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上)》————黑猫上校(现代 腹黑强攻 痴心忠犬受) 

《配角(上)》————黑猫上校(现代 腹黑强攻 痴心忠犬受)


  一篇现代的爱的故事

  一个为了得到爱不顾一切的人

  一场飞蛾扑火的爱情


  配角1

  酷热的夏天,当知了的叫声都变得乏力的时候,临时搭建起的摄影棚内依旧人声鼎沸,忙得不可开交。

  在忙碌的氛围里,一个锦衣华袍的少年正慵懒地窝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一旁低眉顺眼的男助手捧著一本小册子专心地念著什麽,时不时被少年的命令打断,诸如“帮我擦汗”,“水”之类的。

  下午四点的时候,一天中最热的时间已然过去。肥胖的江理导演带著讨好的笑容站在少年的身旁,说:“其它人的戏都拍好了,你看,要不开始拍你那场。”

  少年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男助手立即会意,拿出化妆盒来给少年补妆。

  少年有著陶瓷般的细致的肌肤,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不输给知名的赵姓女星,因此不必化太厚的妆。只是现在现在是夏季,拍的又是古装戏,时常要补一下被汗浸花的妆。

  补完妆,一切准备工作也已就绪,少年在众星拱月的包围下走进搭建好的场景。

  比起他的外貌,少年的演技著实逊色许多。NG了几遍後,江导的眉毛微蹙,但还是耐著性子地指导著少年。反倒是少年,脸上已是写满了不耐。最後,为数不多的几场戏,直到夕阳西下,剧组方才收工。

  拍完戏,少年却不立即走人,而是走到摄影棚的门口,俯视著坐在地上的一人说道:“不好意思了,列火,今天没有适合你的角色。”

  地上那人长著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一双丹凤眼,眉梢微微上吊,眼波流转间隐隐有些风流意味。他挣扎著站起来,勉力地笑了笑,“是麽?”

  少年挑了挑眉毛,并不答话,转身欲走,那人突然提高了嗓门:“夏小唯,你是故意整我呢?”

  夏小唯闻言停下了脚步,盯了面前的人半晌,然後微微一笑:“谁有那个闲工夫整你?我又没说一定会有角色给你演。”

  “那也不至於连著一个星期都没有吧!”列火咬著牙道。

  “有没有也不是我说了算。”

  列火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你会说了不算?你跟制片人的关系那麽好。”说到後面几个字的时候,列火刻意加重了语气。

  夏小唯神色不变,冷冷地说:“我和你的关系可没那麽好。”说完,便又走回到躺椅上躺下。

  望著那漂亮又高傲的身影,列火本就不快的心情更低落了一层:好歹同是艺校的同学,又住同寝室,本以为他上位了,可以拉同学一把。没想到,角色没得到,反碰了一鼻子灰。

  摄影棚位於郊区的摄影城内。列火走出摄影城大门的时候,黑幕已经开始一点点地吞噬大地。他目送著稀稀拉拉的顶上泛著亮光的出租车驶过,想了想,还是乖乖站在了公交车站牌边。

  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公交车的影子,列火变得有些不耐。百无聊赖的时候,一辆黑色房车朝他驶来。

  列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车前的宾利标志异常耀眼,彷佛宣示著主人的财力和地位。房车驶过他的身边後,又意外地弯回来,停在了他身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夏小唯。那张漂亮的脸上泛著幸福的光彩,他带些炫耀似的说:“要带你一程麽?”

  “你会有这麽好心?”列火疑惑地。

  夏小唯哼了一声,“看你可怜巴巴的,坐公车回学校?你得换几辆车?”

  羞耻比不上强烈的好奇心,列火跟著夏小唯登上了房车。

  列火踏入房车的时候,就像孙悟空踏入水帘洞。房车内别有一番洞天,家用设施一应俱全,就像家里的客厅一般。其奢华的程度令列火频频乍舌。

  欣赏完房车,他才发现,沙发上坐著一个高大的男子。男子长著一张俊美的脸,只是眉眼间像是镀了一层霜,隐隐透著冰冷气息。

  这个男子的气场强大到令列火感到心悸。尽力抑制住剧烈的心跳,他朝男子鞠了个躬,说:“你好!我是夏小唯的同学。”

  男子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便不再搭理他。他朝坐在对面喝橙汁的夏小唯招了招手,温和地说:“小唯过来。”

  刺蝟似的夏小唯异常温顺地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男子温柔地将夏小唯圈在怀里,轻声地问:“宝宝今天戏拍得开心麽?”

  “不开心。”

  “怎麽了?”

  “天很热,又一直被NG。”

  “我明天跟江理说一声,到秋天再拍。”

  “不用了,会浪费很多钱。”

  “没事。你开心就好。”

  不知是不是列火的错觉,夏小唯朝他得意地瞥了一眼。

  两人一直用极轻但还是能被列火听到的声音交谈著,其间夹杂著暧昧的粉色气息。列火只好努力当自己不存在,这样努力著的时候又觉得有些莫名的心酸,心酸里又有些莫名的嫉妒。

  列火一直是有些看不惯夏小唯的。夏小唯长著一张漂亮的脸,但除此以外,他一无是处。

  最让他看不惯的是夏小唯的清高。他称之为“假清高”。

  踏入这一行,借用《红楼梦》里晴雯的话,就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若要清高,还是趁早改行吧。

  但夏小唯就是处处清高。

  比如班导给大家安排了一些配角的角色,在大家都高兴地期待著的时候,夏小唯不屑地说,我才不要演配角,要演就演男一号。

  此後大家就大刺刺地叫“男一号”,带著浓浓的讽刺意味。因为谁都知道,夏小唯的演技是全班垫底的。他演男一号的话,导演不得吐血身亡了。

  平日里叫“男一号”叫得最多的就数列火了。列火和夏小唯同住一个寝室,又是上下铺,其间的摩擦多得数不胜数。真要一一列举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加上列火人缘比夏小唯好得多,渐渐地,夏小唯在班级里被孤立开了。

  令人意外的是,就在今年六月的时候,夏小唯真的接到了男一号的角色,还是在江理导演的电视剧里。江理是知名的电视剧导演,他拍的电视剧全都是可圈可点的佳作,在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档播出。

  听到这样的消息,众人的嘴里几乎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惊讶之余便有些了然。在这个圈内,上位的途径已经不是秘密。班级里社交广泛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能搞定江理导演的人,该有多麽大的财势啊。这麽想著,众人既有羡慕又有嫉妒。

  夏小唯一时成了班级里乃至这所艺校的知名人物。

  列火自然也是不爽的,在没人的地方他不知愤愤地骂了夏小唯多少次。只是骂的时候,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嫉妒了。

  谩骂之余,表面上列火和夏小唯突然变得亲近起来。平日里假惺惺的嘘寒问暖,列火干起来得心应手。

  至於别人怎麽看,从来不在列火的考虑范围内。

  夏小唯的折辱,戏弄,他全当综艺节目里主持人为了暖场讲的冷笑话,过会就忘了。

  为了成功,谁都得付出点什麽,不是麽?

  只是有人付出的是汗水,有人付出的是自尊。

  那天之後,列火依旧厚著脸皮跟夏小唯去剧组。每当朋友有些嘲弄地问他去干什麽的时候,他都美其名曰去上班。

  曾经在某篇文章里看到过,成功人士所要具备的一大素质之一就是脸皮厚。对此列火一直深信不疑。

  夏小唯的演技依旧称不上好,只是在这样频繁地实践里,加上江理导演的指点,列火可以看出他的进步。

  虽然这进步里,不知能有多少本人刻意为之的成分在,恐怕是少之又少。

  因为没事干,列火便长时间地盯著夏小唯漂亮的脸发呆,看著他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常常浮现出那张又冷漠却又可以很温和的脸。那张脸一出现,他的心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夏小唯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加上些戏弄。一向可以坦然接受的他,一想到那张脸,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心里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观察到他态度的变化,夏小唯嘴角上扬,脸上的嘲弄更盛了。

  其实他可以理解夏小唯的,人的一大劣性,便是要借著贬低他人,来寻找自己的优越性。

  只是那张脸那个表情的出现,让这份理解,变得支离破碎。他常常想,为什麽不是我踩在夏小唯头上呢?

  有一天依旧在剧组蹲著的时候,摄影棚里突然传出来江导暴怒的声音:“这戏没法拍了!这个时候跟我说病了不来了,知不知道今天的戏里都有他,现在让我去哪里找人顶替?”

  江导会生气,这一认知让列火有些兴奋,他好奇地朝里张望著,不巧正被来回踱步的江导看到。

  江导突然气势汹汹地迈步过来,一把将列火提起来,“就是你了!”

  夏小唯脸色有点难看地说:“他行麽?”

  江导无奈地说:“没办法了。”

  夏小唯坚持著:“要不改天再拍吧。”

  难得地,江导的语气有点不客气:“我说他行他就行。”

  他痞痞地朝夏小唯笑笑,後者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这让他越发兴奋了。

  其实这是一个很小的配角,戏份不多,然而在剧情中又起著关键性的作用。因此不能临时删除戏份。他是一个穷书生,深情地爱慕著一个富家小姐,深情到有些偏执,而那位小姐与夏小唯演的男一号郎有情妾有意。正是这位穷书生,意外的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剧情狗血得差点让列火吐血,一边可怜著这位穷书生,一边认真地揣摩著他的心理。

  要拍的最後一场戏是外景。临开拍前,列火摩挲著道具匕首,窃笑著说:“等一下,这把刀要恶狠狠地刺入你的胸膛哦。”

  夏小唯不屑地哼了一声,刚要开口,眼神望向不远处的时候,突然变得柔和。循著他的眼神望去,列火不可置信地看到了那个男子。男子穿著一袭黑色风衣,紧身的小腿裤,脚上是高邦皮靴,颇为帅气的打扮。

  列火看著夏小唯奔过去,扑进高大男子的怀里,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男子抚摸著夏小唯的头发,嘴里说著什麽,尽管看不见他的表情,列火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冰霜解冻的模样。

  男子一直低头听夏小唯说著什麽,期间将头抬起,看了列火两次,之後便一直低著头,不时拍著夏小唯的头。

  列火呆呆地看著夏小唯对那个男子撒娇,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最後男子似乎是被缠得没办法了,朝江导走去。

  列火只觉得心跳加快,他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个男子,连夏小唯走到他面前都没看见。

  “你知道会发生什麽吧?”他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

  “你以为我真的会给你机会?”

  “……”

  “别做梦了。”

  “为什麽?”列火木著脸,问。

  “不为什麽,就是看你不顺眼。”

  列火攥紧了拳头,用力地抠著自己的手心,直到指尖发白。他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他想让自己变得镇定,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用力握紧拳头,盯著那个男子看。

  最後,男子终於走过来了。他连看都没有朝列火看一眼,只是对夏小唯微微一笑,说:“解决了。”

  果然是冰霜解冻的模样啊,列火忍不住想。

  导演来告诉他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抱歉,彷佛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说了句“对不起,我们不用你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後来,列火依稀记得夏小唯又走过来,对他说著什麽“今天要不要再带你一程”之类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最後夏小唯似乎说了句“看来打击很大啊”,便也离开了。

  列火一个人站在桥头,望著底下潺潺的河水,不知多久,久到彷佛时间都静止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始念剧本里的台词:

  “我恨你。恨你所拥有的一切。恨得很想打你一拳,但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冲动。那麽,就毁灭吧!让一切都毁灭吧!”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魔鬼撒旦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

  配角2

  生活与戏剧最大的区别在於,无论是怎样的不甘,与愤恨,待到一觉醒来,你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第二天清晨在校园里碰见夏小唯的时候,列火照旧习惯性地扯开了一个笑容。

  夏小唯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会,眉毛扬了扬,“今天还要跟我去麽?”

  列火嘴边的笑容更开了,灿烂得一如当空的豔阳,他随意地扯了个晃,“不去了,今天有饭局。”

  夏小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便朝校门口走去。

  待到夏小唯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列火才发觉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了。他百无聊赖地在空旷的校园里晃悠著,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在林荫大道上踢著石子的时候,对面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不期然地映入眼帘。他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高声叫著:“玄缘学长!”

  玄缘闻声停下了脚步。他穿著紧身的T恤与牛仔热裤,青春活力的打扮,脸上却是难掩的疲惫。

  列火开心地捶了玄缘一下,“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刚从外面回来麽?”

  玄缘打著哈欠点了点头。列火这才看清,他脸上化著浓浓的烟熏妆,一双大眼隐藏在厚重的眼睫毛之下。

  “昨晚玩了一夜。累死了。”玄缘脸上满是不愿久留的表情。

  列火厚著脸皮继续攀谈:“学长最近还顺利吗?又接了很多戏吧?”

  玄缘又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睡一觉。有事的话你下午来我寝室说。”

  列火笑呵呵地答应了。

  学长姓陆,在学校里也算小有名气,拍过几部电视广告,也曾在一些电视剧中露过脸。虽然不到大红大紫的地步,但在圈内也算小有人脉。

  下午列火敲开玄缘寝室门的时候,玄缘正对著镜子贴他的假睫毛。列火好奇地看著他一层层地贴,直贴了三层,才算完工。

  “学长很喜欢化烟熏妆呐。”列火疑惑地。

  玄缘淡淡说道,“我只是喜欢多贴几层睫毛。”

  列火望著那双在睫毛掩映下显得深邃的眼睛,夸奖道:“学长的眼睛看起来很魅惑。”

  “是麽?好像也有人这麽说过。”玄缘喃喃道,突然想起来什麽似的,“对了,你找我有事麽?”

  列火沈吟了一下,复又露出招牌笑容:“听说学长人脉广,想让学长给我介绍些角色。”

  玄缘疑惑地说:“你和夏小唯不是住同寝室麽?他的本事可比我大多了。”

  列火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於是将昨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玄缘听完,只是嘲弄地弯了弯嘴角:“仗著许品非宠他就这麽嚣张。等著吧,早晚有他哭的一天。”

  “许品非?”

  “你不知道?夏小唯的後台就是许品非啊。”

  原来那个高大冷漠的男子,叫许品非啊。

  只听玄缘继续说道:“你知道现在哪一行最赚钱麽?”列火摇摇头。玄缘自问自答道:“金融业。那你见过他开的车麽?”列火点点头,说道:“见过,是宾利的房车。”“英女王坐的也是这款。”列火听了惊呼出声,“天啊!”“你现在能想象他有多有钱了麽?”

  列火回想著那人的模样,“他太厉害了,连江理导演都能搞定。”

  玄缘抚著自己的黑色镶钻指甲,“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他是制片人,是出钱的,导演当然得听他的。没有他出资,江理哪有钱拍戏。”

  列火听著,忍不住叹了口气。

  玄缘突然想到了什麽,抬起头说:“对了,你想认识他麽?”

  列火疑惑地指著自己:“我可以认识他?”

  “当然可以。”

  列火不安地说:“那学长你认识他麽?”

  玄缘的表情突然变得不悦,“废话。”

  “那你怎麽……”列火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真天真!”玄叱提高了嗓门,“你以为每个人都有夏小唯那种好运?晚上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晚上,玄缘果然依言将他带到了一个高档饭店。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玄缘会将他带至酒吧、夜总会一类喧嚣又黑暗的地方,因此特意穿了一身镶著亮片的紧身衣服,是浮躁又随性的打扮。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走著的时候,他感到深深的不安,在这显著贵气的灯光的照射下,自己的肤浅暴露无遗。

  相比之下,玄缘的打扮显得正统很多,颇有些正装的意味。

  看到他的打扮,玄缘皱了皱眉,“你怎麽穿得像鸭子似的?”

  列火挠挠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你以为是去卖身呢?”玄缘挑高了眉毛。

  列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知道明星和卖身的区别是什麽?”玄缘继续问道。

  列火不安地看著玄缘,突然有些害怕听到下面的话。

  “就是明星表面上装得非常光鲜亮丽。你真该好好跟夏小唯学学。”

  说完,玄缘不再搭理他,径直朝前走去。列火只得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在艺校这样俊男美女如云的地方,他的外表只能算平平,平日里班导有什麽活动也甚少带上他,因此他出镜的机会几乎是0.这样的场合,他也是第一次参加。

  玄缘将他带入了一个包厢,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的圆桌旁早已围坐了一圈人,几乎都是西装领带的男士,高瘦肥胖都有,身边几乎都坐著一个鲜嫩少年。

  列火一眼便看到了正中间的人,正是那个叫许品非的高大男子,他的两侧各坐了一个陌生的清秀少年。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许品非的注意,倒是许品非附近的一个中年男子,朝他们热情地扬扬手,“玄缘,来,带你朋友坐我这边来。”

  中年男子身旁只有一个空位,列火有些迟疑,中年男子便说:“你坐。玄缘坐我腿上。”

  玄缘甜甜一笑,当真爽快地坐了下来。

  男子亲了一下玄缘脸颊,热切地说:“怎麽来的这麽晚?想死你了。”

  “来见萧总,当然要好好打扮下。”

  “玄缘不用打扮就很可口。”

  列火坐在这一圈陌生的人里,饶是他平日里再自然熟,此时也非常坐立难安。只得一个人默默地夹著菜,周围觥筹交错的声音传入耳朵,令他有些莫名地难受。

  他的长相本也不是令人垂涎的模样,因此,无人对他问津,也不奇怪。

  玄缘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随即笑著对他称为萧总的中年男子说:“这是我学弟,还请萧总多多关照啊。”

  萧总情色地抚摸著玄缘的屁股:“我关照了,你怎麽谢我?”

  玄缘将头埋在萧总颈间,用极轻的声音说:“你要我怎麽谢你?”

  後面的交谈,列火不想再听下去,但谈话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朵里。他不能捂耳朵,只能埋头吃菜。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来这里是吃菜的?”

  他抬起头,原来是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俊朗少年。那人朝他笑笑,“Alex。”

  他也回以笑容:“列火。”

  就这样,他和Alex一人一句随意地攀谈起来。聊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谁都清楚,他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结交同龄人而来。只是这样的交谈让被冷落的两人显得不那麽尴尬。

  一进来,列火便开始注意那个男子。男子的表情始终是结了霜一般,他的行为却与表情极不匹配。他不时地低下头与一左一右两个少年聊著天,虽然听不见内容,但列火看得出他们之间流动著的桃色氛围。男子的手时不时地在桌子下做著逾矩的动作,惹得身边的少年脸红不已。

  列火频频的注目终於惹来了男子一点反应。其间,许品非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列火终於看清了男子的眼睛,那是毒蛇一样冰冷的眼睛。只是一眼,许品非复又低下头与身边的少年调笑。

  列火的心里想有一团火在燃烧,想要引起那个男子注意的心情,莫名地变得异常强烈。

  如此卓尔不群的男子,又如此的年轻,对於列火这样的年轻人,本就有著难以抵抗的魅力。

  他想要得到那个男子。

  席间,许品非突然离席,望著那个男子修长的背影,列火突然觉得机会来了。他跟著许品非来到盥洗室,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男子从哗哗的流水中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

  那湿漉漉的眼神,让列火几乎连心跳也停止了。

  他尽力镇定地走到许品非身边,扯开一个笑容,说:“我叫列火。”

  许品非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

  列火疑惑地问:“你知道?”

  许品非扬了扬眉毛,“所以?”

  列火一下子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在他愣怔的时间,许品非已经洗完脸,但他并不急著离去,而是点燃了一根烟。

  带著“利群”二字的包装让列火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你抽二十块一包的烟?”

  “抽惯了。戒不掉这个味道。”隔著烟雾,许品非的冷漠的脸变得飘渺,连声音都有些虚无了。

  “是麽?”列火一把抢过男子手中的烟,“让我尝尝是什麽味道。”

  似乎什麽事都不能让男人动容,他依旧神色不变,只是问,“尝出味道了吗?”

  这是列火第一次抽烟,他呛了一口,抚著胸说:“恩。你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男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嘲弄起来,他整整衬衫,连烟也没有要回,便欲离去。

  列火拉出了他的衣摆,有些著急地说:“你烟还没抽完。”

  男子头也不回地说:“给你抽了。”

  “我第一次抽烟,你教我吐烟圈。”列火努力找著借口。

  许品非突然转过身来,一手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一手把列火揽向他,就在列火觉得连空气都静止的时候,许品非突然笑了,有些邪气的笑,看得列火呆住了。男子说:“那是不是还要我教你,该怎麽勾引男人?”

  列火又被呛了一口,捏住下巴的手似乎变得越发用力,令他有些生疼。男子又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打扮不仅难看,而且很肤浅?”

  男子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变得有些残忍。

  列火依旧静默著,男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便一把放开他。正欲离开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少年推门进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少年有一双大眼,列火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和夏小唯有点相似,只是不如那人那麽漂亮。

  男子点点头,望了列火一眼,一时没有反应。

  列火知道自己有点多余了,朝两人微微颔首,推门便走。从盥洗室出来,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在紧闭的门上,一边抚著依旧剧烈跳动的心,一边隔著门,听著里面激烈的喘息声,和少年销魂的呻吟声。

  列火将烟叼在嘴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再轻轻地吐出,任烟草的味道溢满口腔。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利群,原来是悲伤的味道。

  配角3

  之後玄缘再看到他的时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他还是给列火带来了一个机会。玄缘将在一部戏中出演男二号,而他是男二号的跟班,就是配角的配角。

  尽管如此,他还是满心的感激,恨不得对玄缘叩首以示感谢。嗫嚅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学长,你怎麽对我这麽好,你不必这麽照顾我的。”

  玄缘撇撇嘴角,“要听理由麽?觉得你可怜罢了。”

  列火有些黯然,但还是笑得欢天喜地。玄缘突然狠狠揉了下他的头发,恶狠狠地说:“可怜得像那时的我。”

  “学长……”列火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好了。

  玄缘仰起头,长叹一口气,“我真是配角的命啊。演来演去就演过男二号。希望你别像我啊。”

  “学长,现在说什麽命不命的,太早了吧。”

  “你懂什麽?出名要趁早。这个行当吃的就是青春饭。”

  “可是……”

  玄缘又狠狠揉了下他的头发,不欲再多说什麽。

  後来玄缘又带他去买了些衣服,玄缘说,想演戏,靠的是人脉。以後交际的机会多的是,一定要打扮得漂亮点。

  列火听了,只有点头的份。

  经过恒隆的时候,玄缘在门口迟疑了一会,说:“进去看看吧。”

  一进去便看到Versace,列火惊得话都不会说了。待上楼看到Hermes近五位数的杯子的时候,列火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玄缘长叹一口气:“我什麽时候才能在这里血拼呢?”

  列火倒是无所谓。五位数的杯子和两位数的杯子,没有本质区别,除了喝水喝咖啡喝饮料,几乎没有别的用途。

  难道五位数的杯子就不叫杯子了?

  意外的是,玄缘在爱马仕(Hermes)流连的时候,夏小唯携著许品非的手走了过来。

  晦气。列火在心里暗骂。

  虽然是夏天,但许品非的打扮总像是春季似的,外面套著黑色的外套,下面是牛仔裤。不过也难怪,他常年在有空调的地方,对季节变化应该很迟钝才对。相比之下,夏小唯的打扮就清凉很多,两条雪白修长的腿在商厦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显得异常刺眼。

  看见他们,夏小唯笑得异常诡异,“你们也在?”

  列火点点头,看了面无表情的许品非一眼,不欲多说话。一旁的玄缘夹枪带棒地说道:“难道这里就许你来?”

  夏小唯刻薄地说:“那倒不是。不过你们来这里,也不过饱饱眼福而已。”

  “你有钱,有本事把这些杯子全买下来啊!”玄缘指著一排价格最离谱的杯子,说道。

  出乎意料地,夏小唯当真转头拉住许品非的手,撒娇道:“老公,我想要这些杯子。”

  许品非一直冷眼旁观他们的谈话,此时夏小唯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他只是拍拍他的头,“你要这麽多杯子干什麽?”

  “不管啦,”夏小唯拖长了音说道,“我就是想要嘛。”

  许品非一脸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将信用卡递给夏小唯,“想要就买吧。”

  夏小唯得意地瞥了他们一眼,朝著玄缘扬了扬手中的信用卡,霎时,玄缘的脸变得煞白,表情臭到了极点。此时的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异常。

  列火望了一旁眼神冰冷的男子一眼,只觉得心里满不是滋味。

  他想问问那个男子,这麽做,值得吗?只是苦於没有机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过问的权利。

  走出恒隆,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阳光下,玄缘的手微微地发著抖。两人静默地走了许久,玄缘才说:“他太嚣张了。迟早会有报应的。”

  列火想问,他能有什麽报应。看到玄缘一脸不甘的表情,硬生生将这句话吞了下去。

  玄缘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不信?”

  列火只得点了点头,说:“许品非这麽宠他。这麽贵的杯子,说买就买。”

  玄缘不以为然地说:“你知道什麽,不过是床伴而已。难道还能宠他一辈子?”

  “可是看起来更像情侣呐。”

  “许品非就是这样,看起来很冷,其实很会宠人。他说过,床伴的保鲜期不过一个星期。”

  列火疑惑地抬起头,掰著手指算了算,“我跟夏小唯拍戏就不止一个星期了。”

  玄缘恨恨地跺了下脚,“大概是夏小唯床上功夫了得。”

  列火想了想,突然迟疑地问:“学长,你是不是也跟过许品非?”

  玄缘的嘴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跟过?跟他在厕所里做过,算跟过吗?不过,一次做爱可是换来了一次拍广告的机会呢!”

  列火看著玄缘略带忧伤的侧脸,突然有种极为强烈的陌生感。他印象里的学长一直是乐观而八面玲珑的。在他看来,玄缘混得也算不错,至少比他们这些出镜机会都没有的好多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玄缘竟然也有失意的一面。

  细想想,这似乎又是人之常情。人前再光鲜亮丽的人,背後又有几多不为人知的心酸呢?

  他又想到许品非。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镜花水月般的不可能之梦,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遥不可及。

  後来一段时间,列火跟著玄缘拍了一部戏,在镜头中露了几下脸。对此他连著几天兴奋得睡不著觉。

  有一天一个人走在街上,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身边依偎著一个娇豔的少年。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许久才恍然大悟,那人就是那天那个萧总啊。

  回想起来,在片场拍戏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男子都没有出现过。虽然他们是借著他的光,才得到了这个机会。

  回去之後他故作随意地向玄缘问起,玄缘尖锐地说,不过是露水情缘,你还指望他像许品非一样,给我买一排杯子?安排个角色就算有良心了。

  玄缘尖刻的模样有些骇人,列火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

  不知不觉秋天带著泛黄的落叶来到了人间。秋天的傍晚,玄缘带著列火来到一家隐匿於市中心小巷里的酒吧。这家酒吧叫Viper,翻译成中文叫毒蛇。这名字让列火想起了那双冰冷的眼睛。

  玄缘说,这是一家同志酒吧,不少有钱人喜欢来这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听说许品非有时候也会来,不过我没见过他。

  坐了不久,便有人过来邀玄缘喝酒,又一起下了舞池,最後两人紧贴著身子去了厕所的方向。

  也不是没有人来邀列火,只是对於那些脸上写满欲望的脸,他提不起任何劲。这时他又想起那张万年不化的脸。

  缘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在他一个人喝著啤酒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杯双倍威士忌。”

  英俊的调酒师笑了:“好久没见你了。”

  列火转头看去,身边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品非。那一刻,像是一个闷雷劈下,他整个人呆住了。周围似乎也安静了,只能听到自己鼓鼓的心跳声。

  许品非也看见了他,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又碰见你了。”

  列火问出了平生最傻的问题:“你是来猎豔吗?”

  许品非扬了扬修长的眉。他有一张细致的脸,眉眼间隐隐有江南的含蓄韵味,而不是北方汉子的粗犷。他说:“我来做什麽和你有关系吗?”

  列火朝他靠近些,男子身上高田贤三的香水味传来,清新得令人如置乡野间。他轻轻地说:“如果你是来猎豔,美色不是正在你面前麽?”

  许品非突然笑了,那双万年不化的眼睛里,也现出了笑意,他说:“我第一次见人用勾引的表情说笑话。”

  列火捶了他一拳,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谁跟你说笑话了?”

  许品非接住他的拳头,将嘴凑在他耳边。热气喷在列火耳垂上,像在他的身体里注入一股电流。许品非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跟大眼睛的男孩子上床。你是大眼睛麽?”

  列火愣住了。他知道自己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他一直以为这是平凡的自己唯一的优势,没想到这时反成了被拒绝的借口。

  “为什麽?”他忍不住问。

  许品非的喝了一口威士忌,再次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不为什麽。”

  “我知道了,一定是初恋情人有一双大眼睛。”列火打趣道,没想到许品非突然凶狠地捏住他的下巴,恶声道:“我最讨厌乱管闲事的人。”

  一时间,列火有些害怕,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回嘴:“被说中就玩虚张声势,其实心里很难受吧?”

  许品非扬起了手,喝斥道:“你真欠揍!”

  列火大著胆子与面前的男子对视。谁都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有多害怕,害怕惹来男子的厌恶。他和许品非并不熟悉,他不该戳他的痛处的。静默了许久之後,许品非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下来,说了一句令列火意想不到的话:“这是我戒不掉的另一个习惯。”

  说著这样的话的时候,许品非的脸上的面具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脆弱。

  就在他迟疑地想将手抚上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男子的肩头的时候,许品非突然换了一个话题:“而且,我不喜欢太轻易可以得到的东西。”

  列火再次在这个男子面前失言,只能呆呆地举著半空中的手,望著那人已经恢复如常的脸。

  许品非喝完最後一口威士忌,就要了一杯颜色呈渐变蓝的酒,朝酒吧的角落走去。望著那颀长的背影,列火高声喊道:“喂,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男子并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

  倒是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口哨声,之後不时有人举著酒杯过来,都被列火不耐地回绝了。

  在吧台前独酌到午夜,直到半醉微醺,列火踉跄著在酒吧里四处寻找玄缘的身影。寻找未果後,他穿过酒吧长长地走廊,来到後门外吹冷风。

  後门外的墙边靠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许品非慵懒地微仰著头,正对著天上的一轮明月发呆。烟头在指尖明灭著。

  “嗨。”列火打了声招呼,也学著许品非靠在墙上,欣赏银盘般的明月。

  那人并不理睬他,依旧一口一口地抽著香烟。列火夺过他手里的烟,放在嘴里抽了一口。那人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点了一根。

  “抽烟对身体不好。”列火说道。

  许品非依旧不理睬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抽著烟。

  “怎麽?被美少年拒绝了?”

  黑暗里,许品非似乎“哼”了一声,之後依旧是无边的沈默。

  “要是觉得寂寞,我可以陪你啊。”列火用玩笑的口气,半真半假地说。

  这回许品非是实实在在地“哼”了一声,开口了:“你到底是有多贱啊?”

  列火笑了:“人至贱则无敌。”

  许品非突然转过身,一手撑在墙上,将他圈在墙与身体之间,用低沈的声音说:“你是想演戏麽?留个电话,过几天会有人通知你试镜。满意了?”

  列火笑著问:“不用上床麽?”

  黑暗里,许品非的表情显得狰狞:“不用!我嫌恶心!”

  列火涎皮赖脸地说:“我是第一次,不脏的。”

  许品非抽了一口烟,将烟全数吐在他脸上,夹著烟的手挑起了他的下巴:“这麽想跟我上床?”

  列火只是不作声地抚摸著他的胸膛,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盯著面前的人。

  许品非邪气地笑了:“小唯跟你描述过我的床上功夫了?”

  列火摇摇头。

  许品非又凑得更近些,几乎与他鼻子贴鼻子,“那你是爱上我了?”

  列火抑制著微微的窒息感,抚著胸口半真半假地说:“是啊,爱你爱得无法自拔。”

  许品非突兀地笑了,“爱我?”短促地笑了几声之後,他眼神冰冷地盯著他,那双眼里,像是弥漫著漫天飞雪。只听他冷漠地说:“你真的很无趣。别人‘爱’我,至少还跟我半真半假地玩欲拒还迎。你呢?”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好好跟小唯学学。至少让我有点成就感,恩?”

  第二次有人让他学夏小唯,他觉得非常不悦,梗著脖子说:“我是我,为什麽要学他?”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到,许品非已经放开了他,不打算再理睬他。

  列火看著那人将烟头踩灭,然後推开门,重又步入纸醉金迷的世界里。

  黑夜又一次变得宁静,只留一地的烟头,切实证明著那人确实曾离他很近。

  配角4

  过了几天,列火正和玄缘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当真接到了通知他去试镜的电话。对方说是要拍摄一支男士洗面奶的电视广告,具体情况并未多说,只说让他过去当面详谈。

  列火迟疑地问,是许品非让你们通知我的麽?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礼貌地回答:“对不起,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之後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电话就挂了。

  玄缘在一旁打量著他:“搭上许品非了?”

  列火脸红了,老实地摇著头说没有,於是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挑重点告诉了玄缘,当然略去了一些他羞於启齿的细枝末节。

  玄缘疑惑地说:“所以,你们聊了会天,他给了你个机会?”

  列火觉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人真是越来越怪了。他可是生意人,现在还做起了亏本买卖。”说完又看了列火一眼,直白地说,“不过老实说,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列火看了玄缘厚重的睫毛一眼,气馁地说:“我知道,他喜欢大眼睛的。”列火沮丧地趴在路边的玻璃窗上,看著镜中自己的单眼皮,说:“学长,你说我要不要去割双眼皮啊?”

  玄缘无谓地耸耸肩:“你想去就去呗。这又没什麽。”又狐疑地看著列火,“你这麽喜欢姓许的?”

  列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也是,谁不喜欢钱。”

  列火听了,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试镜很顺利。列火虽然五官平平,但皮肤算得上是吹弹可破,学业在艺校里也能挤入中上水平。据说洗面奶的厂商对他挺满意。

  广告在室内摄影棚拍摄。列火并不是唯一的男主角,这个广告由他和另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共同完成。他和这个男孩等高,身材也差不多,装扮一下再凑在一起,就是鲜嫩可口的美少年二人组。列火对著镜中的自己比了个V的手势,自己觉得非常满意。

  化妆的时候,休息室里漂进来一股古龙水的味道,随即一个清俊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半坐在列火面前的梳妆台上,居高临下地端详著列火,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口问道:“你就是列火?”

  列火点点头,疑惑地看著他。

  那人有一双桃花眼,转盼多情,似带著笑意一般。他对著墙上的洗面奶海报努努嘴,“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Marketing。”

  看列火依旧似懂非懂的模样,他又补充道:“也就是说,是许品非拜托我的。”

  列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玩弄著手指甲,一时不知道该对这个陌生人说什麽。

  “对了,我叫凯文。”说著凑到列火面前,“你好像不是许品非中意的类型呐。”

  “怎麽每个人都这麽说。”列火嘟囔著。

  那人笑笑,“我本人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加油哦!”说著,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後,又回头对镜中的列火笑笑。

  即将开拍的时候,棚里又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此时棚内的主灯辅灯都已亮起,照在身上有著灼人的热度。列火偶一回头,就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帅气的男子。那人染了一头亚麻色的头发,上身著修身的紫色T恤,下身裹著低腰黑色仔裤,腰间系著一根亮闪闪的皮带。

  待走得近了,列火才看清,这不是许品非又会是谁。

  夏天穿外套,秋天穿T恤,这次干脆染了头发,这人的思维怎麽总是这麽奇怪呢?列火心想。

  列火想要过去和他打声招呼,那人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朝一边的凯文走去。两人亲热地碰了下拳,又以男人的方式拥抱了一下,俨然是好兄弟的模样。

  静静地站了一会,他听到了导演招呼开工的声音,只得朝灯光聚集的地方走去。

  广告拍摄得很顺利,一个下午便顺利完工。工作的时候,列火始终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一旦结束,他便左右张望著寻找许品非的身影。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正对上凯文一张灿若桃花的笑脸,旁边是面无表情的许品非。

  凯文笑著揽过列火,“你很不错。下次要拍广告我还找你。”

  列火开心地笑笑,眼神却落在许品非身上。这人的眼睛始终未落到他身上,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

  凯文了然地笑了,“他也觉得你很不错。”

  “骗人。”列火脱口而出。

  “我只是说工作态度。”许品非终於开口说话了。

  “我没骗你吧?”凯文邀功似的说。

  这时早有热络的人招呼大家一起去喝一杯,凯文开心地说:“我不去了,我要和老同学叙旧。”

  “你们是同学?”列火好奇地。

  凯文点点头,“中学同学。超铁的。他的破事我都知道。”

  许品非捶了他一拳,失意他闭嘴。凯文苦著脸喃喃:“你不就那麽点事情。”

  “那,你们要去哪里?”

  “去网吧打CS。”凯文说,“一起去吧?”

  闻言许品非诧异地望了凯文一眼,而凯文又恢复了一张桃花脸,彷佛没看到一般。

  他们坐地铁来到了隐匿於市中心的一家网吧。网吧的门面并不如何新,里面鱼龙混杂,烟雾缭绕。

  列火重重地咳了一下,说:“怎麽不找家环境好点的?”

  凯文笑笑:“玩的就是气氛。”说完转头看著许品非,认真地说,“还记得这里吧?”

  许久,许品非才回答:“当然。”

  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便是登录QQ,这几乎是所有人的习惯。列火也不例外,但他一边登录,一边留神注意著许品非的动静。

  许品非也登录了QQ,列火瞄了一眼,那人的QQ依旧是经典的蓝色界面,显然甚少使用。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头像,在闪烁的屏幕里静静地灰暗著。

  列火凑过去,念著那个名字:“小文。这人是谁?不会是凯文吧?”这个名字甫一念完,凯文往这边严肃地看了一眼,又摆著手说:“开玩笑,我怎麽会有这个福气。”

  “也是。”列火说,惹来凯文狠狠的一瞪。

  许品非始终木著脸坐在他们中间,像是没有听到谈话似的。

  “是谁哦?”列火又厚著脸皮问了一遍。

  许品非并不理睬他,而是和凯文以及附近几人联网玩起了CS。两人杀气腾腾地叫嚣著,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跳著眼花缭乱的舞蹈。

  列火对这些打打杀杀的游戏并不感兴趣,也不会,便趴在许品非椅子的扶手上,看著那人玩。

  许品非叼著一根未燃尽的烟,眼睛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这一刻,这个人,好像变成了一个平凡的男人。

  杀戮到一半的时候,许品非突然毫无征兆地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眼睛,列火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许品非飞舞的手指顿了顿,一会,耳边传来凯文哇啦哇啦的叫声:“哇靠,你发什麽呆啊,害我挂了。”

  “对不起。”许品非回过神,说,“再来。”

  凯文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有些诡异,“我早说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孩子还不好找吗?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现在想通了吧?”

  列火在一边听的脸红心跳,他静静等著许品非的回答,没想到许品非踢了一脚机箱,答非所问地说:“这机子真破。”

  凯文看了他一眼,并不吭声。旁边一人插话道:“网吧的机子也叫破,那什麽机子叫好?你找碴呢?”

  列火忍不住伏在桌上笑了,直笑得直不起身来,方才停止。

  走出网吧的时候,这座灯红酒绿的不夜城也已昏昏欲睡。

  “来网吧不通宵,真不过瘾。”凯文不满地抱怨道。

  “老了,身体吃不消。”许品非淡淡地说。

  凯文下流地看了许品非下身一眼,“天天吃牛鞭的人,身体会吃不消?”

  “滚。”许品非言简意赅,然而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走向地铁站。

  列火跟在他们身後,默默观察著那个在今夜显得陌生的男子,微微有些出神。

  凯文与他们坐的不是同一条线路,在地铁站的分岔路口与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别後,寂静的地铁站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许品非的脚步声。

  液晶电视上显示著最後一般地下铁到来的时间。许品非靠在柱子上抽烟,身後巨幅广告里身著三点式的女星笑得异常妩媚。

  自从凯文与他们分道扬镳後,两人之间,除了脚步声,就只剩下沈默。

  列火与许品非闲扯:“你们上学时常去那个网吧?”

  许品非不搭理他。

  “那个小文也是你同学吗?”

  许品非依旧不说话。

  “你在想什麽呐?”列火话音刚落,地下铁便呼啸著驶来了。许品非狠狠碾灭了烟,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在踏入地铁前,他突然回头说:“我在想,你怎麽可以这麽烦!”

  列火跟著他迈入地铁,穷追不舍:“那你为什麽要给我机会?”见许品非不理他,便嬉皮笑脸地说道:“对你来说我是与众不同的吗?难道你喜欢我?讨厌,你这人怎麽这麽别扭!喜欢人家就直说,何必这麽扭扭捏捏的!”

  许品非始终冷冷地看著他,待他叽里呱啦地说完,才慢悠悠地道:“我本来以为给你次机会你就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过,”他顿了顿,“现在看来是失策了。”

  列火听了,费力地笑笑。两人沈默地过了几站後,列火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你看过《我的野蛮女友》吗?影片开始的时候全智贤不是站在站台边缘晃晃悠悠嘛。我觉得很好玩,初中的时候常玩。可惜,後来站台边装了防护门。

  “你玩过吗?尤其是在地铁驶来的时候玩,感觉像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样。这个时候,一切烦恼都不重要了。你说,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呢?”

  他本不期待得到许品非的回应,出乎他的意料,许品非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道:“没玩过。”

  “哎?那你上中学的时候最喜欢玩什麽?就是去那家网吧玩CS吗?咦,不对,你上中学的时候有CS?”

  “我不是本地人。”

  “哎?”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广西人说普通话。听过吗?”许品非念著,目光穿过长长的车厢,不知落到了何处。

  “这麽说,你是广西人?可是你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

  “十年了。”许品非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我十八岁就离家了。先是跟凯文一起去了香港。”

  他转头看著这个男人,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一个谜。他想了想,说,“那你现在这麽有钱,可以衣锦还乡了,一定很幸福吧。”

  许品非不屑地“嗤”了一声,“幸福是用钱衡量的麽?”他盯著列火,认真地说,“所以说你肤浅。”,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你说这麽多干什麽。”

  “你不肤浅,还玩那麽多男孩子。”列火不甘地顶回去。

  许品非脸上的嘲弄更盛,“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事情,怎麽叫玩?”

  列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闲扯著的时候,头顶传来女生报站的声音。许品非面无表情地说,“到了。”

  列火狐疑地跟上他的脚步,“你要送我回学校?”许品非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去看小唯。”像是一层乌云蒙上心头,列火闷闷地说:“他应该睡了。”

  许品非并不理他,继续往出口走去。列火不甘地问:“你爱夏小唯?”

  男子并不回头,而是冷冷地问:“你告诉我,什麽是爱?”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列火难住了,他支支吾吾地说:“爱,就是,总是想著一个人,看到就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他不开心自己也会不开心。”

  “那我一定不爱你。“男子不客气地说,列火几乎气绝。顿了顿,男子又缓缓地补充道,“原来爱是这麽肤浅的东西啊!”

  列火追上他的脚步,拦在他面前,抬头盯著那个男子,紧紧抓著他的手臂大声问:“那你说,爱是什麽?”

  许品非嘴角微扬,“世上有爱情这种东西麽?”不待列火回答,他便断然说道,“没有。”

  莫名地,列火觉得手变得无力,他松开了男人的手。一时间,他被这个男人的世界观震慑到了。

  许品非不再看他,双手插进裤袋里,独自往艺校方向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异常萧索,令列火的心狠狠地痛了。只几秒锺的犹豫,列火又义无反顾地奔上前,追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配角5

  追上许品非,列火忍不住问:“既然你不爱他,为什麽这麽宠他?”

  “他能给我我要的。”

  “你要什麽?”

  此时他们已走进校门,许品非似乎有些迷失:“喂,带路。”

  “我问你要什麽?”

  “叫你带路,废话真多。”

  列火恨恨地跺下脚,突然脑海中萌生了一个念头。他带著许品非穿过一条曲折的羊肠小径,来到一片松竹林边。

  许品非抬头看了看,冷冷地说,“学校让你们住林子里?”

  列火看著他,笑得异常纯洁:“在这样的夜色里,你不觉得适合干些什麽嘛?”

  许品非扬扬好看的眉毛,有些无辜地反问:“应该干什麽事?”

  列火捶了一下他的肩,“你真坏。还装傻。”

  “我想吐。”许品非冷冷地说。

  列火收起玩笑的表情,他攀上男人的脖子,闭上眼睛,慢慢把脸凑上前,在男人的嘴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睁开眼睛,却见许品非无动於衷地看著他,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冰冷。

  他有些气馁,但还是笑著问:“没感觉吗?”

  “你说呢?”

  “那这样呢?”列火将手伸向男人的下身,隔著牛仔裤,抚摸著他的敏感部位。不一会,男人果然微微有了些反应。

  列火有些得意,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有反应了。”

  “我又不是阳痿,被你这样摸当然有反应。”

  “我帮你解决,好不好?”列火热切地问。

  许品非不待回答,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列火看到了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正是夏小唯。

  列火的手已经放在男人的下体上,男人却并不转身离开,而是自若地接起了电话。

  “宝宝还没睡呢?”

  “……”

  “我在你们学校里。”

  “……”

  “想你了。所以过来了。”

  “……”

  “不用了。我没开车。”

  “……”

  “迷路了。在竹林里。”

  “……”

  “好。知道了。你乖乖在寝室等著我。”

  “……”

  “嗯……”许品非突然呻吟了一声,他狠厉地看了列火一眼,用力拍掉了他作怪的手。

  “……”

  “没什麽。被虫咬了一口。”

  “……”

  “脱光衣服等著我。”

  “……”

  “乖。先挂了。”

  “……”

  手背火辣辣的疼,许品非的力气太大了些。列火低著头,轻声问:“你要走了?”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回答,列火红著眼睛抬头一看,男人早已走远了。

  “可恶。酝酿了半天感情。眼泪都逼出来了。”列火恶狠狠地踢了两脚身边的竹子,才起身追那个远去的身影。

  看到他们并肩走入寝室,夏小唯的眼里布满了诧异之色,“你们……”

  列火只是暧昧地笑笑,故意不回答他。夏小唯越发焦急,著急地抓住许品非的手,“老公……”

  许品非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只是刚巧碰到。”

  男人温柔的声音,让列火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沿著扶梯爬上床,将头紧紧地闷在被子里。

  夏小唯睡在他的下铺,何况黑夜里寝室本就格外寂静,两人的动静清楚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老公,我们去你家好不好?”

  “我没开车。”

  “那,去宾馆。”

  “笨,说了没开车。”

  “学校附近有旅馆的,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许品非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在这里你会死?”

  夏小唯没有说话,许品非又软下声音哄道:“宝贝乖,我实在太想你了,忍不了了。”

  列火想到方才黑夜里男人问著“世界上有爱情这东西麽”的时候,一脸不屑的模样,忍不住在被窝里“切”了一声。

  接著下面出来一阵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寝室恢复了寂静。床没有震动这一事实让列火很诧异:难道他们不做爱?

  过了一会,黑暗里隐隐传来许品非舒服的喘息声,夹杂著轻微的吮吸声。

  听到许品非的喘息声的那一刻,列火瞬间硬了。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用力蒙住被子,再用手覆盖住耳朵。然而,下面的动静却源源不断地传入耳朵。

  “再含得深一点。”

  “……”

  “舔龟头。”

  “……”

  “草……”许品非突然咒骂了一声。

  列火以为许品非射了,长舒了一口气。就在他慨叹著许品非的持久力也太差了的时候,床开始剧烈地摇动起来。列火惊得差点从上铺跌下去。

  床嘎吱嘎吱摇晃著的声音异常淫靡。列火紧紧抓著床单,跟著下面的幅度一起来回振荡。

  开始的时候,夏小唯的叫床声很压抑,嘴里像咬著什麽东西一般。接著列火听到了许品非的声音:“叫大声点。”

  “嗯……可是……啊……别人……嗯……会听到……”

  “老公和别人哪个重要?”

  夏小唯的声音果然变得大声了点。

  列火听著下面不堪入耳的声音,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许品非又说:“眼睛睁开,看著我。”

  列火忍不住撇撇嘴。

  可是许品非仍觉得不满足,粗重地喘息著,声音却是冷冷的:“你平时就是这麽叫的?”

  夏小唯的声音里夹杂了哭声:“老公……不要……”

  “什麽不要?不要你老公了?”黑夜里,许品非的声音异常冷静。

  “不是……不要在这里……”

  下面突然变得安静了,连床的摇晃也停止了。列火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夏小唯,又想到玄缘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终於可以合眼安睡的时候,床又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列火忍不住狠狠地捶了下床。

  “你自己说要的。该怎麽做?”

  除了夏小唯的抽泣声,黑夜里只剩下了他大声的叫床声,间或传来许品非舒服的叹息声。

  如果夏小唯去拍GV,一定叫得比那些GV男星都好呢。列火禁不住想。

  一轮大战终於结束後,列火缓缓阖上沈重的眼皮。这回终於能睡了吧,他无力地想。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就在列火睡得迷迷蒙蒙的时候,床又一次开始摇晃。

  对面不知是谁,惺忪地骂了句:“靠,还睡不睡了?”换来的却是夏小唯更大声的呻吟。

  列火一边感叹著许品非的体力,一边在剧烈的震动中数著羊。

  最後,他终於可以合上眼帘的时候,已经有亮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

  列火掰著手指,朦胧地想,到底是做了4次,还是5次?

  列火浅眠。不知睡了多久,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忍不住支起身子,只见许品非欲穿衣离去。

  时针指向六点,列火探著头,痞痞地说:“还有力气走?”

  许品非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再大战四个回合都可以。”

  “要跟我吗?”列火笑得很无邪。

  许品非扬了扬眉毛,打量了他一眼,不作声地回过头去。算是无言的回答。

  “喂,为什麽要在这里做啊?”

  “不关你事。”许品非拉著牛仔裤的拉链,头也不回地说。

  “我觉得你有点过分。”

  “对你还是对他?”许品非淡淡地问,一边将桌上的手机、钱包等东西一样样放入口袋。

  “对他,嘿嘿。”

  “等他醒了你问问他,觉得我过分麽。”许品非说完,东西也收拾完毕,推门欲走。

  “喂!”列火不甘心地喊。

  许品非转过身来,抬头看著他:“你还要说什麽?”嘴角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要的就是这个麽?我也可以给你。”

  许品非突然答非所问地说:“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东西。”看他一眼,接著说道,“自尊。”

  列火静默了一会,才说:“他有麽?”说著指指下铺。

  许品非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却并不回答,而是毅然决然地跨出了寝室。

  无力地躺回床上,列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告诉玄缘学长,夏小唯的床上功夫,也不过跟常人差不多。

  一样是杀猪一样的嚎叫,一样是被人按在身下,哪有什麽高下之分。

  他把这些话告诉玄缘的时候,玄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淡淡地说:“有钱人就喜欢变著花样玩人。就不怕报应。”

  列火想到许品非的话,便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叫玩?”

  玄缘挑高了眉毛:“这麽说,你也想被他玩?”列火不吭声,玄缘突然笑了:“估计大家都想吧!长得这麽帅,又有钱,他要是对一个人出手,谁能拒绝?”

  列火不吭声,玄缘望了他一眼,严肃地说:“你说,清高的人是真的存在的麽?”

  列火嗫嚅道:“我想,大概有。”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玄缘缓缓念道,“我只知道,这个圈子里一定没有。”

  列火突然想问问许品非这个问题。每次提问,都能从他嘴里得到令他耳目一新的答案。

  他给许品非发了条短信,问他有没有见过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结果他在寝室盯了手机一天,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到晚上的时候,他爬到玄缘寝室,郁卒地说:“学长,我手机会不会坏了?”

  玄缘坏坏地笑了,“你要是收到他短信,手机才有可能是坏了。”

  结果自然是列火张牙舞爪地追著玄缘满寝室楼跑,嘴里还不停喊著:“别跑!吃爷爷一拳。”

  当林荫路边的梧桐树散落一树的黄叶只留萧索的树干的时候,冬姑娘迈著轻轻的脚步悄悄来临了。夏小唯的电视剧早已杀青,正在广电总局审核,不出意外的话,来年春天的时候将被搬上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档。

  看著杂志上夏小唯笑得一脸纯净的照片,和上方“水做的男孩”的标题,列火忍不住嘲弄地笑了。

  最後,那页纸自然被他放入厕所当了草纸。

  自从那天晚上之後,再见夏小唯,列火总要下流地做一个顶弄的动作,然後学著许品非的口气喘息道:“宝宝,再叫大声点。”

  夏小唯神色不变,嘴唇却紧紧地抿起了。终於在夏小唯脸上看到裂痕,列火非常高兴。却听夏小唯说道:“怕是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呢。”说完,对他轻轻一笑。

  列火镇静地反问道:“你怎麽知道我没有?”

  “你自己知道,何必问我?”

  列火笑了笑,又怪声怪气地叫了几声“再大声点”,然後放肆地笑著跑远了。

  临近冬至的时候,夏小唯满脸喜气地走进寝室,一扫之前脸上总是若有若无的阴霾。他知道经过那天晚上大家越发对他熟视无睹,除了列火没人会主动搭理他,便主动地说:“我老公送了我一套房子。以後我不用和你们挤一起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都没有吭声。彼时列火伏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搭积木,听到这句话,积木散了一桌。

  夏小唯见状,得意地走过来,甩甩手上的钥匙:“房子在宜山路上,有空可以过来坐坐。噢,对了,你好久没见到我老公了吧?这两天他都跟我住在新家里。”说到“新家”的时候,夏小唯故意咬得更重些。

  列火回过神来,笑笑:“住了两天?这样你喉咙都没哑?厉害!”说著翘起了大麽指,说得众人都笑了。

  夏小唯笑得有些勉强:“你就嫉妒吧!”

  列火嘲弄道:“别是分手礼物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突然,夏小唯一巴掌朝他甩来,寝室里响起了抽气声。列火愣了足足有十秒才反应过来,随後他站起身朝著那人的鼻子挥了一拳,恶狠狠地骂道:“果然是被男人干都能射的娘娘腔,连打人都用女人的方式。不是被我说中了吧?”

  夏小唯捂著流血的鼻孔,一双大眼无神地大睁著,眼眶里竟滚动著闪闪的泪珠。

  “不是真的吧?分手都这麽大方,靠。”列火恶声恶气地说著,声音却软了下去。

  夏小唯呆呆地看著他,说:“我不知道。”

  虽然平日里非常看不惯他,但一时竟产生了不忍的情绪,也忘了昔日的不快。列火一边感叹著自己真是心太软了,一边拉住夏小唯,想给他止血,却被夏小唯一手挥开。随即那人哭著跑出了寝室。

  配角6

  夏小唯跑出去後,寝室里的众人一时都唏嘘不已。虽然平日里夏小唯嚣张得不可一世,早有许多人看他不顺眼,然而谁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麽快。

  列火在座位上呆坐了一会後,冲到楼上去找玄缘。此时已近正午,列火推开虚掩著的门的时候,玄缘却依旧侧卧在下铺的床上。

  列火疑惑地推推正朝里卧著的玄缘,轻轻地叫了声:“学长?”

  玄缘并未回头,声音却是清醒的:“嗯?”

  列火在床边坐下,长叹了一声:“人生无常啊!”

  “发生什麽事了?”玄缘淡淡地问。

  “夏小唯好像被甩了。”

  玄缘的声音较平时轻些,显得懒洋洋的:“这不是挺正常的。”

  “可是那也太快了些。”

  “你不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这一天麽?”

  “真发生了,又觉得他怪可怜的。”

  玄缘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捧得越高,摔下来就越惨。”列火长叹了一声,又开始絮絮叨叨,“这下好了,他那麽嚣张,肯定结了不少仇……”

  话未说完,却被玄缘打断了:“有空可怜别人,不如多……”话未说完,疼痛似的“嘶”了一声,手却捂向了屁股。

  玄缘转过来的那一刻,列火就呆住了。玄缘素颜的脸颊两边像馒头一般高高肿起,惨不忍睹。

  愣了许久,列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学长,你这是怎麽了?”

  玄缘阴霾地扫了他一眼,复又躺下,虚弱地说:“没事。”

  “是谁打你了?”

  “……”

  “学长!”

  “……”

  “究竟怎麽回事?”

  一直沈默著的玄缘突然厉声道:“我没事!我想休息了,你快出去吧。”

  沈默地看了玄缘一会,列火轻轻地问:“看过医生了麽?”并未得到玄缘的回答,列火又坚持著:“我去给你买些药膏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要其它药吗?”

  玄缘一声不吭。朝墙卧著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似的。

  在药方买了一支消肿的药,正往回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Alex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问:“今晚有空吗?”

  “什麽事啊?”

  “晚上在上次的酒店里有个饭局。我干爹叫我叫几个朋友一起去。”

  列火刚要回绝,突然想起了什麽,问:“许品非去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说:“我不清楚。我干爹是导演,好像要拍一部新戏,正联络投资商呢。许品非大概会去吧。”

  “好,那我去。”

  Alex笑了,说:“那晚上七点在门口碰头。”

  回到寝室,列火一边给玄缘涂消肿的药膏,一边迟疑地问:“学长,你真的没事?”玄缘将整个身子紧紧包裹在被子里,反问:“我能有什麽事?”列火难过地说:“学长,我很担心你。”玄缘看了他一眼,只是将自己裹得更紧些,闭目养神。

  列火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刚才,Alex说晚上有个饭局。”

  玄缘依旧闭著眼睛,“是金明遥请投资商吃饭麽?”

  “不知道。他说是他干爹。”

  “他干爹就是金明遥。”

  “听说是导演。”

  “副的。”玄缘不屑地说。

  “那正的是谁?”

  等了许久,玄缘都没开口。列火疑惑地歪歪头,“学长,你去吗?”

  “不去。”

  “哦,那你好好休息。”

  “你要去?”

  “听说许品非会去。”说到这个名字,列火又开始两眼放光。

  “我估计姓许的有新宠了。”

  “哎?”列火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怎麽知道?”“猜的。”闻言,列火长舒了一口气。玄缘睁开眼,抬抬眉,“你不信?”

  列火挠挠头,“不会这麽快吧。”

  玄缘断然道。“就有这麽快。”

  夜晚,列火裹著一件棕色羽绒服到达酒店门口的时候,隔著玻璃便看到了坐在大堂里的Alex。

  列火上下打量了一眼Alex,“你玩制服诱惑呢?”

  Alex的穿著颇有些校服的意味。他腼腆地笑笑,“我干爹喜欢。”

  列火撇撇嘴:“变态。”

  Alex突然凑近了,神秘兮兮地说:“你没见过真正变态的。”

  列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Alex又笑笑,“听我干爹说的。就是这部戏的正导演,变态著呢。听说上他床的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列火听了,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Alex又附著他的耳朵神秘地说:“听说喜欢玩SM……”列火一把将他推开,“去去去,哪来那麽多听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Alex被推了几步远,笑得一脸猥琐相。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干老男人才姗姗来迟。然而任列火伸长了脖子,却独独不见许品非。

  列火用力捅捅正贴在他干爹身上的Alex,Alex吃痛,凑过去问金明遥:“干爹,怎麽不见许品非?”

  “哦,他好像要去接一个男孩子。”

  Alex向列火得意地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并未骗人,却意外地看到列火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

  走进包厢的时候,列火特意捷足先登了一个靠近正中的位子。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在列火昏昏欲睡的时候,许品非才推门而入。许品非穿了一件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白色的针织衫,下身著宽松的淡蓝色仔裤,足蹬穿至小腿肚的黑色系带皮靴,鞋舌嚣张地伸展著。列火还来不及绽开笑容,就见许品非回头对门外的人说:“进来吧。”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许品非身後探出头来,看到包厢里的众人,立马红了脸。随即他对众人鞠了个90度的躬,用可爱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叫苏摩。”

  看著那个穿雪白外套粉红色裤子系者格子围巾的男孩,列火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在心里长叹一声:“老天。”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情敌”一定比夏小唯还要棘手。”

  和众人打完招呼,许品非才看到列火,他指指靠近门边的一个位子,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你坐那边去。”

  列火涎著脸笑笑:“先来先到。”

  “这是他的位子。”说著指指身後的苏摩。

  苏摩羞怯地扯著许品非的衣袖:“算了。我坐过去好了。”

  许品非温柔地拍拍他的手,说:“不用。你坐到那些老色狼中间我不放心。”苏摩红著脸将手抽出来,头埋得越发低了。

  列火依旧毫不畏惧地看著许品非,大有你能拿我怎麽办的意思。出乎他的意料,许品非突然打横抱起了他。被中意的男人公主抱,饶是列火脸皮再厚,也禁不住红了脸。

  周围响起了一片口哨声。许品非嘴角微扬:“为了给我宝贝腾位子,只好委屈自己了。”

  从抱起到放下只走了短短几部步路而已,然而这已经足以使列火的大脑当机。男人放下他,便不再看他,而是揽著苏摩在中间坐下。

  服务员倒了茶,许品非又哄了苏摩几句,便抬起头对身边一个男人说:“听说李导要拍新戏?”

  “嗯。剧本已经许总应该看过了吧?现在的事情就是筹集资金和选演员。”说话的正是李盛导演。他约莫三十开外,留著一头短发,流海却垂到了嘴角边,一张脸显得颇为阴沈。

  “这就是那个正导演吧。”列火心想,抬头和Alex交换了一个眼神。Alex朝李盛努努嘴,做了个怕怕的动作。

  “那演员,李导有什麽人选了吗?”许品非一手敲击著桌面,随意地问道。

  “女一号和男一号已经基本定了。女一号的弟弟,”李盛顿了顿,刻意瞥了苏摩一眼,“目前还空缺著。”

  “男一号是谁?”许品非面无表情地问。

  李盛报了个名字,此人是荧屏硬汉形象。一时许品非沈默了。李盛又看了一眼苏摩,说:“女一号的弟弟有不少戏份。”

  “好像,男一号有个情敌……”许品非看著李盛,并不说下去。

  “这个角色情绪比较复杂,现在已经有了个人选。”李盛的脸上露出了为难地神色,“不过,还没最後敲定。”

  许品非并不接话,而是转过头问身边坐著的男孩:“宝宝喜欢哪个角色?”

  听到这个称呼,列火正喝著的一口可乐全数喷了出来。

  苏摩红著脸问:“许总觉得哪个适合我?”

  许品非摸摸他的头:“你喜欢哪个,哪个就适合你。还有,说了多少遍,叫老公。”

  苏摩的头垂得更低了:“这怎麽行呢。”列火忍不住撇撇嘴角。许品非这次是吃错药了吗,弄了这麽个嫩雏。

  许品非弯了弯嘴角,便换了个话题,与众人讨论起了吃喝玩乐,说著说著,话题竟转到了夏小唯身上。

  “啧啧。我可是想上他想很久了。许总,我现在能出手了吧?”一个男人坏笑著说。

  许品非无谓地笑笑。

  “上次让他过来玩3P,他不肯,後来见了我还甩我一巴掌。妈的,真是辣啊。”那人继续说道。

  许品非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自己想玩把我拉下水干什麽。他回去3天没理我,我哄得嘴都干了。”

  “这你可是同意的,你还说好主意,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别耍赖啊!”

  两人互相干著酒,话题渐渐往桃色的方向跑。

  “他滋味很棒吧?”那人豔羡地问。

  “一般。叫得跟杀猪似的。”

  那人笑了,“你不就喜欢叫的大声的。”

  “现在觉得还是含蓄点好。”许品非说著,看了身边的苏摩一眼。

  那人笑得一脸淫邪,“上过了?”

  许品非笑得一脸自信,“迟早的事。”

  那人听了,大笑著又与许品非干了一瓶酒。

  列火哀怨地坐在距离许品非最远的门边,又一次只能远远地看著他,只觉得郁闷无比。身边一个有著啤酒肚的男人又频频骚扰他,调查户口似的与他聊天,手缕缕猥琐地伸向他,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拒绝,只能笑著与男人打太极,觉得非常疲惫。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正在过道里百无聊赖地发呆的时候,列火突然看到苏摩从门里走出来,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列火心生一计,便尾随他过去,走到杂物间的时候,从拖把上扯了一块布下来。

  待苏摩走进盥洗室,将门关上,列火将布条穿过门把,随意地与墙上一个物件系在一起。这样,门便被反锁了。

  这是一家顶级的酒店,他们所在的包厢价格相当昂贵,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因此来往的人不多。列火看著紧锁的门,阴险地笑了。

  回到包厢,他一屁股在许品非身边坐下。许品非扬了扬眉毛,看著他,算是无声的询问。

  列火咧嘴笑了,死皮赖脸地说:“等他来了我再让。”

  身旁的人疑惑地打量著他们,列火复又对他们笑笑。李盛在一旁问许品非:“这位是?”

  许品非冷冷地说:“无关人等。”

  列火捶了他一拳,故意撒娇地说:“讨厌。好歹有过肉体关系。”他故意说得很响,让包厢里的人都听见。众人露出了然的表情,以为又是一场旧爱新欢的戏码,便不再关注他们。

  许品非恶狠狠地说:“你最好适可而止。”

  列火嘴咧得更开了:“我当然会适可而止。我说了,等你宝贝来了我就让位嘛。”

  许品非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莫非,你干了什麽坏事?”

  列火无辜地说:“我能干什麽坏事。”

  许品非牵牵嘴角:“谅你也不敢动我的人。”

  “你的人?”列火颤抖著嘴角问,“多久前的事?”

  “我没必要向你汇报。”

  “那夏小唯呢?”列火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许品非的眼睛里一丝波澜也没有,薄唇轻吐:“过去时。”

  列火以为他会继续搪塞过去,没想到他这麽坦白,一时倒愣住了。

  配角7

  “还说不是玩人。”列火认真地看著身边的男人,说,“你尊重对方吗?你有考虑对方的感受?”

  说完他便後悔了。这些话不知怎麽的,就不经思考就从嘴里冒了出来。他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许品非挑挑修眉,斜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送了套房子作为散夥礼物,还不够?”

  “感情是用钱衡量的吗?”列火把男人说过的话变相还回去。

  “这是感情吗?”

  “不是吗?人和人的交往不是以感情为基础的?”列火咄咄逼人地反问。

  许品非浅浅地笑了,“不。是利益。”顿了顿,他续道,“你为什麽会坐在我身边?如果我没有那麽点钱,你会整天缠著我?”说著这样的话的时候,许品非满脸嘲弄的神情,让列火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一时,列火有些迷惘,只能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许品非了然地笑笑,举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列火关起来的苏摩。

  苏摩红著眼睛挪进来,一见到许品非便扑入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许品非一边抚著男孩的背,一边温柔地问著:“怎麽了?宝宝,发生什麽事了?”

  哭够了,苏摩用手背撒了下依旧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委屈地道:“有人把我关在厕所里。”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许品非提高了嗓门。

  “我不知道。”苏摩说著,一双眼睛却是怯怯地看著列火。

  许品非瞥了列火一眼。列火的脸皮堪比城墙,自苏摩一进来,便睁著一双无辜地眼睛作无辜路人状。

  “没事了。”许品非拍拍苏摩的背,“以後上厕所我陪你去。好不好?”

  苏摩乖巧地点点头。一场闹剧暂时拉下了帷幕。

  宴席结束的时候已是午夜。不少人已经喝得晕头转向,互相寒暄了几句,便携著身边的少年直奔酒店的房间。Alex笑嘻嘻地偎在金明遥怀里,在门口看见列火,向他眨了眨眼,便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调查户口”的男人暗示列火跟他去房间,列火灵机一动,捂著肚子叫唤:“怎麽办,肚子好痛,好像拉肚子了。”一边偷偷观察男人的反应,果然,男人狠狠地蹙起了眉头。

  列火偷偷笑了一下,便低著身子往厕所方向跑。跑出男人视线後,不巧一头撞进一人的怀里。抬起头,正对上一双万年冰雪的眼睛。不是许品非又会是谁?列火笑笑:“你宝宝呢?”

  许品非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冷冷地道:“我知道是你干的。现在他没出什麽事,我懒得追究。以後你要是再干这麽无聊的事,我会把你关在里面三天三夜。”

  列火继续对那个男人笑著:“无凭无据,凭什麽说是我干的。谁知道你宝宝得罪了多少人。”

  许品非放开他,“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列火鞠了个90度的躬:“是。许大老板。”鞠完躬後,他抬起一张疑惑的脸,不耻下问道:“为什麽许大老板叫别人都叫宝宝?”

  “我好像没叫你宝宝。”

  列火恨不得揣那人一脚,“我说夏小唯和苏摩。”却听许品非一本正经地说,“免得叫错。”

  列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回到包厢门口,人早已散光,连苏摩也已消失不见。许品非微不可见地皱皱眉头。

  许品非在包厢附近转了一圈,依旧寻找未果,恶狠狠地盯了列火一眼。列火无奈地手一摊,“我一直跟著你啊。这回总不是我了吧。”

  男人又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半晌依旧无人接听,他用力摁下挂断键,便大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上方不停闪烁著逐渐变小的数字。男人站在他的身前,双手插在裤袋里,头微微低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喂,你准备去哪里?”列火忍不住问。

  许品非不吭声,只是掏出手机,又拨打了一遍那个号码。

  “搞不好抛下你去见老情人啦。”列火幸灾乐祸道。出乎他的意料,许品非突然一把用手肘顶住他的脖子,将狠狠比如电梯的角落里。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像猛兽一般凶狠,那人用力地盯著他,令列火突然间有些胆怯,但他还是开口了:“我随便说说的,你怎麽就当真了?也许他在大门口等你呢。”

  许品非不说话,依旧盯著他,但手上的力道却放松了。这时,电梯到达了一层。男人掏出烟盒里最後一根烟,点燃,狠狠抽了起来。一手狠狠地揉著手里的包装盒,直到包装盒上“利群”两个字严重变形。

  列火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沈默。

  许品非一路抽著烟走到门外,经过门童身边的时候却并未将钥匙递过去,而是自己朝地下停车库走去。列火默不作声地跟上去,突然听男人说道:“你跟著我干什麽?”

  “良宵美景,怎能让光阴虚度?官人,不如我们……”列火讨好地凑上前,说道。

  “你真烦。”许品非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列火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既然他不见了,就让我跟著你啊。我绝对不会不见的,一定永远在你视野里。”

  许品非突然停下了脚步,列火差点再次撞上男人胸膛。停车库昏暗的灯光下,许品非的眼神异常认真,但语气还是淡淡的,“是吗?会永远跟著我?”

  列火瞬间红了脸,一时失了言,只得点点头。

  “可是我脾气不太好。”停车库里,许品非的声音有些空灵。

  列火连忙摆摆手,忙不迭地说道:“没关系。我脾气很好,我可以忍的。你不开心了我就逗你开心,你有烦恼我帮你把烦恼赶光光。”

  “现在说的轻松。你能忍一辈子?”许品非的表情有些许忧伤。

  列火连忙举起了手作发誓状,劈里啪啦说道:“我是打不死赶不跑的小强,不管怎样,我都会永远跟著你,永远永远永远……”说著一连串说了许多永远,直到一口气提不上来为止。

  许品非笑了,很自然地那种。男人温和地抚著他的背给他顺气,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著他。许品非的眼睛又黑又深,像沼泽一般,似有著能把人吸进去的神秘力量。那人突然微微低下头,眼看薄唇就要覆盖上来,空旷的停车场里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以及苏摩的叫声:“许……许总……”

  就在这时,许品非放开了拖著他後脑勺的手,列火只觉得心沈了一下。一边,苏摩喘息著跑近他们,视线在他们俩脸上逡巡了一会,一把抱住许品非的腰,用带著哭声的声音撒娇道:“许总……”

  许品非的手依旧垂在两侧,冷冷地问:“我让你在包厢门口等我,你去哪里了?”

  苏摩抹著眼泪,抽抽噎噎地说道:“刚才,刚才,刚才……”一脸说了许多个“刚才”,却始终不见下文,被许品非不耐地打断,“刚才怎样?”苏摩胆怯地看了那人一眼,犹疑地道:“刚才,刚才,夏小唯把我拦住了。”

  “夏小唯?”许品非和列火异口同声道。

  苏摩点点头,继续说:“他拦住我,然後,然後,骂我,还,还,还打我。”

  借著昏暗的灯光,列火看到少年鲜嫩的脸颊上有几道手指留下的印迹,鲜红的颜色显得触目惊心。许品非端详著苏摩脸上颜色极深的几道痕迹,“那我打你电话为什麽不接?”

  苏摩抽泣著道:“他,他不让我接。後来还摔我电话。”说著将摔成两半的翻盖手机递上前。见许品非依旧没有反应,复又投入许品非的怀里,哽咽著哭诉:“我好痛,我好怕你已经走了,他一放开我,我就一路跑过来了。”

  “他现在在哪里?”许品非的声音有些凶狠。

  “他好像走了。”

  许品非的手终於抚上苏摩的背,温和地说:“没事了。他对你做的,我一定会帮你加倍还回去!”

  苏摩抬头看了许品非一眼,犹疑著道:“不用,不用了,反正没受什麽伤。”

  烈火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夏小唯不会干这麽夸张的事吧?”

  苏摩转过头来,眼眶泛红,“那你是说我骗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奇怪。难道夏小唯已经神经错乱了?”列火疑惑地喃喃自语。

  眼看许品非半抱著苏摩,准备上车,列火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不甘地问:“刚才说的……”

  许品非回头看了他一眼,漠然地说:“刚才发生了什麽?”

  “刚才不是聊的好好的,他一回来你怎麽就忘了?”

  许品非笑了笑,随即坐上跑车的驾座。他转动车钥匙发动跑车後,对列火微微一笑,问:“永远,是有多远?”

  “哎?”列火愣住了。

  见列火依旧懵懂的表情,许品非更直白地说:“不过逗你玩罢了。你倒挺认真的。”

  列火彻底呆住了,只能傻傻地问:“可是,你不是还准备吻我呢?”

  “那个……”男人嘴角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只是突然想尝尝鲜。现在,”他看看苏摩,“後悔了。”说完,便不再看他,又问苏摩:“宝宝安全带系好了吗?”

  苏摩的眼泪已经拭干,乖巧地点点头。

  男人笑笑,说:“老公带你兜风去。”说完,踩下油门,风驰电掣般地驶离了停车库。远去的嫩黄色跑车只留下一阵劲风,接著,停车库又恢复了死寂。列火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待他搭乘出租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已过零点。一路上吹著拂面的夜风,望著飞逝的街景,本来低落的心情又迅速地高昂起来。列火也不禁有些佩服自己了。

  哼著小调推门进寝室的时候,夏小唯正抱著腿坐在床上,耳朵里塞著白色耳机,头闷在膝盖之间。身上穿著棉布睡衣,一副居家的模样。

  列火重重地咳了一声,没有引起那人丝毫反应。他自觉地在夏小唯床边坐下,幸灾乐祸地说:“这下你完了。”

  见夏小唯依旧没有反应,列火一把拔下他的耳机,压著声音吼道:“你完啦!”

  夏小唯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如桃核一般。只听他呆呆地说:“我本来就完了。”

  列火“嗤”了一声,“你真是胆大包天了,竟然去动苏摩,啧啧。许品非说要加倍还给你。”

  夏小唯呆呆地看向列火:“苏摩?”

  列火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神智错乱才会做出这种事。赶快去道个歉吧。否则谁知道许品非要怎麽整你,他可是很生气。”

  夏小唯完全是梦游般的表情,迷蒙地问:“你在说什麽?”

  列火竖起了大麽指:“高!装傻的本事比我还高!”

  夏小唯不理他,从列火手中抢过耳机插入耳中,重又将头埋回膝盖间。

  列火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又拔下他的耳机,无奈地说:“你怎麽一副失恋的样子啊?想捧你的人多的是,还差许品非一个啊!”

  夏小唯一把抢过耳机,怒骂道:“你真烦!赶快滚上去睡觉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梦游啊你!”

  “都说我烦!行,好心当作驴肝肺。我睡觉!”列火愤愤地爬上扶梯,将步子踩得震天响。钻进被窝後,他又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夏小唯依旧保持著他进门时的姿势。

  列火无谓地耸耸肩,打著哈欠与周公会面去了。失去意识前脑海里又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夏小唯怎麽不住宜山路的房子,反而又跑回来了?

  算了,管他呢!

  配角8

  第二天列火敲开玄缘寝室门的时候,却见玄缘的床是空的。他疑惑地问玄缘室友,那些人只是摇头,说昨天半夜接了个电话又出去了。

  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这样想著,列火只得又回到寝室。推门进去,却见夏小唯正对镜贴花黄,一笔一笔认真勾著眼线。

  列火在他面前站定了,认真地端详著这个漂亮的男孩子。也许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有些过分,但这张脸确实给人这样一种感觉。在妆容的作用下,黑眼圈看起来已不怎麽明显。只是一双原本灵动的眼睛,却依旧没甚神采。

  列火百无聊赖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突然听到身後传来夏小唯的声音,软软的,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许品非是不是有新欢了?”

  “哼”了一声,列火说道,“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你……”夏小唯回头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想想有些不对,列火疑惑地转过头来,“你不知道他有新欢?”

  夏小唯瞪大了一双黝黑的眼睛,逞强似的,“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问我。”

  “但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你就扇人耳光!狠!”

  “扇……扇耳光?我没有啊。”

  “像男人点行不行,扇了就是扇了。”

  “我没扇!”

  “那他脸上五个指印难道是我扇上去的?”

  “谁脸上?”

  “苏摩啊!”

  “苏摩?你扇他干什麽?”

  列火一手撑著额头,沈默许久,无力地叹道:“我们是一国人吗?怎麽感觉鸡同鸭讲啊!”夏小唯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微皱著眉头看著他,“我怎麽听不懂你在讲什麽?”

  列火站起身来,手一挥,“这样,我们缕一缕思路啊!”看到夏小唯乖乖地点点头,列火咳嗽了一声,开始提问:

  “你知不知道许品非新欢是谁?”

  “知道。”夏小唯点点头。

  “所以你非常嫉妒?”

  夏小唯咬了咬下唇,“你缕的是什麽破思路啊?”

  “所以你扇他耳光了?”

  崩溃似的,夏小唯猛然站起身来,“我扇谁耳光啊!”

  “苏摩啊!”烈火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我扇他干什麽!”

  “因为你嫉妒他啊!”

  “我嫉妒他干嘛!”

  “因为他是许品非新欢!”

  突然,夏小唯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失魂落魄地问:“原来,许品非的新欢就是苏摩?”

  列火觉得自己跟夏小唯绝对不是一国的,“怎麽跟你沟通这麽累啊!哦哟,受不了了。”

  夏小唯扑上来,猛力摇著他,“你说许品非新欢是苏摩?你没搞错吧?那个傻了吧唧的家夥?”

  无力地扶著自己,列火叹道:“你昨晚不是还在大酒店里拦下他,扇他耳光了?”

  “你看到我扇了?”夏小唯疑惑地说。

  “没,苏摩自己说的。”列火说,“你在我面前装什麽傻。要装也在许品非面前装啊!”

  “我说了我没扇!”夏小唯又开始吼起来。

  “那是谁扇的?”烈火也提高了嗓门。

  “你问我,我问谁?我昨晚一直在寝室里,不信待会你问问。”

  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想到昨晚苏摩迟疑的模样,列火喃喃道:“难道他在骗人。真是看不出来啊,长得这麽老实,竟然这麽有心机。”呆坐了一会,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麽要撒谎?”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随即如同临时结了盟似的,开始凑在一起交换情报。

  原来,夏小唯也认识苏摩。原先在江理导演剧组拍戏的时候,总是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的助手便是苏摩。夏小唯性情骄纵,对人颐指气使,对外表老实的苏摩自然没少差使。苏摩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很少有什麽怨言。

  有一回,拍戏间隙,夏小唯照例躺在躺椅上歇息,一旁的苏摩拿著小型手持电风扇给他吹风。正吹著的时候,许品非微笑著走了进来。

  苏摩看见他,不知怎麽就手抖了一下,电风扇敲到了夏小唯的头,还卷入了几根头发。夏小唯自然勃然大怒,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夏小唯正准备痛骂几句的时候,许品非突然拦住了他,“宝宝,算了。”

  “真是没用,一点小事也办不好。”夏小唯依旧谩骂著,苏摩只是低垂著头,在一旁静静地站著。

  只觉得心中有一口恶气尚未排劲,夏小唯还想狠狠教训几句,突然听许品非厉声道,“宝宝,我说算了。”

  夏小唯畏怯地看了身边高大的男人一眼,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口。

  苏摩依旧低著头,也不看许品非,随即开始给夏小唯穿戏服,补妆,准备拍戏事宜。

  在江导的招呼声里,夏小唯走进了临时搭建起的场景里。只是待他拍完戏走出来,发现他的助手和许品非都消失了。

  待他满影视城的寻了一圈,回到剧组,却见许品非和苏摩都已经在了。苏摩独自在忙碌著,而许品非正靠在门口抽烟。

  当时他并未多想,只是笑著扑进许品非怀里,问他去哪里了。

  许品非淡淡地说在车子里歇息。

  夏小唯确实忘记去车子里找了。随即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後。

  回忆著那些芝麻绿豆的细节,夏小唯忍不住骂道:“这人看著老实,原来这麽早就开始勾搭我老公了!”

  “你这称呼好改改了。”

  夏小唯突然涨红了脸,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一时改不过来。”

  这样子的夏小唯,像一只受伤的野猫似的,让列火有些不适应。

  那天以後,列火和夏小唯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列火本身不是个记仇的人,而夏小唯自那之後,脾气也收敛了许多。

  现如今,夏小唯的事业可谓正在腾飞。时不时地会有一些杂志记者前来采访,一些MV也会邀请他出演男主角,偶尔也有一些广告邀约,外加各类通告,诸如此类零零散散的机会总和在一起,让列火非常羡慕。

  这天,夏小唯与一家知名摄影工作室联络好,准备前去拍一组宣传照。临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回头问列火,“要一起去麽?”见列火一脸疑惑的模样,他皱了皱眉,“你不是打算拍一些照片送到影视公司去麽?这家工作室很有名,一般人可约不到。”

  列火听了,随即笑了,笑得如冬日暖阳一般和煦。他开心地搭上夏小唯的肩,同他一起走出了寝室。

  一路上问起宜山路的那套房子,夏小唯有些伤感地说准备租给别人。列火听了不置可否。以夏小唯现在的状态,房子留著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来到相约的摄影棚的时候已是下午,一踏进门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苏摩依旧穿的如同春天的花朵似的,与许品非亲密握著手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两人的头紧紧地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麽。

  苏摩首先抬头看到他们,视线和夏小唯对上的时候一张小脸变得惨白。察觉到他的异样,许品非也抬起了头,视线交汇後又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只是拍著苏摩的肩。

  列火情不自禁地“嗤”了一声,想要走上前说几句,却被夏小唯拦住了。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这个骗子。我去揭穿他的真面目。”列火气愤地说。

  “你觉得姓许的会相信我们?”夏小唯冷冷地问。

  “许品非被他骗了怎麽办?”

  夏小唯听了,好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担心得太多了?许品非会被他骗什麽,色吗,还是钱?”突然他不可抑制地笑了,“不要跟我说会骗姓许的感情,姓许的有感情麽?”

  烈火点点头,觉得夏小唯说的有理,心里却忍不住黯然起来:为什麽坐在许品非身边的那个人,总是轮不到自己呢?

  原定下午一点开始拍照,就在夏小唯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一个留著中长发的男人突然跑过来,抱歉地说:“因为许总突然来了,所以要先给那个男孩拍。你先在一边等等吧。”

  夏小唯听了,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什麽?凭什麽他先拍?明明预定好的。”

  男人只是一个劲地说著“抱歉”,无奈地摊摊手,说,“我们也没办法。”

  “你去跟他说,让他排队。”夏小唯冷冷地说。

  男人脸上露出了为难地神色,“这个,”他笑笑,笑得有些轻蔑,“许总是这里的股东,他说谁先拍,就是谁先拍。你要说自己跟他去说吧。”

  夏小唯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攥紧了拳头,当真要往那个方向过去。列火一把拉住了他,礼貌地叫住那个男人,“那请问我们要等多久呢?”

  男人耸耸肩,表示自己也说不准。夏小唯的脸色已经臭到了极点,正毗邻崩溃的边缘。

  列火对此无所谓,只是看著夏小唯一脸愤恨的表情,矫情地想起了“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句古话。

  也许夏小唯也并不是多麽喜欢许品非,只是迷恋那种身处上位被众人捧在手心的感觉吧。列火揣测著。

  “好想打他。”夏小唯突然说道。

  “什麽?”列火吓了一跳,“你又要打他?”

  “什麽叫又,我哪里打过他?”夏小唯不悦地说。

  “可是那个耳光许品非算在你头上了啊。”列火担忧地说,“你还要去惹他?让他得意一会又能怎样,过段时间不就腻了,你不是过来人麽?”

  夏小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讽刺我?”

  列火忙摆摆手。

  那边,许品非携著那个害羞的男孩走到了聚光灯下。打扮入时的摄影师捧著单反相机已经候在一边。

  列火和夏小唯抱臂冷冷地看著,苏摩走到了白色背景前,突然又跑到许品非面前,说:“我紧张。”许品非摸著他的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著什麽。

  夏小唯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这水平也想演戏?做梦!”

  列火在一旁不吭声。他想到夏小唯刚开始演戏时,江理导演整天摆著一张臭脸,骂又不敢骂,说又说不得,差点憋成了内分泌失调。

  真不知道许品非为什麽总在这些人身上砸钱。

  好不容易哄完,苏摩扭扭捏捏地走回正中央。摄影师隔著镜头,用催眠似的声音对苏摩说:“微笑。想象一下春天,你置身於田野间,呼吸者清新的空气……”

  许久,苏摩依旧牵著嘴角,一脸勉强的模样。

  “再想象一下,你喜欢的人对你告白,当时你喜悦的心情,对,就这个表情,好,非常棒……”

  终於拍完一张照片,摄影师微不可见地呼了口气。就在这时,苏摩突然胆怯地说:“许……许品非……我想上厕所……”

  许品非满脸无奈:“那就去,这也要跟我说啊?”

  列火忍不住笑了一声,夏小唯一脸不屑地说,“真是懒人屎尿多。”

  今天自始至终没有和男人说过话,列火只觉憋得慌,再也不管夏小唯如何拉扯他,径自走过去,拍拍男人的肩膀,满面笑容地说:“你宝宝怎麽不叫你老公啊?还没到手吗?”

  许品非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列火自顾自地说:“到手了又能保持多少新鲜感。苏摩看起来傻,心里倒比谁都明白。”

  “你想说什麽?”

  “想告诉你。别被他老实巴交的外表骗了。”列火认真地说。

  “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许品非好笑地看著他。

  “我是好心提醒你。”

  许品非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谢谢你的好心。”

  “我是认真的。我不是开玩笑。”列火用力抓住男人的手臂,大声地说。

  “你让夏小唯放心。我暂时不想追究。”男人轻轻挥开他的手臂,漠然地说,“所以,不用这麽急著派你来撇清责任。”

  烈火著急了,跺著脚说:“真的不关夏小唯的事。”

  许品非看了他一会,一张俊逸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他面无表情地往厕所方向走去,列火忙亦步亦趋地跟上前。

  “我上厕所你跟著做什麽?”

  “话还没说完呐。”

  “是,不关夏小唯的事,我知……”许品非推开厕所的门,突然不说话了,列火探头进去,里面的场景顿时让他腿软了一下。

  配角9

  厕所里,苏摩被反手压在镜子前的大理石台面上,一张小脸不知是憋的还是热的,红得如蛇果一般。压制著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小唯。他恶狠狠地将苏摩的脸压在台面上,威胁的话正说到一半:“我劝你最好……”

  转头看到许品非的刹那,夏小唯手依旧未松开,只是一张脸转眼变得煞白。

  “最好怎样?”许品非笑了笑,这笑里竟有三分嘲弄,三分邪气,以及三分凶狠。他回头看了列火一眼,列火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忙从那人身後跑出来,上前掰开夏小唯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干什麽呢?”

  夏小唯慌乱地说:“我……我……是他……是他先挑衅的……”

  苏摩一手捂著通红的脸,一手抹著从眼眶里溢出的泪,一声不吭。许品非上前仔细地端详著他的脸,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转头对上夏小唯的时候,立即换上了一张嫌恶的脸:“这次,我亲眼看到了。”

  夏小唯紧张地拉住许品非的手,却被後者大力甩开,他忙不迭地说:“真的是,真的是他先挑衅我的。我气不过,才,才……”

  许品非斜睨著面前漂亮的脸,冷冷地说:“你的气量我还不清楚?你欺负他,欺负得还不够麽?原来拍戏的时候,我都看在眼里。”夏小唯忙又要拉住他解释,被许品非一把挥开,接下来的话在列火听来竟有些残忍,“那个时候我懒得管你。不过现在,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子,我能把你捧上去,也能让你摔下来。而且让你摔得很惨。”

  这个时候,夏小唯脸上的软弱褪去,表情突然变得格外桀骜,又恢复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模样,“有本事你试试看。我等著。我就不信了,你不过是有点臭钱,还能在这圈子里呼风唤雨了?”

  许品非只是邪气地弯了弯嘴角,带点嘲弄似的,却并不回嘴,而是亲密地揽过一边始终沈默著的苏摩,两人在列火和夏小唯的注视里往门外走去。

  夏小唯还想追上前说什麽,被列火一把拦住了,“你这人,”列火叹道,“怎麽就学不会忍呢?”

  夏小唯显然非常低落,半天才闷闷地说:“是他先挑衅的。我本来不想睬他的,可是他突然说,‘我跟许品非,不是最近才在一起的。’换了你,你能忍下这口气吗?再说,我怎麽知道许品非会过来。”

  “那你就打他了?”

  “我只是把他摁在这上面,让他少惹我,还没说几句,你们就来了。”

  “那他怎麽脸这麽红?”

  “谁知道。”

  最後两人都默不作声地靠坐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呆。列火不知道夏小唯在想些什麽,至於他自己,除了有些担心夏小唯外,还有些迷惘。

  许品非不由分说地护著苏摩的模样,让列火忍不住开始嗤笑起自己那份可笑的希冀来。虽然有夏小唯在先,苏摩,也许不会是最後一个,可是,不管怎样,都不会有他列火的份吧!

  他想,这份可笑到有些荒唐的心情,也许该适可而止了。

  每次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一颗心都剧烈地跳动不已。看不见他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看到他的时候,平时健谈的嘴巴又会变得磕磕巴巴。

  然而现在,他感到有些无力。

  有些东西,注定是恒隆里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对於大多数人而已,它只能被放在绚烂的橱窗里欣赏,而能够买下它拥有它的人,注定只是少数而已。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街道上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圣诞氛围,尽管此时离圣诞尚有两个星期。

  虽然外面处处弥漫著欢乐的气氛,夏小唯的脸色却一日阴霾过一日。最近一段时间里,诸事於他都不太顺利。先是原定要拍摄的某支MV突然将他换下,接著是各类通告纷纷被取消,更可气的是,连已经签订完合约的洗发露广告代言,竟也被厂商以支付违约金为代价解约。

  没有了通告和活动,夏小唯便天天地待在寝室里,与列火大眼瞪小眼。列火以为他会抱怨,然而他却始终一声也不吭地撑著下巴发呆。

  这一连串的不顺,明显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操作。他们俩心里都清楚。

  虽然原先的自己也在心里邪恶地盼望著这样的情景,然而真的到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同情起夏小唯来。

  每个来到艺校的人,都是怀抱著一份明星梦的。如今夏小唯这样被打压,未来星途坦荡,几乎已经成了奢望。除非,人家愿意放他一马。

  出乎他的意料,更糟的还在後面。这天傍晚,夏小唯接了个电话,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列火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也在心里暗暗为他高兴。

  没想到,时针走过23点,他突然接到了夏小唯的电话。电话那头,夏小唯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一丝起伏。他报了个陌生的地名,临挂前又支支吾吾地说,从衣柜里拿件衣服和裤子来。

  列火坐了二十分锺的出租车才到达夏小唯说的地方。那块地方是一片面临拆迁的旧居,如今正是一片旧居,几乎没有人烟。沿著夏小唯所说的小巷走,走到尽头,来到一片半塌未塌的屋檐下,列火顿时被自己所见的情景震惊了。

  夏小唯正双手抱膝,几乎未著寸缕地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待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和青青紫紫的痕迹,一张漂亮的脸更是被打得肿了起来。

  脑海里有一个不祥的念头闪过。呆滞了许久,列火才从当机中恢复过来。他从包中拿出衣服,帮著夏小唯穿上。夏小唯的手早已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列火赶忙将他的手拿进自己衣服里捂著。

  黑夜里,夏小唯的眼睛亮闪闪地看著他,“谢谢你。”

  “我送你去医院。”列火说,却见夏小唯摇摇头,轻轻地说,“我没事。”

  “伤口要清理下,还有後面,万一撕裂了之类的,会引发一些并发症。”列火著急地劝道,冷不丁挨了夏小唯一拳。“哦哟。”列火吃痛地喊著,以为夏小唯恼羞成怒了,却听他怒骂道,“我只是挨了一顿打,衣服又被扒光了。”

  列火捂著疼痛的脸颊,顿时心中一颗大石落了地,大吼著:“那你还让我坐二十分锺车过来?一个男人脸皮那麽薄,在马路上裸奔又怎样?”

  夏小唯刚想开口,却突然“嘶”地一声呻吟。列火忙收起玩笑,慢慢将他扶起,搀著夏小唯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只是受了冷,还有些外伤。没事。”夏小唯说,“回去养养就好了。”

  “你怎麽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

  “有个人打电话给我,说许品非要见我。我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好多人围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是许品非干的?”列火颤著声音问。

  “打完,那人说,不要怪他们,是许品非吩咐的。”夏小唯沈默了一会,像在调整情绪似的,才又开口,“他还说,这算是轻的,我要是再敢欺负苏摩,就找人……”似乎难以启齿似的,他不再说下去。

  列火觉得心里有一把怒火正熊熊燃烧,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只能握紧了拳头道,“没想到姓许的这麽不是东西!就算你甩了那家夥一耳光,也不至於做那麽绝啊!”

  夏小唯不吭声,沈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也算好事吧!挨了一顿打,我对他算是彻底死心了。”

  列火沈默地扶著夏小唯上了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般地驶回了学校。夏小唯始终不肯去医院,列火也想不勉强他。

  他明白,对夏小唯来说,心里的伤也许比身体上的伤来得更重些。这样想著,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抚上自己隐隐作痛的心。

  那麽这次,自己这个旁观者,是不是也该彻底死心了呢?列火问自己。

  那天以後,夏小唯便心安理得地终日窝在寝室开始养伤。那一顿打,反而把他打回了原来的模样。就如同兵法里说的“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样,夏小唯突然在绝望的境地里豁然开朗起来。

  同时回来的还有那份骄纵的脾气,两人常常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地在寝室拌嘴,然而彼此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那份由心而发的友善。

  列火为自己做了份简单的履历,附上上回在摄影棚拍的一些光鲜的照片,给每个影视公司都送了一份去。

  这天他从成城影视所在的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意外地在旁边大厦底层的星巴克里看到了许品非的身影。

  彼时正值圣诞前两日,然而,在这块高楼林立、精英汇集的金融贸易区内,圣诞的气氛却并不浓郁,相反,因为临近年关,人们变得越发忙碌了。

  贴著星巴克标识的落地窗临著马路,许品非就坐在窗边呷著咖啡,列火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配上西装革履的正装,显得愈发冷漠。

  列火面无表情地隔著窗注视了男人一会,这是第一次,他在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没有微笑。反倒是许品非,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列火漠然地经过星巴克,头也不回地走过这栋大厦。他已经想得很清楚,这个男人不值得拥有,因此他更坚定了放弃的决心。

  虽然在下著这样的决心的时候,自己的心是在隐隐作痛的。

  他嘲弄地弯弯嘴角,迷惘地走到路口。对面交通信号灯上闪闪跳跃著一个红色小人,他百无聊赖地等在人行道上。

  莫名地,就像有股神秘的力量在驱使著他似的,他不自觉地想走回去。想走进那扇旋转门,坐到许品非身边。

  他想问问那人,或许也是问自己,是他看错他了吗?

  配角10(上)

  列火走到许品非面前的时候,男人正端著咖啡读著手中的报纸。许品非从报纸里抬起头来,眼神里闪烁著三分讶异三分打量。

  列火在男人面前径直坐下,望著对面线条优美的男人,难得地沈默了。

  还是许品非先开口了,“有事?”

  列火沈默了一会,才问:“为什麽?”对面的男人扬了扬眉毛。列火继续说:“不觉得太过分了麽?”

  许品非淡淡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麽。”

  列火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打压夏小唯,这就算了,还派人打他。大冬天扒光衣服让他没法回去,你是想冻死他麽?他做错什麽了?他不过是舍不得你,所以看苏摩不顺眼而已。这是人之常情!”

  许品非静默了半晌,才说,“我没有派人打他。”

  这个回答出乎列火的意料,他一时愣住了,“什麽?”

  “我说,”许品非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派人打他。”

  列火感到有些难以置信,“那天你那麽凶狠地威胁他,不是你会是谁?”

  “他的脾气太嚣张了,迟早要吃亏,那天我只是吓吓他。”许品非笑了笑,又接著道,“苏摩确实跟我说过要我帮他出口气,不过我没同意。”

  列火呆呆地望著对面的男人,“为什麽没同意?”

  “原则问题。”

  “原则?”

  修长的手指抚摸著咖啡杯,许品非说:“我不会动跟过我的人。何况他是跟我最久的。”见列火依旧呆呆地模样,许品非反问道,“你觉得我在狡辩?”

  列火摇摇头,“你没必要那麽做。”

  “但是,我也不想你误会我。”

  “哎?”列火抬起头,诧异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然而许品非并不说下去,只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会是谁?”列火疑惑地问。

  许品非耸耸肩,“你知道的,他那个性格,谁知道什麽时候得罪了什麽人。”

  “可是那些打手警告他别再欺负苏摩。”

  许品非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是麽?”说著,一手撑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知道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干的,就好像时自己洗脱了罪责似的,列火整个人都觉得轻松起来,随即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他歪著头打量眼前的人,此刻的他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起,笔挺的衣服将男人严谨地裹著,见惯了男人随性的穿著,此刻正襟危坐的他浑身散发著禁欲的性感。

  “从来没见过染头发穿西装的人。”列火咧著嘴说。

  “是打算染回来了。这个样子不好,在公司里没有威信。”

  列火坏坏地笑著,“像小流氓。”

  “没大没小。”许品非说。

  “我们是同辈。”

  许品非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并不理他。列火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著他,“你怎麽不说话?”

  许品非扫了他一眼,“我不想跟小孩子争吵。”

  “我哪里像小孩子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我还以为讨债的来了,现在又嬉皮笑脸了。”

  “我又不像你,整天板著一张脸。”列火喃喃,随即又开始不耻下问,“你在这里做什麽?”

  “我公司在楼上。”

  “哎?”列火又受了一次惊,随即笑道,“那我以後可以经常来这里找你啦?”

  许品非眉毛微挑,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你不欢迎啊?”

  “随你便。”

  “你好无趣。”列火忍不住嘟囔道。

  “不然呢,要我在这跟你调情吗?”许品非看著他。

  “也不是不可以。”

  许品非理了理报纸,从座位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说:“我要上去工作了。”

  “哦。”列火撅著屁股,闷闷地趴在小桌上。

  许品非弯下腰认真地打量他一眼,突然在耳边吐气如兰地说:“你在勾引我?”

  列火疑惑地抬起头,许品非绕到他身後,一手撑在桌面上,冰凉的手指轻松地从他超低腰的仔裤里伸进去,在股间挑逗性地摩挲著。瞬间,列火心剧烈地跳了一下。他在四周张望了一下,幸好此刻星巴克里人不多。然而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却让他很不安,他扭了扭腰,想摆脱那个作弄的手指。

  许品非的声音越发低沈,“我突然发现你很对我胃口。”

  列火低著头,轻声呢喃,“才发现啊。”

  许品非又接著说,“这样有趣吗?”

  列火诧异地抬头,视线在空中交汇,许品非淡漠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耍我啊。”烈火拍掉那只作弄的手。

  许品非不可置否地整了整衣服,又回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走了。”说罢,走出几步,又想起来什麽似的回过头来,“对了,回去别告诉夏小唯。”

  “咦?”

  许品非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逆光站著,令人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他说:“他以为是我干的,应该已经死心了吧?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配角10(剩下的)

  12月25日,圣诞节,列火无处可去。玄缘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似的行踪飘忽,夏小唯则被父母连环CALL叫了回去。於是他选择独自坐在寝室里看电影。列火挑了一部日本电影,《Nana》。他喜欢中岛美嘉演的那个留著一头短发化著厚厚的眼影的女子。在另一个娜娜被抢了男朋友的时候,她对她说,娜娜,去啊,去把你的男人抢回来。

  他想问问这个烈性女子,不是自己的男人,应该如何抢过来?

  正想著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接起来却是凯文的声音。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凯文在电话那头喘著气,说:“快来毒蛇帮帮忙。”

  “怎麽了?”

  凯文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从电话那头传来:“许品非这家夥喝高了,你来把他送回去。这家夥真是,哎!”

  列火听了,连电脑也来不及关,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寝室。喘著气跑进毒蛇,却见许品非正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脚高高地搁在前面的玻璃小桌上,手里拿著啤酒瓶,就著瓶口喝著。桌上横七竖八地放满了空啤酒瓶,脚下还有满满一筐未开的酒。凯文满脸焦急地坐在一旁,看到列火立马两眼放光地站起来。

  列火疑惑地瞥了双眼有神的许品非一眼,“不是说喝醉了麽?”

  凯文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怕你不来,就这麽说了。这家夥以绝交威胁我,非要我陪他喝酒。我女朋友还在家里等著我。跟他说不通,只好找你帮忙,你陪陪他。我走啦!”

  列火迟疑地拉住凯文,“为什麽找我啊?怎麽不找别人?”

  “我也不知道他身边有谁,比换衣服还勤快,还好认识你,嘿嘿。”转身欲走,凯文又凑过来咬著他的耳朵,“这家夥想家了,所以寂寞了。你好好陪陪他。”

  临走,又对许品非眨了眨眼睛。

  列火还想说什麽,那人已经潇洒地迈著步子走远了。

  在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身边坐下,列火一把摁住男人继续就瓶的手,说:“别喝了。”

  许品非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神却是清醒的,“突然想喝酒。”说著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啤酒真是好东西。”仰头喝了一口,“喝不醉。”

  列火看著满地满桌的空瓶子,忍不住竖起了大麽指,“海量。”

  “上中学的时候跟别人拼酒,我干掉两斤白酒。”许品非突然说。

  列火撑著下巴看著眼前的男人,感兴趣地问,“结果呢?赢了吗?”

  许品非慵懒地笑笑,“你说呢?不过,还来不及逞英雄,自己也倒了。”

  “为了女人?”

  “聪明!”

  列火猜想著那人年少时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追问道,“再然後怎样了,女人抢到了吗?”

  “抢是抢到了,自己也差点被打死。”

  “哎?”

  “抢老大女人,那些小弟当然不干,五、六个人把我堵起来狠狠揍了一顿。”

  “你真的被打啦?”

  “不然你以为呢?”许品非看著他。

  “我还以为你很强,可以一个打十个。”

  许品非无奈地,“我不过是普通人。後来我在路上候著那个打我打得最狠的,趁他落单的时候狂扁了一顿。”

  列火开了瓶酒,也喝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林莉娜。”

  “看不出来你这麽多情。又是小文又是小娜。”

  “当时发誓要娶她的。”

  列火一口酒喷了出来,“你?娶老婆?”

  许品非抚著酒瓶笑了,“如果真的娶了她,现在应该合家幸福。老婆,小孩,父母……”说到後来,眼睛里竟闪烁著神往。

  列火放下酒瓶,正色道,“现在你也可以合家幸福。”

  许品非懒懒地抬起眼睛,看著他,“和谁?”他的手伸过来,抚摸著列火的脸,眼睛变得深邃,“和你吗?”

  列火故作随意地笑笑,“也不是不可以。”

  许品非并不说话,一只手沿著列火的背脊一路滑下,伸进仔裤里。许品非的手指在列火的股沟里来来回回细细地摩挲,一双眼睛却是盯著他。

  列火有些无措地扭著腰:“你,你,你……”说了几个“你”却“你”不出来。

  许品非嘴角邪邪地勾起,显得有些坏,“我什麽?”

  “你手规矩点。”

  然而,许品非却并不停下,只是无声地看著他,一只手依旧在那个隐秘的部位摩挲著,像是逗弄著他似的。列火决定无视那个作怪的手,随意找了个话题,“圣诞夜,你怎麽不出去玩?”

  许品非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的动作并不停下,“没地方去。”

  “苏摩呢?”

  许品非抬眼瞥他一眼,懒散地说:“提他干什麽?”凑近了些,“不觉得没意思?”手指越发地往下探了些。

  列火扭动得更厉害了,“耍我很好玩吗?”

  许品非依旧百无聊赖似的玩弄著,抬起一双慵懒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意地开口了,“为什麽每次都是你?嗯?”看列火停止了扭动,又说,“老是在我眼前晃。”

  列火静静地看著面前的人,心里涌动著的情感,在可以倾泻的时候,反倒说不出口了。

  许品非浅浅地笑笑,替他说了出来,“是喜欢我吗?”

  “大概吧。”列火故作轻松地说。

  许品非勾勾嘴角,“大概,”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地看著他,“那我让它变成肯定,好麽?”

  列火已经处於半当机状态了,只能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眉如刀裁鼻如悬胆的脸,“怎麽变成肯定?”

  “既然老在我面前晃,不吃掉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许品非说著,一手托住列火的後脑勺,嘴唇毫无征兆地覆盖下来。

  列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许品非温热而带著浓浓啤酒味的唇覆盖上他的,他就像大脑当机了一般彻底呆住了。

  许品非霸道地吮吸著他的唇,之後舌头滑进了他的口腔。列火几乎没有吻技可言,下意识地躲闪著那入侵者。察觉到他的躲闪,许品非更用力地将他逼向他,追逐,占有,将列火逼得没有一丝退後的余地。

  待许品非放开他时,列火一张脸早已憋得通红。在那情色而热烈的吻里,他的下身也已有了反应。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许品非一眼,那人也正热切地看著他。许品非邪邪地笑了笑,一把抓住他的手,带著它触碰自己的下身。

  察觉到那里的硬度,列火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他没有过与男人亲热的经验,只能呐呐地说:“我,我帮你解决。”

  许品非的嘴贴近了他的耳垂,吹著气说:“怎麽帮我?”

  一股电流从耳朵传入身体,下身更硬了一些。列火抑制著心中的紧张,说:“我用手帮你。”

  许品非笑笑,手却在他身後摸索著後穴,“我想要你。”

  “你不是说只跟大眼睛的上床。”列火还惦记著男人曾经说过的话。

  “凯文说的对,可以偶尔换换口味。”

  “凯文……”

  “给我吗?”许品非追问道。

  列火听到自己第一次发出了细如蚊蝇的声音,“好。”

  两人此刻蓄势待发的姿势非常尴尬,幸而在这样的夜色里,没人会注意这些。他们来到厕所,许品非搂著列火进到残疾人专用的那间,一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将列火压在门上亲吻。

  唇舌热切地媾和的时候,许品非随意地问:“你不是第一次吧?”

  昏黄的灯光下,列火抱著男人结实的背没有说话。

  许品非撩起他的衣服,了然地笑笑,“我喜欢被开发过的。”一手情色地揉搓著他的臀部,“更有滋味。”

  列火在男人手下喘息著,认真地说:“我是第一次。”

  许品非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嘴角微扬,“这麽说我要亲自调教了?”

  列火紧紧地攀著男人的脖子,期待著即将到来的事情,并且满心喜悦。是的,喜悦。他不害怕,一点也不。

  配角11(跨年肉类大餐)

  许品非将头埋在他胸前,一边吮吸著一边小巧的乳头,一手拨弄著另一边。快感像电流般流边全身,直达全身最敏感之处,烈火忍不住昂起了头。

  从他胸前抬起头的时候,许品非深深地看著他,就像注视著一个最亲密的爱人似的。此刻的许品非只穿著低腰的仔裤,列火伸出手,抚摸著早已高高隆起的裆部,缓缓地将拉链拉下。

  等那高昂的性器从黑色内裤里跳出来的时候,列火著实被惊了一下。

  看到列火震惊的模样,许品非不无骄傲地报了个数字:“17厘米。”

  列火只觉得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把手捂上自己的臀,他不敢想象几乎完全闭合的後穴可以容下这麽粗大的东西。这麽想著,隐隐担心自己等下会不会屁股开花。

  下意识地想跑,被许品非一把抓住。热情的唇再次覆盖下来,一边脱下列火的内裤。许品非低头看了一眼那粉色的性器,似笑非笑地说:“你的好袖珍。”

  “我这是中国男人平均尺寸。你那是基因突变。”列火不满地强调,“绝对是基因突变。”

  “能让你爽不就行了。”说著,背靠在门上,摁著列火的头往下。列火会意,随即蹲下身去,用舌头轻巧地舔著男人勃发的性器,时不时地发出“啧啧”的吮吸声。听到男人从上方发出的舒服的叹息声,列火张开嘴,含住那粗大的性器。许品非的喘息声越发低沈,他用力地摁住列火的头,几乎顶到喉头的龟头让列火差点不自觉地呕出来。

  似乎再也无法忍耐似的,男人一把抓起正卖力舔弄的列火,从背後将他用力压在门上,沙哑地说:“我先帮你开拓。”

  涂了润滑油的手指旋转著进来了一根,随即两根,在进入第三根的时候,强烈的异物感令列火忍不住轻叫出声。许品非在身後叹了一声,“真紧啊。我还没上过处男呢。”

  “啊?”这个男人随时随地能让列火惊讶。

  许品非拍拍他的屁股,“放松,不要咬这麽紧。”

  “骗人,怎麽可能没上过处男。”

  许品非凑近他的耳朵,声音里似带著笑意:“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聊这些有的没的?”

  列火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巴。

  许品非将手指抽出,随即性器顶在了列火股间,声音沙哑地说:“我要进去了。”一边说著的时候,龟头已经顶入了後穴。

  开拓过的後穴依旧有些紧,尤其是对於许品非的尺寸而言。列火只觉得後穴渐渐被撑开,似乎越撑越大,强烈的异物感让他以为自己要裂开了。

  过了一会,许品非停止了顶入,列火舒了口气,“全进去了?”

  “没,只进去了龟头。”

  列火仿佛听到了玻璃碎了一地的声音。

  等到全根没入的时候,列火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喘息。许品非咬著他的耳垂说:“我喜欢你的叫声。”随即又舒服地叹了声,“啊,好紧。怪不得那些老头都要玩处的。”说著便开始一下一下地律动起来。

  开始的时候,许品非的动作尚且称得上是温柔。过了一会,他将列火旋过身来,面对面地抽插的时候,节奏渐渐加快,如狂风暴雨一般,令列火几乎承受不住,双腿只能无力地缠著男人的腰,两手更用力地攀紧男人的脖子。

  即便在这样的狂野的激情里,这个男人的律动始称不上粗暴,至少是个十分称职的情人。除了最初的不适与异物感,许品非没有给他带来过多的疼痛。在後来的抽插与顶弄里,虽然男人没有顾忌他的性器,列火还是渐渐地感受到了快感。他忍不住叫得越发大声起来。

  一轮激烈的律动之後,许品非停下来亲吻他的唇,坏坏地笑著:“宝宝爽吗?”

  列火对这个称呼感到不满,不等他抱怨,许品非又开始了另一轮更激烈的律动。

  最後,许品非让他两手撑著门,从後面狂风骤雨般地侵犯他。列火想将手伸向自己的下身,却被许品非一把抓住,他的两只手被身後的许品非牢牢地控制住。

  “我要插到你射出来。”许品非咬著他红到似在滴血的耳朵说。

  果真在男人的抽插里射出来的时候,列火几乎羞得无地自容。

  “真是副淫荡的身体。”许品非情色地感叹著,动作却不停下,一下一下大力地插至最深处,“早就应该操你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列火羞红著脸,不知是激情所致,还是因为男人的话。此时,他已无力迎合男人的节奏。许品非依旧紧紧抓著他的两只手,一边猛烈地侵犯他。没有依靠,身体完全掌控在身後的男人手里,无边的激情让列火只能紧紧地收缩著後穴,一连串叫声不自觉地嘴里发了出来。

  在列火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许品非终於在令他难以承受的速度里达到了高潮。

  到达高潮後,男人有几秒锺的愣神,似乎依旧沈浸在那无边的快感里,又似乎有点迷失。他从列火的身体里退了出来,却并不急著穿衣,而是点燃了一根利群,迅速换上一张冷漠的脸,坐在马桶上一口一口地抽了起来。

  列火吃力地从地上找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慢慢地穿上,一边看著面无表情地抽著烟的男人。明明刚刚享受过生理上的快感,心里却不自觉地感到些许失落。

  激情过後,许品非又恢复了往常漠然地模样,吸著烟的时候眼睛微微地眯起。隔著蒸腾的烟雾,他的脸变得模糊,隔著缭绕的烟雾令人看不真切。刚才那个狂野而热情地进入他、占有他的男人,最亲密的爱人一般的男人,就像是一场幻觉似的,不复存在。

  “快穿衣服吧,”列火说,“不要著凉。”许品非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一口一口地抽著烟,一言不发。

  待他抽完一根烟,许品非才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穿完衣服後,许品非捡起被扔在一边的手机,方才激情的时候许品非的手机频繁地响起,只是彼时两人都沈浸在激情里,谁也没有心思去管它。

  列火瞥了一眼那人的手机,宽大的液晶屏上显示著许多的未接来电,其中一连串优雅的英文名字里夹杂著一个他熟悉的名字:苏摩。

  许品非飞快地扫了一眼,并不回复,而是将手机收入口袋中。打开厕所门後,回头看了身後沈默的列火一眼,说:“你想要什麽?”

  “哎?”列火疑惑地抬起头。

  “我是说,你有什麽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许品非认真的表情在列火看来,竟有几分残忍。

  列火惨然地笑了,“跟你做爱,原来还是有偿的?”

  “这不是你要的麽?”

  “那你每年得花多少钱在你的JB上?”列火粗鲁地问。

  许品非皱了皱眉,低头看著列火,并不回答他,而是问道:“刚才爽麽?”

  列火红著脸,说不出话来。他不愿意违心地说不爽,又不好意思说爽。

  许品非没有在意他的沈默,似乎不需要他的答案似的,语气很是温和,“我也很爽。这样不是挺好的?何必说那些有的没的,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这是列火自认识许品非以来,他听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见列火脸色稍缓,许品非便一手揉著他的臀部,调笑著道:“以後它会被我调教得更淫荡。”

  列火再次红了脸,不是为男人情色的话,而是为男人话里的“以後”。

  “你还会叫我出来玩吗?”他抬起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许品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等我电话。”

  见列火乖乖地点点头,许品非满意地说:“走吧。”

  列火呆呆地问,“走?去哪里?”

  许品非回过头来看著他,“难道你晚上要睡这里?”

  列火跳跃著跟上男人的脚步,揣测他会带自己去哪里,突然听男人在前面说,“我先送你回去。”

  列火诧异地抬起头,“回去了?我以为还要继续玩。”

  许品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现在脚是软的,实在没力气再做了。”

  列火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乖乖等我电话。”最後,许品非摸了摸他的头。

  配角12

  那天回去之後,手机就被列火当成贡品供奉了起来。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把手机放在他认为信号最好的地方。怕自己错过电话,於是他开了振动,又将铃声调至最大声。

  手机寂静地躺了一天,列火有些沈不住气了。待到第二天,他时常在阳光下摆弄著手机,信号差一格都不行。

  每当他摆弄手机的时候,夏小唯总是摆出一副看到白痴的鄙夷的神情。

  待到手机沈睡到第三天的时候,列火彻底地沈不住气了。他开始敲打手机,“是不是手机坏了?”接著抬起头,“夏小唯,打个电话给我。”

  开始的时候,夏小唯虽然一脸不耐,但还是会耐著性子拨个电话给他。这个时候,寝室里便会响起震耳欲聋的铃声,紧接著便是夏小唯的喊声:“你耳朵聋了吗?铃声调那麽大?”

  待到後来,列火再喊夏小唯拨电话给他的时候,夏小唯干脆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来,“自己打吧。”

  这几天夏小唯依旧在寝室里歇息,因此饱受了列火的荼毒。

  实在看不下去了,夏小唯挑挑修眉,质问他,“你发什麽神经?恋爱了?”

  心事被说中,列火的眼神变得闪烁,“什麽呀!别乱说。”

  夏小唯嘲弄地“哼”了一声,“你脸上写著两个字。”

  “什麽?”

  “花痴。”

  “……”

  “哪个人那麽不幸,被你看中了?”

  “……”

  “喂,问你话呢。”夏小唯喘了他的屁股一脚,虽然激情的余温早已散去,但如今屁股已成了列火的敏感地带。他下意识地捂著屁股跳了起来,“干嘛?”

  夏小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由疑惑变为打量,又从打量变为暧昧,“噢……”拖长音道,“原来如此。”

  如此过了六天。待到第七天,在这一年的最後一天,众人都喜气洋洋的时候,列火却是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终日无精打采地对著手机发呆。

  待到晚上,列火再也忍耐不住,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准备给许品非打电话。

  酝酿了半天感情,又打了半天腹稿,拿起手机的时候手却是颤抖的。列火猛烈地打了自己一下,之後还是在颤抖里拨通了那人的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直到手机那头传来一个礼貌的女声,“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後再拨。”

  像是酝酿了半天力气,用足了劲一拳打上去,却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这令列火越发郁闷。他安慰著自己,也许没听到呢。

  过了十分锺,列火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依旧响了很久,直到那个女声再次响起。

  待那个机械地女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新年的锺声已经响起,夜空里鸣放起了五彩斑斓的烟火。烟火在空中光辉地昙花一现,只几秒的时候,便化为灰烬落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又过了十分锺,列火第四次拨打那个烂熟於心的号码的时候,“嘟嘟”声没有响起,而是传来礼貌的提示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Sorry……”女声又试图用英文说一遍,列火无力地挂断电话,没有再听下去。

  这个元旦列火过得很低沈,低沈到连嘴无遮拦的夏小唯都不忍心再打击他,甚至软语安慰他:“天下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在一根JB上吊死。”

  列火疑惑地往下看了一眼,“这里能吊死……”挨了夏小唯一下後,列火闷闷地说:“明明说了有以後的啊。”

  夏小唯了然地说:“做爱时说的话全是放屁。”

  “是做完说的。”

  “这个……”夏小唯迟疑道,“随口说说的吧。”夏小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又看他的电影去了。

  列火百无聊赖地玩弄著手机,习惯性地拨打著那个号码。这一次,电话却接通了。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通话中”的提示,许品非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平平地传来:“你好。”

  列火又惊又喜地拿起手机,用比刘翔还快的速度冲到寝室楼最僻静的楼梯转角,颤著声音傻傻地跟了句,“你好。”

  电话那头似传来笑声,“怎麽了,想我了?”

  列火抱著手机,乖乖地点点头,忘了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隔著电话听来,许品非的慵懒的声音格外性感,“这两天是不是都想著我自慰?”

  “没有。”列火老实说,这几天他低迷到连生理需要都已顾不上。

  许品非低低地说:“可我天天想著你的小屁股。”

  列火红了脸,嘴上却骂道,“迟早有一天精尽人亡你。”

  许品非像是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31号那天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列火忍不住抱怨。

  “哦,那天啊,”不调情的时候许品非的语气就变得有些冷漠,“这两天太忙了。”

  “哦。”虽然对这个解释有些不满,但总比没有来得强。阴霾了多天的心情又重见阳光了。

  “晚上出来吗?”许品非说,“今晚有空,我来接你。”笃定的口气,像是料准了列火不会拒绝似的。

  列火咧著嘴笑了,开心地说:“好啊!”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还是约个地方吧。你那辆车子开过来第二天我就成风云人物了。”

  “不好吗?”

  “人怕出名猪怕壮。”

  许品非似乎笑了一下,说:“那我开辆低调的车子来。”

  在风景萧条的冬日里看见许品非的时候,列火觉得似乎春天提前来临了。许品非开了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果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目。

  列火绕著奔驰转了一拳,“这是奔驰?我看还不如别克好看。”

  许品非打量著他,“怎麽不好好打扮一下?”

  列火睁大了眼睛,“两个男人约会还有打扮一说?我又不是女人。”

  许品非扬了扬眉毛,调笑道,“也是,反正一会要脱的。”

  列火一拳往男人肩上打去,被男人一手包住,将他拉到了怀里,“不用这麽急著投怀送抱。”

  列火恶狠狠地往男人脚上踩了一脚。男人吃痛,放开了他。“好多人在看。”烈火说。

  许品非看了眼四周,果然,经过的人都在好奇地打量他们。但更多的目光还是聚集在许品非的身上。

  “走吧。”许品非说。

  许品非将车开至位於闹市区的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带著列火下车後,接钥匙递给了门童。

  “这边的宫廷菜不错。”许品非说。

  列火鲜少出入这麽高档的地方,光是头顶繁复的吊顶就看得他眼都值了。待步入两楼豪华得如同古代宫廷似的餐厅,列火如同刘姥姥游览大观园似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察觉到列火的紧张,许品非轻轻拍拍他弓著的背:“不用这麽紧张,就是吃个饭。”

  列火呆呆地一个人喃喃自语:“吃饭随便吃下就行了。为什麽要到这种一看就很贵的地方来。我还穿著毛乱飞的羽绒服,你怎麽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歹穿的像样点。”

  许品非苦笑道:“我怎麽知道你来见你老公都不好好打扮下。”

  虽然太多次听到过这个称呼从许品非嘴里蹦出来,对著自己说的时候,列火的心还是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在一个窗边坐下後,许品非如数家珍地介绍道:“这家做的是宫廷菜,开这家餐厅的老爷子的曾祖父是慈禧太後的御厨。位里很难订,而且不能点菜。”

  “哎?”烈火大惊失色,“不能点菜,那我们吃什麽?”

  许品非笑笑,“他做什麽就吃什麽,这是这里的规矩。”扫了眼四周几乎满席的座位,又道,“美国前总统也来过这里,和老爷子合过影。这里的位子不是有钱就订得到,所以来这里吃饭的都有点权势。”

  列火疑惑地看著许品非,“那你……”说了两个字,不再说下去。

  许品非了然地看著他,“是想问我怎麽订到的麽?”

  列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为了你,没什麽办不到的。”许品非并不正面回答他,而是暧昧地与他调情。

  “少来。”

  列火低下头,将视线停在自己的羽绒服上,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在这样的氛围里,只觉得自己格外寒碜。这样一想,就如坐针毡似的。他将羽绒服脱下,脱了一半,发现里面黑色的针织衫上沾满了羽绒服白色的毛,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衣服穿上。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却见许品非正满是笑意地看著他,列火很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我是不是丢了你的脸?”

  许品非笑了,连一双万年飞雪的眼睛里都似融进了笑意,“我不介意。”见列火依旧低垂著头,手伸过来,挑起他的下巴,“真的。”

  列火呆呆地看著许品非,只觉得眼前带笑的男人高大得如同神祗。

  “许品非,你吃饭只来这种昂贵的地方麽?”

  许品非想了想,“总之好久没吃过路边摊了。”细细看著列火,“你不喜欢这里?”

  列火摇摇头。这个男人去哪,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只是在这种奢华的地方,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发凸显出来,令他有逃跑的冲动。

  “那就好。”许品非说,“位子是我三个星期前订的。”

  “三个星期?”列火猛地抬起头。

  自觉失言,许品非不再说话。只是给他泡了一杯雨後龙井,温和地说:“喝喝看。”

  列火依言呷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滋味。

  许品非看著他,“要是你不喜欢,下次地方你选。”

  列火猛力地点点头,情不自禁地看著男人笑了。许品非嘴里的“下次”,又一次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他不安的心。

  “这麽容易满足。”许品非叹息著揉揉他的头,“你是最奇怪的一个。那些男孩子,都要买最好的衣服,穿最贵的鞋子,背最新的名牌包,吃最昂贵的料理,”许品非嘲弄地弯弯嘴角,“连操他们都要在最高档的酒店里。”

  列火歪著头看著眼前的男人,苦涩地说,“反正你有钱。”

  “是啊,”许品非叹道,“没钱就一无所有。这个社会现实得可怕。”

  列火想了想,没有吭声。

  後来吃了什麽,列火记不清了,只记得频频从热气腾腾的菜肴间抬头时近在咫尺的许品非优雅地吃著菜的模样,两人频繁触碰的筷子,以及时不时眼神的交汇。

  如果不是这令他不安的环境,那一定是很平凡的幸福。他想。

  配角13

  吃到一半的时候,列火终於看到了老爷子。这是个外形普通的老人,看起来和蔼可亲,好像邻家日日照面的老人。

  老爷子出来敬烟,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也递给许品非一根,拍拍他的肩膀,“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许品非接过烟,脸上礼貌的笑容里隐隐有些苦涩。

  列火疑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心直口快地问:“你爸是做什麽的?”

  许品非望著窗外,焦点不知落到了何处,“我哪有爸啊,十年前就登报跟我断绝关系了。”又扯扯嘴角,“老爷子真是厉害,竟然知道这层关系。”

  “所以你能订到位子?”

  许品非沈默地看了窗外良久,待回过头来时已恢复如常,继续给他介绍桌上菜肴的来历。

  列火虽然很是好奇,但男人既然不愿意说便也乖乖地不再追问,搜肠刮肚地想著冷笑话来逗男人开心:

  “有个蛋糕在森林了迷路了,你猜是谁鼓励他出去的?”

  许品非沈默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说:“猪。朱古力蛋糕。”

  列火擦了一把汗,又说:“一只兔子有时候双脚跳,有时候单脚跳,请问这是为什麽?”

  “因为它喜欢。”许品非神色不变地说。

  列火只觉得汗滴得更汹涌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超级大冰柜。”

  “你讲的都太老了,”许品非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开口了:“五个人走在街上,一个广告牌砸下来,砸死了三个人,还有两个人安然无恙。请问这是什麽广告牌?”

  “猜不出来。”

  “麦当劳。”

  “……”

  酒足饭饱之後,他们又坐著品了一会茶,闲话家常,就好像万分熟稔的亲人一般。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虽然许品非只字未提那方面的话题,列火却坐立难安起来。许品非只是淡淡的一眼,在他看来,都好像意味不明一般令他浮想联翩。

  他隐隐地期待著许品非说什麽,比如要一起过夜之类的。

  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许品非手抚上他的额头,动作轻柔,语气也带著关切:“怎麽了?”

  列火自然不好直说,只说没事。

  坐了一会,许品非带著他起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品非转头交代:“等我一会。我去下厕所。”

  列火乖乖地站定了,看著许品非颀长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里,转过头来却发现对面站著一个男子,像是也在等人。此刻那人正盯著他看,不知看了多久。

  列火被唬了一跳,“你看著我干什麽?”

  男子有著十分阳光的外形。身板笔挺,如松树一般站立著。一张脸给人中正的感觉,与任何阴暗都不搭边似的。只听他认真地说:“别跟他在一起。”

  这话出乎列火的意料。若换了别人,列火早就懒得理他了。只是这个男人太过正直的脸,让他不自觉地问:“你说谁?”

  男子薄唇轻吐:“许品非。”

  列火感到恼怒,像被侵犯了隐私一般,声音也提高了,“你算哪根葱?”

  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神色不变地说:“他玩过的男孩子能从人民广场排到外滩。他不仅玩身体,还玩心。那个夏小唯不就是说了爱他,才被他……”不等男子说完,列火挥起一拳就往男子脸上招呼。眼看就要与男子高挺的鼻梁亲密接触,被男子一手接住,反手一扳,将列火牢牢控制在身前。

  列火吃痛。这个男子不仅身手了得,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他被这个男子从身後紧紧抓著手,挣脱不得,却又不甘示弱:“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还敢对本大爷的事指手画脚……”还未说完,男子手里的力气又大了一分,语气依旧是一板一眼的:“我是好心劝你。”

  “我不认识你。”

  “这不重要。”

  “你到底是谁?”

  男子刚要开口,许品非略带怒气的声音传来:“放开他。”

  列火侧头看到许品非,只觉得如同菩萨下凡,一双眼登时亮了。

  男子淡淡地笑笑,依言放了手。

  许品非走到他面前,与那人平视。不知是不是列火的错觉,空气里似乎有火花在四溅。

  许品非上下检查者列火,问道:“怎麽回事?”

  列火还未说话,男子便淡淡地开口了:“误会。”说著,看向列火,一双眼澄澈透明,好像刚才真的什麽也没发生过似的,“是不是?”

  列火记起刚才许品非说的,来这里的都有些权势。不愿给许品非惹麻烦,他忙不迭地点点头,拉拉许品非的衣角,“真的没事。闹著玩呢。”

  “你认识他?”许品非挑眉看著他。

  列火嬉皮笑脸地看著他,开始乱扯:“不认识。不过,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许品非狠狠揉了揉列火的头发,“吃饭吃傻了?”又追问了一遍,“真的没事?不要怕。”

  列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品非看了他一会,大力揽过他,几乎半抱在臂弯里,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临走意味不明地看了男子一眼,男子点了一根烟,吐著烟雾漠然地看著他们。

  走进电梯,许品非依旧神色不悦。列火拉拉他的衣角,探著脸看那个眉眼精致的男子:“还生气呐?”

  “敢欺负我的人,”许品非说,“应该揍他一顿的。”

  “不要啊,”列火紧张地说,“那人练过的。身手很厉害。”

  许品非看著他:“也不是打不过他。”说著叹了一口气,“老了。棱角都磨平了。换了以前,我早一拳上去了。”

  列火紧张地拉著那个男子:“真的没事。他,他就是说,”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许品非。

  许品非看著他,似乎在等著後文。

  列火还是开口了:“他叫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许品非修眉挑起,看著他没说话。

  列火怕他不高兴,忙表明立场:“我最讨厌别人说你坏话了。就想揍他,结果被他反手一扳,痛死我了。”说著揉揉通红的手腕。

  许品非拿起他的手腕,轻轻地揉著。他的动作如此温柔,以至於连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在列火看来,都似乎隐藏著无限情意。

  沈默了一会,许品非突然说:“他说错了,我从不玩弄人心。”许品非突然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为什麽夏小唯可以跟我这麽久?”

  “哎?”虽然曾和玄缘讨论过这个话题,但从男人嘴里听到这个问题,却让列火一时愣住了。

  “夏小唯很对我胃口。现实,但是聪明。他懂得如何巧妙地隐藏自己的欲望。他知道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他懂得怎麽和我玩这场名字叫爱情的游戏,然後在游戏里拿到自己要的东西。可惜他最後不能保持清醒。犯了大忌。”许品非眯著眼睛点了一根烟,不再说下去。

  “什麽大忌?”

  “陷得太深。变得跟其他人一样贪得无厌,试图掌控我的全部。”说著,许品非轻笑了一声。

  列火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一时失去了言语。许品非突然用夹著烟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用深得不见底的眼睛看著他,“现在,你还想陪我玩这场游戏麽?”

  “……”

  “要不要按‘Play’键,决定权在你手上。”

  只一瞬间的犹豫,列火便抬起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认真看著面前的男人,浅笑著道:“我陪你玩。”

  许品非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好,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千万不要‘爱上我’。”

  列火几乎有种错觉,男人的语气里,竟带著一丝恳求的意味。这样想著,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许品非接著说:“谁陷下去,游戏就结束了。”

  列火看著男人开心地笑了,“那万一陷下去的是你呢?”

  “我?”许品非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配角14

  酒店KingSize的床上,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孩正跨坐在一个男人的腰间,双手紧紧地攀著男人的脖子,光滑的身体上下摇摆著。

  男孩正是列火。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许品非第几次进入他了。今天的许品非格外狂野,也格外沈默。连调情也无,只是默不作声地在他身体里激烈地律动。

  方才射在里面的精液就是天然的润滑剂,使干涩的穴道变得湿润,也更方便进入。媾和的地方传来阵阵“噗嗤噗嗤”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异常淫靡,似春药般催动性欲。男人的动作越发激烈了。

  许品非方才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飘荡,列火回想著,微微有些出神。

  人,有时总是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实力。

  总是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以为自己高高在上,而其他人,不过是踩在脚底的配角。

  而有的时候,则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勇气,或是,忍耐力。

  人们并不清楚,自身究竟有多渺小。

  列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落入了俗套。他只知道,他下了决心,要跟这个男人玩这一场名为爱情的游戏。

  只是,他玩游戏的方式和别人不同。

  别人是尽力逃避著名为爱情的漩涡,而他,则是要拉著许品非一起陷进去。

  他会紧紧拽著许品非的手,直到自己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为止。

  这样想著,他情不自禁地微笑了。

  察觉到他的走神,许品非狠狠欺上了他早已红肿的唇,“还用心思走神?”说著,越发变著花样地侵犯他。列火被整得没有心思再想其它,只有彻底在这令人迷乱的欲海里沈沦。

  高潮来临的时候,列火紧紧地攀著男人的肩膀,嘴里叫出了他的名字。

  许品非。

  第二天许品非将他送回学校,与许品非挥手作别後,列火依依不舍地看著男人的黑色奔驰消失在视野里,正转身欲走,却见玄缘正从一辆黑色的别克君越里出来。随後从驾驶座出来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面相阴沈的李盛导演。

  列火登时愣住了。想到先前玄缘红肿的脸,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他忙将自己隐藏在一棵大树後,待玄缘作别李盛後经过,才猛地跳出来,喜气洋洋地喊:“学长!”

  玄缘一扫往日的阴霾,脸上满是欢喜的神色。被他唬了一跳也不以为意,而是笑笑地打了个招呼。厚重的睫毛也似在眼睛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有什麽喜事啊,学长?”

  玄缘面有得色:“接到个仅次於男主角的角色。春天会开拍。”说著滔滔不绝地向列火说起了角色,“是孤儿,知道身世後展开了一系列报复。心机非常重,性格很可怕,总之很有难度。李盛说很看好我。播出後这个角色肯定比男主角更受关注。”

  列火却笑不出来,他突然想到了苏摩。

  “好像苏摩也会出演。”列火说。

  “谁是苏摩?”玄缘疑惑地问。

  “就是许品非的,额……”列火迟疑著,不知该如何介绍。要说“新欢”的话,应该是自己才对。

  “许品非找的,能有什麽演技?”玄缘不屑地撇撇嘴角,“再争也争不到这个角色上。”

  这话怎麽听著这麽别扭。

  平静地过了几天,许品非又一次和消失了似的音讯全无。列火捏著手里的手机,不知该不该打电话给他。

  在寝室的时候,他试探地问夏小唯:“你跟许品非在一起的时候,是他主动联系你比较多还是你主动联系他比较多?”

  夏小唯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找死是不是?提这个人渣干什麽?”

  列火张了张嘴,想说的话通通被堵在了喉咙里。

  夏小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麽?”

  “没,”列火忙摆摆手,随意找了个借口,“只是突然好奇。”

  夏小唯满脸不屑,“无聊。”

  列火期待著许品非能主动打电话给他,哪怕一次也好,至少说明在他心里自己好歹有一个位置,哪怕这个位子小到微不足道。

  晚上睡觉前,他都要对各路神明祈祷一遍,连送子观音也不放过:“保佑许品非明天打电话给我吧!”

  待到第七天傍晚,各路神明终於显灵。当专为许品非而设置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列火激动得几乎要亲吻大地了。

  “宝宝,”电话里许品非性感的声音传来,“想不想我?”

  列火忍著笑,酷酷地说,“不想。”

  “装过头了吧。”许品非的声音似有些无奈,“这回真能忍,六天都没打电话给我。”

  “是七天。”列火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将自己出卖了。

  电话那头许品非似乎笑了,“傻瓜。想我了可以打给我,不用忍著。”

  “正好做了日历而已。”

  “好好好。”许品非无奈地,“明天成城影视周年庆,会请很多人过来。你也去。”

  “咦?那你去麽?”

  “我当然去。”许品非说,“我会介绍你给大家认识,所以,明天记得穿正式点。”

  列火开心地笑了,“我知道了。”

  许品非又叮嘱了一句,“明天别再穿那件羽绒服了。脸上搽点东西。”听到列火的笑声,许品非问,“怎麽了?”

  “你这麽快爱上我了?”列火兴奋地说。

  “小鬼,好心关心你。”

  晚上,想著这通电话,列火兴奋得数到一千只羊依旧没有任何睡意。

  许品非时不时流露的情人般的好,轻易地弥补了那些被冷落的时光。想到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完全属於自己,列火更是兴奋得辗转难眠。

  後来想起来,他只觉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希望的未来,当时的自己却如此坚定地相信著。

  第二天,许品非开著那辆宾利房车来接列火。许品非穿了一身阿玛尼的西服,喷了他酷爱的高田贤三的香水,配上那张冰雪般的脸,如同童话里走下来的王子一般。

  一路上列火都兴奋异常,像是得了多动症一般。想著自己可以走在许品非的身边,踏入上流社会,他就觉得像是一场梦。

  等许品非带著他走下车的时候,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列火身上。

  虽然大家都清楚许品非换伴侣的速度,但始终对新欢感到非常好奇,并窃窃私语这一个又能在许品非身边待多久。

  成城影视是最知名的文化娱乐公司之一,旗下签约的都是知名导演和艺人,这次出席活动的还有众多投资娱乐的富商,可谓是星光璀璨。

  许品非不断带著他与众人寒暄,将他介绍给各知名导演、编剧之流,列火跟在许品非身边,不停地递著名片,递到後来手也酸了。

  穿梭在人群中的时候,列火始终观察者身边这个笑脸迎人的男子。这是他第一次在许品非脸上看到如此长时间的笑脸,一时有些愣怔。

  一圈下来,许品非揉著有些僵硬的脸,交代著,“我去抽根烟。你在这待著。肚子饿就吃点东西。”

  列火乖乖地在原地站定,不妨被人重重地拍了下肩。回过头去,身後站著的不是别人,正是Alex。

  “你怎麽会在这啊?”列火有些惊讶。

  Alex的脸上不无得意,“缠著我干爹让他带我进来的。他也是成城旗下的。”说著打量了下列火,“不错嘛。真的搭上许品非了。”

  列火开心地笑笑,不接话。

  “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再说吧。”列火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说到这个,我真是彻底服了苏摩,”Alex继续与他东拉西扯,“听说成城和他签约了。”

  “哎?”列火惊讶地张大了嘴,“不是只签知名的演员的?”

  “所以我算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许品非?”

  Alex耸耸肩,“谁知道。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不像许品非帮他弄进去的。许品非跟成城又没什麽关系。”语气变得神秘,“有人说他搭上了成城的高层。“

  只要和许品非无关,列火不介意苏摩勾搭上了谁。

  这时,入口处突然频频闪起了闪光灯,在众人的包围里,正中的男子显得越发高贵与神秘。

  “谁啊?”列火好奇地顶顶Alex。

  “连家二少爷,叫连秋。”Alex无谓地说,“这些人,真没见过世面。你等下可以看看他长得像谁。”

  等那人终於露出脸来,列火唬了一跳:“好像金在中!”

  “Bingo!”Alex打了个响指,“名字像女人,长得像女人,不过是不折不扣的straight,讽刺吧?”

  “他就是那个高层啊?”

  Alex露出一脸你真无知的表情,“他不过是占个艺术总监的虚名,专职泡妞的。”

  “那他们那麽起劲干什麽?”

  “因为他哥是连烨啊!连家大少爷,连烨,知道麽?连家,江南连家听说过麽?就知道你不知道。就跟康熙的时候曹雪芹家差不多吧。”

  “你还知道曹雪芹?”

  “靠。地球人都知道啊。连家到这一辈没人从政,都下海经商了。不过你也知道,上一辈的人脉都还在呢。说到连家,谁不买几分面子?”

  列火好奇地看著Alex,“你是包打听啊?怎麽什麽都知道?”

  Alex摆摆手,“也不是什麽都知道。苏摩勾搭上谁我就不清楚。老么是直男,老大私生活检点得跟太监似的。”说著摆出一副苦恼的面孔,“你说,哪个可能性大一点?”

  列火懒得再搭理Alex,起身去找许品非。活动在一栋豪宅里举办,据Alex说这栋花园泳池样样俱全的房子也是连烨的。连烨虽然是成城影视最大的股东之一,据说这只是他的“副业”,有人说他副业众多,没有主业,也有人说他和许品非是同行,总之众说纷纭。只因他鲜少涉足娱乐圈,是个有些神秘的人物。

  一路寻来都不见许品非,走到僻静的花园一角,只见不远处有烟头在明灭。列火兴奋地奔过去,一把扑到男人身上,待抬头一看,吓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这人不是许品非,却是那天饭店里那个一脸正气的男子。

  配角15(修改版)

  换了许品非,此刻必定开口调戏他了。这个男子依旧一副正直的面孔,脸上一丝波澜也无,只淡淡地说了句,“是你?”

  列火忙站起身来,大大鞠了个躬,“米啊乃哟。”

  男子皱著眉头看著他,“你说什麽?”

  列火又鞠了个躬,“啊宁啊塞哟。”说完,转身就跑,不料,男子动作迅速地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好好说话!”

  列火苦著一张脸,“我有好好说话啊!”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听不懂罢了。”

  男子依旧揪著他的衣领,“你怎麽会在这里?”

  列火有些不悦,“关你什麽事?”

  “当然关我的事,”男子突然笑了一声,“差点忘了,你是许品非的新欢。”

  列火开始大力挣扎起来,“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本大爷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察觉到男子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列火忙挣开,电光火石之间决定给男子一脚。不料脚刚踢出去,却被男子一把抓住脚踝拉到身上,大力将他摁在墙上。身体与身体紧密地贴合著,四目对视,列火这才看清,那人长了一张太过硬气的脸,剑眉星目,堪比荧屏上任何硬汉形象。如果说许品非的俊美里有著江南式的精致与柔和,那麽这人的俊美就属於天苍苍野茫茫的大气。

  男子开口了,“你要是想揍我,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当过兵,全军比武拿过第一。”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列火被摁在墙上,只觉得浑身骨头要散架了。挣脱不开,只得拼命翻著白眼,“你这人真婆妈。我爱在哪就在哪,爱跟谁就跟谁,关你什麽事?”

  “搞清楚,”男子的脸上似有笑意,“这回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

  “意淫吧你。”列火依旧被紧紧摁著,只觉得快要窒息了,“谁要对你投怀送抱!快放开我。”

  男子却依旧摁著他,仔细端详著他的脸,“你长得很一般嘛!许品非到底看上你什麽?”列火在男子的手下徒劳地挣扎著,只听男子又说,“脾气还挺倔的。”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麽?”列火转头一看,却是许品非。

  这时,列火才察觉,他们这应该归於打架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却有些暧昧。男子一放开他,列火忙跑到许品非身边。许品非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一丝情绪也无。列火有些紧张,怕他误会,忙要开口解释,却听许品非冷冷地说:“这次又是误会?”

  列火忙摆摆手,察觉不对,又点点头。觉得还是不对,著急得失了言。

  “到底是还是不是?”

  列火紧紧抓著许品非的手,想开口解释,又怕许品非和男子当面闹起来,於是想拉他走。然而那人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这个时候,男子开口了,“没你想得这麽龌龊。”

  许品非冷冷地看他一眼,并不答话,只是看著列火,“要是被欺负了就跟我讲。干嘛替他瞒著?”

  许品非没有误会他,这样想著,列火释怀了。於是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他打架很厉害。”

  许品非看了他一会,才说:“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但我不许别人欺负我的人。”

  男人的话令他心口一暖,於是列火坚定地说,“真的没事。”

  许品非放开他,走到男子面前,一字一顿地说:“连烨,事不过三。”

  听到那个名字,列火惊了一下。连烨似乎笑了笑,“是他主动扑到我怀里的。”

  许品非神色不变,“我会管好他。你也管好你自己。”

  许品非拉著他离开了连烨的视线,走到花园另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两手撑在列火的头两边,将他环在墙与怀抱之间,冰冷地说:“还主动送到人家怀里去了?”

  列火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不是,我看、看到有烟头在亮,以为是你,所、所以就扑过去了。”

  许品非一手挑起他的下巴,“如果那人不是连烨,我真的会想歪。”

  “咦?”列火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是因为相信我。”

  “相不相信,等我检查完了再说。”许品非说著,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平常的更热烈,带著强烈的霸气,与占有欲。占有欲,这是列火第一次在许品非身上感受到。唇舌交缠,像是在模拟性爱一般,令列火浑身都沸腾了。他环住男人的脖子,激烈地回应他。

  许品非将他转了个身,压在墙壁上。戴上套子後,就著套子上的润滑缓缓挤进了干涩的後穴里。

  许品非进入的动作总是很温柔,从不令列火感到不适。这是性爱里最令列火迷恋的一个环节,感觉著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地进入他的体内,然後全部占有。就好像一个亲密的爱人,是的,最亲密的爱人。

  全部进入後,许品非舒服地叹了口气,“怎麽还是这麽紧?”他并不急著动作,两手依旧撑著墙壁,细细地舔著列火的耳垂。

  列火有些难耐,忍不住自己动了一下。许品非轻轻笑了一下,“这麽急?”说著,两手扶著列火的臀,一下一下地开始进出。

  许品非是列火唯一的男人,所以他无从比较技巧的高低。只是他知道,和许品非做爱,是最舒服的体验。

  是做爱,而不是单纯的性交。

  动作开始加快的时候,列火撑著墙壁的手也变得不稳。许品非偏爱後入式,因此他总是看不到那人高潮的表情。

  列火喘著气说:“我想看著你的脸。”

  许品非当真将他旋过身来,列火两腿紧紧环著许品非的腰,任男人用力将他摁在墙上狂风骤雨般的进出。

  被欲望的高潮包围的时候,列火紧紧地盯著面前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男人高潮的脸,许品非闭著眼睛,脸上的冰雪已经融化,写满欲望的脸精致得令列火迷醉。

  这是个享受高潮的男人。许品非说过:“高潮来临的时候,如果有人从我背後开一枪,我想我一定不会躲。”

  他确定是真的。

  姿势诡异地跟著许品非回到别墅里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神秘的失踪。列火不禁呼了口气。察觉到他的反应,许品非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很多人在干和我们一样的事,你不用紧张。”

  刚拿起自助餐桌上摆著的酒杯,台上的司仪突然清了清喉咙,宣布道:“下面举行新人签约仪式。”

  列火定睛一看,一脸老实地站在司仪旁边的人,不是苏摩,又会是谁?司仪的另一边站著连烨。

  这两个人都看著不顺眼,列火选择无视这一环节,却听许品非说道:“我原先还一直怀疑连烨到底有没有JB。”

  “哎?”许品非的思维总是跳跃得令他跟不上。

  许品非饶有兴趣地注视著台上的人,自顾自地说:“他很会装。跟我说是第一次。”

  “连烨?”列火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你还上过他?”

  冷不丁被许品非重重拍了下头,“吃了他我还怕消化不良。”

  “原来你说苏摩啊。说清楚点啊。”列火挠挠头,“你怎麽知道他不是,男人又没有膜。”

  许品非喝了一口酒,“经验而已。”

  “不是说没上过处男?”

  “但是知道非处的什麽样。”

  “什麽样?”

  许品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揽过他暧昧地说:“你第一次夹得我有点疼。”

  列火顿时一张脸烧得通红,接下来要说的话全忘在了喉咙里。

  苏摩从台上下来後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便朝他们走来。苏摩今天穿著白色西装,如同小王子一般。在他们面前站定後,视线在他们俩身上逡巡了一会,随即一双眼睛定定地看著许品非,似带些畏怯,“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宫廷菜的,怎麽这麽久都没找我?”

  许品非微微一笑,“我看不需要了吧。”

  列火顿时明白了,原来许品非原先是要请苏摩的。

  苏摩小声地说:“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跟连烨……”

  许品非打断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这样过来,不怕连烨误会你?”

  苏摩瞪大了一双眼睛,“我跟他真的没什麽的。”

  许品非抚著酒杯,似乎笑了笑,没说话。

  “真的。”苏摩还想解释,被许品非不耐地打断,“我知道了。”苏摩还想开口说什麽,突然,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走来礼貌地说:“大少爷在找你。”

  苏摩紧张地看了许品非一眼,还想说什麽,管家催促道:“大少爷让你马上过去。”苏摩又沈默地站了一会,才扭头往门外走去。

  苏摩走後,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列火忍不住问,“派人打夏小唯的就是那个连烨吧?”

  许品非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那个人身手那麽好,原来脑筋那麽蠢,被苏摩玩在手心里。”

  “他可不蠢,”许品非眼神森冷地看著苏摩远去的方向,“他不过借此向我示威。”

  “咦?”

  “生意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明白。”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问题,列火扭捏地问:“为什麽,额,你以前不上处的?”

  许品非不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嫌麻烦。”

  “那你怎麽……”列火迟疑著,想说自己,却又羞於启齿。

  许品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因为你的屁股太性感了。”

  烈火一拳往男人的肩窝打去,反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只听许品非在他耳边说道:“你破了我太多例。别让我失望。”

  列火沈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告诉这个男人,其实自己早在游戏开始前便已犯规。

  配角16

  深夜,PARTY结束後,许品非揽著列火来到车库里,却见苏摩正低著头等在车前。列火忍不住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家夥,还真是阴魂不散。

  许品非率先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什麽事?”

  苏摩挪到许品非身前,红著脸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许品非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我现在要带他回去,有什麽事以後再说。”

  苏摩不屈不挠地抓住许品非的手臂,“我很想你。”

  许品非扬了扬眉毛,“是吗?”

  苏摩依旧紧紧抓著许品非,“你好久没找过我了,是腻了麽。”

  许品非弯下身,看著那个乖巧的男孩,“是连烨派你来叫我一起玩3P麽?”

  “我跟他真的什麽关系也没有。真的!”看到苏摩一脸老实相,列火忍不住“嗤”了一声。

  许品非嘲弄地笑了笑,“那你能有那个本事动夏小唯?”

  苏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然而最终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见苏摩愣怔在原地,许品非不再理他,携著列火登上了豪华的房车。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车子启动後,列火看著越变越小的苏摩的身影,觉得畅快的同时又感到有些难受。

  发了会呆,突然感觉一只大手狠狠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列火疑惑地抬头,许品非正端详著他,“你在替他难过?”

  列火摇摇头,又被许品非拍了一下头,“傻瓜。”

  列火揉揉脑袋,“只是在想自己哪天会成为他。”下巴突然被用力捏住,他被迫与面前的男人平时,“你会背叛我?”

  列火忙摇摇头。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但相应的,你也要给我绝对的忠诚。”说著拍拍列火的屁股,“这里只能是我的。”

  “游戏而已,你管我同时跟几个人玩。”列火嘟囔道,下巴突然被用力地捏住,许品非的声音却还是波澜不兴:“你记住,我决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

  列火用力拍打著那只蛮横的手,“我只是说说而已,这麽凶干什麽?”

  许品非看了他一眼,“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真霸道。”

  沈默了一会,许品非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不必替他难过。”

  列火疑惑地“咦”了一声,才发觉男人在说苏摩。

  许品非转过来看著他,“他跟了连烨,你还在这替他难过,不是很多余?”

  列火低下头,玩弄著手指,“可是他很舍不得你啊。”

  “我有的连烨都有。”

  “可是,”列火喃喃道,“可是,你跟连烨又不一样。”

  许品非彷佛很感兴趣似的看著他,“哪里不一样?”

  列火挠挠头,“根本没有可比性。你是你,他是他。”

  许品非静默地看了他一会,用力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傻瓜。”然後点了一根烟,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列火夺过男人手中的香烟,主动吻上男人性感的薄唇。浓郁的烟草味传入口腔里,然後许品非托住他的後脑勺,将主动权抢夺了过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正适合这月明星稀之夜。

  那天之後,列火又有几天失去了许品非的音讯。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有一档综艺节目却给他打来了邀约的电话。

  许品非所能给他的利益上的好处,他没想到会来的这麽迅速。

  这是一档以少男少女为主要观众群的综艺节目,每一期做个博取噱头的主题,二十个花样美男坐在旁边插科打诨。

  列火就受邀成为这二十个花美男之一。

  挂掉电话,列火依旧如置云雾间,觉得不可置信。转过头,却发现夏小唯正在一边高深莫测地看著他。

  “你老实交代,到底跟了哪个有钱人。”

  列火思考著要不要说出真相,却听夏小唯威胁道:“连我都瞒。朋友没得做别怪我。”

  列火一咬牙,说出了那个名字:“许品非。”

  “那个人渣?”夏小唯抚上他的额头,“你吃错药了?还是脑子烧坏了?”

  “去去去。”列火甩开他的手。

  夏小唯看了他一会,“赶紧回头是岸。”

  列火趴在桌上,不作声。

  “明知道是火坑你还往里跳。你这人傻不拉几的,别陷进去啊。”

  列火想说“你还不是陷进去了”,张了张嘴,只是淡淡地说:“你才傻不拉几的。”

  列火赶紧换了个话题,想转移那人的注意力,“最近哪部电影好看啊?”不料夏小唯恶狠狠地说:“不要转移话题!赶紧撤知道没?”

  “凭什麽?”列火梗著脖子,不甘地说,“他能给我很多好处,我为什麽要撤?”

  “因为你迟早会为现在得到的这些付出代价!”夏小唯厉声说,“而且是很沈重的代价!”

  “你不是还好好地?”列火不满地说,头上冷不丁挨了夏小唯一个暴栗。只听他说:“你怎麽能跟我比,我还不知道你,一根筋通到底的家夥!”

  “……”

  “现在不听我的,迟早有你哭的一天!”最後,夏小唯下结论道。

  好不容易摆脱夏小唯的质问,吃晚饭前,列火赶紧趁此机会给许品非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许品非似乎在室内。

  “宝宝,”他听到许品非总是轻易能令他心跳加快的声音。

  好多次他都想纠正这个称呼,可是细想想,除了宝宝又该叫什麽。亲爱的?Honey?宝贝?这样犹疑著,这个问题每次都被压了下去。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吧。他想。

  “怎麽了?”许品非的声音有些慵懒。

  “接到一个综艺节目的电话。”列火说,“所以想跟你说一声。”

  许品非淡淡地说,“这种小事不用跟我报备。”

  列火早已习惯了许品非的忽冷忽热,继续说道,“就是想告诉你。”

  许品非像是领悟过来似的,“是缺什麽吗?”

  “不缺不缺。”列火忙不迭地说。

  许品非自顾自地说:“下次见面我会给你一张卡,以後需要什麽自己去买。”声音很温和,像是能将冬雪都融化。

  列火想见这个男人,於是著急地问,“下次是什麽时候?”

  许品非似乎笑了笑,“这麽著急?晚饭吃了麽?我现在过来。”

  列火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一时同意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只得简单地说了声“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模糊的人声,以及嘈杂的杂声,然後电话被挂断了。

  许品非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那人衣冠楚楚地从黑色的奔驰里下来,列火便一把扑了上去。

  每次见到这个男人,不自觉地就会有种冲动,想要紧紧抱住他,就好像飞蛾向著那光明奋不顾身一般。许品非扶住他後,掏出一张金闪闪的卡递给他。

  列火用脚蹴著地面,“我不是为了这个……”

  许品非了然地笑笑,“我明白。”

  “我就是想见你。”列火依旧不接,只低著头解释。

  “你应得的。”许品非耐心地拉过列火的手,把卡放在他手心里。

  “怎麽会?”列火紧紧攒著手心里冰冷的信用卡。

  “你让我很开心。所以你拿著。”许品非耐心地说。

  “咦?”列火猛地抬起头,“真的麽?你真的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开心?”

  许品非揉了揉他的头发,点了点头。

  低落的心情迅速又高涨起来,列火兴高采烈地说:“接下来去哪里?”

  “带你去吃饭。”

  列火想起上次男人说地方让他选,然而许品非像是忘记了一般只字未提,一路上只是目不斜视地握著方向盘,一手夹著一根未燃尽的烟。偶尔转过头来与他调情。

  许品非将车开到一处显而易见非常昂贵的餐厅门口,列火瞥了那灯火辉煌的大厅一眼,有些犹疑地说:“又吃这麽贵的地方啊。”

  “这里不错,带你来尝尝。”

  显然许品非是这里的常客,大堂经理见了他,礼貌地弯了弯腰,“许先生还是坐老位子吗?”

  在包厢里坐下後,也许是餐厅热气腾腾的气氛融化了许品非眉眼间的冰霜,“自己去买些漂亮的衣服,别丢了我的脸。”

  列火情不自禁地贴到男人身上,“知道啦。许大老板。”

  “来的时候我已经跟节目组那边打过招呼了,会好好关照你。”将菜单递给列火,又说,“现在快过年了。等春天的时候我会在投资的戏里给你安排角色。你演技不错,应该没太大问题。”见列火不动,又说:“这里的特色菜不错。”说著指了几个菜肴,“喜欢哪个?”

  列火低著头静默了一会,又执著地解释著,“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些,才打电话给你的。”

  许品非看了他一眼,又抽了一口烟,才淡淡地说:“我记得我说过知道了。”

  “你不知道。”

  许品非一手将他揽在臂弯里,将话题转移开去,“我今天有点累,我在上面订了间房间,等下陪我洗鸳鸯浴,好不好?”说著亲了亲他的唇。

  两个人吃饭,许品非却点了几乎满满一桌的菜。列火看著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肴,抱怨道:“好浪费。”

  “都点了给你尝尝。要是喜欢下次再带你过来。”

  列火突然想起玄缘曾说的“许品非很会宠人”。以前,他很羡慕那些跟在他身边的男孩,现在亲身体会到了又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许品非的“会宠人”,像是出於习惯似的,又像是一种各取所需的交易,使得他本人显得越发的遥不可及起来。

  後来两人泡在宽敞的浴缸里的时候,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隔膜才完全褪去。也只有在亲热的时候,他和许品非的距离才是最近的。

  许品非在浴缸里激烈地要了他一回,又将他抱回床上,摁在床上狠狠地侵犯了个够,待到许品非第三次进入他的时候,列火已经累得手也抬不起来了。

  明明刚才还在说“有点累”的人,现在却异常的生龙活虎。直到半夜,许品非还在精力无限地在他身体里运动著。

  等男人终於满足地从他身体里退出去的时候,列火感觉到有液体随著男人的退出而流出来。但他已经无力去管那些,刚要心满意足地睡去,不料男人再次压了上来。

  “小妖精,”他迷迷糊糊地听到许品非说,“太会勾人了,我又硬了。”

  列火无力地趴在床上,连翻白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後面的记忆对他来说有些模糊了,因为他实在太累了。他感觉到许品非再次进入了他的身体,这一次似乎格外的持久,他再次费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许品非依旧压在他身上。一双又黑又冷的眼睛正盯著他。他下意识地攀上许品非的脖子,随著男人的节奏吃力地迎合著。

  因为之前射过,过了许久许品非才达到高潮。许品非退出去後,背对著他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看著男人寂寞的背影,烈火瞬间清醒了。

  许品非有著一副精瘦的身材,腹部有明显的八块肌肉。从背後看,男人的线条很漂亮,是阳刚有力的那种漂亮。

  只是,他抽烟的背影,令列火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男人弹烟灰的动作,孤单又落寞,萧索得像冬日里的梧桐。他用力从背後搂住许品非,“别抽了。”

  许品非似乎笑了笑,“还有力气跟我来一回?”

  列火抱著他的手臂紧了紧,又重复了一遍,“别抽了。”

  许品非很感兴趣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抽烟的动作却不停下,“为什麽?”

  “看著难受。”

  他听到了许品非的轻笑声,“小鬼,我只是烟瘾犯了。”

  “那为什麽每次做完烟瘾都会犯?”列火问。

  “因为我太持久了啊。”听起来有些不要脸。

  “切。”列火不满地“哼”了一声。

  许品非叼著烟,转过头来看著列火。列火终於在那双冰雪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身影。那人的嘴角邪邪地弯起,“快睡吧。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干出什麽事。”

  “你什麽坏事没干过?”钻进被窝前,烈火不满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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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赶到录制综艺节目的演播大厅的时候已经迟了,列火急匆匆地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转角处的时候,不巧撞上了一堵厚实的人墙,整个身子贴在了那人的身上。因为一路小跑而来,他的冲力推得那人也猝不及防地一路往後倒。幸而那人後面正是墙壁,两人才没有摔到冰冷的地上。

  列火两手抵著那人的胸膛,惊魂不定地喘著气,过了一会,才後知後觉地放开那人。待抬头一看,脆弱的心脏再次受到冲击。

  连烨气定神闲地靠在墙上,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记得许品非说会管好你,怎麽又对我投怀送抱了?”

  列火自知理亏,忙道歉:“不好意思。”想到综艺节目,无暇再多说什麽,又火急火燎地往摄影棚冲去。

  待赶到摄影棚,导演早已面色不善,主持人和花美男也已各就各位。列火用最快的速度上妆换衣服,在指定位子坐下,转头一看,差点再次倒地。

  坐在他身旁的,却是一脸无害的苏摩。

  录制间隙休息的时候,列火正蹲在厕所里解决生理需要,突然听到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隔著门传进来:

  “那个苏摩是节目录制前2小时才安插进来的,本来那个位子是吉米的。”

  “怪不得看著这麽不顺眼,那家夥长得就很欠揍。”

  “你要敢揍他明天就被扔到江里喂鱼了。後台那叫一个硬!”

  “说起来,他旁边那人看著也很眼生。”

  “估计也是走後门的。”

  “哎!人情社会啊!”

  待列火穿起裤子推门出去的时候,那两人早已走了。苏摩站在水龙头前,正用极慢的速度洗著手。从镜子里看到列火,那人无害地笑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列火点点头,不欲和这人多说什麽。虽然自己也是走的後门,但至少没有把人挤下去。他觉得自己和苏摩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苏摩依旧低头洗著手,长长的刘海将脸遮去一半,“我听说你要上这个节目,所以让连烨帮我也弄进来。”

  列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连烨对你挺好的嘛。”

  苏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要让许品非看到,我各方面都比你好很多。”

  列火越发疑惑,“你有连烨还不够麽?”

  苏摩转过身来,定定地看著他,不屑地说:“我跟他没什麽关系,顶多算狼和狈的关系。”

  这个比喻,也太奇怪了吧。列火心想。

  “跟你们说实话一个个都不相信。”苏摩清秀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一脸老实相,浮现出嘲弄的神情。

  列火无谓地耸耸肩,“你跟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苏摩低下头撩拨著自己的刘海,“许品非连千人骑万人跨的都能念念不忘,我以为他不介意我一脚踏两船呢。”顿了顿,“更何况我跟连烨根本没什麽。”

  列火听得糊涂了,这个人的肠子九曲十八弯,不是我辈俗人可以理解的。他只是呆呆地问:“什麽千人骑万人跨?”

  苏摩抬头看著他,脸上满是同情的表情:“你不知道吗?许品非心里的那个男孩,是卖身的啊。”

  “你怎麽知道?”

  苏摩脸上的同情更盛,带些可怜他的意味,“怎麽?他连这个都没跟你说过麽?”说著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盥洗室。

  走出演播大楼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让列火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许品非。那人靠在奔驰的黑色车身上,叼著一根烟不知道在想什麽。

  列火欢快地奔过去,“你怎麽来了?”

  许品非将他拉到怀里,“想你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真也好,假也好,列火觉得很幸福。

  “怎麽样?”许品非问,“节目录得顺利吗?”

  列火想到苏摩,犹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许品非像是能看透他心思似的,“有什麽不开心的事?”

  列火笑笑,“别人说我是走後门的。”

  许品非扯扯嘴角,“不用理闲言碎语。”

  列火微仰著头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男人冷漠的脸庞看起来有些遥远。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至少对他的了解程度甚至不如苏摩。於是他说:“许品非,我好像不了解你。”

  许品非对他的直呼大名不以为意,“何必要了解?你要做的就是乖乖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想了解你啊!”

  许品非摁著他的手往下,坏笑著说:“你只要了解这里就行。”

  列火用力踩了男人一脚,无意地转过头,却见苏摩站在一边漠然地看著他们,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甚至带著轻微的恨意。恨意,这个想法让列火一时间脊背发凉。

  许品非也注意到了苏摩,“他怎麽在这?”

  不用列火回答,驶来的一辆红色跑车说明了一切。车上的人正是连烨。这人的头发精神地竖起,配著这辆张扬的跑车,颇有些黑道老大的意味。苏摩微笑著上了车,车子在飞扬的尘土中疾驶而去。

  许品非眯眼看著远去的红色车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这点燃了刚才与苏摩对话後列火心里的不安,他举起手在男人眼前晃晃,“你在想苏摩?”

  “他?”许品非不屑地说,“我在想连烨。”

  “连烨?”

  许品非弹了下烟灰,又抽了一口,方道:“最近工作上不太顺利。”见列火一脸求知若渴相,便耐著性子解释道:“我跟他在生意上明争暗斗好多年了。”嘲弄地弯弯嘴角,“他家底厚,更何况有个好父亲,处处为他打点。”

  列火挠挠头,犹疑地说:“那你爸……”

  “我爸?”许品非慵懒地靠在车身上,“别说已经断绝关系了,就算还是我爸,也不会管我。”

  “怎麽会呢?毕竟是你爸啊!”

  “你不懂他。”许品非似叹了口气,“那个时候因为那个女人,那些流氓到处堵我,说要让我断子绝孙。只要我爸一句话,那些流氓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但他只说了句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他压根不管我。”

  “那你可以抬出你爸的名号来吓他们。”

  “你以为我没有?他们压根不信。”许品非轻笑一声,“其实我是我爸的私生子,我上面还有个能干的大哥。”

  列火抓紧冷风中男人有些冰凉的手,一时静默了。头顶传来许品非的轻笑声,“在为我难过?”

  列火沈默了。刚才苏摩的话又开始在他脑海里飘荡,撩拨得他很不安。既然苏摩能知道,那自己应该也是可以知道的。这样想著,他开口问道,“他为什麽要跟你断绝关系啊?因、因为那个卖身的麽?”

  许品非的声音变得森冷:“谁跟你说的?”

  列火胆战心惊地说:“苏、苏摩。”

  许品非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连烨为了我,竟然连这些事都调查到了。”

  男人突如其来的怒气让列火不知所措,他低著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许品非握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强忍著什麽一般,静默了很久之後,又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地说:“上车吧。带你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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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许品非自始至终都漠然地望著前方的挡风玻璃。经过红灯的时候,一手撑著下巴,沈默地望著窗外。

  尽管一再追问别人的私事不是礼貌的行为,但他实在太想知道了,更何况连苏摩都知道,这样想著,列火有些失去理智了,於是再次颤颤巍巍地开口:“那个小文,就是那个卖身的麽?”

  许品非看他一眼,眼神凌厉得有些可怖,“你要问这麽多做什麽?”

  从来没有见过许品非如此可怖的模样,列火已经被震慑得连脚都几乎在颤抖,“我只、只是关心你,还有点,好奇。”这是他胆敢说的最後一句话。

  “不该问的别问。”许品非冷冽地丢下一句,不再理他。

  许品非一路以超过100码的速度在高架上疾驰,最後来到时尚人士聚集的某个广场。在停车库将车挺稳,许品非冷冷地丢下一句:“下车。”说罢,长腿迈出轿车,也不管身後的列火。

  列火默默地跟在许品非身後,来到影院门口。许品非抬头看了一会上方的液晶屏,之後在窗口前买了两张票,也不理列火,径直朝播放厅走去。

  列火想起来,那天自己说要去电影院看最新的大片,许品非答应了。他以为许品非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的带他来了。

  刚在情侣专座坐稳,许品非便一把拉过列火,薄唇恶狠狠地欺压上来。列火被吻得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难过之余,又有些委屈。

  他不明白许品非突如其来的怒火来自哪里,只得暗暗期望他快点恢复本来的模样。

  许品非霸道地吻了他许久,才放过他红肿的唇,大手撩起他的衣服,两手灵活地撩拨著他的乳头,一双眼睛如毒蛇般看著他,像在观察著他的反应。

  快感传来,生理上下意识地想呻吟,可是心里又有些难受。列火闷闷地咬著下唇,不吭声。

  “叫出来。”许品非冷冷地命令道。

  列火只得发出压抑得喘息声,声音僵硬得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一般。

  许品非淡漠地看他一眼,没再训斥他,而是野蛮地一把扯下他的裤子,褪到膝盖处,又拉开自己的裤子拉链,将性器从拉链处解放出来。大手握著列火的腰,径直顶了进来。

  凶器残暴地顶进来的时候,列火一下疼得叫了出来。他忍不住抓紧腰上许品非的手指,软声道:“疼。”

  身後的许品非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疼?”

  情人般的许品非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流氓般野蛮粗暴的他。这是列火第一次见识在性爱上粗暴的许品非,害怕得手脚也冰凉了。黑暗里,许品非握著他的腰大力自下而上顶弄著他,像是满怀著恨意。列火被男人顶得几乎要飞出去,只得软声哀求:“轻、轻点。”

  许品非自然不会理他,身体里的律动越发凶狠。他没有脱衣服,依旧是衣冠楚楚的模样,进行著的行为却如禽兽一般。列火已经衣衫不整,相比之下显得狼狈不堪。他被顶得眼泪也逼出来了,哀求声一连串地从喉咙里出来:“我、我错、错了,求、求你,轻、轻点。”

  “哪里错了?”隔了许久,许品非才问,声音很是冷静。列火回答不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见他不回答,许品非越发激烈地在紧致的穴道里抽插起来。

  後面传来阵阵钝痛,像要被撕碎一般。在粗暴的性爱里,身体竟也渐渐传来快感。漫无边际的快感,夹杂著难以忍受的痛,一同向他涌来。

  许品非的速度越来越快,力气也越发地大,大手紧紧捏著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揉碎一般。列火已经叫不出声来。他背对著许品非坐在他身上,那人自下而上凶狠地在他身体里律动。看不见许品非的脸,列火觉得无助,沙哑地哀求道:“能、能不能让、让我看著你?”

  许品非不理他,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又快又凶的进出。在粗暴的律动里,列火只觉得痛。不是身体上,而是心灵上的痛。为自己,也为许品非。

  後来,身体里的痛已经变得麻木,心里上的痛却越来越清晰。他的思绪变得混乱,一会想著自己是问太多了麽,一会想著许品非的心里该是有多恨才会这样子粗暴地进入他,一会又想著我会死在许品非身上麽,在胡乱的思绪里,一股温热的液体终於射进了身体里。

  列火衣衫不整地坐在男人身上,眼神迷离,眼眶里还有泪光在闪烁。他朦朦胧胧地与高潮过後复又变得冷漠的男人对视,良久,许品非残忍地说:“再有下次的话自己滚。”

  列火倔脾气上来,泪眼迷离地说:“我做错了什麽?你要这麽狠!”

  许品非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我养你,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不能让我开心,我养了干什麽?”

  列火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只觉得越发委屈了,“我、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许品非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你只要在床上好好取悦我。”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别再有下次!”

  配角18

  後来怎麽回去的,记忆已经有些迷糊了。列火木著脸回到寝室,隔著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列火漠然地打开门,一件不明物体突然向他飞来。冷不丁胸口挨了一下,却不觉得痛。

  夏小唯满脸怒气地向他跑来,声音里却带著关心:“你怎麽不躲啊?”

  列火呆呆地问:“你在干嘛?”

  “气死我了!”夏小唯火冒三丈道,“碰到个白痴,把我当女人,还……”顿了下,“妈的!总之气死我了。碰到赤佬了!还说我像女人,我哪里像女人,恩?你看看我这张脸,哪里像女人?眼瞎的是不是,妈的!”没有注意到列火的异常,夏小唯依旧自顾自地发泄:“自己长得像女人一样,竟然说我像女人,妈的!喝醉了力气还大得跟牛一样!别再让我碰到!让我碰到一定强奸回去!妈的!火死了!”

  凭良心讲,夏小唯虽然皮肤白,眼睛大得比可爱系的萝莉还夸张,但却不属於阴柔的那种美。真要划分,还是偏向阳刚一点。但是用帅气形容他似乎有些不恰当,用漂亮倒更合适些。

  终於察觉到列火的反常,夏小唯住了嘴,“你怎麽了?”

  列火看著夏小唯,给他惹祸的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卖身的……”

  夏小唯何其聪明,电光火石间便明白了:“你这笨蛋!你不是在许品非面前说这三个字了吧?你这笨蛋!”见列火依旧呆呆的,语气有些不忍,“那家夥阴晴不定,地雷太多,跟他在一起很累。早跟你说了回头是岸。”

  列火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爬上床倒头便睡。夏小唯跟上来,不停安慰著他:“算啦,有钱人这麽多,你就是太死心眼了,我早说了你不适合他。”

  “为什麽不能说这三个字?我不明白。”列火难过地说,“他都可以告诉苏摩,为什麽不能告诉我。”

  夏小唯愣了下,“我还是无意间听凯文喝醉後说起的,苏摩怎麽可能知道?这是许品非的超级地雷,谁踩上一次就死无全尸。他怎麽可能告诉别人?”

  “可、可是我、我一连踩了两次。”列火结结巴巴地说。

  夏小唯也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半晌才说:“看不出来你这麽不怕死。”

  “我、我不知道。苏摩说……”冷不防挨了夏小唯一下,夏小唯说:“那家夥的话你也信啊!你这笨蛋!他是想让许品非甩了你,故意坑你呢。”

  “他为什麽要坑我?”

  夏小唯耸耸肩,“谁知道,有些人就是觉得与人斗其乐无穷。”

  “可是为什麽不能讲‘卖身’?”列火的神志终於清醒了些。

  “我也不清楚啦,听凯文说,好像他那个初恋,是卖身的,而且在他爸旗下的夜总会卖的。他跟他爸翻脸也跟这个男孩子有关。好像发生了好多事。总之卖身就是许品非的地雷啦,连凯文说起许品非都能好久不理他。以前也有男孩子因为偶尔提起被许品非甩了。”

  方才委屈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萌生不想再跟著许品非的念头。可是现在,心里却又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列火一把抓住夏小唯的手:“那许品非会不会甩了我?”

  夏小唯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一下:“必甩。所以你赶快死心吧。”

  列火呆呆地坐著,又迷迷糊糊地想起方才许品非说过的话。当时脑子成浆糊状根本没听进去,现在却有些清晰起来,“可是他说有下次。”

  夏小唯用力摇著他:“我拜托你,不是还想跟著他吧?”

  “我不知道。”列火一拉被子,用力蒙过头,努力将夏小唯的声音阻挡在耳朵之外。

  睡得迷迷糊糊地时候,列火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清冷冷的,有些像许品非。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拿出手机,上面有十来个未接来电,还有许品非的一连串短信:

  “宝宝,我刚才不该对你这麽凶。”

  “宝宝,你下来,我在你楼下。”

  列火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到床边,只见楼下昏暗的路灯下站著一个颀长的身影,套著厚重的黑色大衣,似乎正在抽著烟。那人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列火趴在窗台上,想到男人刚才的暴行,鼻子又开始泛酸。他执著地抓著窗框,表示自己不愿下去。

  许品非的短信又一次到来:“先下来再说。要打要骂随便你。”

  看完短信,列火对著男人摇了摇头。他紧紧地抓著窗框,一手给许品非回短信:我不想再跟著你了。

  几个字打完,却怎麽也没力气按下发送键。

  许品非的电话在寂静的寝室突兀地响起,怕打扰到别人,列火连忙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许品非总是从容不迫的声音有些焦急:“我知道我刚才太过分了,可是你也太不识相了。”

  列火咬著下唇,“那你去找识相的好了。”

  “宝宝,先下来。”

  这个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雨。路灯下,那个男人依旧挺立著,执著地看著他。

  “你回去吧。”列火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便将电话挂了。

  他赤著脚,无力地靠墙坐著,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想到自己竟然说出了这句话,心就像是被刀割过一般的疼,比刚才被许品非侵犯的时候更痛十倍。鼻子再次开始泛酸,列火努力睁大眼睛,怕有些东西会滴落下来。不知呆坐了多久,列火忍不住站起身往楼下看。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男人依旧站在路灯下,身上似乎被雨水打湿了。那人靠著路灯,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冷风里微微的瑟缩著。

  列火连忙奔下楼,朝男人跑去。气喘吁吁地在男人面前站定,那人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紧紧地盯著他。两人对视良久,突然,许品非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宝宝,好想你。”

  列火抱著许品非,将脸深深地埋入许品非的颈窝里。

  许品非温柔地抚著他的背,“没事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再次闻到男人身上烟草和高田贤三香水混合的味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列火哽咽著道:“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知道。”

  “可是你刚才太过分了。”

  “我知道。”

  列火还要开口,突然下身传来强烈的尿意,“我,”列火犹疑著道,“我想上厕所。”

  许品非无奈地拍拍他的头,“那就去啊。”

  列火依旧紧紧抱著面前的男人,“我不去。我怕上完厕所,发现这是梦。”

  “傻瓜。”许品非托起他的下巴,“这不是梦。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列火用力拽著男人的衣服,还想再和男人说几句话,可是尿意却越来越强烈,像是在发出警告的讯号。

  然後列火放开了许品非。

  然後他惊醒了。

  黑夜里,列火抚过自己的脸颊,手指触及一片湿漉漉的液体。

  真的是一场梦。

  虽然梦里的自己执拗地不肯原谅许品非,然而那正是自己所期盼的啊。期盼著许品非来跟他温言软语地道歉。

  列火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时针指向三点半。寝室里静寂得一点声音也无。手机里一条未读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栏里也是空的。

  如果自己没有喝那麽多水,是不是就可以和许品非多说会话?

  如果梦不用醒,那该有多好。

  列火失魂落魄地在寝室待了几天。起初他的心里还满怀著怨气,想著如果许品非来找他他一定不理会。就这样又期盼又怨怼地过了几天,许品非却一点音讯也没有,像是把他忘记了一般。

  待到後来,怨怼早已在等待里被磨得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期盼。如果许品非打电话给他,他一定一句怨言也没有,就当、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孤魂野鬼般地过了十来天,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他们失去联络的时间。许品非从未这麽久地将他抛在脑後,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每到周末,他都会开著车子来学校载他出去玩。

  现在的列火已经连那一丁点可怜的期盼也没了,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是要不要主动去道歉。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烂熟於心的号码良久,打了良久的腹稿,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那个号码。

  最终他决定去许品非工作的地方找他。面对面说,也许会容易一点也不一定。

  周五的金融贸易区比以往欢快很多,接下来的周末让行色匆匆的白领们的脸部线条都变得柔和。列火在中午的时候赶到许品非公司所在的大楼,星巴克巨大的落地窗边,许品非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喝著咖啡。

  远远看去,那人依旧是高大冷漠的模样,笔挺的西装衬得整个人精神十足。相比之下,列火就显得颓废很多。好在出门前他有精心地打扮过,比以往任何一次约会都要用心。

  列火蹲在旋转门边,在心里念著一路上早已烂熟於心的腹稿。不时有路过的白领投来打量的一瞥,之後又漠然地推门走进写字楼。

  “先跟许品非道歉,”列火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他问错在哪,就说不该惹他不开心。发扬厚脸皮精神,缠到他原谅为止!”

  暗暗下定决心,站起来的时候,腿却直打哆嗦。不知是蹲太久的缘故,还是许品非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

  然後列火又抱著头无力地蹲了下来。

  根本就没有勇气迈进去。厚著脸皮缠著一个人,说起来容易,真的做起来得要多少勇气和自信啊!

  最後,当列火因蹲太久而头晕目眩地走进星巴克的时候,窗边的沙发上早已空空如也。

  配角19

  转眼又到了录制综艺节目《37度》的时候,列火失魂落魄地来到摄影棚,迎面对上苏摩无害的脸,当即抓住他的衣领一拳打上那张老实的脸。

  苏摩捂著滴血的鼻子,神色却是万分委屈:“你干嘛打我?”

  列火重重地“哼”了一声,“看你不顺眼。”随即又重重地打上第二拳,苏摩的脸在他的暴力袭击之下顿时变得扭曲。

  苏摩摇摇晃晃地站定了,一双澄澈的眼睛里却是一丝情绪也无。嘴角微微地扬了扬,苏摩说:“怎麽?被甩了朝我泄愤?”

  “最佳男演员奖不颁给你真是可惜了。”列火揉著自己的拳头,像一个被激怒的公鸡般呈蓄势待发状。

  苏摩浅浅地笑了笑,“过奖。我只是没想到,”顿了顿,眼神转为同情,“原来你在许品非心中也不过如此。看来还是太高估你了。”

  列火用力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将他提起,“你以为许品非还会回头找你麽?没听过一句话麽,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从来不信那些屁话,”听了列火的话,苏摩清秀的脸上依旧一丝裂痕也无,“我只信我自己。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列火放下他,轻轻笑了笑,“不,你得到过,但你失去了。”

  “你还是不了解他。”苏摩自信地回视著列火,“至少没我多。他看起来像是金刚不坏之身,其实有著致命的软肋,只是他隐藏得很好。”

  “你是在给我做感情咨询?”列火不无讽刺地说。

  苏摩淡淡地笑笑,“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没有机会了。”

  列火勉力维持镇定的表情,反问:“这麽说你有?我看你是不甘心被甩吧?”

  苏摩莫测地扬起嘴角,“这麽有钱的男人,多一个又何妨?”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化妆间走去。等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列火一下子瘫软在地,冰冷的手怎麽也止不住地颤抖著。

  不知不觉到了第三个星期,这半个月来除了录制节目和那天去许品非工作的地方,列火始终宅在寝室里独自低迷著。夏小唯最终看不过去他的低迷,一把拖起他往寝室外走。

  列火无力地推开他,“你干什麽?”

  夏小唯漠然地看著他,“你还想颓废到什麽时候?我带你去酒吧,让你看看这世上是不是只有许品非一个男人了。”

  “不用了。”刚要往回走,又被夏小唯用力拽住,“你今天不听我的我们就绝交。”

  夏小唯带他走进毒蛇,周围惊豔的目光纷纷朝这边看来。列火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夏小唯永远是这样五光十色的夺目存在。

  夏小唯拉著他来到正中央的吧台,要了两杯啤酒,就开始环顾四周:“你看,这里都是男人,你要哪个?”

  “又不是菜场买菜。”列火无力地说。

  “等等。”夏小唯说,“我好像看到那个白痴了。你在这坐会。”

  列火疑惑地转头,只见夏小唯怒气冲冲地往角落的一桌走去,那里围坐著一圈衣著入时的男人,远远看去看不清脸,不知夏小唯是怎麽认出他所谓的白痴的。列火刚要转回头,突然在靠近角落的另一桌边看到了一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列火不假思索地跳下高脚凳,往那一桌走去。越靠近,他的心跳得越剧烈。那个男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颀长的身材,精致的脸庞,冷漠的表情。是许品非。那人穿了正装,领带被歪歪斜斜地扯开,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列火呆呆地看著那个夜夜在他梦里出现的男子,只觉得这像是又一场梦境,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许品非面前,察觉到身边有人,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是你?”

  这时列火才看到,他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人穿著白衬衫和西裤,手长脚长,身材不是可口的美少年型,却长了一张小鹿般可爱的脸。

  “我来跟你道歉的。”列火鼓足勇气说道,说著看了他旁边那人一眼,希望他识相点回避一下。

  许品非依旧面无表情的模样,旁边的人不知是傻还是看好戏似的,一脸兴味盎然。

  列火挨著男人坐下了,梦里独属於许品非的气味变得清晰,“你、你好久没来找过我了。”说完,才察觉这句话多麽熟悉,好像哪里听到过。

  是了,那晚苏摩在车前拦下许品非,也说过这样的话。自己是要将那狗血的剧情再演一遍麽?

  许品非喝了一口酒,似乎觉得无话可说似的,依旧没有开口。

  “他是你的新欢麽?”列火又厚著脸皮问道,如果许品非点头,他想他一定不会有勇气再缠著他。

  许品非终於抬了下眼睛,接下来却没有任何反应。那人眼里的兴味更浓了,眼光不时在两人身上逡巡著。

  许品非没有点头承认,好像情况还没自己想的那麽糟,列火又大著胆子道:“那,我今晚陪你,好不好?”

  “是要玩3P麽?”那人的声音也很可爱,“好啊!”

  许品非凌厉地扫了那人一眼,那人识相地闭了嘴。许品非一手抚摸著酒瓶,漠然地说,“不用了。你回去吧。”

  “为什麽?”列火不甘地问。

  “我最近很忙。”听起来像借口。

  “我可以等你忙完。”列火忙不迭地说道。

  许品非看他一眼,摇摇头,“你太笨了。”

  列火用力抓住男人的手臂,“以後不该问的我不问了。”

  许品非轻轻抽出手,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先回去吧。”

  “你说了有下次的。”列火著急地说。

  许品非眉头微蹙,“等我有空了我会打电话给你。”

  “有空是什麽时候?”列火闷闷地说。

  许品非扬扬眉毛,抬眼看他一眼,却不回答,而是示意那人起身。那人会意,跟著他往厕所方向去。列火神情呆滞地看著一前一後的两个背影,心情非常低落。他拿起一瓶酒,一鼓作气喝下去。啤酒顺著脖子往下滴,列火猛地站起身,壮士断腕般也往厕所方向走去,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豪迈。

  配角20

  一路寻到厕所里,出乎列火的意料,厕所里一个人也没有。愣怔了一会,隐约听到里面有呻吟声传来。他一间间地把厕所门踹开,里面都空无一人,最後只剩最里面一间。列火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踹了下门,大吼一声:“开门!”大有捉奸的架势。

  里面的呻吟声低了下去,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入列火耳朵。列火火气上涌,又用力踹了一脚:“快开门。再不开放火烧了!”

  幸而隔著门看不到许品非的脸,不然列火不保证自己还有如斯勇气。

  里面的呻吟声像是示威似的,反而变得急促起来,像是高潮来临前的喘息。

  列火准备踹门的脚变得犹疑。这才多久,这麽快就高潮了?来不及多想,他继续疯狂地踹著门,嘴里还大吼著:“快给大爷开门!”

  门突然开了,列火踹出去的脚来不及收,踹到了一个人的腿。接著是他熟悉的怒吼:“你发什麽神经?”

  列火目瞪口呆地看著里面的人,不是许品非和小鹿,而是夏小唯,身边的人长著一张酷似金在中的脸。不是连秋又是谁?

  连秋笑吟吟地看了夏小唯一眼,“你朋友?跟你一样辣嘛!”夏小唯一脚踹去,却被他灵活地躲开。

  列火这才发现,这个长了一张女人脸的男人,却有著一副很男人的身材。真是非常不协调的搭配。一定是上帝捏人的时候在开小差。

  “你们?”列火视线在他们俩身上逡巡了一会。

  夏小唯面色红润,脸上尚有欲望残留的痕迹,然而火气似乎特别大,用力推了列火一下,怒气冲冲地往外跑。

  列火疑惑地看向连秋,连秋依旧笑得面若春花,好脾气地解释道:“他可能受了点刺激,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刺激?”

  “骨头没啃动,反而崩了两颗门牙。他正悼念自己那两颗门牙呢。”

  “欸?”

  连秋笑得一脸狐狸相,伸了个懒腰往门外走去。列火这才想起自己来厕所的目标,又火急火燎地冲出去。

  列火沿著长廊寻到後门外,墙边两个修长的身影正靠在墙上聊著天,地下是杂乱的烟头。

  “原先那个项目上亏损太多,资金扭转不过来。所以这次竞标,”小鹿的口气变得犹疑,“怕是要输给连烨了。”

  “这块地过几年会升值,不吃下来可惜了。”许品非惋惜地说。

  “连烨背後人脉很广,我们这次完全处於劣势。”

  许品非待要开口,突然转头看到了列火。列火对上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才发现自己的勇气早在刚才已经用得一干二净。他安静地看了男人一会,许品非也不说话,似在等他开口。

  列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麽久,列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在这啊?”

  许品非点了一根烟,冷冷地说:“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列火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拙於言辞,於是没话找话地问了个傻问题:“今晚有空吗?”

  许品非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弹了下烟灰,“我这两天不想见你。趁我还有最後一点耐心,赶紧给我消失。”

  虽然一直觉得男人无情,然而却从没从他惯於调情的嘴里听到过如此冷漠的话,列火只觉得难受得快窒息了,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说:“可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许品非无情地扫他一眼,“现在见到了,可以走了麽?”

  这麽多天的郁闷,像是突然被点燃,列火如同被激怒了一般,声音也提高了,“我不就说了那两个字,你用得著这样麽?”

  许品非走到他面前,微微地俯视著他,“以前不上处男,就是因为他们很笨,有时候喜欢小题大做,有时候又总是误会别人的意思,总喜欢把简单的问题想得很复杂。跟女人一样多疑。不过是肉体关系,却以为是在谈恋爱,还以为会有闹别扭这种虚情假意的玩意。我觉得心烦,所以不想找你,就这麽简单。还想问什麽?”说完,许品非却朝一直在旁边看好戏小鹿扫了一眼。小鹿会意,将西服的外套搭在臂弯上,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经,“老板,那我先走了。”

  列火疑惑地抬起头,小鹿正朝他眨眼睛,又跟许品非打了声招呼,小鹿才朝路口走去。他走後,寂静的夜里只剩下他们俩人。许品非靠在墙上抽著烟,一言不发。列火紧张地站在男人身边,一声也不吭。他不知道男人支开小鹿是不是代表著他们之间开始缓和,只得耐心地等待著男人开口。

  许品非却不理他,只是一口一口抽著烟,像是准备就这样沈默下去。列火低头看著一地的烟头,担忧地道:“你现在一天几包烟啊?”

  许品非静默半晌,才开口:“两包。”

  列火一把抢过男人手里的烟,不料男人淡漠地看他一眼,又抽出一根烟出来。列火再抢,男人再抽,直到利群的烟盒里空空如也。

  许品非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抬头望著夜空,清清冷冷地说:“那个时候,一无所有。跟家里闹翻了,我爸布下天罗地网来追我,於是我带著小文偷渡到了香港,後来混不下去了又带著他到了这里。他全身上下都要用名牌,每天很辛苦地工作还是不够,然後有一天,他走了,之後就只剩下香烟陪我。每天也不知道抽了几包,反正一根接一根地抽,觉得日子真他妈的难熬。後来也不知道怎麽熬过去的,但是利群的味道是戒不掉了。”

  列火紧紧地捏著手里的利群包装袋,他没想到许品非会突然开口跟他说这些。

  许品非故我地说:“那个时候也不怪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法给他好日子,他走也是正常的。想他的时候就去古北那边等他,”许品非苦涩地笑了一声,“跟乞丐似的,一等就是一天,连那边的保安都看不起我。每天看著那辆黑色的房车开进开出,只能看到深色的车膜,却看不见车里的他。”

  列火情不自禁地将手抚上男人的肩头,张了张嘴,却听他继续说道:“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想到他那双大眼睛,他对我说会永远跟著我。”说著突然冷冷地笑了,“永远!这个词太可笑了。昨天还在说永远,第二天就爬上了有钱人的床。”

  低头沈思了许久,许品非复又说道:“每天失魂落魄的,连高中文凭也没有,工作真的很难找,就去工地上打工。有一天回去,他突然又回来了,坐在床上对我笑,跟走之前一模一样。晚上他在床上百般讨好我,”许品非轻笑了一声,“才走了一个月,床上功夫比以前更厉害了。”

  列火下意识地抓紧男人的手,颤著声音问:“那你原谅他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把他留下来了。”许品非淡淡地说:“男人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说是不是?”

  列火用力抠著男人的手,难过地说:“好伟大,你一定很爱他吧?”

  “爱?”许品非勾起嘴角,“为了所谓的爱情,就为了所谓的爱情,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留下一身伤痕,现在想来真是挺可笑的。”说完,转头看著列火,一字一顿道:“那时候我也是像你这样的年纪。二十岁。很容易冲动。你现在是不是在重复我干过的傻事?”

  列火不知该做何反应,牢牢抓著男人冰冷的手,打岔道:“还是别说这个了。”

  许品非扬了扬上挑的眉毛,“不想听了?这还没完呢。你不是很想知道麽?问一遍还嫌不够,连著问了两遍,现在怎麽不想知道了?”

  列火拼命地摇著头,“我以後不问了,绝对不问了!”

  许品非转过头不再看他,望著未知的前方又开始冷静地叙述:“过了两个星期,他又走了。这回连告别都没有。这次打击没第一次那麽大了,但还是在工地上摔了一交,胳膊吊了一个月。”顿了顿,苦涩地笑笑,“我胳膊刚好,他又回来了。被有钱人玩腻了,就回来找我。他一天天跪在门外求我,後来不知道他怎麽想出来的,晚上从窗子里钻进来,爬到我床上使出浑身解数取悦我。他的床上功夫真是没得说,这麽多年,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比得上他。真不愧是卖的。”说到最後几个字时,语气里是满满的苦涩。许品非拍著全身上下的口袋找烟,然而烟早已在方才被列火搜刮殆尽。许品非无力地沿著墙壁蹲下身去,双手捂著脸,“真是不明白。既然走了,为什麽又要一次次地回来折磨我。一次次心死,又一次次死灰复燃。每次看到那双大眼睛,心就像被刀割过一样疼。很想原谅他,可又说服不了自己。”

  列火也蹲下身去,抱著这个男人的肩。他突然想,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愿相信爱情,还是害怕相信爱情呢?

  因为害怕寂寞,於是马不停蹄地游戏人生。

  因为害怕沈沦,於是像换衣服一样换著伴侣。

  是这样麽?

  在列火沈思的时候,黑暗里,许品非终於从双手里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一丝不苟的冷漠,“我送你回去吧。”语气如此的平和,同他叙述的口吻一样。列火几乎有种错觉,刚才的那些对话,只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而已。

  配角21

  一路上,许品非专心地开著车,偶尔在红灯的时候转过头来淡淡地和他聊几句,问问最近的情况。列火一一地回答者。这个时候,他几乎要确信,刚才那些对话也许真的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也不一定。

  不然,为什麽感觉如此的不真实?

  一路风驰电掣般的驶回了学校,车子驶到寝室楼下,许品非不咸不淡地说:“我在静安有套房子,过几天你就搬进去。”

  “咦?”转折来得出乎意料,列火一时竟难以消化。

  “过几天我会派人来接你,这几天你把东西收拾好。”

  “怎麽这麽突然……”

  许品非显然不愿多谈,下了逐客令:“下车吧。”

  列火下了车,望著黑色轿车消失在视野里,才想起来,男人似乎都没说後来他原谅了小文没。

  列火决定赶紧把这件事抛到脑後。地雷踩一次没死那是上帝保佑,如果踩两次,他不敢想自己还会不会有葬身之地。

  推开寝室的门的时候再次险些被不明物体砸中,这次列火的心情比上次明朗很多,身手也变得灵活,轻巧地躲开了。

  夏小唯埋首伏在桌上,一手还在用力地捶著桌子。

  列火拉了张椅子在那人身边坐下,“你跟连秋怎麽了?”

  夏小唯猛地抬起头,“那白痴叫连秋?”

  列火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你跟做了两次还不知道他是谁?”

  夏小唯猛烈地敲击著桌子,似乎要把桌子敲裂似的,“气死我了!妈的!怎麽会这麽倒霉!火大!长了一张女人脸,力气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一连说了三个“怎麽可以”却说不下去了,又将头埋入臂弯里。

  “我记得,”列火迟疑地开口,“今天是你去招惹他的。”

  “说了一人一次扯平的!”夏小唯抓狂地喊,“气死我了!”

  列火无语地看了面前暴走的人一会,呐呐地开口:“我要搬走了。”

  “哎?”夏小唯瞪大了一双眼睛看著他,“搬哪里去?”

  “许品非说,”列火挠挠头,“让我搬过去。”

  夏小唯打量了他一会,“和好了?”见列火点点头,眼神变得诡异,“他竟然原谅你了。”

  列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闷闷地说:“我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原谅我没有,反正他说什麽就是什麽。”

  夏小唯静默了一会,才说:“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说著,用力指了一下列火的头,“你啊,什麽时候才能变聪明点。”

  列火揉著头,“聪明不聪明,有什麽区别?”

  夏小唯再次瞪大了眼睛,“你讽刺我?”列火摆摆手,连声说不敢。然而夏小唯的魔爪已经向他伸来,列火直被挠得笑得喘不过气来,夏小唯才放过他。

  隔天,列火和夏小唯来到位於江畔的一家越南菜餐厅,用夏小唯的话说算是联络感情。甫一踏进餐厅,他们便被所见景象钉住了脚。

  坐在窗边一桌的不是别人,正是连家兄弟,和苏摩。三人都做休闲打扮,围坐在一起如同家庭聚会一般。连秋和苏摩正相谈甚欢,连烨家长式地坐在一边,隐隐地透露著威信。

  连秋眼尖地看到了夏小唯,笑意盈盈地同他招手致意。看到夏小唯手握成拳,列火忙把他拉著他往远离他们的桌子走去。

  不料,连秋竟主动地走来攀谈:“我们也刚来,要一起吗?”说著指指端坐的连烨,“让我哥请客。”

  吃白食当然好,但那一桌三人有两人都不招列火待见,因此列火果断地摇了摇头。夏小唯嫌恶地说:“不用,跟有些人一起吃我怕倒胃口。”

  连秋摸摸鼻子,“你说我哥吗?我哥吃饭很文雅的。苏摩更不可能倒你胃口,乖得像小绵羊一样。”

  夏小唯和列火一同翻著白眼,懒得搭理他,径直朝里走。连秋不依不饶地跟著,紧挨著夏小唯坐下。

  夏小唯用力地用手肘顶了连秋一记,被连秋轻巧地躲开了,只听他说:“说了多少次,我跟我哥学过点功夫,你占不到便宜的。”淫邪地笑笑,“哦,差点忘了,好像让你占过两次。”

  眼看夏小唯已经濒临崩溃状态几欲起身走人,列火忙换了个话题:“苏摩怎麽会跟你们在一起?”说完察觉到似乎有些不礼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转移了夏小唯的注意力。

  连秋讶异地抬抬眉毛,“他为什麽不能跟我们在一起?”

  列火挠挠头,“就是……”

  连秋了然地笑笑,“你们误会了。不过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夏小唯不以为然地说:“有话说,有屁放,卖什麽关子?”

  连秋似有些委屈地解释道:“是我哥和我爸不让我乱说啦。不过你是我女人,告诉你也无妨。”说著压低了声音,“总之就是我爸突然多了个儿子,懂了吧?我爸很看重名声,所以没正式认他。”

  夏小唯一时倒愣住了,於是忽略了连秋话里的“不敬。”列火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拢。

  “不用这麽惊讶吧?”连秋摸摸鼻子。

  “你爸搞错了吧?”夏小唯睁大了眼睛,望著连秋。

  “宝贝你的眼睛真迷人。”连秋笑盈盈地说,“不会错,DNA都验过了。不然你以为他怎麽会进成城,我哥才不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人。总之他是我爸年轻时犯的一个小小错误。”说著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挺可怜的,被欺负著长大。所以我哥现在超级宠他,他要什麽就给什麽,谁要再敢欺负他我哥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列火和夏小唯对视一眼,苏摩被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这时,苏摩突然朝这边走来,在桌边站定後,乖巧地对连秋说:“大……连烨叫你过去。”

  连秋扬扬眉毛,“我跟他们聊会天。”

  “他说你嘴巴没把门的,别把家丑都抖出去了。”

  连秋无奈地在夏小唯脸颊上香了一记,“等会再找你。”惹来夏小唯一阵嫌恶的怒骂声。

  列火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这人早已经全部都抖出来了。

  “那家夥竟然是连家的人。”夏小唯说,“果然是一丘之貉。一个爹生的,都一样惹人厌。”

  列火赞同地点点头。

  “上次派人打我的,不是许品非吧?”夏小唯突然笃定地说。

  “咦?”列火诧异地说,“你怎麽知道?”

  夏小唯扬扬眉毛,“原来你早知道,怎麽不告诉我。”

  “许品非不让说。”

  夏小唯撑著下巴发了会呆:“他真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对你好得像情人一样,有时又恶劣得不行。你明明感觉他也是喜欢著你的,然而一旦你陷下去了,他却残酷地告诉你游戏结束了。”

  想到那天的谈话,列火也静默了。

  时值周末,餐厅中央的舞台上有歌手在唱著张敬轩的《吻得太逼真》:“和你吻吻吻吻吻,你吻得太逼真,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夏小唯一手敲击著桌面,听著歌曲微微有些出神。

  一曲唱毕,台上的主持人清清了喉咙,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现在,我们要同大家玩一个游戏。首先要请一位朋友上来。”说著视线在底下逡巡了一回,恰好连秋在一旁拼命地推举连烨的手,主持人视线落在连烨身上,“好,有情这位朋友。”

  连烨倒也不推脱,面无表情地走到舞台中央,在椅子上坐下。主持人将一块厚重的黑布围在连烨的眼睛前,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当服饰略有些巴西风情的漂亮女子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都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女子的脖子上围著一条粗大的蛇,蛇盘旋著吊在她的胸前,显得异常狰狞。漂亮女子和著音乐围著连烨翩翩起舞,不时地挑逗著这个蒙著黑布的男子。连烨抱臂端坐在椅子上,蒙著黑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一番挑逗之後,漂亮女子做了一个惊人的动作,她将吐著信子的蛇围在了连烨的脖子上,姿势优雅得如同在替心爱的男人围著围巾。底下顿时响起了阵阵惊呼,气氛High得几乎要将房顶掀翻了。

  当主持人走到连烨身後准备为他解开黑布时,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屏息期待著男子看到脖子上缠绕的蛇的时候会做何反应。

  列火也暗暗地有些兴奋,夏小唯在一旁不屑地说:“别吓得滚到地上,脸就丢大了。”

  主持人缓缓地摘下蒙在连烨眼睛上的黑布,连烨先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眼光落在脖子上时表情依旧没任何变化,好像缠在脖子上的真的是一条围巾一般。然後他面无表情地抓著蛇的七寸,在列火看来甚至有些礼貌地将蛇递与女主人。

  看好戏的众人似觉得无趣,纷纷回转过头不再看台上。列火忍不住站起身,手指放进嘴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在这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口哨声倒是引起了连烨的注意,他淡漠地朝列火看了一眼。列火按耐不住兴奋,又响亮地吹起了第二声口哨。

  刚吹完便被夏小唯一把拉下去,“发什麽神经?”

  “这都没反应,”列火忍不住竖起大麽指,“不知道什麽能让他脸变色,我突然很好奇。”

  “你爬到他床上去,我就不信他高潮的时候还是这张死人脸。”夏小唯不屑地说。

  列火忙摆摆手,“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我不敢。”

  “咦?”夏小唯打量著他,“还有你不敢做的?”

  “开玩笑。我可不想再踩一次许品非的地雷。”

  夏小唯无谓地耸耸肩,“又不要别人爱上他,又要别人忠诚,这家夥比皇帝还难伺候。”

  列火低头玩弄著自己的指甲,没有吭声。

  “欸,”夏小唯说,“你看上他什麽?”

  “开始的时候好像只是单纯地被吸引。後来觉得他神秘,跟他聊天常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所以喜欢跟他讲话。再後来,好像慢慢地成了一个戒不掉的瘾。”

  夏小唯听了,夸张地耸耸肩,“矫情!”

  配角22

  过了几天,寝室楼前果然驶来了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的却是小鹿。小鹿长得很高,穿著西服一本正经地对列火微笑:“我真是辛苦,连私事都要替老板打点。”

  小鹿将列火载到位於市中心的一个小区里,又不辞辛劳地提著列火的行李来到二十四楼,带著他来到一间宽敞的公寓内。

  公寓装修得很正统,看起来摩登又带著奢华,只是少了些人文气息。房间内处处是是冰冷的,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小鹿靠在门上看著列火里里外外地看房间,淡淡地说:“老板平时不住这里。不过你放心,这里之前也没人住过。房子买的时候就是装修好的,老板交代,缺什麽自己去买,不用跟他说。”

  列火停下了脚步,疑惑地问:“那他住哪里?”

  “汤臣一品。”小鹿言简意赅,见列火一脸迷蒙,又补充道,“在浦东。”

  列火尴尬地笑笑,“我以为让我搬过去的意思是一起住。”

  小鹿浅浅地笑笑:“跟老板这麽多年,还没见谁有过那个荣幸。你已经算是特别的了。”

  列火歪著头看著小鹿:“那我是应该感到荣幸吗?”

  小鹿无谓地耸耸肩,“任务完成了。我该回公司了。”

  “喂,”列火在背後叫住小鹿,“跟他说我在家里等他。”

  小鹿回头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带话的任务。

  接下来几天列火忙著给公寓添加人气,里里外外地忙出忙进如同不停转的陀螺似的。他先是在宜家购置了一些自己喜欢的杯碗瓢盆等家具,又将冰箱塞得几乎快要爆炸。在列火看来,床是最有家的感觉的所在,於是又不辞辛苦地去家纺城购置了一套中意的床上用品,床套上绣著鸳鸯戏水,将传统的图案做成後现代的样式。望著焕然一新的里里外外,列火激动地扑到床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等待许品非到来。

  然而,在布置一新的“家”里等了几天,许品非依旧不见踪影。开始列火还能静心坐下来看电视剧消遣,过了几天,这偌大的房间却越发衬托出他的形单影只。

  不是没有给许品非打过电话,然而在那一声礼貌的“你好”之後,听到他的声音,许品非总是略有些淡淡地说忙,然後便匆匆地挂了电话。

  原本以为经过那天的聊天,他和许品非更近了一步。心里不是没有窃喜的。然而现在看来,似乎只是原地踏步。

  独守空房的滋味,令人难耐得几乎要抓狂。待到第N天,列火再也忍耐不住。他换了一身闪亮的衣服,抓起钱包准备出去寻欢作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许品非挺拔的身影。

  许品非先是环视了一眼装扮一新的公寓,然後打量著他精心的装扮,“是要出去麽?”

  列火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却带著挑衅:“是啊,刚准备出去玩。”

  许品非定定地看著他,“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没错。”看到男人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不知为什麽,开口说出来的却是带著火药味的话。

  “是要去寻欢作乐?”许品非扬了扬眉毛。

  列火梗著脖子,想否认,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你管不著。”

  许品非沈默地看著他,一双眼睛又黑又深,令人看不清其中荡漾著的情绪。突然,许品非一把将他摁在桌子上,身子覆上他的。男人热烈的举动出乎列火的意料,还没来得及反应,许品非已经霸道地欺上了他的唇。被吻得意乱情迷的时候,列火突然想起,方才因为赌气而穿上了为了增加情趣新买的丁字裤。

  许品非从锁骨一路吻到列火的肚脐,撑起身子又和列火来了个性感火辣的湿吻,随即解开列火身上仔裤的拉链,将他翻了个身。在褪下仔裤的时候,列火不安地感觉到男人的动作顿了顿,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这是要去见谁啊?之前倒没见你穿过,每次都是土的掉渣的平脚裤。”

  那人的手指还在臀瓣上摸索,列火趴在厚重的木质桌子上起不了身,慌乱地辩白道:“我是为了见你才穿的。”

  “是吗?”声音依旧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真、真的。”列火慌乱地说。

  许品非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白皙的臀瓣,声音里依旧没有一丝起伏,“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著,也不脱下那小小的裤子,而是强硬地将臀间的细线挑到一边,用力掰开臀瓣,匆匆地挤入一些润滑剂便径直顶了进来。

  这粗暴的顶弄又唤起了电影院里不快的回忆,列火情不自禁地闷哼出声。臀上的大手越发用力地摁著他,许品非不间断地用力往後面的小穴里深入,直到全根没入,才停了下来。尤觉得不满意,他又拿起旁边的摊著的T恤,将列火的手从背後绑了起来。

  许品非狠狠地顶了他一下,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耳垂,问道:“我管得著麽?”

  对可以预知的粗暴的激情,列火既期待,又有些害怕,忙一叠声地道:“管、管得著,绝对管得著。我真、真的不是要去见谁。真的!”

  许品非轻笑了一声,“谅你也不敢。”

  “那,”列火舒了口气,讨饶地商量到,“能不能温柔点?”感觉到许品非弯下身,炙热的体温覆盖著他的,“不是说在家里等我的?我一来就出去了,是不是该罚?”

  “你一个星期都没来。”列火哀声道。

  “这样你就守不住寂寞了?”声音有些冷,“最近公司事多,大家都连著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我做老板的,怎麽能例外?”

  心下歉然,列火忙表态:“以後不会了,我发誓,一定天天在家里等你。”

  许品非站起身,一下下地开始用力顶他,“每次都是以後,要给你点教训,今後才能长进点!”

  起先的律动尚称得上缓慢,许品非摁著他的臀,九浅一深地顶著身前的人。连容纳都觉得有些吃力的紧致所在,许品非一动更觉难耐。尤其是最深的那一下,精准地顶到他的敏感点,给全身带来酥麻的感觉。下意识地咬紧身体里的火热,却被许品非重重拍了一下屁股。

  列火的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却依旧烫得似要烧起来。

  许品非不慌不忙地在他身体里律动著,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耳垂。之後,幅度开始加快,身体里的凶器像是埋伏了许久的野兽,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和进攻性。媾和的地方传来淫靡的交欢声,像是一组最激情的交响乐。

  列火全身都动不了,只有趴在桌上被动地承受著男人猛烈的攻击。他的下身早已坚硬如铁,虽然被冷落,却异常生龙活虎地跳跃著。快感从身体里一波又一波地传来,像要灭顶一般,让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叫声也越发大了。

  不知在快感里沈沦了多久,眼看高潮来临,许品非的律动变得更快,顶弄也越发用力和深入,却下达了一道最残酷的命令:“给我忍住。”

  列火喘息著,无奈地求饶:“这……这怎麽……怎麽忍得住……啊……”

  大手依旧用力掰著臀部,容纳的地方在许品非的侵犯里变得柔软异常,可以毫不费力地容纳男人粗大的凶器的进出。

  “忍不住也要忍。”

  列火忍不住翻著白眼,但还是不敢不从,一面竭力抵挡著想射的欲望,一面又承受著粗暴又激情的律动带来的无边快感,这一定是世上最严酷的折磨。无奈,理智最後还是输给了欲望,浓稠的液体汹涌地喷射而出。

  “真不听话。”男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列火忍不住腿软了一下。

  “我的体力哪能跟你比。”列火哀声道。

  许品非不理他,摁著他的手上又加了一成力,凶器在柔软的地方没有阻碍地进出。男人的小腹一下一下地与他的臀部紧密贴合,又快速分开,之後进攻变得又凶又快,列火被顶得没有往前的余地,然而身体还是在凶狠的律动里不断地往前蹭,之後又被许品非狠狠地往回拉,与之紧密贴合。在这样永无止境的重复里,传来快感的地方也渐渐变得麻木,双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支撑,只觉得头昏昏的像要晕过去一般。要不是男人的大手固定著自己,他会瘫软下去也不一定。

  许品非的体力像是没有止境似的,他用力摁住列火的肩膀,将他狠狠地压向自己。感觉到体内的凶器越发深入,节奏也快得让列火全身都跟著不住地震动,在不间断地喘息声里,列火开口哀求:“我……不行了……”然而许品非像是没听见似的,又加了一分力。列火只觉得自己像是老虎爪下的兔子,又像是男人手里的充气玩具一般,一叠声的哀求蹦出口:“不……不行了……真的……”

  一边在他身体里大力冲刺,许品非平静的声音也终於被喘息打碎:“以後还敢背著我出去玩麽?”

  列火忙不迭地摇头,表示不敢。

  “我没听见。”

  “不……不敢了……打……打死……我都……不敢……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激烈的冲刺,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射在了身体最深处。意识到终於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性爱,列火无力地趴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配角23

  许品非解开了他手上的束缚,又将浑身瘫软的他从桌子上扶了起来。性感的丁字裤七歪八扭地勒在臀上,列火一站起身,便有液体顺著大腿缓缓流下。

  列火抽了一张餐巾纸手足无措地擦著下身,擦了一半,他後知後觉地抬起头,发现许品非正眼神深邃地看著他。

  列火被唬了一跳,忙往後跳了一步,支支吾吾道:“没力气了。”

  许品非看他一眼,整整身上笔挺的衬衫,“不玩你了。我得走了。”

  “走?”列火呆愣在原地,手上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这麽快?”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许品非淡淡地说,“晚上还有应酬。”

  “应酬。”列火低下头,想到之前在酒席上见过的许品非,缓慢地穿著衣服不吭声。

  似是察觉了他的心思,许品非耐心地开口了:“不是你想的那种。”

  “欸?”列火猛地抬起头,看著面前的男子,只听他又接著道:“最近投标的事忙得我焦头烂额,所以前段时间没去找你。晚上要在金茂凯越请上面的人吃饭。”说著摸摸列火的头,“乖一点,让我省点心。”

  “咦?”列火惊道,“我以为你是因为生我气才不理我的。”

  “我也不至於这麽小气,因为一句话就不理你。”许品非揉了揉额头,“不过你也实在太笨了点。”

  “可、可是你不是因为凯文说了那、那个好久没理他?”列火迟疑地问。

  许品非勾勾嘴角,“听谁说的?这家夥嘴无遮拦,讲话太欠扁,我懒得搭理他罢了。”

  “听说有些男孩子就是因为误踩地雷被你甩了。”

  这回许品非却是沈默了一会,才温和地说:“让我不开心,我也没必要留在身边,你说是不是?”

  “而且那天酒吧里你反应那麽冷淡,我以为……”列火继续倾诉道。

  许品非不解释了,只是大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怎麽吃了个这麽蠢的。”

  列火低头拨弄著仔裤上的拉链,不吭声。却听许品非在他头顶说道:“前段时间一个投资项目亏损了很多钱,最近有个政府的筹建项目,我想把那块地皮拍下来。连烨也看中了这个项目,他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那几天心情不好。那天去酒吧也不是玩的,在公司里加班加烦了,跟尼克出来喝两杯。你又跑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说你是不是很笨?要勾我也不挑个好时候。”

  “我怎麽知道什麽时候好什麽时候不好。”男人的解释让他不自禁心花怒放起来,口气却还是有些怨怼。

  “所以说你笨!”又用力揉了揉列火的头发,许品非披上了西服,“我走了。乖。等忙完这段带你出去旅游。”

  “耶?”列火激动地抬起头,“去哪里?”

  许品非绅士地亲了亲列火的脸颊,“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起来。”

  最後,列火将许品非一路送到车库里,看著男人的车消失在黑夜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朝楼上走去。

  转眼农历新年已近在眼前,街边的圣诞装饰还未完全扯下,带著浓郁中国风的小饰品纷纷挂上了各家店门的门口。为了庆新年,《37度》准备同其它几档半红不紫的综艺节目合作筹办一台小型晚会以备新年期间滚动播出。这样的晚会虽然规模比不上除夕夜播出的大型晚会,然而成本低廉又有一定的可看性,因此也算台里的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在列火简单的日程表上更是排上了首位。

  公布初定的节目单的时候,列火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期待顿时化为泡影。节目单上,他和苏摩的名字被并排在一起,不仅要一起唱歌,还要一起演小品,连做游戏都把他们分在一组,简直就像连体婴儿一般。

  他冷冷地瞥了与他并排站在的苏摩一眼,“不会又是你安排的吧?”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苏摩玩弄著自己的刘海,“我还不至於那麽无聊。”

  “老天真不长眼。”

  “你可以去跟导演说,”苏摩无谓地说,“说你要放弃演出。”

  列火耸耸肩,“我是无所谓。只要你别拖我後腿。”

  “开玩笑,”苏摩瞥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夏小唯?”

  好好的又扯到第三个人,列火懒得理他,低著头不再吭声。

  简单地介绍完後,导演径直走到他们面前,详细解释道:“这次把你们放一起表演算是一次试水,根据观众反响再决定下一步该怎麽做。”

  列火张大了嘴,“什麽意思?”

  “台里想培养些本土的明显,今後筹办晚会就能节省不少成本。你们俩个头相仿,现在这样的组合比较吃香,所以想试试看。”

  列火指指自己,又指指苏摩,“我,跟他?”

  “有什麽不方便麽?”导演客气地问。

  列火忙摆摆手,苏摩在一旁问道:“这是……谁的意思?”

  导演意味不明地笑笑,“是我们几个节目组商量的结果,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我看过你们在《37度》里表演的节目,你们俩很有实力。你们两位没意见吧?”

  见苏摩乖巧地摇摇头,列火也摆了摆手。见他们表态,导演满意地点点头,叮嘱道:“你们今後多在一起培养感情,以後上场表演会更有默契。”听得列火直翻白眼。

  等导演走远,苏摩迅速褪去一脸乖巧,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什麽狗屁实力,还不是变相地要钱。”察觉到列火打量的眼神,又将矛头转向他,“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很有实力吧?”

  列火耸耸肩,“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

  苏摩无力地翻了翻白眼,“无语。”

  走出演播大楼的时候已近傍晚,列火抬头看了一眼美丽的晚霞,想起许品非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於是他拿出手机,给男人打了个电话。

  许品非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淡淡的,“有事?”

  “我在你公司附近,你晚饭吃了吗?”列火在楼前的花坛边踱著步子,开心地问。

  “还没。你自己去吃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这麽忙啊。”列火的声音迅速低落下去。

  “乖。”简练地说了最後一个字,电话便被挂断了。

  列火望著对面的中式连锁餐厅,决定去骚扰许品非。他在餐厅里打包了几个丰盛的小菜,又一口气打了五两饭,提著大大小小的便当盒便往许品非工作的地方赶去。

  来到许品非公司的门口的时候,前台早已空空如也,想来前台小姐也已下班。列火蹑手蹑脚地穿过幽暗的走廊,往最里间的办公室走去。

  等列火擅自推门进去,才发现沙发上坐著5、6个人,许品非坐在老板椅上,嘴里的话正说到一半。顿时,几道视线纷纷或讶异或打量或兴味地向他看来。

  兴味的视线自然来自小鹿。

  许品非皱了皱眉,“你怎麽跑来了?”

  列火挠挠头,“你说没吃饭,我怕你饿肚子,所以给你送来。”

  “我们叫了外卖。”许品非淡淡地说。

  列火进退不得,只得呆呆地抵著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鹿笑盈盈地说:“老板先吃爱心晚餐吧,我们等外卖。”又苦恼地补充道,“家里有人牵挂真是好啊。像我这种黄金单身汉只有吃外卖的命,这都连著吃了好几个星期了。”

  闻言,列火下意识地看向许品非,那人也正在看著他。看不出他的情绪,列火朝他笑笑,很狗腿地把丰盛的晚饭呈上去。

  “你自己做的?”许品非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不少。

  列火想了想,还是老实地说:“不是,买的。”见许品非抬头瞥了他一眼,列火又忙表态,“我回去就学烧饭!下次一定是自己做的。”

  “不用。”许品非淡淡道。

  列火有些伤心,“为什麽?”

  “最近没时间跑医院。”

  列火擦了一把汗,却听小鹿在一旁插嘴道:“你做好了,老板一定会吃的。”小鹿还想说什麽,在许品非凌厉的眼神下乖乖地闭了嘴。

  许品非打开饭盒,扫了一眼,在列火看来脸上的表情似乎透露著满意。他有些兴奋,於是趴在男人的对面看著他优雅地吃著饭。

  见许品非抬头看他,列火又挤出一个笑。许品非面无表情地交代道:“等下还要跟他们开个会,你要麽先回去,”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要等我也可以,去沙发上坐著。”

  列火连忙很狗腿地表示愿意:“我等你。”

  许品非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低头继续吃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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