让人不禁打个冷战。

  此刻夏云扬心里也有点打鼓了,这么大的地方从哪里找起,而且周围这么黑,还得防着不发出声音,以免坏事。他正低头看着脚下慢慢走,伍武忽然一把拉住他说:“在那边。”

  “你看到了?”

  “好像有说话声。”伍武说,“你把手机调静音了没有,别到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这还用你说。”夏云扬推了他一把,“快去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底楼房外,夏云扬从空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因为光线不亮又有点发黄,一时间看不太清楚,不过这个阵仗看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夏云扬在人堆里找萧东,从他这里看过去,萧东正好被几个人挡着看不到,只能看见跪在地上的林将。

  林将跪着不知道是求饶还是站不起来,夏云扬有点着急,可对方人多,贸然冲进去肯定不行,于是让伍武走远一点,先打电话报警。

  伍武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但是事情紧急,只好小声叮嘱了几句,摸黑出去打电话。

  夏云扬目不转睛地注意着里面的情况。这时有人伸手把林将从地上拉起来,夏云扬借着灯光仔细看,拉他起来的人正是萧东。

  “钱我已经找人送来,一会儿就到,道歉的话你也听了,还想怎么样?”

  顾炎说:“我想怎么样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别跟我讨价还价,还得越凶我要得越狠。”

  萧东不说话,只是把林将拉到自己身边。跟这个流氓求情是行不通了,他沉住气,等待逃跑的机会,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林将的手受伤。眼前的情况虽然危急,可一想到刚才夏云扬电话里痛快地答应,萧东心里就安定下来。夏云扬平时总和他捣乱,此刻遇到危险,萧东不知道怎么回事,内心却十分信任他,觉得他肯定能领会自己的意思,明白出事必须报警。萧东这里拖延时间等警察到场,夏云扬在外面也等得心焦,看看里面一伙流氓个个手持水管木棍,于是自己也低头在地上找了根棍子,试试觉得太轻,又换了根钢筋条攥在手里。

  顾炎见萧东护着林将,故意叫人去拉人,想把林将搞过来按在地上。萧东不肯放手,林将却主动要去,嘴里还说:“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解决,东哥你别管。”

  萧东抬手给他一个耳光说:“你解决,你解决个屁,电影看多了在我面前装什么英雄。”

  林将被他一下打懵了,不吭声。萧东从小没见他哭过,这时候居然眼泪掉下来了。夏云扬也从来没见过萧东发这么大火,抓着钢筋条的手心里全是汗,心想还好自己没真的惹恼他,不然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平时脾气好的人爆发起来真可怕。他一边想一边又抬手看看时间,暗骂伍武办事不力,怎么警察这么久还不来,不是说接警后五分钟必须到的吗?

  顾炎坐在油桶上荡着一只脚说:“我不管你们谁解决,反正得让我打一个出气,商量好了自己过来。”

  萧东瞪了林将一眼,林将本来想过去,被他一瞪就不敢动了。萧东走过去,顾炎说:“讲义气,让你弟弟动手吧,他打得轻,养几个月就好了。不过说清楚,要是一下打不断就一直打到断了为止,美丽,你听清楚没有。”

  说完他哈哈一笑,旁边的小弟也都笑起来。林将手里被塞了根生锈的水管,几个人推推搡搡把他推到萧东跟前。夏云扬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他一狠心就打下去。不过林将倒真没他想得那么没心没肺,站了一会儿把水管往地上一扔,避开萧东的眼睛说:“东哥,你打我吧。”

  他刚说完,就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骂:“叫你打就打,磨蹭什么。”

  林将一股气憋了好久,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铁棍回头就是一下,正打在那人的鼻子上。萧东反应快,看他豁出去了,马上推开身边的人,拉着他往外面跑。顾炎也不是省油的灯,见这种情况,叫了所有人围上去,把门堵得死死的。

  萧东拉着林将眼看冲不出去,又退回来,一拳往身后追着的顾炎脸上打。顾炎仗着自己这边人多,没防备他突然发难,脸上挨了一下。萧东趁他一愣之际接过林将手里的铁棍转身开路,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听到这句话,几个小混混立刻有点慌神,条件反射地想跑。萧东只觉得手腕一紧,正想一棍子砸过去,就见夏云扬拿着根细细的钢筋条在旁边神色紧张地说:“快走快走。”

  看到他居然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打群架,萧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事情又要更糟了,别说自己不是习武出身的打星,就是少林寺来的,拖着这两个拖油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脑袋一浑,夏云扬的小诡计却早就被揭穿了。哪来什么警察,分明是看他们危险,夏云扬急中生智喊出来吓唬顾炎的。萧东趁乱把走在前面的林将往夏云扬跳进来的窗户边推了一把说:“从那出去,快点。”

  林将人机灵,不用他说早就看好退路,这时顾炎回过神来,发现根本没警察,狠劲又上来了,捡起棍棒就朝萧东头上挥去。萧东还在看林将,后脑勺上没长眼睛,差点就要被打到,夏云扬连忙拉了他一把,躲过这足以致命的一击。不过夏云扬运动神经确实不行,玩个游戏都反应不过来,又没见过这种真人群P的场面,虽说救了萧东一命,自己反倒没站稳,脚下一软,往后就倒。萧东被他一扯也没站住,跟着倒下去。场面混乱得很,顾炎看他们倒下,连忙又追过去,眼睛也不看目标是谁,一棍就朝夏云扬脸上打。

  夏云扬早摔晕了,还没反应过来,萧东把他猛地按在地上,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夏云扬耳边听见“喀勒”一声,当时还没意识到是什么声音,可萧东对着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你,你……”夏云扬你了半天,实在太惊讶,话都说不完整了。眼见身后的顾炎凶神恶煞又要打下来,急忙一翻身拉着萧东往后退。这时林将已经翻出窗外,看他们被困情况危急,从地上捡了块砖又翻进来。

  萧东胳膊疼得直冒冷汗,想今天算完蛋了,三个人都要被打死在这里。自己和林将倒也算了,这件事本来和夏云扬没多大关系,却连累他也一起挨揍,萧东心里难受得很。看到夏云扬到这时还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一时感动,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要是换了平时,夏云扬肯定高兴得嘴都歪了,这时身陷险境,居然没感觉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终于传来警笛声,顾炎一听知道大事不好,掉头就准备跑路。林将这时也发起狠,扑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胳膊死也不放。几个混混有的胆小怕事先跑了,还有几个颇有点义气,上来对林将拳打脚踢让他松手。夏云扬站起来还想去帮忙,突然见伍武从门外冲进来,赶快喊他:“小武哥,你的空手道总算有地方用了。”

  伍武带着警察一起来的,也不动手打人,嘴里说:“我是破老师教出来的三脚猫功夫,不在这儿献丑了。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他有事。”夏云扬扶着萧东站起来说,“你怎么才来,报了警应该先回来告诉我一声,不知道我干等着多着急。”

  “我也着急啊。”伍武说,“我不是怕人家找不对地方吗?在外面等半天了。”

  顾炎和一些混混被押着,虽然跑了几个小的,但主犯还在就好。所有人都去警局做笔录,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整个过程萧东一直忍着疼,夏云扬发现他脸色不对,再看小臂都肿了,坚持要送他去医院。临走时,夏云扬看看蹲在旁边的顾炎,问做笔录的警察能不能和他说句话。警察叔叔看在他挺有礼貌份上,点头说:“少说两句,你们可以走了。”

  夏云扬对顾炎说:“你是鬼魇。”

  听他明知故问,顾炎根本不屑回答。

  夏云扬又说:“我是不死战魂,我有钱,有很多钱。二十万对我来说只是小数目,可我不会给你一分钱。”说完,他转身扶着萧东出去了,伍武只好跟在后面搀着鼻青脸肿的林将。夏云扬开车送两人去医院,一检查,萧东的手臂轻微骨折,要打石膏。萧东怕老妈看到担心,不想打,被夏云扬一顿思想品德教育下来,心里烦得很,只好同意了。夏云扬很心疼,又想想这一下是替自己挡的,坐在旁边唉声叹气。好在林将受伤虽多但都不太严重,只是情绪很低落,伍武不忘给夏云扬制造机会,主动请缨先送他回去。

  等一切都搞好,天也快亮了。

  萧东坐在走廊里等夏云扬交费回来。

  “好了,走吧。”

  萧东抬头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真会拿二十万来呢,刚才多危险。”

  “用钱解决是很方便。”夏云扬在他身边坐下说,“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会慢慢还我。”

  “那你为什么还冒险空手来。”

  夏云扬笑了,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可钱不是万能的。你的事,我不想用钱解决。”

  38. 心动不如行动

  听完这句话,萧东愣住了。

  印象中自己和夏云扬认识至今,好像还没见过他这么认真,有时就算看起来认真,多半也是装的,用不了几分钟就原形毕露了。可是这次萧东看着他,夏云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目光中流露的真情实意毫不作伪。

  “我……”萧东说了一个字,说不下去了,想不起来到底要“我”什么。

  夏云扬坐在他旁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以前觉得自己挺正常的,可最近回想了一下,如果大学里不交女朋友是因为没钱自卑,那后来有钱了还不找对象就有点不对劲了。不过我也没仔细想过什么道理,现在有人给我分析了一下,看来,我可能真是……那个,你知道的吧。”

  萧东靠着椅子问:“谁给你分析的?”

  夏云扬还不好意思,踌躇了半天说:“也没谁,就是和小武聊天的时候随便分析了一下。”

  “随便分析一下你就确定了?”

  “那怎么办?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啊。”夏云扬说,“我和你在一起很愉快,不再一起就很没劲,老想着你在干嘛呢。这不是……唉,我想清楚了,这个事情还是要两厢情愿,你如果觉得不行,那我们就当朋友,我绝不强迫你。就是你别把我当变态不理我就行了。”

  “说实话,我一直就觉得你挺变态的。”萧东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说,“所以你现在老实告诉我你这种情况,我倒觉得没什么了。”

  夏云扬郁闷得不行,原来自己在萧东心目中一直就是个暴发户加变态的形象。萧东见他垂头丧气的,身上又是石灰又是土,平时干干净净的小资派头全不见了。再想到刚才他在工地里不顾危险进来救人,要是自己不伸手挡一下,这张小白脸可就被打烂了,心里又有点感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走吧,医院味道难闻。”

  “好。”夏云扬连忙站起来问,“你去哪?回家我送你。”

  萧东看看自己也是一副狼狈相,衣服都撕破了,整个人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回来的,形象实在糟糕透顶。他不想这么回去,怕被老妈看到担心。

  夏云扬看出他的心思,就说:“要是你现在不回去,不如先到我家洗个澡,换换衣服再说,别吓着伯母。”

  “她早晚要吓着。”萧东指指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说,“这怎么解释。”

  “我帮你想办法。走,折腾了一夜,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

  萧东没反对,夏云扬就当他答应了。

  早上时间太早,大多饭店都不开门,夏云扬想让萧东吃点好的,于是找了个还不错的宾馆进去吃自助早餐。

  餐厅门口的服务生见他们这种灰头土脸的样子起先还不让进,等夏云扬付了钱才算解决问题。

  “多少钱?”

  “一百一个人。”

  萧东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比我这条命还贵。”

  “是吗?”

  “鬼魇那小子说我和林将两条命才五十。”

  夏云扬也骂了一句:“听他放屁。”

  由于两人的形象实在太不符合餐厅氛围,夏云扬和萧东很识相很低调地吃了一点东西,就趁时间还早,客人都没下来用餐的空档溜走了。

  出了餐厅,夏云扬先去拿自己的车,开过来接萧东。天刚亮,林阴道的两边到处是鸟叫声,星期天的清晨散发着一种清新开朗的气息。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夏云扬憋得难受,又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打破僵局,就开了电台听音乐。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调来调去每个台都在放爱来爱去,肉麻当有趣的情歌。夏云扬尴尬地说:“真没劲,一大早的连放广播操的台都没有。”

  萧东看了他一眼说:“关了吧,我有话对你说。”

  “什,什,什么?”夏云扬又结巴了,生怕萧东给他发卡,告诉他“你是个好人,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萧东眼睛看着前方说:“我以前是觉得你很烦很讨厌,又不尊重别人的意见,喜欢自作主张。”

  夏云扬不说话,等着听判决书。

  萧东接着说:“可是时间长了,我也发现你不少优点。”

  “我还有优点了?”

  “你不是自己说你优点很多吗?”

  “比如说呢?”

  “有钱。”

  夏云扬苦笑:“你挖苦我吧。”

  “还有肯帮助人。”萧东说,“你借钱给林将,我就觉得你其实是个很有心能帮朋友的人,那次我对你的看法就改观了。”

  夏云扬“哈哈”一笑,心虚不敢说自己当时是想用钱换他的卖身契,后面还准备逼良为娼的。萧东也没发觉他笑得尴尬,又说:“不过这些我都只是当兄弟当朋友之间的交情。”

  完蛋。夏云扬心想,全剧终。

  他心情低落,又反悔了,不想干干脆脆地说“那我也拿你当兄弟好了”。思想斗争了半天,不甘心地憋出一句:“难道我就没有一点打动你的地方吗?”

  萧东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气氛对夏云扬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刚想开口说“算了,不要你说了”,萧东就打破沉默回答:“以前是没有,但就在刚才有了。”

  夏云扬不太期待地问:“刚才什么时候?”

  “就是你对我说,我的事,你不想用钱解决。”萧东转头看了看他,“你说钱不是万能的,这是你所有话里最打动我的一句。因为我知道钱在你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让你花钱去帮一个人,他可能是你的朋友或兄弟,但肯定不是那种豁出命去也要帮的人。所以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就算你是同性恋,只要感情是真的,我也不会回避。”

  “那你什么意思?”

  萧东说:“照你这个逻辑,不找女朋友就是Gay,那我不是和你一样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夏云扬急了,“是死是活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啊,东哥。”

  “我的意思是,你真有那个心,我们试试也可以。”

  “吱”的一声,夏云扬开着车就往防护栏上撞过去了,萧东连忙伸手替他把方向盘扳过来,幸好清晨路上车不多,不然非闯祸不可。

  夏云扬停在路边,看着差点撞上的护栏直喘气。萧东也让他吓坏了,两个人全都面无人色地看着后视镜。过了好一会儿,萧东才说:“坐副驾驶座是比较危险的。”

  夏云扬还没回过神来,听了他这句话,嘴巴不受控制地说:“放心放心,我往自己这边打,要死也是我先死。”

  萧东笑了,往后看了一眼说:“倒车吧,后面没车。”

  夏云扬听话地倒了一下,把车拨回正路上。他按耐着兴奋的心情问:“刚才你说的不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干什么?”

  “对,你从来不骗人。”

  “那倒也不至于。”

  “至少没骗过我吧。”夏云扬说,“你讨厌我要打我都从来不掩饰,我相信你。”

  萧东说:“你怎么把我形容得这么戾气十足,要不是你整天缠着我,我至于打你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拿出杨过追小龙女的精神在追你。”

  “杨过用得着追小龙女吗?他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我也是啊。”夏云扬死里逃生没有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反而改无罪释放,心里一高兴,嘴又活络起来,“杨过等小龙女那么多年,我虽然比他幸运只等了不到半年,可也是精神可嘉对不对。”

  “对……”

  夏云扬听他同意,很得意,又开始自我表扬,把自己吹成个情圣了。说了一会儿发现身边没反应,转头一看,萧东一个晚上没睡精神又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已经在车上睡着了。夏云扬虽然也和他一样一夜未眠,但此刻心情好很兴奋,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找了条小路靠边停,从后座拿了毯子过来给萧东盖在身上才继续上路。为了让萧东多睡一会儿,他特地在外面多兜几圈,四五十分钟的路程足足开了两个半小时。

  萧东一觉睡得很好,醒来发现车停在别墅门口,自己身上盖着毯子,夏云扬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萧东推醒他说:“外星人,你有超能力,睡着了把车开到家了。”

  “真的吗?”夏云扬醒过来看看周围说,“太惊喜了!”

  他刚到家门口的时候倒没想睡,就是看萧东睡得挺熟,看了一会儿兴奋剂效果没了,自己也趴在方向盘上睡起来。萧东看他这样睡不舒服,就叫醒他,让他到家里去睡。两人下车,夏云扬把车停好了来开门,说:“你先洗澡,我给你找衣服,洗完了继续睡,吃完午饭下午我送你回去。”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昨天中午出来的,到现在没回家怕她担心。”

  夏云扬说:“时间还早,等会儿我帮你打过去。”

  “你跟我妈挺好的啊。”

  “我对长辈都挺好,而且你妈妈人好,我喜欢。”

  萧东“嘁”了一声,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倒也很喜欢他这种尊老爱幼的品质。对长辈不尊敬对孩子又不亲切的人,从本质上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跟你说,小武哥的爸妈已经被我攻陷了,他说我要跟他好,他爸妈都不反对。我准备加把劲,让你妈妈也喜欢上我。”

  “我妈不用你攻陷,她思想开放着呢。”

  “那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我这个人善于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夏云扬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地找自己的睡衣给萧东换。他的别墅浴室多,萧东随便找了个就进去洗了。夏云扬喜欢享受,装修时一点匠心全用在浴室里,按摩浴缸,冲淋房,桑拿间一应俱全。装修的时候伍武给他一个建议,不让他往浴室门上装锁,怕他享受过头死在里面别人进不去。当初夏云扬倒没什么特别感触,此时却发挥了大作用。萧东还在冲水,夏云扬一推门就进去了,对他说:“你手别弄湿了,要不要我帮你。”

  萧东回了三个字加一莲蓬热水:“滚出去。”

  39. 进一步行动

  夏云扬把替换衣服放在门口,擦擦脸上的水,这才想起自己也该好好洗一下了。他还没试过这样刺激地通宵过,简直就像一场惊险电影。

  有些事情发生时因为情况危急,一时倒不觉得怎样,事后回想才感到后怕。夏云扬想到当时顾炎两棍子差点都要了他们的命,不禁有些心有余悸,一边洗澡一边安慰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着想着,又有些担心,怕顾炎在看守所待不了几天又出来害人。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到林将和萧东的,总觉得酒吧附近不安全,回头要告诉林将别去那里上班了。

  洗完澡出来,萧东正在客厅等他,夏云扬说:“你去楼上接着睡吧,中午吃饭我叫你。”

  “好。”既然说开了,萧东就不再和他客气,自己上楼睡觉去了。

  等他走了,夏云扬翻冰箱里的东西,想自己做午餐,结果却发现平时不是在外面吃,就是叫外卖,冰箱里塞的都是零食水果。本来他还想有点诚意,自己搞顿饭出来纪念一下这美好的一天,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后也只好打电话叫餐馆送餐。

  他刚点完餐,伍武就见缝插针地打来问他:“你到家了?怎么样啊,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夏云扬团在沙发里说,“要有事那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

  一想起这件事,夏云扬就情不自禁地笑开了,伍武一问马上说:“高手被我感动了。”

  “真的吗?他怎么说的?”

  “哼哼,他说只要感情是真的,试试也可以。”

  “那你大功告成了,这下高兴了吧。”

  “当然高兴。”夏云扬笑了半天,装正经说,“不过我还是要淡定,不能太高兴,以免乐极生悲。”

  “这种心态很好。”伍武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家,怎么不去睡觉,不累啊。”

  “他在我这呢。”

  “你别做坏事啊。”

  “你怎么老跟我说这句话,我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吗?”

  “怎么不是。”

  “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了。我去看看他睡着了没有。”

  伍武在电话里骂他:“你还说不会做坏事,睡着了要你看个屁啊。”

  夏云扬也不理他,挂了电话上楼去了。萧东在这里住过,还挺习惯,一躺下就又睡着了。夏云扬悄悄进来东张西望,一会儿拉窗帘,一会儿开空调,一会儿给他盖个被子,一会儿又觉得这么盖太热了,硬是把刚睡着的人吵醒了。

  萧东问他:“你干什么?”

  “我怕你睡得不舒服,过来检查一下。”

  萧东说:“你床买得不错,很舒服。”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让我坐坐。”

  他过去坐在床边,萧东看他忙得很,干脆不睡了,坐起来问:“你不累吗?”

  “我大概累过头了,一点都不想睡。”

  “那我陪你说会儿话吧,我看你一个人也很无聊。”

  “还好。”夏云扬说,“你手这样,回家怎么说?”

  “直说啊,还能怎么说。”

  “不行,把鬼魇那种流氓说出来你妈肯定会担心的,你就说在路上被人抢劫了,我正好路过救了你一命。”

  “就你这样,还想行侠仗义。”

  “这是事实,要不是我路过,你早被打死了。”

  萧东点点头说:“那就算你救了我吧。”

  夏云扬又说:“不如你打电话回去告诉你妈,说公司临时叫你去外地出差怎么样?等伤好了再回家,这段时间就住我这里。”

  “拆石膏要一个半月呢,有临时出差这么久的吗?”

  “好像是久了一点。那还是说被抢劫吧,这样没有后患,你妈妈就不会担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萧东也是想起“后患”这回事了。

  “林将不能在那个酒吧打工了,我们又没办法天天盯着,他老半夜下班死在巷子里都没人知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夏云扬说,“我给了他唱片公司老总的名片,只要他真有才能,以后都不用再打工了。”

  萧东说:“我代他谢谢你。”

  “这是你代他谢的,你自己就不用谢我了。”

  “那当然,我谢你什么,我手都断了。”

  “我想想,长骨头要吃什么?”

  “不知道。”

  “是不是猪蹄?”

  “别,我不吃那个。”

  “等会儿我送去你家,让你妈妈弄给你吃,你敢不吃?”

  萧东笑起来说:“给我妈?我不告诉你了吗?她就会两个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别的都不行,你给她也是白给。”

  “那我找人做好了送过去。”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半天,看看时间不早了,吃了送来的午餐,夏云扬就开车送萧东回去。

  到了家门口,萧东一下车,就看见林将坐在门口的阶梯上。

  “你怎么在这?还不回去休息?”

  林将脸上横七竖八地贴了很多创可贴,眼睛看着地上没注意萧东他们回来,直到听见声音才抬起头。

  “东哥。”他喊了一声,还没站直就跪下了。萧东被他吓了一跳,还好周围没人,赶快把他拉起来说:“你干嘛?又发什么疯。”

  “东哥,我对不起你。你劝过我好多次,我都不肯听,这下闯了大祸还把你连累了。你……你手没事吧。”

  “知道错就好,下次别再惹事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反对。”

  “那也不用,我又不是你爸。”

  “我爸管我个屁啊。反正我听你的,再不去闯祸了。”

  萧东搂着他的肩膀说:“那个酒吧别去了,我看他也关不了几天,万一再去找你就麻烦了。他知道你家在哪吗?”

  “应该不知道,昨天我从网吧出来没回家,直接去酒吧的。”

  “那就好。”

  “其实刚才我已经打过电话去单层,告诉老板不去了。你放心吧。”说着林将又转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夏云扬说,“不死哥,我还得谢你呢,要不是你报警,我肯定就完了。”

  夏云扬看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心里痒痒,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林将叫过来说:“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嗯。”林将一过去,夏云扬也搂着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别谢我,我应该谢你才对。”

  “谢我干什么?”

  夏云扬说:“要不是你闯这么大一个祸,我怎么能英雄救美……不对,救你东哥然后再被他反救一把呢。现在我俩已经是互相救过对方命的人了,终身就这么定了。”

  “真的!”林将差点叫出来,偷偷看了一眼萧东,也低声说,“那我恭喜你啊,我说过帮你的,没有食言吧。”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

  “我现在发觉,当你东哥的兄弟也挺好,他刚才还搂着你呢。”

  林将哈哈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背说:“以后你机会多的是。”说完他抬头看着萧东说:“东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来看你。”

  “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林将走了,夏云扬还不想走,站在门口磨蹭。萧东本来已经准备上楼了,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又走回来问他:“还有事吗?”

  “没事。”

  “没事你不走。”

  “我等你进去了再走。”

  萧东看看他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无理要求想提?”

  “这个嘛?”夏云扬说,“你能不能像刚才对美丽那样对我也来一下。”

  “我对他怎么了?”

  “你回忆一下。”

  萧东说:“行啊。”然后伸手把他捞过来,用力抱了一下,又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回去吧,你今天一天时间都花在开车上了,别在路上睡着出车祸啊。”

  “知道了。”夏云扬高兴地说,“那我明天再来。”

  萧东应了,回家真的照夏云扬编的抢劫情节告诉了老妈,只是把骨折的原因说成自己不小心摔的。第二天上班,看他手不方便,老板也算通人情,下午就让他回去,还说最近公司不忙休息几天再来。萧东在家没事做,刚想看会儿书,就听楼下有人叫他。探头出去一看夏云扬正拖着几个大箱子放在门口。

  萧东连忙下楼去,问他:“这什么东西,干什么啊?”

  夏云扬说:“我给你买了一台电脑,你不是说家里只有一台,你和你妈都要用吗?我觉得网吧上网太不安全,以后你们一人一台就不用出去玩了。”

  萧东被他打败了,让他送回去又不现实,只好问:“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四万多。”

  夏云扬一开口,萧东就傻了,站着说:“那我给不起了,我存款才一万。什么电脑这么贵。”

  “当然是玩游戏最好的,双显卡,6G内存,1000G硬盘,双面蓝光刻录,还不带显示器,我另外配的……”

  “别报了,我头晕。”

  “那你别动,我帮你搬上去。”

  “你搬得动吗?”

  “搬得动。”

  别看夏云扬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居然还真的自己把机箱和显示器都给搬上四楼去了。萧东的妈妈见他来了,高兴得不得了,非要留他吃晚饭。夏云扬也不推辞,下楼去拎了个保温杯上来给萧妈妈说:“这是我让饭店里的人做的花生炖猪蹄,有胶原蛋白的,长骨头好。”把萧东妈妈感动得恨不得直接拿他当儿子了。

  萧东知道他有意表现,不过却很珍惜他这份心意。夏云扬的行为虽然还是那么强势,不听别人的意见我行我素,也还是一样挥金如土,但在萧东心中,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烦人的死暴发户了。

  40. 痛改前非

  电脑是夏云扬在萧东指点下装起来的,要不是萧东手不方便,实在不敢把这种事交给他做。萧妈妈忙进忙出恨不得把家里好吃的东西全拿出来招待夏云扬,零食水果把萧东的床都堆满了。

  “我跟你说,这次算了,电脑我收下,但是下不为例。以后买什么东西先和我商量,否则买了我也给你从楼上扔下去。”

  “知道了。”夏云扬一边剥葡萄一边说,“我都听你的。”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萧东看他装完了,就往插座上插电,嘴里说,“我叫你出城别带钱,你听吗?”

  “我听了,我不是把钱都转给你了吗?现在买药都得问你要钱呢。你不在我还找小武和美丽他们借。”

  “我不在,你不会自己开我的号拿钱啊,你又不是没上过。”

  “没经你同意,以后不上你的号了。”

  萧东见他这么听话,一时还有点不太适应,抓了抓头发说:“你上吧,反正我号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你真的让我上?”

  “真的。”

  夏云扬哈哈大笑,萧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笑什么,把他从床边拎到一旁的凳子上说:“你别给我耍流氓啊,我只答应你试试,你胡思乱想小心我揍你。”

  “我胡思乱想你又不知道,我不告诉你,自己偷偷想。”

  “那我以后见你就先揍你一顿,不管你想没想。”

  “你太霸道了吧。”夏云扬剥了个葡萄给他说,“我随便想一想,对你又没什么损失,难道你从来没幻想过。”

  “没有。”

  “骗人的吧。”夏云扬说,“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啊?”

  “没人要我。”

  “真没眼光。看来命中注定,你就是跟我凑一对的。”夏云扬擦擦手说,“你插好电没有,快打开试试,这屏幕玩游戏很爽的。”

  “插好了,你开吧。”

  开了机,萧东右手没法握鼠标,夏云扬就帮他装软件,连上网下载游戏。

  “速度太慢了,你这网速和电脑配不上啊。”

  萧东怕他又出什么怪主意,拉他到外面说:“那先吃饭吧,吃完饭就下好了。”

  外面餐桌已经摆好,一桌好菜。夏云扬坐下后喊了声:“伯母。”

  “叫阿姨吧。”萧妈妈说,“伯母听着怪怪的,还没人这么叫过。”

  “阿姨,小东骗我,他说你只会做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肉丝。”夏云扬狗腿地先给萧东的妈妈夹菜说,“可是看看,这么大一桌子菜,全都做得比饭店还好。”

  萧妈妈不好意思地说:“这就是饭店做的,我和小东平时随便下个面什么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那不好,老吃面没营养。”夏云扬面不改色地说,“这样吧,以后我下班过来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平时我也是在外面吃的,叫人送来就行了。”

  “你一个人吗?”

  “对啊,没人陪我,我每顿都一个人吃。”

  萧妈妈心疼他,就说:“小东他爸去世后,我们也就两个人,你来正好人多热闹。”

  “那您干脆认我做儿子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妈。”

  萧东放下饭碗跑厕所去了,在里面一顿撕心裂肺的咳嗽。等他脸红脖子粗地回来,桌上两人已经一个“妈妈”,一个“小扬”地叫开了。

  “你这手曲线救国玩得挺好的啊。”吃完饭,萧东关上卧室的门,把夏云扬按在床上一顿狠掐。夏云扬说:“别耍流氓啊,我还要出去帮我妈洗碗呢。”

  “那是你妈吗?”萧东把他摁死在枕头里说,“那是我妈,我一个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不出来你还恋母啊。”夏云扬挣扎着说,“反正以后就是我妈了,你不愿意自己去跟咱妈说。”

  萧东放开他,夏云扬坐起来摸摸脖子:“你手劲怎么这么大,一只手就这么厉害,两只手我不是完蛋了。”

  “你知道就好,别惹我发火。”

  夏云扬坐到电脑前说:“趁你只有一只手的时候多惹几下。”

  萧东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夏云扬“哎唷”了一声,拿着鼠标点开安装程序装游戏,装完了进入登陆画面,他问萧东:“上谁的号。”

  “上我……”

  夏云扬又哈哈一笑,被萧东按到键盘上。进了游戏,夏云扬先查看公会情况,萧东的号是副会长,一样可以处理公务。在公会的申请列表中有个15级的小号在等待入会批准。

  “这么小的,要不要?”夏云扬问萧东。

  “先别加,小号容易是卧底。”

  “卧什么底,鬼魇都进拘留所了,还有心思搞无间道啊。”

  “我没说他,就是叫你别乱加人。”萧东看了看那个小号的名字,叫“往事随风”,就说,“15级就想到加公会,肯定有大号。”

  “是吗?”

  “你15级知道什么是公会吗?”

  “我没有15级,我直接就115级了。”

  萧东没办法跟他沟通了,直接让他点拒绝申请。“这个公会你随便玩玩行了,人一多麻烦也多,特别是这种小号,死了还要你去帮他报仇。”

  他刚说完,就看到密语频道有一句留言,正是这个“往事随风”发来的:“东哥,加我,我是林将。”

  夏云扬一看笑了说:“果然是个无间道工作者,美丽终于肯练男号了。”

  同意了林将的入会申请,夏云扬和他互加好友。然后发消息问他:“你变性了啊?”

  “我变回来了,东哥,从现在开始我好好玩这个号,再也不骗人了。你带我啊。”

  “我不是东哥,我是云爷。”

  “你怎么上东哥的号。”

  夏云扬手指一动,打了句:“他让我上他的。”

  林将发了一排笑脸说:“东哥都以号相托了,不简单哪。”

  “那当然,我们是一家人了。”

  “什么意思啊?”

  夏云扬发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抬头见萧东没反对,心里更高兴,又问林将:“你那个美丽人生的号不玩了吗?都练得这么高了,扔掉可惜。”

  “也没扔,先放着吧。”林将说,“我刚才上美丽号去找菲飞舞坦白,告诉他我是男的,还跟他道歉,你知道他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说什么了?”

  林将摸摸脸上的伤,低头打字:“他说不要紧,反正我也没骗过他什么东西,做不了姘头,做兄弟也行。”

  夏云扬和萧东面面相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确定他这是真心话?不会是先稳住你,然后再想办法报复你吧?”

  “不会吧。”林将说,“你别吓我啊,我伤还没好呢,差点都破相了。”

  “没事,破相了可以退居幕后,当个词曲人。”夏云扬问,“你去找过唱片公司那人没有?”

  “还没,我想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去,现在这样子太吓人了。”

  “那下个月我替你约个时间吧。”

  “太好了。”林将说,“云爷我爱你。”

  萧东知道他下面一句是什么,替他对夏云扬说:“他愿意为你去吃屎。”

  闲聊了一会儿,林将的小号要让他带。夏云扬开着萧东的号就出去了。萧东手不方便,在旁边看他玩。夏云扬对弓箭手这个职业一无所知,除了有翅膀的新鲜感之外,完全当战士一样玩。林将小号练的还是祭司,据他自己说是要成为萧东和夏云扬的专职医生,坚定地将祭司职业进行到底。

  萧东看着夏云扬把他英姿飒爽的狩猎者拖拖拉拉玩得像只狗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出言指点吧,说了他也领会不了精髓,不出声吧,他还非要好学地问东问西。萧东只好说:“我教你几个连续技,随便玩玩行了。”

  “是吗?那你快说。”

  萧东讲解了一遍,夏云扬推说记不住要写下来,找了支笔,趴在萧东手臂上就往石膏上写。

  “干什么?”

  “写你手上,我忘了你手伸过来,我就能看到了。”

  “你写得乱七八糟我怎么出门?”

  “没关系,我帮你画只小鸡美化一下。”

  “滚远点。”萧东想把手抽回来,又不敢用力。夏云扬扒着他不让他动,刷刷几下,真的在上面画了只傻头傻脑的小鸡,还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大家好,我是东神。萧东按着他的头才把他推开,游戏里林将等不及了,不停问:“你带不带我,来了又不动,我快死了。”

  夏云扬连忙打字说:“来了来了,我正学习怎么玩弓手呢,你急什么,小号死了又没损失。”

  “那我来回跑不要时间的啊。”

  “你有的是时间,浪费点有什么关系。”夏云扬按着抄在萧东手上的秘籍试了一下,果然招式华丽灵巧,不再像狗熊了。练了一个小时不到,夏云扬又没劲了,把林将带回去交给刚上线的伍武说:“小武哥,组织上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把美丽小朋友的新号带上45级。”

  伍武被他抓住,心里直叫苦,可老板有命令又不敢不听,只好唉声叹气地带着“新美丽”上山去。

  夏云扬关了游戏,拉着萧东去客厅陪萧妈妈看电视,忽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脸上就不笑了,喊了声“爸”,接着也不出声一路嗯嗯到底。萧东看他好像有事,就说:“你早点回去吧,别太晚。”

  “那我到家给你打电话。”夏云扬说完站起来,对萧妈妈笑着说,“妈,我先走了,明天我们再一起吃晚饭。”

  “路上小心。”萧妈妈说,“小东去送送。”

  萧东答应了,把夏云扬送下楼,等他上车开走了才回去。

  夏云扬开到路口拨了个电话给伍武说:“我爸明天要来,你帮我安排一下。”

  41. 父与子

  说起夏云扬的老爸,真是个神秘人物。按理说像他这么一个商业巨头亿万富翁,应该非常出名了,可夏老爸的名字虽然时常见报,照片却很少见,更不像别的企业家上上财富杂志当个封面人物什么的,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低调。不过夏老先生低调归低调,该享受的一点没有亏待自己。对夏云扬来说,自己这个老爸也挺捉摸不透的,可能是因为高中之后相处的时间就不多的关系。老先生一年到头在外面开会旅游修养度假,要不是偶尔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夏云扬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爸。

  突然接到老爸的电话,夏云扬很不高兴。倒不是因为他和萧东的事不好说,而是不高兴这几天萧东病假休息本来可以安排不少活动,这下全被打乱了。

  伍武接到电话,答应去排第二天的时间表,腾出父子俩一起吃饭的时间。夏云扬特地嘱咐不准安排晚上,以免他说好去萧东家吃晚饭失约。

  “夏少董,夏小少爷,你能不能给我条活路啊。”伍武说,“你这又要约会又要接待家长的,我怎么给你安排?”

  “我不管,你想办法。”

  “那要不你赶场吃两顿算了,反正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应酬客户和这个一样吗?”夏云扬说,“就算赶场我也得先去高手家,让我爸等着呗。”

  “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夏云扬说:“你骂我干什么?”

  “我是替你爸骂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算了,这样吧,明天下午的计划安排会你替我开,我陪我爸喝下午茶,一下午总够他唠叨了吧。下班你再帮我去饭店订好饭菜送去萧家,我直接过去。”

  “你这安排得比我周到多了。”伍武说,“你倒轻松,吃喝玩乐去了,让我给你顶班,赶紧找个助理我好解放。”

  “我找了,人家不肯来,你继续兼着吧。”

  夏云扬开车回家,先给萧东打电话,唧唧歪歪了半天,放下电话就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午后一点,夏老爷就轻装简从地逛到儿子的公司里。夏云扬见了老爸像见上级领导似的,恭恭敬敬地握握手,开口就是一句:“爸,你今年生日提前了啊?”

  夏老先生对儿子这种表面恭敬内心不敬的表现很不满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怎么,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昨天你一打电话来,我就马上都安排好了。报表也全理了一遍等你过目,还有财务部、企划部、市场部、销售部、人事部、后勤部、前台、司机、清洁工全都等着,随叫随到,你想先见哪个啊?”

  “胡说八道,我要见清洁工干什么?”夏老爷坐在沙发里,伸手拿过夏云扬递过来的一叠叠文件看了两眼问,“最近干得还可以吧。”

  “都是你教导有方。”夏云扬谦逊地站着说。

  “我教导你什么了,这一年我都没管过你。”

  “你老人家人不在我身边,但是精神永存。”

  “少在那里咒我,我死了吗?还精神永存。”

  夏云扬说:“爸,我下午没事,陪你出去走走。”

  “告诉你多少遍了,公司里不许叫我爸,叫我董事长。”

  “夏老董事长,我陪您出去喝个茶好不好?”

  老先生这才趾高气扬地站起来,夏云扬前方开路,顺利地按计划把老爸领出去喝下午茶了。夏老先生晚年得子,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夏云扬乖乖把书念完,也不学人家吃喝嫖赌,工作上更是有些继承老爸的商业头脑,因此老先生平时对他的生活很放心,不太管束。

  到了喝茶的地方,夏云扬说:“这里喊爸没错了吧。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总公司倒闭了吗?”

  “叫你别胡说八道了没听到吗?这么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地乱说。”夏老爷板着脸喝着茶对夏云扬说:“我有个客人要见,路过你这里顺便来看看。”

  “噢。”夏云扬应了一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刚来你就赶我走,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我发现?”

  “没有啊。”

  “又乱花钱了吧。”

  “我从来不乱花钱的。”夏云扬理直气壮地说。

  “那是生意亏了,刚才给我看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没那么坏吧。”夏云扬给老爸倒了杯茶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走的时候我好去送你。”

  “不着急,我准备住几天再走。”

  “什么!”夏云扬手一抖,茶都倒在外面了,连忙拿纸巾擦擦。

  夏老爷是什么人,真正的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他心虚,马上问:“怎么了?不想我多待,是有事瞒着我吧。”

  “没事。”

  “还说没事,你说不说,不说我打电话叫伍武来,让他给我说清楚。”

  “别啊,他正开会呢,你这样不是影响我们公司正常工作嘛。”

  “那你快说,说不清楚今天别回去了。”

  夏云扬说:“那好吧,我说了你别激动啊。”

  夏老先生也不喝茶了,两手放桌上等他爆料。

  “我谈恋爱了!惊喜吗?”

  “就这个。”老爸不怒自威的一张脸立刻松弛下来,面露喜色说,“这事瞒着我干什么,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还怕我反对?”

  “那倒不至于。”

  “对方人怎么样?”

  “很好,脾气好,聪明能干,尊老爱幼,长得也好,就是比我大点。”

  “大一点倒也没关系,人品好最重要。”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人品你绝对放心,百里挑一的。”

  “不是看上你的钱吧。”

  夏云扬“哼”了一声说:“看上我的钱倒好了,我就不至于追得这么累了。”

  夏先生听他这么说还挺满意,难得有女孩不嫌贫爱富,但是心里又怕她是玩欲擒故纵装清高,于是更加仔细地问了一下。

  “她知道你有钱吗?”

  “知道啊。”夏云扬说,“一开始就知道。”

  “那就不保险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我硬给他钱都不要,让他来当我助理也不干,一提钱就跟我发火还想揍我,你说他这是爱钱装的吗?”

  “等等。”父子俩聊着聊着倒是有点亲情味了,不像在公司里那么生分。夏老先生被儿子的一席话说得纳闷了,怎么小姑娘还动手打人,这不太好。

  夏云扬说:“我等会儿还有事,晚上不陪你吃晚饭了,你住哪个宾馆,我送你回去吧。”

  “急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什么学历,干什么的,家里几个人,有没有不良嗜好。”

  “爸,你还想搞人肉搜索,这是不道德的。”夏云扬说,“而且谁告诉你是女朋友,我谈的是男朋友。”

  “什么!”老爷子一拍桌子说,“你想造反了,你自己是男是女搞清楚没有,找个男朋友!”

  “我是男的,他也是,我们就谈恋爱了怎么样啊。”

  “你你,你叫他来,我拿钱打发他走。”

  夏云扬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好啊,我叫他来,你准备出多少钱,我先听一下,别到时候出手太小气被人笑话。”

  “一百万够不够。”

  “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就值一百万啊。”

  “五百呢?”

  “还不够。”

  “一千万。”

  “再加个零差不多了。”

  老爸虎着脸说:“那算了,你继续谈吧,一亿我还不如给我女朋友买房子呢。”

  夏云扬说:“你真敢拿出来,他就敢给你从窗户扔出去。”

  “我不信,世上就没有不见钱眼开的人。”

  “我看中的就是。”

  “那也不行,你们两个男的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赶快给我分了。”

  “爸,你是不是想要孙子啊?”

  “当然想要,不然我这点家产事业将来给谁去。”

  “这样吧。”夏云扬说,“当初我妈死的时候你答应她以后不让别的女人进夏家,现在你在外面一年换一个女朋友,如果遇上真心喜欢的,想和她结婚我也不反对,想再生孩子也可以。不过有一点要说清楚,该是我的和我妈留下的钱一份不能少给我。这样我不管你,你也不管我,怎么样?”

  老爸火大得差点把茶杯都打翻了说:“你什么态度,跟我谈生意呢,坐地起价。”

  “我们都是生意人,老江湖了,双赢局面,这么好的条件,你不会不接受吧。”

  “你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那要看他肯不肯跟我过一辈子,反正我是想好了。”

  夏云扬刚说完,就被他老爸一顿臭骂:“你怎么回事,我们夏家的人什么时候都应该占据主导地位,应该一手掌控全局才行。你这种样子被人牵着鼻子走,简直丢我的脸。你看看你爸,哪次交女朋友不是我牵着她们,谁敢爬到我头上来?”

  “她们才是真看中你的钱。”夏云扬说,“你别管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见儿子铁了心,夏老爷索性不说了,喝着茶皱着眉嘀咕:“一千万都搞不定,什么人。”

  想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你刚才说晚上有什么事?”

  “去别人家吃晚饭。”

  “别人是谁?是他吗?”

  夏云扬也不隐瞒,就说是。

  老先生说:“那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值一亿。”

  “你理解错了。”夏云扬说,“我说一亿差不多是说你出手不至于丢份,我选的人是无价宝,有钱难买,只给有缘人的。”

  42. 注意事项

  老爸和儿子一个样,凡是决定了的事情谁劝也没用。

  夏云扬对这点倒也算了解,随便拒绝了几下就顺了父亲的意思。

  “不过事先说好,你去吃饭可以,但是别吓着人家。有什么话吃完饭回去我们再谈,别在餐桌上摆脸色。”夏云扬一边开车一边还在跟老爸讨价还价,夏老先生哼了两声没理他。

  车子开到超市门口,夏云扬停好车说:“我去买点东西。”

  “站住,买什么东西?”

  “本来我和他都已经是自己人了,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你第一次去吃饭,我总要替你准备点礼物吧,要不然你多没面子。”

  老爸一听火了,直接骂他说:“你看看你什么样子,我去他们家吃饭那是给他面子,怎么回事,还要我儿子倒贴啊,你别给我丢人了。”

  “倒贴怎么了,当年你不是也这么追我妈的吗?”

  “那能一样吗!你妈是女的,我不追她怎么办。你给我机灵点,堂堂夏氏少董倒贴人家,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你不说我不说,偷偷倒贴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夏云扬说,“要不你跟我一起来,买水果什么的我不会挑。”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快来,我要锁门了。”

  老先生气鼓鼓地下了车,和夏云扬一起进超市,两人推着采购车在里面乱逛。这父子俩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这样居家休闲地逛商场,更不需要自己出来买菜买水果,这时夏老先生逛来逛去倒逛出点温馨的感觉来了。

  夏云扬说:“爸,这种地方你没来过吧。”

  “谁说没来过,以前你妈在的时候我们一直来。”

  “那也有十多年了,你那些女朋友肯定都不喜欢逛超市,更喜欢百货公司。”

  夏老爷不搭腔,满脸不高兴地往车筐里扔水果,扔完了又去专柜看补品,夏云扬拦着他说:“别买太贵的东西,他不喜欢。”

  “这种超市里有什么贵的东西?再说他是装不喜欢吧,我今天非拆穿他不可。”

  夏云扬笑了。

  老爸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夏云扬说:“我今天觉得你像我爸了。”

  “什么意思?”

  “妈死了以后你就没对我笑过,我一直拿你当上司那么尊敬的。”

  夏老爷看了儿子一眼说:“我今天笑了吗?”

  “没笑,不过我看出来你关心我了。”

  夏云扬这么一句话,把他爸都说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说:“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有什么不对,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也别想再有了。她们想给我生我都不要,儿子一多家里就不太平。”

  “这就对了,不过也别这么绝对,万一真有人是真心的呢?”

  老先生说:“我不像你这么糊涂,别人真心假心我会不知道。”

  父子俩说着话,把整个超市都逛了一遍,大包小包买了好多东西,累得半死。夏云扬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赶快结账出去。路上伍武打了个电话过来,汇报下午开会情况,又把饭店送餐的菜单报了一遍。夏云扬说要多加几个菜,他爸也去,然后又问伍武要不要一起过来吃晚饭。伍武说:“算了,我看你爸也挺吓人的,吃了不消化,你自求多福吧。”

  车到萧东家楼下快五点半了,楼上楼下的邻居现在对这辆高级车都不陌生,老见夏云扬一车车地往楼上运东西,纷纷向萧妈妈打听。萧东的妈妈也不保密,直说是儿子的朋友,现在认她当干妈了。

  夏云扬上楼敲开门,进去就喊了声“妈”,把他爸吓得一把拉住他问:“你手脚真够快的,妈都叫上了,我还没同意呢,今天晚上就得给我分手。听到没有。”

  “爸,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妈。”夏云扬热情地说着,一点也不觉得怪异。萧东刚从里面走出来就差点喷了,这什么情况,外星人家庭也没这么给介绍的。

  萧妈妈倒不介意,连忙招呼他们进来。夏云扬的老爸铁青着脸进门,刚坐下不久,萧妈妈忙进忙出的,把他搞得有点绷不住了,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萧东反倒觉得很尴尬,这叫什么事,答应夏云扬试试还没两天工夫,他居然就自说自话安排双方父母见面了。

  趁着两位家长在那里闲聊,萧东把夏云扬拉到厨房里说:“你干什么?怎么把你爸找来了?”

  “不是我找的他,是他找的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夏家的人都这样,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要迎难而上。你拦不住我,我拦不住我爸。一样的。”

  “那你爸来干嘛?”

  夏云扬往客厅里瞟了一眼说:“我悄悄告诉你啊,他来让你蹬了我,你可得给我挺住,不管他给你多少钱你都不能动摇知道吗?”

  “我早想蹬了你了,可你这湿面粉我也得甩得掉啊。”萧东关上厨房的门把他压在墙上脸对脸地说,“我警告你,你别转了一大圈就想耍着我随便玩玩,我这可是下了好大决心了。”

  夏云扬往前一凑,在萧东嘴上亲了一下说:“怎么会呢,我倒贴成这样了你还不信。”

  萧东冷不防被他亲了一下,脸上立刻一红,一只手用力又把他按在墙上说:“你给我老实点。”

  “你别乱来啊。”夏云扬说,“我爸在外面呢,他年轻时练过武功的。”

  萧东放开他,夏云扬又说:“你过来点,身上沾灰了,我帮你拍拍。”

  萧东本来想过去,但是又想到他在游戏里也常这样借口看装备,骗他走近了再砍两刀爽爽,于是就不上当,一掌推开他说:“滚远点,我出去摆桌子了。”

  “我帮你。”夏云扬开了门,来到客厅。他老爸本来打定主意一张臭脸摆到底,可是架不住萧东的妈妈连声夸夏云扬好,说这么好一个儿子,肯定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品质。这一通表扬下来,夏老爷定力再好,脸上本来就有所缓和的表情更加松动,也礼尚往来,客气地夸了萧东几句。

  夏云扬一听他夸萧东马上过去随声附和,萧东也纳闷了,这老先生都没见过自己,怎么就看出来聪明能干,人品不错了。转头再看夏云扬在那里得意,心想肯定是他吹的。

  过了一会儿,饭店里送餐的到了。伍武替他们钱都付过了,特别嘱咐要装盘送过去,千万不要用打包盒,等吃完了再打电话让人来收盘子。

  趁着萧东和他妈妈张罗着摆桌子之际,夏云扬的老爸把他拉过来低声说:“他手怎么了,你找个残废啊。”

  “什么残废,就轻微骨折,过几个礼拜就好了。”

  “怎么弄的,打架了吧,这种人不安分,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没关系,我喜欢啊。”夏云扬说,“再说也不是打架打的,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救你?你又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夏云扬说,“遇到抢劫的,拿了钱还要打人,要不是他,你儿子脑袋都没了。”

  听他这么说,夏老爷还不信,不过看看萧东一直在帮母亲干活,家里也整理得干干净净,又不学时下那些小青年染头发穿耳洞衣服邋遢举止猥琐,确实不像混混。再加上萧妈妈热情好客,待人亲切,觉得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是比较有家教的。可尽管如此,老先生对自己儿子找了个男朋友,心里始终有点不舒服,看萧东的眼光也更挑剔了。

  等桌子摆好,大家落座,萧东起身给夏云扬的老爸倒了杯酒,老爷子大马金刀地坐着巍然不动。夏云扬见气氛有点尴尬,举着杯子说:“给我也倒一杯。”

  萧东说:“你别喝酒,等会儿还要开车。”

  “噢,我自己都忘了。”夏云扬把杯子放下说,“那换可乐。”

  “喝橙汁吧,今天我自己榨的,可乐我放冰箱里忘了拿出来了,太冰喝了对胃不好。”

  夏云扬对他言听计从,点头答应了。虽然只是很平常的几句话,听在夏老先生耳中却颇有些感触。自己的妻子去世早,儿子平时又很少见面,这几年都没有习惯在家里吃饭。看着眼前这一桌虽说是饭店做的家常菜,身边除了儿子还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就感觉有点家庭氛围了。

  他看着萧东手上的石膏,上面涂鸦的字迹挺眼熟,瞪了坐在旁边的儿子一眼,问萧东:“听说你这手骨折是为了救人?”

  萧东还没开口,萧妈妈就说:“错了,是小东被人抢劫,不小心摔断的。”

  夏老爷又瞪了儿子一眼问:“到底谁被抢劫?”

  夏云扬和萧东异口同声回答:“是我。”

  “就是说你们一起被抢劫了?”

  “可以这么理解。”夏云扬说,“你问这个干什么,破案哪?”

  “我觉得你在骗我。”

  “好好的吃饭,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夏云扬正想扯开话题,萧东说:“这件事是我不好,我朋友惹了点麻烦。我也没想到会把……”

  说到这里,萧东才发现自己还从没有叫过夏云扬的名字,现在不知道怎么叫他了。夏云扬很机灵,知道他卡住,提点他一下说:“叫夏小扬。”

  萧东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没想到会把他扯进来,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萧妈妈听他推翻了抢劫的说法,连忙问那个惹麻烦的朋友是谁。萧东说是林将,萧妈妈立刻理解了:“林将这孩子挺可惜,听说他爸妈要离婚,前不久家里还被骗钱了是吧。”

  “现在好了。”萧东说,“他也答应我以后不再惹事。”

  “那就好。”

  夏云扬的老爸盯着他看了半天,问:“这么说,你真是为了救我儿子受的伤?”

  萧东说:“其实是他救了我。”

  夏云扬补充道:“是我救了他,他又救了我,然后我又救了他。”

  “你拍电影呢,那这么多救来救去的。”夏老先生瞥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夏云扬嘿嘿一声笑了,拉着萧东悄悄说:“我爸挺喜欢你的。”

  “我没看出来啊。”萧东纳闷。

  夏云扬说:“不喜欢的人给他倒酒,他碰都不碰,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老先生见他们窃窃私语,咳嗽了一声。这顿饭在萧妈妈热情周到的招待下,加上萧东恭敬有礼,还有夏云扬卖力拉拢,总算顺利结束了。夏老先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算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个钱字。

  饭后,夏云扬要送老爸回酒店,据说晚上还有客人要见,就先告辞了。萧东把他们送到楼下,一如既往地目送夏云扬的车开走。老爷子餐桌上酒喝得多了些,有点微醺。车开到酒店,夏云扬送他上楼进房,正准备回去。这个平时一直高高在上,对谁都喜欢扳着脸的父亲忽然叫住了儿子,说:“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夏云扬走回来坐在床边,等着老爸训话。

  “你长大了,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夏云扬也不客气,点头说:“是的。”

  “我就是反对你,不让你们在一起,你也有办法逼得我非答应不可是不是?”

  “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夏云扬说,“反正属于我的和我妈留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个没良心的,听我把话说完。”老爸怒了,趁着酒劲给他一小巴掌说,“我现在不反对,但是你给我放聪明点,自己的钱管好,感情这种事一旦和钱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结果。懂不懂。”

  “懂了。”夏云扬听话地点点头,“我肯定不会把公司给他的,除非他问我要。”

  “败家子。”老爷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几个东西塞到儿子手里说,“拿去,你别给我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怪毛病回家,听见没有。”

  夏云扬往手里一看,马上震惊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爸,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安全套,至于吗?”

  “这种事当然要有备无患,免得不小心给你添个弟弟妹妹,你很难理解吗?”

  夏云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我很难理解,你为什么要用散装的……”

  43. 期望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怎么喜欢他,生活上贴点钱无所谓,关键时刻不准给我丢脸,听到没有。”

  夏云扬数着安全套问:“什么关键时刻?”

  “你怎么这么笨,就是那种时候一定要掌控全局,绝对不能任人摆布。”

  “到底什么时候,爸,你话说清楚行不行。”

  “不准叫我爸,叫董事长。”

  夏云扬说:“现在又不是在公司里,叫什么董事长。”

  “站起来,旁边站好了听。”夏老爷当训下属那么训他,“你有没有脑子,什么事都搞不清就在那里跟我吵着分家产,我看你让人剁碎吃了都不知道。”

  夏云扬毕恭毕敬地站旁边听老总说话,乖乖喊了声:“董事长。”

  “我是指……”老先生这么叱吒风云的一个人,说到这里吞吞吐吐说不下去了,最后一声长叹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云扬也不笨,自打老爸塞给他一打套套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不过他也知道父亲不是开明,而是对这种事看多了,自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觉得儿子也是玩玩罢了。夏云扬干脆不解释,只要他不反对就行了。然而老先生对谁上谁下这个问题非常执着,坚决不准儿子在这件事上落下风,也不知道是真的酒醉了还是心有不甘怒气未消,足足让夏云扬在旁边站了一个小时,劈头盖脸地训他,给他灌输人上人的思想,还拿自己举例子。夏云扬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说:“这有可比性吗?你那些女朋友能一只手把你按在床上起不来?”

  老爸一听又火起来,骂他没出息,夏云扬见他越说越来劲,偷偷看时间不早了,就谨慎地提醒他:“董事长,很晚了,我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能不能先回去?”

  “今天的事还没处理好就想明天的事。”

  夏云扬垂着头说:“是,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写份计划书给我。”

  “什,什么计划书?”夏云扬看老爸确实喝多了,心想萧东厉害啊,几杯酒就把老爷子灌成这样语无伦次的,功力不比自己征服他老妈差。

  夏老爷说:“你自己看着办,还要我教你吗?”

  “我知道了,那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夏云扬帮着老爸脱鞋盖被子,关了灯出去了。

  回到家,夏云扬先给萧东打电话,萧东还真在等着,又顺便问了问他爸的情况。夏云扬躺在床上玩着老爸给的套套,嘴上说:“你放心,我爸对你很满意,还让我好好对你,祝我们俩天长地久,比翼双飞。”

  萧东说:“这几天你别来了,陪陪你爸吧。我妈又要跟团去旅游,你要是一个人吃饭,我就出来陪你。”

  “是吗?”夏云扬说,“那干脆你住我这里来吧,我爸不用我陪,他世界各地都有女朋友,反正你这几天也不上班,一个人在家多无聊,我请假陪你出去玩。”

  “别,你大忙人,不去上班怎么行。到时候公司倒闭了别怪我。”

  夏云扬说:“不会的,有伍武在。”

  “你拿人家当机器人使唤呢。”萧东说,“我去你那也行,不过你不准旷工。”

  “好啊,明天下班我过来接你。”

  萧东说:“我自己去吧,我白天又没事。”

  “不行,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还是我来接你。”

  萧东哭笑不得说:“我怎么了你就不放心,这二十多年没你我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你现在受伤了,当然要小心点,在家等着,我开车过来快。”

  “那好吧,你开车也小心,别再开小差往防护栏上撞了。”萧东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两人又说了会话,夏云扬这才意犹未尽地挂断了,开始洗澡准备睡觉。

  第二天一早,萧妈妈高高兴兴地出门游山玩水去了。萧东睡到中午才起来,吃完饭开始整理东西晚上带去夏云扬家过夜。下午看时间还早,他出门去超市买了点吃的,全都集中放在一起,万事俱备,只等人来。

  五点半,夏云扬的高档车准时停在楼下。萧东挺喜欢他这点,车子开进来从不乱按喇叭,都是停好了自己上楼找他,决不会制造噪音影响邻居。

  夏云扬上来一看萧东都准备好了,心里很高兴,就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那里有。”

  “我看你冰箱里放的都是零食,给你存点储备,万一晚上肚子饿了还能自己弄着吃。”

  “你想得很周到。”夏云扬看萧妈妈不在,周围没人,就悄声说,“你亲我一下。”

  萧东说:“亲哪啊?”

  “随便,都行。”

  “我家有监视器,我妈回来可都看到了。”

  “这么先进。那上车再亲。”夏云扬倒也听话,拎起沙发上的塑料袋就往门外走。萧东一把拉住他,把他扯回来按着脑袋就往下亲。夏云扬见他来真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也投入起来。吻了一会儿,萧东放开他说:“是不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我没试过。”夏云扬回味了一下问,“你觉得呢?”

  “不清楚。”

  “那等会儿再研究一下,我家没监视器,可以慢慢试。走吧,下面车停得太久不好。”

  “嗯。”两人挺冷静地就提着东西下楼了。

  一路上车堵得不象话,夏云扬又坐不住了,萧东怕旁边车上的人看见,警告他不准动手动脚,也就红灯等得实在太长的时候让他底下拉拉手过瘾。

  好不容易到家,夏云扬停好车迫不及待地进来到处找萧东。

  “人呢?”他把钥匙扔在桌上说,“出来出来。”

  萧东在厨房里洗手,夏云扬见状也挤过去洗了洗,然后赶紧拉着他到客厅。两人窝在沙发里,夏云扬压着萧东说:“来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小心别压着我的手。”

  夏云扬“噢”了一声,换了个角度趴在萧东身上,低头吻他的嘴唇。萧东被他搞得痒痒,很想笑,但是肚子上一沈,夏云扬整个人都压在上面,实在有点吃不消,忍不住叫了一声,推开他说:“行了行了,就你这技术,拍电影都够NG几百次的。”

  “这样你都没感觉啊?”

  “感觉肚子被你坐烂了,你呢?”

  “有啊。我感觉很强烈。”夏云扬说,“我们到楼上去吧。”

  “还没吃饭呢。”

  “等会儿再吃,吃饭急什么,每天都吃。”

  萧东被他逗乐了,跟着开玩笑说:“对,中午刚吃过,那我先洗个澡,下午去过超市,人多挤来挤去都是汗。”

  “快去,我在楼上等你。”

  萧东拿衣服进了浴室,正好伍武打电话过来。夏云扬问他:“你买的东西放哪了?”

  “放你车里了啊,怎么?没找到。”

  “你等等,我去看一下。”夏云扬说完跑去车库找,很快拿了一盒东西回来,拎起电话说:“找到了。”

  “快谢谢我,我怕网店不安全,特地去店里买的,顶着多大压力啊。”

  “知道你有心。”夏云扬狠狠地表扬他,翻着盒子说,“怎么用?”

  “润滑剂都不会用,你白痴啊。”伍武居功自傲,也不跟他客气,又问,“你们俩谁用啊?”

  “都用。”

  伍武噗嗤一声笑了说:“威武,这事你爸同意了吗?”

  “同意了同意了,他还给我一打安全套。”

  伍武实在忍不住了:“你们家这没心没肺是祖传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爸坚持要我在上面,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好像动作还挺多。”

  “你真是用功,那我不打扰你学习了,你们慢慢练着吧。”

  夏云扬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了半天才发现伍武已经挂机了,这才把电话放下,抱着宝贝就上楼了。

  来到卧室,夏云扬想来想去,虽然自己没出过汗,也还是洗一洗香喷喷的比较好,就进浴室冲了一下。出来看萧东还没好,可能是一只手不太方便,于是自己先爬到床上去坐好,还把电视打开假装看着。

  萧东洗完上楼来,见他端端正正坐在被窝里,聚精会神地看新闻,倒被他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走过去坐在床边说:“看什么这么认真。”

  夏云扬挺紧张,抓着遥控器说:“我,我看看最近世界上发生什么大事没有。”

  萧东反正是下决心了,平时做事比较干脆,反而不像他这么紧张,自己掀开被子钻进去了。不过夏云扬不动,萧东也不动,两个人真的坐在被窝里看起新闻联播来。

  过了一会儿,夏云扬转过头来问:“你准备好没有?”

  “好了。”萧东很平静地说。

  “那我准备一下。”

  夏云扬伸手在被窝里摸呀摸,萧东问他:“你干什么呢?”

  “我戴一下套套,这是我爸传给我的,你要吗?”

  “你这么快就能套上啦?”

  “啊?”

  萧东听他胡言乱语,忍不住笑了说:“那也给我一个,这么珍贵,留个作纪念。”

  夏云扬从旁边抽屉里翻了一只出来给他,自己忙活完了就动手动脚在萧东身上乱摸,这里捏捏那里碰碰忙得很。萧东也不反对,一只手揽着他让他随便摸。

  夏云扬说:“你能不能翻个身?”

  “怎么翻?我手不方便。”

  “那算了,换一种,我帮你。”夏云扬扯着他的腿往上抬,眼睛还东看西看的。萧东被他这么赤裸裸地看着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胳膊一用力,把他拉过来按在怀里说:“你别瞎忙了,我帮你好了。”

  44. 压倒性胜利

  夏云扬脑袋埋在萧东颈窝里,鼻子闻到的都是洗完澡沐浴露干净清爽的香味,不由自主地笑着说:“不用不用,我来,你躺着就行了。”

  萧东本来还有点心理障碍,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这时被夏云扬东摸西摸,搞得浑身都痒了,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翻身起来压在他身上问:“你手上拿什么?”

  “高级货,进口的。”夏云扬挥舞着润滑剂说,“我特地让小武替我去店里买的。”

  “你脸皮真厚啊,让人家给你买这个。”萧东把润滑剂拿在手里看了看,一只手翻开盖子。

  夏云扬很积极地说:“你手不方便,还是我来。”

  他刚想坐起来,就被萧东膝盖一顶压在床上。萧东在公司经常干得都是体力活,手劲大,夏云扬这只小肉鸡一下就被他按倒了。

  “你力气真大,我爸还拿他女朋友跟你比,根本没法比啊。”夏云扬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句,萧东把润滑剂往床头柜上一放,低头把他的嘴堵上了。

  夏云扬被他一吻,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了,虽说两个人都没什么恋爱经历,也没机会找人实践吻技,但是有些事情是本能,情绪一上来,技巧差点也可以弥补。萧东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一个人像夏云扬这么主动,这么死缠烂打地硬要贴上来跟着他。以前喜欢他的女孩跟他说话,三两句下来见他没什么热情的都打了退堂鼓。萧东也知道自己沉默寡言的个性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不好相处,但是脾气这样,想改也不是马上能改的。如此虚度了二十多年光阴,夏云扬这个执着、坚定、有事业心的牛皮糖终于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进入了他的生活。

  萧东看着在自己身下气喘吁吁的人,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圆满了。

  “让我喘口气。”夏云扬一边说一边用力吸了两下,接着说:“好了好了,再来。”

  萧东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都压了下去。夏云扬被他吻得理智神智什么智都没了,萧东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润滑剂,挤出在手里,把夏云扬的右腿往上一抬,手指在周围转了一圈,轻轻往里面送。

  夏云扬还在那里傻兮兮地“让我喘口气”,忽然感到下面一疼,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萧东压着他说:“别动,我轻点。”

  夏云扬吓得直吸气,结巴着说:“我,我爸让我在上面的。”

  “那你转过来。”

  “我不敢动……你继续吧。”

  萧东看他紧张得像打针一样全身都绷紧了,又轻轻推了几下,手指退出来说:“要不算了吧,我怕弄伤你。”

  “不要紧,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你是弓箭手,射吧……”夏云扬两眼一闭,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摊开了等他进来。

  萧东看他这样,又想笑,就继续用手指抹润滑剂。他怕太急会疼,前戏做足搞了好半天,最后倒是夏云扬忍不住了,喘着气问他好了没有。萧东拍了他一下,忍着没笑场,可下面确实也忍不了了,就拿出手指自己往前一凑,却不敢太用力,试了试才向里面挺进。夏云扬刚开始还没觉得,后来才发现越来越疼,没完没了了,忍不住喊了一声,抓着萧东的胳膊直发抖。萧东也是进退两难,见他疼得厉害,想出来,被夏云扬一把抓住,吸着气说:“都这样了……别半途而废啊,一条命通关到底算了。”

  萧东说:“那你忍一下,我轻点,过会儿就好了。”

  夏云扬抓着他猛点头,萧东一边吻他一边往里推,几个回合下来总算顺利了点。又坚持了一会儿夏云扬浑身是汗,萧东替他擦了擦,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也全是汗。他把夏云扬歪着的脑袋拨过来,轻声问:“疼不疼?”

  “真疼。”夏云扬闭着眼睛皱着眉说,“难怪我爸三令五申叫我在上面,我……计划书还没写呢。”

  萧东平时见他都是那种没心没肺嚷着“有钱有钱”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能用钱搞定,这时被自己压在床上再也得意不起来,反而愁眉苦脸的挺可爱。萧东把手伸下去摸到他胡乱戴着套套的部位,把套子取下来,轻轻捋了两下。夏云扬浑身一抖,溺水似的到处找东西抓。萧东低下头,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夏云扬被他搞得一颤一颤,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说:“我也要练……弓箭手,我也要射箭,我练个鸟人弓箭手。”

  萧东说:“你喜欢,我那个送你好了。”

  “不行,我自己练一个……”话还没说完,夏云扬只觉得刺激越来越强烈,搞得他眼前一黑,脚趾都蜷起来,缩在萧东怀里抽了几下,瘫在床上直喘气。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了,睁开眼睛说:“美丽呢,叫他来加血,我快死了。”

  萧东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看看自己下面也被他弄出来的东西搞得一塌糊涂,就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仔细地帮着他擦干净,又把自己用完的套套剥下来扔在床边的垃圾桶里。夏云扬被他擦着擦着差点又来感觉了,连忙说:“停,休息一会儿。”

  萧东扔了纸巾,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钻好。两个人在被窝里团着,都不说话。夏云扬是真累了,下面疼得厉害,紧紧搂着萧东不松手。萧东也不想动,觉得这样挺好,躺着躺着就都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夏云扬看看时间,已经半夜了,电视机还开着在播深夜新闻。他看了看身旁的萧东,再看看床头柜上那几个没用过的安全套,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在下面还省力点。”说完在萧东脸上亲了一下,想下床洗澡。没想到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哼哼唧唧了几下又倒下了。萧东被他一动也醒了,看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也干不了了啊。”夏云扬说,“饿不饿,去叫点东西来吃。”

  萧东看了眼时间说:“这么晚了,哪个店还送餐。”

  “麦当劳……”

  “别麻烦了,你想吃什么,我下午去超市买了速冻饺子和冷冻面,吃哪个我下去给你煮。”

  “这么好,那我都要,每样来一份。”

  “你这铺张浪费的习惯改不了了。就吃面吧,面条好消化。”萧东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去了。夏云扬在床上把电视机翻来覆去地换台,但是一点内容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都在回味刚才的激情画面。等萧东把面送上来,他才觉得真饿了,端着面条拍拍床让萧东坐旁边,相当死相的非要一人一口吃。

  萧东也不推辞,夏云扬筷子戳过来他就顺水推舟地吃了。吃完宵夜,夏云扬问他:“你刚才感觉怎么样?”

  “挺好。”萧东说。

  “我也挺好,就是有点疼。”夏云扬说,“我查过,开头几次是比较疼,以后习惯就好了。”

  萧东说:“你真有心啊,还备课。”

  听他这么一说,夏云扬忽然觉得很奇怪,问他:“我刚才看你挺熟练的,老实说,你是不是第一次啊。”

  “当然是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这样那样?”夏云扬追着他问,“你也上网查了?”

  萧东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摁住了说:“用得着上网查吗?我玩游戏从来不看攻略。”

  “噢。”夏云扬闷闷地应了一声。

  洗了澡,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

  夏云扬起来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就打电话给伍武说今天请假一天。萧东本来觉得这样不太好,可是看他走路不太利索,就没坚持要他去公司。

  伍武在电话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为什么请假,起不来了?”

  “关你什么事,不想上就不上。”

  “我冒死买来的东西好用吗?”

  “不好用,把我疼个半死。”

  夏云扬说完就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脸皮再厚也不禁有点后悔,想不到伍武却不惊讶,镇定地说:“我真聪明,就知道是你用的。”

  夏云扬“啪”一声把电话挂上了,挪到厨房看萧东做菜。虽然萧东也只会几个很简单的小菜,可夏云扬就是觉得他怎么做都好,端上桌来两人说说笑笑都吃完了。

  下午夏云扬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给老爸的计划书。

  夏老先生草拟的人上人计划已宣告失败,夏云扬为了完成剩下的任务,就避重就轻地把这几天准备和萧东一起吃喝玩乐的内容打了一遍,随手点邮件就发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夏董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明明看不见还非要叫儿子站起来听。

  “我今天不舒服,别让我站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呢。”

  老先生也关心儿子,鼻子哼了一声,嘴里却问:“怎么了?生病了?”

  “没有。”夏云扬打了个哈欠说,“试了一下你给我的那些套套。”

  “怎么样?”

  “不是我用,我不知道。”

  老爷子一愣,怒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就像夏云扬挂伍武电话一样,也啪一声挂断了。夏云扬在电话旁坐了一会儿,铃声又响了,他提起来一听,还是他老爸。

  “爸,刚才怎么断了?”

  “是我摔断的。”对面气势汹汹地说,“你去把那小子给我叫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夏云扬问:“你想说什么,我转告好了。”

  “叫他来听,我不想跟你说。”

  “我是你儿子你不跟我说跟谁说啊。”

  “废话,快叫他来,你不叫,我亲自来找他谈。”

  夏云扬说:“你别为难他,是我自愿的。”

  “你就是这么欠揍我才不想跟你说,他人呢。”

  “好了,我叫他。”夏云扬放下电话,把正在洗碗的萧东叫来说,“我爸要你听电话。”

  “什么事?”萧东也很紧张,夏云扬的老爸挺吓人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说什么你都别听,当耳旁风过去就算了。”

  萧东提起听筒说:“伯父你好。”

  夏云扬溜进隔壁房间拿了电话一起听。夏老先生不声不响了很长时间,萧东和夏云扬都以为他走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老爷子说:“我给你一千万,下次让我儿子在上面。”

  萧东一个没把握住,把话筒掉地上了。他听到夏云扬在隔壁房间喊:“一千万我也有,用不着你给。”

  45. 天生一对

  夏云扬一下就把电话挂了,萧东捡起听筒,对面居然还没挂断。

  他沉住气,镇定了一下说:“伯父,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吧。”

  夏老先生“哼”了一声,调子听起来很是不屑。这时听筒里轻轻响了一下,萧东知道夏云扬忍不住又在隔壁搞小动作,不过自己做事光明正大,也不怕偷听,就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您不太高兴,这事我也想了很久,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随便玩玩。我们会好好相处,我不强迫他,只要他愿意我都可以照办。”

  老先生气不打一处来啊,心想你们随便玩玩倒好了,我也省心。听萧东这么认真地保证,老爸还没说话,儿子先在那里“嘿嘿”笑开了。

  夏老爷大怒,骂他:“笑什么笑,没跟你说话,不准听。”

  夏云扬“噢”了一声,假装把电话挂上,又轻手轻脚地提起来继续听。

  萧东等着听训斥,没想到老先生一声长叹说:“我不管了,就当没生过这个没用的儿子,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公司倒闭是迟早的事。你们自己去搞吧,不过你要是敢使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一家连带亲戚朋友都没好日子过。”

  萧东听夏云扬的老爸堂堂一个大公司大企业的最终BOSS,连这种耍无赖的狠话都说出来了,知道他是真心疼儿子,万分理解地说:“我知道了,我们一定好好的,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老大不高兴地说:“我期望什么了,莫名其妙。”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夏云扬听到萧东放下电话,连忙从房里走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怎么样啊?他有没有骂你,你别听他的,他平时就是这么骂我的。我爸是这样,能让他亲自骂的都算自己人了,一般他看不顺眼都吩咐下面的人代骂,自己不出马。你这算直接晋级了。”

  “他没骂我。”萧东说,“他让我好好对你。”

  “真的吗?”夏云扬继续装傻说,“想不到我爸也有被真情感动的一天。”

  说着他走过来搂着萧东的肩膀到沙发里坐下,嘴里说:“主要还是你讨人喜欢,我爸想骂你都找不到借口。”

  “我有那么好吗?”

  夏云扬又忍不住动手动脚说:“我检查一下,看看到底好不好。”

  萧东按住他的手说:“别乱动,你昨天不是疼死了吗?今天还想再来。”

  “我没问题啊,我想过了,这事这么疼,与其两个人都疼,不如我一个人疼完算了。”夏云扬说,“而且你知道我这人动手能力差,看攻略也不一定能通关,万一死在床上就不好了,所以下次还是你来吧。”

  萧东看他这么谦让,忍不住笑了,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说:“没关系,我手把手教你好了。”

  夏云扬还跟他客气:“不用了,我觉得昨天那样挺好,后来慢慢不疼了,又省力又舒服。”

  萧东平时不苟言笑的,这时硬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搂着他用力吻了一下。夏云扬这时就不客气了,立刻打蛇顺杆上,把他推倒了一顿猛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萧东骨折的胳膊痊愈了,夏云扬还舍不得石膏上的涂鸦和秘籍,非要让萧东再写一份给他。

  拆石膏前一星期,夏云扬把答应林将的事情办好了,约了唱片公司的老总出来吃饭。林将经过鬼魇事件,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吊儿郎当地到处闯祸,也很少再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有夏云扬当介绍人,自然事半功倍,这世上确实有钱有人脉就好办事。林将出来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词曲稿子也都整理好,还录了几首比较得意的歌曲存着,准备十分周到。一顿饭时间谈下来,对方表示很有兴趣,请他过几天到公司去一趟。

  林将就差点当场抱着夏云扬喊“我愿意为你吃屎”了。送走客人,林将悄悄问他:“云爷,你说我这捷径走的,比别人少奋斗好多年呢,算不算潜规则啊?”

  夏云扬笑了说:“不算,潜规则那你至少得给我服务服务,我满意了才行。”

  林将说:“这娱乐圈复杂得很,怪吓人的。”

  夏云扬说:“你放心吧,不用你潜,你东哥已经替你潜过了。”

  林将一听愣了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我们东哥不错吧,你捡到宝了。”

  “何止不错,简直是难以形容的好啊。”夏云扬满足地说,“我想来想去还是最应该谢你。”

  “别客气,你都谢过我好多回了。”林将大方地说,“再说就算没我,以你这样锲而不舍的精神,最后肯定也能成功的,你们天生一对,根本不用别人插手。”

  夏云扬对“天生一对”这四个字非常满意,大大表扬了一下林将,承诺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他帮忙,不管花多少钱都帮他把唱片搞出来。

  有这个暴发户撑腰,林将信心更足了,不过他扬言说不用帮忙,要以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番事业。

  这天萧东刚拆了石膏准备回家休息,夏云扬说要吃饭庆祝一下,把林将和伍武都叫出来,四个人在一家十分别致的小饭店里坐了一桌。这家小店新开不久,人气不高,还是伍武从朋友那打听来的,装修别致,东西也很有特色。

  夏云扬现在稍微改了点铺张浪费的习惯,吃饭不再霸着菜单不松手了,拿到之后先递给萧东,让他决定,自己只是提点小意见。

  伍武看他们关系融洽也很高兴,总算功德圆满,以后不用在中间给夏云扬出主意忙东忙西的。他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说:“夏小扬,你什么时候找个助理替我?我现在又当经理又当助理,忙得都没时间相亲了。”

  夏云扬说:“助理这么重要,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干。要不你经理别当了,专心当助理。”

  “你真是过河拆桥啊,骂你没良心真是一点没错。”伍武拿勺子敲敲他的杯子说,“我得提醒一下高手了,你这人始乱终弃是有前科的。”

  “我乱什么弃什么了?”

  伍武说:“那麦当劳你还没请还我呢。”

  萧东问:“什么麦当劳?”

  “没什么?他痴心妄想,想白吃我的。”

  林将插嘴说:“麦当劳有什么好,小武哥我请你,等我出唱片就有钱了。”

  伍武拍拍他说:“还是你讲义气。”

  “助理的事我想过了。”夏云扬对萧东说,“你原来的公司要是不想干了,就来帮我忙吧,总不能老在那种地方待着。来我这就算有什么不懂伍武也可以教你,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干好的。我爸不是说了吗?让你来帮我。不过我也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想,决定了再说。”

  萧东看他一眼说:“你爸叫你不准偷听你当耳旁风,说让我来帮忙你就听见了。”

  夏云扬笑笑说:“我就挑自己爱听的听,怎么样啊。”

  萧东说:“我考虑一下吧。”

  “好。”夏云扬说,“给你时间考虑,我知道你考虑之后给我的答复都是好的。”

  吃完饭,夏云扬叫服务生来结账,结果新开小店不能刷卡。夏云扬问了一圈,大家纷纷表示和你出来吃饭谁还带钱。萧东说:“我钱也不够,我去取吧。”

  夏云扬说:“你坐着,我去,旁边就有银行马上回来。”

  走出小店,直奔银行,夏云扬一到取款机前脑子就不正常了,每次都点最大数额确定。这个怪僻也不知道怎么来的,等手里厚厚一叠钱才发现取多了。

  走出银行,夏云扬正打算往小店走,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很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见的顾炎。

  一看到这个人,夏云扬从内到外都不痛快。顾炎好像早就在看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直接朝他走过来。现在是白天,周围人很多,夏云扬倒不怕他动手,站在那里等他说话。

  顾炎过来站定,脸上表情十分古怪,但肯定不是凶神恶煞来报仇的。

  夏云扬说:“你出来了,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想报复乱来,我一定让你进去就出不来。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顾炎看着他,嘴动了几下,忽然朝他鞠了一躬说:“夏少爷,对不起,上次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打伤你们。”

  夏云扬纠正他:“不是差点,已经打伤了。”

  “实在很抱歉,夏先生警告过我了,以后我绝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请你原谅我。”

  夏云扬听他说完,有点不相信,说:“你受什么刺激了,你不说脏话我太不习惯了,跟我这道什么歉,我不接受。”

  顾炎弯着腰不抬起来,低声说:“我出来进去好几趟了,夏先生派人跟我说,要是我不道歉,他……不会让我好过,请你原谅我。”

  夏云扬也不知道自己老爸是怎么威胁他的,把这个流氓吓成这样,就说:“那你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游戏里也不想看到。”

  “好,好的。”顾炎答应了,刚想走又转回来说,“你别忘了给夏先生打电话。”

  “你滚了我就打。”

  等顾炎灰溜溜地走了,夏云扬拿出手机拨老爸的号码。

  “爸。”

  “打电话给我干什么?”老先生那头还是气势汹汹的。

  夏云扬说:“你是不是又派人调查我了?”

  “我调查你干什么?”

  “那那个人渣怎么来找我道歉了。”

  “什么人渣,胡言乱语。”

  “我们不是黑社会啊,你别乱来好不好。”

  “我怎么乱来了,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自己说,你们这几个人能有几条胳膊被人家打,我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你居然去打群架,不要命了,我还没骂你,你倒反咬一口,说我黑社会?”

  “好吧。”夏云扬说,“我打电话来也就是谢谢你,爸。”

  夏老先生愣了一下,又怒道:“叫董事长。”

  “谢谢董事长。”夏云扬笑着说,“你还是关心我的,明天我和小东来看你。”

  他刚说完,对面就挂了。

  老爷子关了手机扔在床上,把口袋里各色套套全翻出来扔进垃圾桶里,自言自语说:“我再生个儿子,气死那小兔崽子。”

  夏云扬拿了钱回店里付账,让萧东他们先去外面等着。可等他出来,却见车边只剩萧东一个人。

  “他们人呢?”

  萧东说:“林将要去练歌,小武接了电话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那就我们两个了。”夏云扬抓着一把钱站着说,“去哪儿啊?”

  萧东笑着看他,伸手说:“我们组队去城外兜风吧。”

  夏云扬也伸手过去,冷不防见自己手里一把百元大钞,连忙又收回来说:“我先去存个钱。”

  萧东拉住他的手说:“没关系,有我在,不会死。”

  夏云扬满意地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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