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伤(上)》———— neleta(现代 穿越 冰山强攻 阳光天才痴情受 有虐心) 

《谁是谁的伤(上)》———— neleta(现代 穿越 冰山强攻 阳光天才痴情受 有虐心)


  文案:

  我对你的爱只属於我自己,谁也拿不走,

  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能阻止我爱你。

  深爱西门竹音的段华,被误解,被伤害,

  但他仍是不悔地用自己的生命除掉了威胁西门竹音的人──西门竹音新婚妻子的父亲。

  死後的段华奇迹般地投身在与他性格极为相似的香港娱乐界太子陆不破的身上,更加神奇的是,他投身的时代没有任何的变化;

  在一对性格奇特的父母“关爱”下,段华毅然决定忘掉过去,重新生活。

  一个在香港,一个在纽约;

  一个是已婚的成功男士,一个是刚满十八岁瘦如竹竿的篮球飞人;

  段华死了,可陆不破又见到了他“曾经”深爱的男人。

  还爱吗?不,爱西门的是段华,他是陆不破。

  知道他死的冤枉又怎样?说不回头,就不回头。

  打死他,他也不回头!

  那,“做”了他呢?

  ────

  前篇:

  美国纽约的一间教堂内正在举行盛大的世纪婚礼。婚礼的男主角是美国华裔中最大的家族西门家族当今的掌门人,世华财阀的首领西门竹音,而女主角若兰的身份则让许多人无法接受,她只是美国一个小小黑帮头目的女儿,她的父亲若连启虽然从黑道转入了白道,做起了正当生意,但和西门家族比起来,他就是乞丐。新娘子颇有些麻雀变凤凰的感觉,当西门竹音,这个美国上层社会有名的冷情酷少宣布要迎娶他孩子的母亲若兰小姐时,无数千金小姐伤心欲绝。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西门竹音这一百炼钢的男人,终成了美丽温柔的若兰的绕指柔。而为了若兰,西门竹音甚至不惜同他多年的好友段华决裂,引来一片唏嘘。无论有多少人不祝福这段婚姻,西门竹音在5月20日,他的生日这天,举办了盛大的婚礼迎娶若兰,告诉所有人,他有多麽爱这个女人,爱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新娘更衣室内,若兰穿著婚纱坐在梳妆台前,三位化妆师正在为她做最後的修饰,再过半个小时,她将嫁给心爱的男人,她腹中五个月大的孩子的父亲。若兰淡淡地微笑著,眸中是无法隐藏的幸福。有人敲门,伴娘打开门,但她拦住了门外的男人。

  “段先生,你是怎麽进来的?!请你马上离开。”显然,伴娘并不欢迎来人。若兰闻声神色微变,站了起来,婚纱下隆起的腹部明显。

  门外的男人穿著一身银色的西装,利落的短发,姣好的五官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黑色的眸子里是他常有的嬉笑。男人很瘦,凹下去的双颊少了以往的红润,不过他的精神却很好,不似前段日子的颓废和忧愁。

  男人并没有进去,而是对房间内正看著他的新娘笑著挥挥手:“嗨,新娘子,你今天可真美。”

  若兰僵硬地笑笑,问:“有事吗?”

  “嗯,有事,可以单独和你说吗?”段华背在身後的右手伸向前,是一束百合花,“我是来祝福你的,我马上要走了,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可以吗?”

  “不行!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要叫保安了!”伴娘拦在门口,不许这个曾经意图伤害若兰的男人进来。

  男人没有看她,还是看著新娘子,笑得诚恳:“我是真心地来祝福你的。只是有些话不适合让别人听到,说完我就走,最多十分锺,可以吗?”

  “可以。”出乎伴娘的预料,若兰勉强地笑笑,对伴娘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可是……”伴娘并不放心。

  “我可没有命死第二次哦。”男人嬉笑地对伴娘说,然後挤了进来走到新娘面前,双手递出花束。“新婚快乐,祝福你。”

  “谢谢。”淡漠地接过,若兰的眼中是防备。

  “我的时间不多了,可以让我和新娘单独说几句话吗?”段华转头对还没有出去的伴娘、化妆师说。伴娘和化妆师犹豫了一会,离开了。若兰为他这句话闪过诧异,但没有多问。

  门一关上,若兰向後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段华看了她一会,笑了一声。

  “你爱他吗?”

  若兰知道男人说的“他”是谁,她道:“我爱他,我对他的爱不亚於你。”

  段华的唇角微颤,但他还是保持著微笑:“你能发誓,再也不伤害他吗?”

  若兰垂眸,深呼吸几口气後,她抬眼坚决地说:“我不会再伤害他。”

  “那就好……”段华扯扯衬衫的领子,似乎有些呼吸不过来,“你有了他的孩子,不管你曾经对他抱得是怎样的目的,我都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他爱你,我从未见他如此爱过一个女人。若兰,我从不後悔曾要杀你和若连启,意图伤害他的人都该死。因为我对他的爱,你根本比不上。”

  若兰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强自镇定地说:“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

  “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根本伤不了我。”段华自嘲地笑笑,“能伤我的只有他。”

  若兰转过头,不敢看男人的眼。

  “若兰,不管他有多恨我,多误会我,我都不会怪他。这只能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胜过我,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是,”段华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极其阴冷,“如果你再妄图盗取他的商业机密,伤害他,伤害世华,我就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哪怕他再给我一枪,我也不会放过你。”

  若兰的身子开始发抖,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说话。

  段华又笑了,笑地淡然:“我很羡慕你,所以,好好爱他吧,不要再伤害他了。上次你和若连启做出的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不能再有下次了哦。”

  门被人打开了,进来的男子淡蓝色的双眸瞬间冷凝。段华转头,笑著举起双手:“啊,别误会啊,我发誓,我只是来祝福新娘子的。”

  “出去。”新郎官,西门竹音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温度,根本不像面对十几年的老朋友。

  “OKOK,我马上走。”段华也不介意,耸耸肩,走到新郎官身边时,他深深一笑,“西门,祝福你,要幸福哦。你今天很帅。”说完,不再看新郎冷下的脸,他吹著口哨离开了。

  “没事吧。”西门竹音问似乎要哭的新娘。

  “没事。”若兰摇摇头,“音,他只是来祝福我们。”

  西门的眼神闪了闪,道:“婚礼马上要开始了。”说完,他就关门走了。若兰摸著自己的肚子,对著窗外叹了口气。

  “对不起……”

  上了车,段华微笑地喘了几口气,被西门打伤的肩膀隐隐作痛。先爱上的人注定会痛苦。他爱上了西门,爱上了他多年的好友,而他得到的,却是和西门的决裂。他不恨西门,真的不恨,如果他和西门换了身份,他也会和西门一样。谁会怀疑自己深爱的女人呢,何况那个女人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善良,如此的美丽,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

  要怪只能怪他太冲动,没有掌握到足够的证据就在西门的面前说他心爱的女人的坏话,而在此之前,西门刚刚拒绝了他的告白。因爱生恨,任何人都认为他是因为嫉妒才会处处与若兰为敌,才会想著要若兰的命,要若兰的父亲若连启的命,以为爱让他疯狂地想毁掉若家所有的人。

  若连启太精明,他的公司只是幌子,暗地里他却是一个很大的商业情报贩子,专对那些大财团下手。而这次,他看上了西门家族,看上了世华。然後他派出了他最得力的部下,他的女儿若兰。他成功了,若兰引起了西门的注意,她得到了西门的爱。

  只不过在她偷取第一份商业机密的时候就不幸被他发现了。不,该说那是他不幸的开始。若连启做了一个小手段,让整件事看上去是他设计陷害若兰。第一次,西门没有相信他,只是言语警告了他。第二次,他打算直接解决了若兰和若连启,却中了他们父女两人的计。要想得到世华的机密,若连启就必须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因为世华的所有防御系统都出自他手。

  西门开枪打了他,如果不是他闪得快,子弹会进入他的心脏,他现在已经在墓园了。从不知道心痛会让人痛得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他尝到了。谁让他先爱上了呢,是他亲手剪断了两人间的友谊,他不否认,他嫉妒若兰,嫉妒得要死。但他不後悔,与其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暗自伤神,他宁愿告诉西门他的感情。

  “呼……”长长吁了口气,段华看向教堂,里面的婚礼进行曲已经奏起,王子和灰姑娘将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惜我还要继续奔波。”不满地发句牢骚,段华微笑地发动车子,“该走了。”

  …………

  来到世华大厦的街对面,段华打了一个电话,没有人接听,他暗喜。今天是西门结婚的大日子,公司的高层几乎都去参加婚礼了,现在36楼根本没有人。下了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世华,他对前台因他的出现面带为难的小姐露出他最阳光的笑容:“我只是来取走我的私人物品,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著我。”

  曾经,他在世华的人缘很好,他没有架子,所以无论是前台的小姐还是保安都十分喜欢他,对他的离职,公司里很多人都非常难过。前台小姐看看四周,保安假装没看到段华,她抱歉地说:“老板不允许您再进公司,所以我只能给您半个小时的时间,副总。”

  段华感激地笑笑,祈求道:“一个小时行不行,我保证,一个小时後我马上下来。我就要走了,想最後多看几眼公司。”

  前台小姐只为难地考虑了几秒锺,就点头道:“好,您快上去吧,有什麽事我会通知您。”

  “谢谢。”段华瞟了眼监视器,小声说,“还是算了,被人看到你会很难做。这样,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没问题。”

  “到我的办公室,打开我的电脑。只要打开一台既可,随便哪一台。”

  前台小姐很惊讶,只是这样?

  “你忘了我擅长什麽了?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有损公司的事情。”段华眨眨眼,前台小姐会意地点点头。世华中,有许多人都不相信副总会出卖老板,出卖公司。说完,段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铂金挂坠,上面镶嵌著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他递给对方:“本来打算送给新娘子当结婚贺礼,可惜没有送出去。就送给你吧,只不过项链需要你自己去配一条了。不要拒绝我,就当是可怜可怜被炒鱿鱼的我吧。”

  前台小姐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难过地想哭。她接过挂坠,语带鼻音地说:“谢谢您,副总,很漂亮。”

  “不客气。”段华转身看向一台监视器,好像对面有他深爱的人。他凝视了良久,然後离开了。十分锺後,前台小姐去了洗手间,又过了十分锺,她才回到前台。

  ......

  ...........

  坐在车上,段华专注地盯著自己的笔记本,不停地看表。二十分锺後,就听电脑“哗”地一声响,他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一道道指令。一排排复杂的字符在屏幕上闪过,段华的手指好似完全不需要他的大脑指挥,没有一秒停歇。

  时间一分分过去了,他的鼻尖渗出汗水,但他毫不在意。与此同时,世华36楼西门竹音隔壁的副总办公室内的五台电脑中,有一台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运行著。段华是电脑神童,五岁的他就会编写程序了。世华的所有网络防御程序都由他编写,同时,世华的监控设备、防盗设备,也都由他负责。西门竹音是经商从政的天才,作风犀利,手段狠辣,但他对电脑却是天生的白痴,有了段华,世华才能固若金汤,这也是若年启为什麽要把他赶出世华的原因。除了第一次若兰几乎得手之外,若年启根本无法从世华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而若兰的第一次,也是在她刚刚行动时就被段华拦截到了,并暴露了身份。

  三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停在了世华的门口,把车停在隐蔽处的段华从後视镜中看到了。他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

  “二重防御程序启动,哔……”

  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人还穿著白色的新郎服。段华有一秒的闪神,然後他再也不看对方,专心手上的工作。新郎进了世华,五分锺後,段华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接。

  “三重防御程序启动,哔……”笔记本屏幕上出现一道控锁的标志,段华在心中念著,“快点,快点。”

  前台小姐恭敬有礼地面对冷漠的老板,说:“副总只是想去取回他的东西,我对他说您不许他再踏入世华,副总和我说了一会,我没有让他上楼。”

  “只是这些?”西门竹音蹙眉问。

  “是的,老板。”

  不消片刻,去监控室的人回来了,站在西门身边小声说:“他给了前台一份礼物,然後就离开了。前台曾离开过十分锺。”

  西门的双眸冷厉,问:“你离开了十分锺,去哪了?”

  前台的脸有些发红,又因老板的眼神而有些不安,她微微低头说:“我,我……”

  “你什麽?”

  “我月事来了,所以……”

  西门的眉峰紧了紧,又松开:“他给了你什麽?”

  “啊,”前台小姐抬起头,慌张地拿出红色的绒盒,“副总说他给若兰小姐准备了一份礼物,可是没有送出去,所以就给了我。”她打开盒子,让老板看清楚。

  西门看了一眼挂坠,眉峰又皱起,淡蓝色的宝石像他淡蓝的眼睛。他转过脸,淡淡道:“不许他再踏入世华。”

  “啊,是,老板。”前台小姐小心地收起绒盒,垂下的眸中是为一人的难过。

  过了几分锺,西门掏出手机拨电话,仍是无人接听,他挂了电话抬脚离开了。门口的三辆车又返回教堂,在那里,新娘正等著新郎带她去机场赶往他们蜜月的圣地。

  “七重防御程序启动,哔……”

  发现那人离开了,段华松了口气,擦擦鼻头快要滴下的汗水。当屏幕上显示十重防御程序启动时,段华笑了,自负地笑了。

  “如果谁能打开我这十重防御系统,那西门败给他就是天意。”输入最後一道口令,段华瘫软地靠在椅背上。这是他一个多月来不吃不喝研究出来的超级防御系统。

  “西门,今後我帮不了你了,这个就算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吧,哪怕你不喜欢,你也要留著。”疲倦地闭上眼睛,段华关了电脑。三分锺後,他办公室的那台电脑自动关机。

  “段羽,是我,下课了吗?好,不,你不用来找我,我去接你。嗯,你在门口等我,一起去吃饭,好。”

  短暂休息了一会,段华拨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亲人的电话──他正在读大学的弟弟。父母八年前死於空难,他和段华相依为命,但说起来他并不是一个好哥哥,他把太多的时间花在了西门的身上。

  驱车来到学校门口,段羽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刚停好车,对方就一路小跑地过来。打开车门,让弟弟上车,段华弹了下他的额头:“也不看路,有车怎麽办?”

  “我看路了。”段羽不满地摸摸并不疼的额头,把书包扔到後座,“哥,你今天怎麽有空来看我?”

  “哥忙完了,所以来看你啊,怎麽,不愿意见我啊。”发动车子,段华一脸敢说不的表情。

  “哥。”段羽担心地观察哥,今天是那个混蛋结婚的日子。

  “干嘛?在学校闯祸了?”专心开车,段华没看到,或者说是避开了弟弟的关心。

  “我怎麽会闯祸。”段羽悄悄松口气,笑著说,“我可是乖学生。”

  “哼,小小年纪就往家里带女孩子,还是乖学生?”毫不客气地吐弟弟的槽,段华的眼里闪过愧疚。

  “哥……”段羽恼羞成怒。

  和弟弟吃了一顿愉快的中饭,又聊了近一个下午,段华这才送弟弟回了学校。段羽住在学校附近,每周末才会回家,看著弟弟走入学校,一直看不到身影了,段华才上了车。他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天渐渐黑了,似乎睡了一觉,段华慢慢坐直,大麽指按按眉心,然後掏出电话。按了几个号码,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出键。按了返回,段华打开手机录音,许久之後,他开口:

  “西门,你孩子的满月酒我就不参加了,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欢迎我。不过看在我们过去的友谊上,记得告诉我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希望是个男孩,最好能像你,最最好眼睛能像你。不是我说,若兰的眼睛可没有你的漂亮。”

  声音渐渐低哑。

  “西门,我从来没有後悔过,从来没有。很高兴曾有过你这样一位朋友,虽然你这个人比较重色轻友,但我还是很高兴。”

  左肩已经愈合的伤口越来越疼,段华的声音也越来越哑。

  “西门,你的结婚礼物我已经送上了,就是不知道你什麽时候才能发现。哈,你一定发现不了,放心,不是惊讶,是惊喜。”

  泪水一滴滴落在裤子上,段华的嘴角笑容依旧。

  “西门,你今天真的很帅,以前每天都见到你,竟然没有发现你这麽帅。所以看来,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帅才喜欢上了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喜欢上你了。我想……我一定是被自己的感觉骗了,一定。”

  “西门,祝福你,真心地祝福你,祝你幸福。要记得你今天在神父面前发过的誓言,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地去爱‘她’,去信任‘她’。”

  “西门……再见。”

  按下结束键,段华笑著流泪。西门,不见了。

  再次发动车子,段华飞快地在公路上行驶,半个小时後,他来到了“启德商贸公司”,这是若连启的公司。

  把车停好,把手机留下,再打开笔记本,输入几个程序後,段华下了车,上锁。他看了看周围,然後走进附近的一间商铺。

  “先生您好。”店员小姐殷勤地上前。

  “小姐,您好。”段华掏出一千美金交给她,“我有一件事想请小姐您帮忙。”

  “先生您尽管说。”店员推开钱,段华塞到了她手里,然後指指对面的大楼。

  “我要上去找一个人,但那个人和我有仇,我担心他揍我,所以十分锺後如果我还没有来找您的话,您能给警察局打个电话吗?”

  店员小姐闻言立刻说:“没问题先生,先生,您要不要现在就给警察打电话。”

  “哦,不不,也许情况并没有那麽糟糕,我只是以防万一。”段华露出一抹可怜的笑,“那就麻烦您了,小姐,记得哦,十分锺,不能早也不能晚。”

  “好的,先生。”

  ………

  段华没有想到他竟然这麽容易地就见到了若连启,这个老狐狸在为他的成功而得意,对段华这只丧家之犬,他已经无需顾虑。

  “你居然敢单枪匹马地来找我,我不得不说你很有种。”若连启点燃一支雪茄,朝对面的人喷出一口烟。

  不抽烟的段华咳嗽了几声,笑著说:“我什麽都没有了,西门竹音又对我如此绝情,我只能来找你。”然後,他捂著鼻子看看四周的六位保镖:“我有件事要单独对你说,关於西门竹音的。”

  若年启眯起双眼:“你要背叛他?”对面的这个人,用比杀掉的价值高出百倍。

  段华撇撇嘴角:“如果你爱的人给你一枪,差点打死你,你也会和我一样。”

  “哈,西门竹音那样的人怎麽会喜欢恶心的同性恋。”若连启原本英俊的脸上露出淫笑,“不如跟了我吧。你我联手,世华唾手可得。”

  “那你女儿呢?”压下反胃,段华诱惑地看著对方。

  “她能有今天,全靠我这个老子。不然她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做雏妓呢。”若连启鄙夷道。

  段华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自己好看的锁骨,对方的眼神有些迷乱。

  “我恨西门,也恨你。你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不过现在,”他阴狠地笑笑,“我要报复,我要报复他对我的绝情。”

  “我如何相信你?”若连启忍下欲望,转了转椅子。

  段华又看了几眼保镖,缓缓解开了西装纽扣。若连启的双眸染上淫色,他挥手,保镖们离开了。

  舔舔牙尖,段华倾身,凑近若连启,唇和对方只差一指的距离:“不知我的身体是否可以证明我的诚意。”

  若连启揽住段华的头就要吻上去,下一秒,他停住不动了。他的眉心抵著一支枪。

  段华冰冷厌恶地看著若年启,缓缓退开,枪上堂。若连启神色不变地坐在那里,手指间的雪茄冒著一缕缕的烟气。

  “你以为杀了我你能平安走出这里?”门外都是他的保镖。

  段华露出一抹对方读不懂的笑。

  “你真的以为西门不会发现吗?也许你曾用同样的手段毁过其他人,但西门不是别人,一次两次他也许发现不了,可一旦世华出现问题,凭他的精明,他一定会发现是你和若兰搞的鬼。到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只有死路一条。”

  “到那个时候我也不再是现在的若连启。”被枪指著的人想著逃脱的办法。“何况,若兰怀了他的孩子。段华,如果我死了,西门更不会放过你。”

  看出对方的心思,段华手中的枪向前指了指。

  “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会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生孩子。若兰爱西门,只要你死了,她就不会再有顾虑,可以抛开过去重新生活,她又何必再去伤害西门?少奶奶的生活总比商业间谍来得舒坦。”

  若连启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他立刻柔声安抚道:“段华,你何必为了那样一个绝情的人搭上自己的命?他不仅不会说你好,反而会更恨你。段华,我保证,只要得到世华,我就给你30%的股份,加上你手中的那10%,你就是世华的第一大股东了。到那个时候,你想怎麽报复西门都随便你。你该清楚,西门不可能喜欢上你。”

  段华笑了,笑得炫目。

  “若连启,我爱他,只是我自己的事。他爱不爱我,我不能强求,更不会乞求。我就是这样的人,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别人会怎麽想,都与我无关。西门不会爱我,甚至会恨我,我很遗憾,但我不後悔。这是我对他的爱,不同於别人,不同於若兰的爱。而且……”手指扣动扳机,若连启在不敢置信的震惊中向後倒去。

  “我并没有打算活著离开。”

  枪响了,冲进来的保镖发现若连启倒在血泊中,朝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人连开数枪。

  痛感在瞬间席卷全身,看著眉心中弹身亡的人,在倒下去的那一刻,段华感觉到了解脱。不管那个人对他是怎样的感情,这就是他的爱,他对西门的爱。

  西门,若兰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你了,而我,也不必再忍受那种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段华听到了警察冲进来的声音,他笑了,一切,都结束了。西门……

  救护车把两具死尸从启德抬了出来,大批的媒体记者和警察聚集到了启德商贸公司的门口。在街对面的一辆车上,打开的笔记本记录下了那间办公室内两人间的谈话。

  “哔”的一声,录音结束了。黑屏之後,电脑出现一人的照片,是段华的个人照。照片上,他笑得幸福,却像追悼会上所用的照片。十秒锺过去,一行字缓缓出现。

  “我希望在十年或二十年之後,有人会说:‘段华是一个傻瓜,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段华从未背叛过西门,从未。’”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条消息全部是:“世华”前副总裁段华,因爱生恨,在西门竹音婚礼的当晚枪杀了新娘若兰的父亲若连启。段华也被若连启的保镖射击身亡。西门竹音已於第二日下午挟新婚妻子返回纽约。

  谁是谁的伤:第一章

  “碰”地撞开门,陆不破火烧火燎地冲进餐厅,倒了一大杯水灌下,浇灭了他嗓子里燃起的火焰。

  “啊,终於活过来了,渴死我了。”打了个水咯,陆不破极不文雅地擦擦嘴。

  “小破孩儿,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麽鲁莽,你老妈我刚冥想到关键的时刻,就被你打断了。”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不悦地出现在厨房门口,鼻梁上的眼镜遮不住她的怒火。

  “啊!老妈,sorry。”陆不破转身立刻冲上前抱出自己的老妈,187公分的他在160公分的老妈面前就是个巨人。

  “老妈,对不起,不会真的打断了你的思绪了吧。”陆不破小心翼翼地问,他老妈是个小说家,最痛恨的就是想情节的时候被打断,而不幸的是,他这个儿子常常做出这样的事。

  “哼!如果我今天还冲不破瓶颈,我就哢嚓了你,让你当太监受去!”陆唐芳芳女士狠毒地对著儿子的下身做了个哢嚓的手势,拍开儿子的手风情万种地转身离开。

  一阵发抖,陆不破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妈身後:“妈,你要不要这麽狠啊,怎麽说我都是你和老爸唯一的儿子吧。我成了太监,老爸岂不是要绝後了?”

  “你爸才不在乎他有没有孙子抱呢。”陆唐芳芳走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茶几上摆著她的笔记本电脑。

  “那要当受,也不是非要做太监吧。”

  瞪了儿子一眼,陆唐芳芳靠在沙发上,郁闷地说:“老妈我正在写一篇太监文,遇到瓶颈了。儿子,帮老妈想想。”

  “妈……”翻个白眼,陆不破靠在老妈香香的身上,“你儿子我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你别整天在我面前受啊受的,你就不怕你儿子有一天真的成了同性恋?那多恶心?”

  “啪”,刚说完,陆不破的脸上就挨了老妈一记锅贴。他捂著左脸,委屈极了。

  “你知道老妈我为什麽喜欢写耽美小说吗?”

  摇头,不知。

  “正是因为他禁忌,伦理不接受,所以这样的感情才最真诚,才最让人陶醉。”陆唐芳芳捏捏儿子帅气的脸,“不许再说什麽同性恋恶心的话,就算有一天你真的成了同性恋,老妈我也绝不会反对。只要你别变成披著男人皮的女人就行,你老妈我雷这个。”

  连翻几个白眼,陆不破为自己感到无比的悲哀。“老妈,真的?你不反对?如果我是同性恋,喜欢上一个男人,你确定不会反对?”为什麽他的老妈不能像别人家的老妈那样正常?不仅喜欢写那种小说,还喜欢在他面前念叨,他悲惨的人生啊。

  陆唐芳芳眼里闪过火花,她危险地凑近儿子,不怀好意地问:“喂,儿子,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男人了?”

  “老妈……”陆不破再次哀嚎,“我只是问问。”

  “既然没有就别来问我,等你有了再说。”拍开儿子的头,陆唐芳芳叹口气,“儿子,帮老妈想想,老妈已经好几天没动一个字了。”

  对陆唐芳芳女士来说,儿子是她最好的聊天对象,可以说是百无禁忌,这让陆不破异常苦恼。谁能想象他听到的内容有多可怕?男男生子!NP总受!陆不破搓搓手臂,见老妈一脸郁闷,他叹了口气。

  “这次的瓶颈很严重?”

  “嗯哼。”

  “唉,谁让你是我老妈呢,来吧,老妈,说说你的书吧。”

  做个卷卷袖子的姿势,陆不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听完老妈的故事大纲,又听了老妈写不下去的地方,陆不破还算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本来打算去冲了凉,洗洗运动了一个上午的臭汗,结果等他终於可以去洗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了。

  “老妈,我饿死了!!!”一脚踹开老妈房间的门,陆不破再次打断某位性感女神的思路,在对方杀人的眼神下,他可怜兮兮地捂著自己的胃,“妈,我饿了。你儿子我运动了一个上午,又给你做心理指导,你好歹给我点甜头嘛。”

  “小破孩儿!”愤愤地骂一句,陆唐芳芳女士下楼给儿子做中饭。嗯,其实她也饿了。

  大口幸福地吃著老妈做的酸菜米线,陆不破边吃边哼哼:“还是老妈做的饭好吃。学校食堂的饭简直太难吃了。”在此要感谢陆维诚先生把唐芳芳女士从内地拐到香港。

  “儿子,要不要搬回来住?”陆唐芳芳吃著问,饥饿的她抛却了女神的形象。因为丈夫很喜欢妻子的手艺,请来的厨师只负责保镖和佣人的三餐,所以主屋内是没有厨师的。当然,陆不破也爱极了老妈的手艺,他宁愿吃老妈煮的云南米线,也不喜欢去五星级酒店用餐。而在做饭这一件事上,陆不破继承了他老爸的基因,绝对的白痴。不过对於做全职太太、家庭煮妇,陆唐芳芳毫不反感。

  “不要,我不要在家当你和老爸的超级电灯泡。”想也不想地拒绝,陆不破咕哝,“妈,下个月我有比赛,周末我就不回家了。”他还无法真正做到“自己”,还是住在外面的好。

  “好。有时间我会和你老爸去给你加油。”

  “Thank you啦。”

  吃饱喝足,陆不破躺在沙发上回味,陆唐芳芳去清洗碗筷,虽然时常用“攻受”来折磨儿子,但她却从不让儿子做家务。陆不破爬起来,看老妈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不让佣人帮忙,甚是感叹。想他老妈,身材火辣,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可偏偏喜欢做家庭主妇。二十岁被老爸拐到香港念书,挺著大肚子读完大学,毕业後在老爸的公司上了一年的班,就在家安心地相夫教子了。他这个老妈爱幻想,但又非常现实,很矛盾。按理说,这样的极品尤物应该喜欢上街购物,泡吧勾仔,可他老妈最喜欢的就是在家写同性恋小说,美化就是耽美小说。整天攻啊受啊挂在嘴边,也难为他老爸受得了。

  也许就是因为老妈的这种性格,才会让老爸二十多年来都“守身如玉”,“爱不释手”吧。陆不破胡斯乱想著,接著又躺下,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刻。摸摸自己的脸,他有些恍惚。帅气,绝对帅气的一张脸,不是阴柔的美少年,也不是健壮的肌肉男。虽然他老爸长得不怎麽样,可他老妈的基因好啊。而他又算得上是绝对的优良基因继承者,继承了老妈的样貌,老爸的身高,总之就是极品帅哥一枚了,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太瘦了。陆不破曾不止一次在镜子前看得闪神,这是他啊,这是他的脸。他是“他”,他又不是“他”。

  “想什麽呢。”

  突然头上挨了一巴掌,陆不破委屈地看过去:“老妈……再这样打下去,我非成笨蛋不可。”

  “反正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连无照驾驶都做得出,再笨点也没有关系。”陆唐芳芳又是一巴掌下来,陆不破赶快躲开。

  “妈咪……”杀手!一出,天下我有。就见陆唐芳芳哆嗦了一下,搓搓手臂。

  “你再这麽叫我,我就让你做一辈子受,没有反攻的机会!”咬牙切齿地威胁,陆唐芳芳扭著小蛮腰上楼了。

  “嘿嘿。”陆不破举个胜利的手势。

  晚上6点,陆不破的老爹陆维诚准时回到家。作为香港最大的娱乐公司“维信娱乐”的老板,旗下艺人无数,陆维诚却是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式的“怪”男人。不花心,不滥情,爱老婆,爱儿子。当然,如果老婆和儿子同时需要他,他会毫不犹豫地丢下儿子。这也让一干想爬上他的床,从此星光无限的男女们捶胸顿足,痛恨不已。

  7点锺,晚饭上桌。陆唐芳芳为老公和周末回家的儿子准备了丰盛的大餐。虽然做饭时仍在想著她的太监文,但丝毫没有影响到饭菜的味道。色、香、味,样样俱全。看得下午刚吃了两大碗云南米线的陆不破瞬间又变成了饿狼。

  陆维诚照例坐在老婆身边,在老婆喝完汤後,为她盛上半碗饭。

  “今天做什麽了?”

  “码字。”

  陆唐芳芳咬下老公喂到嘴边的鱼肉,然後夹起一块鸡肉喂给老公。陆不破假装没看见地低头猛吃。

  “瓶颈解开了?”

  “下午和小破孩儿聊了聊,好些了。”

  “想不出来就别勉强。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我考虑考虑。最近出版社催得紧。”

  “那就让他们等。不要累坏了。”

  “嗯。”

  陆不破边吃边感叹,这对夫妻都结婚十九年了,还是这麽恩爱,真不知老妈有什麽魅力。不过老爸长得虽然不怎麽样,但却是绝对的疼妻子,这也是老妈为什麽会甘心在家做煮饭婆的原因吧。和妻子恩爱了十几分锺,陆维诚这才想到了儿子。

  “小仔,钱够不够花?”

  正七想八想的陆不破抬头:“够,足够。”

  “最近有比赛吗?”

  “下个月。”

  “好,我会陪你妈咪去看。”

  “谢谢爸。”笑笑,陆不破继续低头专心吃饭。只是“陪”老妈啊,唉,他这个老爸。

  想到一件事,陆不破咽下嘴里的红烧肉。“爸,Jona的演唱会,我朋友要看,给我三张票。”

  “好,明天我让秘书拿给你。”陆维诚如摸小狗般摸摸儿子的脑袋,“钱不够花记得和爹地说。”

  “嗯。”陆不破很纳闷:为什麽老爸每次见他都要问他钱够不够花,难道他脸上写著“我很败家”四个字?

  晚饭过後就是老爸和老妈甜蜜的时间了,陆不破当然不会去打扰,电灯泡可不是那麽好做的。缩在自己的房间里苦学中文,一边吃老妈给他买的垃圾食品──薯片。虽然老爸老妈常常恩爱地忽视他,但他却享受著其他人很难拥有的自由和父母别样的疼爱。父母不会对他有太多的要求,只要求他每天快快乐乐,在懂得做人的这一前提下,做他自己想做的任何一件事,除了开车。

  三年前,“他”在朋友的怂恿下,没有驾照的“他”私自开车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结果上路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出了严重的车祸。醒来时,他已经在床上昏迷了一年。成为植物人的“他”竟然苏醒了过来,他清楚地记得睁开眼时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的女神。

  刚醒来的他浑浑噩噩,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将近半年。在这半年里,他弄清了自己的身份,见识了父母对他的疼爱,还有朋友对他的关心。他,在经历了死亡之後,以另一种身份活了下来,活在他死亡的年代里,唯一不同的是,他从纽约来到了香港。用老妈的俗称,那就是他──穿越了。段华成为了陆不破。

  在他彻底恢复神智後,他发誓要忘掉过去重新生活。他不再是段华,他是陆不破,是老妈的小破孩儿,是老爸的小仔。虽然以另一种身份活著会面临许多的苦难,但世界上能有几个人有他如此幸福的人生?他辉煌过、痛苦过、挣扎过、放弃过、又重生过。他不仅又有了一对爱他的父母,一个完整的家,还有一个让他能够重新开始的人生。

  不破不立,他叫陆不破,今年十八岁,是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对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感到抱歉,对爱他的父母感到抱歉。但他感激陆不破,感激他给了他一次重新生活的机会。让他可以只做自己,可以有机会弥补段华曾经的遗憾。只是偶尔想起这两年来磕磕碰碰假装自己是“陆不破”的日子,还会让他忍不住大笑,即便是现在,他也仍在努力学习去做十八岁的“陆不破”,学习父母熟悉的那个“陆不破”。这是他对陆唐芳芳女士和陆维诚先生仅能做的补偿,他不会让他们失去唯一儿子。

  不过好在“陆不破”有写日记的习惯,让他能尽快掌握自己的新身份。从那十几本厚厚的日记中,他发现他和陆不破有著许多相似的地方。性格相似,一些喜好也相似。段华不喜欢喝牛奶,陆不破也不喜欢;段华喜欢打篮球,陆不破也喜欢;段华喜欢吃胡萝卜,陆不破也喜欢……段华的车技一般,陆不破可以说是超烂,而且陆不破比段华帅多了,还比段华高了十公分,这一点他绝对赚到了。也许上帝也看他太可怜,所以让他重生在了一个和自己极为相似的人身上,让他不必隐瞒地那麽痛苦,也不必再为了某个人暗自伤神。

  不破,不立,他喜欢,他感激。只是偶尔会对自己装嫩的言行有点恶心,不过吐啊吐啊的,他也就习惯了。他现在是陆不破,一个十八岁,刚刚步入港大计算机系的无忧少年。瘦是瘦了点,但他会长肥的。嗯,顺带一提,早知他会穿越到香港,当初就该用心学中文,这样他也不必每天晚上躲起来恶补。再次庆幸,因为陆唐芳芳女士打死不学粤语,所以“陆不破”在家是和母亲一样说国语,不然在他清醒的那一天他就露馅了。为此,段华不止一次感叹自己的天才,才一年他就把粤语说得极为熟练了,天才果然去到哪里都是天才啊。

  重生的这两年,他断了前世的一切。他没有查过“他”的任何消息,即便媒体或报刊上有他的消息,他也会立刻避开。“他”是段华的爱,为此段华付出了他所有能付出的。而他现在是不破,与“他”再也没有半点的关系。只是,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段羽还有那些他没来得及告别的朋友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西门让他离开世华,走之前,他已经通过律师把手上的那10%的股票赠给了西门,他和西门的最後一点联系也没有了。剩下的几百万美金的资产,他全部留给了段羽。失去他,段羽会伤心,但时间是疗伤的最好药物,他相信段羽会挺过来。而他留给他的遗产,能保证他的生活无忧。

  轻轻叹了口气,陆不破笑笑。上一世,段华为了许多人活著;这一世,他要尽情享受早逝的段华无法拥有的幸福,十八岁,真年轻啊,更何况他几乎已经变成了“陆不破”。他可以尽情地打篮球,玩游戏,不用再把大好的年华全部倾注在某个人的身上。

  “小破孩儿,几点了,还不睡觉!”某位女神在踹门。

  “啊!睡了睡了!”立刻关电脑,熄灯,某位小破孩儿飞速地钻进了被窝里。

  谁是谁的伤:第二章

  加长的劳斯莱斯停在一处豪华的别墅前,车上下来的人把公文包交给出来迎接他的管家,然後走到等候在那里的女主人身边。

  “音,不是说後天才回来吗?”挽上丈夫,若兰状似随口问。

  “事情提前办完了。”简单地回答,西门竹音向屋内走。

  “我已经放好了洗澡水,半个小时後吃晚饭。”

  “逸华呢?”

  西门逸华,西门竹音一岁八个月的儿子。

  “逸华睡了。”若兰含笑的眸子在西门竹音没有注意的时候闪过黯然。

  点点头,西门放开妻子。“我去洗澡。”刚从巴黎回来的他,似乎有些疲倦。

  “好。”若兰为他脱下西装,看著他上楼。

  “夫人。”女佣从若兰手里接过西装,拿进更衣室。若兰走进厨房,继续为丈夫准备晚饭。她很幸福,能嫁给西门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事。若连启的死,让她挣脱了长久以来束缚在她身上的荆棘,如今她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幸福的生活。可在这幸福生活的背後,她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来越深。

  段华死後的第二天,她的丈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不许任何人打扰,包括她。等他从书房出来後,他再也没有在她的面前提过那个男人的名字,似乎那个男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们两人的生活中。可孩子出生後,她的丈夫却为儿子起名为逸华。逸华,忆华,她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巧合,可儿子名字中的那个“华”,却成了她心中的刺。

  那个男人死了,带著她所有的秘密死了。她感谢那个男人帮她除掉了若连启,放她自由,可在幸福生活的背後,那个男人比他生前更让她不安。视线扫过挂历,若兰的心刺痛,今天是月19号,明天是那个男人的祭日。不敢深思丈夫提前回来的原因,若兰保持微笑地为丈夫做晚饭,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她是西门的妻子,西门家的女主人。

  ……

  5月20早上6点,墓园的一处洁白的墓碑前,一人仔细清扫周围枯萎的花瓣和灰尘。清扫完後,他又掏出手帕细细擦拭墓碑。做完这一切,他从带来的竹篮里拿出一杯橘子水,一小碟口香糖,一碗牛尾炖番茄,还有两个三明治。最後再摆上他带来的一大束百合花。

  有人停在了他的身後,也送上了一大束百合花。蹲著的人回头,站了起来:“王哥。”

  “今天是他的祭日,会有很多人来,所以想著早点来,免得到时候没地方停车。”来人掏出一支烟点上,从口袋里摸出两粒奶糖放在摆著口香糖的盘子里。

  “王哥,我哥不喜欢吃奶糖。”段羽笑笑。

  王芷坐下来,摸了下墓碑上笑得灿烂的人。“我昨晚加了一通宵的班,这两颗糖还是从同事的办公桌上摸来的。”他送上的百合娇豔欲滴,是刚从花店里买来的。他可以什麽都不带,但一定要带百合,这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花。

  段羽也坐了下来,看著哥的笑脸。和段华相似的脸上浮现恨意。

  “哥死得太委屈。我绝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他的人。”他是哥唯一的亲人,他一定要为哥报仇。

  “你查到了什麽?”王芷并不惊讶。

  段羽冷冷一笑:“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明天拿给你。”

  “好。”

  接下来,两人各自沈默地坐在那里。八点一到,陆陆续续有人来到墓前,来到段羽和王芷的身边。到了九点锺,墓碑前挤满了人,全都是段华生前的“狐朋狗友”,有男有女。有的是独自前来,有的则是一家子。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孩子,唯独少了段华最爱的人,西门竹音。不过来这里的人都不愿意在这里见到那个人,那个可以说是直接害死了段华的男人。

  大家相互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彼此点个头,或者拥抱一下。他们静静地凝视墓碑上段华的照片,回忆和他之间发生的往事。很多人戴著墨镜,即使这人已经走了两年,他们仍然无法忍住悲伤。段华是一个好人,一个并不在乎回报的好人。也许上帝也觉得他太好了,所以提前收回了他。

  “段华,妹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谢谢你。”一位戴著墨镜的女士拉著自己的女儿哽咽,然後她让自己接受了段华的骨髓而活下来的女儿给这位善良的叔叔鞠了一个躬,并为他献上百合花。

  “段华,你教的那批学生现在都成了各大公司争抢的对象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们不会再无所事事,胡作非为了。”有一位老者低哑地说。

  “段华,我姐脸上的烧伤几乎看不出来了。谢谢你帮她找的医生。”一位年轻男子说。

  “副总,我辞职了,明年准备结婚。你送我的礼物我一直保存著,舍不得戴。”

  前来的人都对段华说了些话,言语中充满了对他的感谢,感激,还有难过。照片上的男子爽朗地笑著,就如他面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从不吝啬他的光芒。

  11点锺,人们又陆续离开,最後又只剩下段羽和王芷。一一同众人告别,段羽把大家送上的百合花摆好,再把大家送上的礼物烧给天堂的哥哥。王芷站在一旁,等段羽做完所有的事後,他摘下墨镜。熬了通宵的眼睛布满血丝。

  “出於段华的目的,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追查下去,但就在刚刚,我决定一定要追查下去。”

  段羽看向他。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会不会有这麽多人来看我。”勉强地勾勾嘴角,王芷拍拍墓碑,“没有人相信他会做出背叛那家夥的事,可惟独那家夥深信不疑,甚至还打伤了他。就为了这个,我也要追查下去。”

  段羽冷若寒霜地看著墓碑上的哥哥,淡淡道:“是他逼死了我哥,而我哥到死都在为他考虑。他不配。”

  王芷耸耸肩,重新戴上墨镜。

  “走吧,去吃饭,然後回去干活。”

  又看了哥几眼,段羽跟著王芷走了。

  下午五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墓园的门口,车上下来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戴著墨镜,手捧百合。没有让司机和保镖跟著,他独自走到段华的墓碑前。凝视了碑上的人良久之後,他放下花束。

  从十岁认识段华,到他过世,整整十八年。十八年来,他们亲若兄弟,却在最後一年分道扬镳,从此天人永隔。西门竹音扫视了一圈墓碑前摆放著的近百束百合,掏出一支烟。

  “西门……呵呵……你知道吗?我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十年了……”

  喝醉的他,抱著他“胡言乱语”。

  “西门,西门,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要再和你做兄弟了,西门……”

  不仅“胡言乱语”,他还强吻他。那个时候,若兰已经怀孕了。随後短短四个月的时间,物是人非。

  天完全黑了,西门竹音才离开了变得阴森的墓园。

  “夫人,少爷说他今晚有个应酬,要很晚才能回来,少爷让您不必等他。”

  西门家的老管家李齐走到厨房对正在忙碌的人道。正在为丈夫的生日准备晚饭的若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待她扭过头时,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的破绽。

  “我知道了,李管家。麻烦您告诉大家今晚的节目取消。”

  李齐微颔首,随意地瞟了眼若兰执刀的有些颤抖的右手,退出了厨房。去年的这一天,西门竹音同样是应酬到很晚,在第二天才回到家。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而5月20号这一天,远在大洋彼岸的香港,某位少年却躺在床上痛苦地挣扎。

  “老妈……能不能不要喝……”抱著被子缩在墙角,陆不破像极了要被老鸨拉出去接客的小倌。

  “NO。”一个单词,决定了小倌的命运。

  “老妈,很苦哎。”陆不破捏著鼻子,脸色苍白。

  “怕苦就不要生病。”陆唐芳芳女士狠心地把盛著中药的碗抵在儿子嘴边,“快喝!”

  “老妈……”

  “喝!”

  见老妈像土匪似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床,陆不破哀嚎地接过药碗,猛吸几口气,闭上眼睛,脸部扭曲地灌下“毒药”,在他快要呕吐之时,陆唐芳芳眼疾手快地捏著他的鼻子,把一勺白糖塞到他的嘴里。

  “苦死啦啦啦!!!”好不容易咽下白糖,陆不破哈著气,吐著舌头。

  陆唐芳芳毫不同情地拿过空碗:“躺下。”

  “呜呜,老妈,你虐待我。”发烧的人躺好,胃部因为毒药的侵蚀而异常难受,“呸,呸”。

  “不想受苦就不要生病。”瞪了儿子一眼,陆唐芳芳给儿子盖好被子,摸摸他发烫的额头,“你昏迷了一年,在床上调养了一年,现在还能再打篮球全靠中药的调理了。看你今後还敢不敢乱开车。”

  “老妈,你落井下石。”眨回被毒药熏出的眼泪,陆不破痛恨陆维诚先生找了一个对中药有著狂热崇拜的唐芳芳女士。

  “我没有痛打落水狗你就该偷笑了。”喂儿子喝了一杯水,陆唐芳芳拉上窗帘,挡住屋外刺眼的阳光,“乖乖睡觉,你老妈我还要赶稿子呢。”

  “遵──命──”不满地出声,陆不破闭上眼睛。这该死的破身体,考虑要不要请老妈给他改名叫陆去病。

  等儿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之後,陆唐芳芳轻轻地摸上儿子的额头,眼里是浓浓的心疼。

  “芳芳。”

  回头,是提前回来的老公。陆唐芳芳做出噤声的手势:“不破睡了。”

  陆维诚轻步走进来,探探儿子的额头,搂上妻子:“出去吧,不破会好的。”

  门关上後,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他这个身体现在不能运动过度,唉,让老爸和老妈操心了。今後训练的时候要多加小心,某位女神还是不凶的时候比较美。翻个身继续睡,被女神荼毒的人压根忘了今天是几月几号。

  ……

  在床上被老妈折磨了三天的陆不破终於退烧了。可他还来不及仰天欢呼几声,就接到一条让他五雷轰顶的消息。

  “老,老妈,你确定要让我搬回来住?”

  “嗯哼。”

  码字的女人懒得搭理儿子。

  “妈,我不想当电灯泡。”

  “找死吗?”

  “妈,老妈,妈咪,为什麽好好的要让我搬回来住?我训练不方便。”

  陆唐芳芳给了儿子一个鄙视的眼神。

  “谁让你有一副弱身子,不想当一辈子弱受就给我搬回来住。”

  陆不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谁说我是弱受了!我是攻!强攻!”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个女人当成礼物送到某个男人的床上。恶寒,绝对的恶寒。“呸呸呸,我不是攻也不是受,我不搞同性恋!”都被这个女人气昏了。

  “你哪里强了?”上下扫视一遍儿子的细胳膊细腿,陆唐芳芳一脸的不屑,“弱不禁风,瘦如竹竿,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强攻要是你这样的,小受都要去撞墙了。少废话,搬回来住,等你变成弱攻我就放你出去。”

  冷静,冷静,不能被这个女人影响,不能和她一般见识,这个女人可是号称“超资深腐女”!深呼吸了几下,陆不破采取怀柔策略。他谄媚地捏捏老妈的肩膀:“老妈,累了吧,要不要歇一会,老爸挣那麽多钱又不需要你养家,你不用这麽辛苦的嘛。”

  “去,少来,没得商量,搬回来住。”拍开儿子的手,陆唐芳芳飞快地敲下一行字。陆不破瞅了一眼就赶忙移开了。天啊,老妈都写得是什麽啊──“不,不要,啊,嗯”──简直就是赤果果的色情镜头!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啦。还有十天我就要比赛了,我不想耽误训练。”好不容易可以每天打他最爱的篮球,不用管什麽防御啦,网络啦,系统啦,某个电脑白痴的电脑啦,他绝对要玩个尽兴。而且以他现在的功力,搬回来住他怕露馅。“陆小破”的中文造诣很强,可他,他……伪陆不破欲哭无泪,他连唐诗宋词都还没背完呢,更别说什麽四大名著了。(为了方便区分,今後前陆不破就叫“陆小破”)

  “不行,没得商量。滚一边去,我码字呢。”陆唐芳芳软硬不吃,推开儿子继续写她的激情戏。

  “好,算你狠。”搬回来就搬回来。气急地走开,陆不破决定今晚玩通宵的游戏,以表示对某位女暴君的严重抗议。

  瞟了离去的儿子一眼,陆唐芳芳在电脑里打下:

  “还走不走了?”

  “不,不走了。”

  “今後再私自离开,我就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唔……嗯啊……”

  谁是谁的伤:第三章 陆小破的悲惨生活

  周一一早,陆不破就到了学校。刚走进学校,他就被一位女生堵了。对方二话不说地把他朝女生宿舍拽。

  “喂,郝佳,你淑女点行不行?”陆不破想哭啊,为什麽他重生後遇到的女生都如此野蛮?脑中浮现出一位温柔淑女,陆不破立刻甩开,忽视心脏在那一刻的疼痛。

  “我电脑坏了,下午伯母要发文,你赶快给我修好,我要看文。”郝佳,比陆不破高一个年级,港大中文系二年级有名的才女兼校花,陆不破的名誉女友,陆唐芳芳女士的忠实读者,超级腐女一枚。郝家和陆家是世交,为了摆脱那些追逐的苍蝇,陆不破不幸地成为了郝佳的男朋友。

  陆不破放弃挣扎地跟著郝佳去她的单人宿舍,一路上各种暧昧羡慕的眼神投在两人的身上。郝佳,犹如郝思嘉般美丽“邪恶”,陆不破,瘦是瘦了点(拜车祸所至),187公分的他只有70公斤,可也是港大有名的帅哥。没办法,他老妈的基因太强大了。帅哥美女的组合,一向是引人注目的焦点。郝佳满脑子今天的更新,陆不破满脑子遇人不淑的哀叹,两人到也没太注意别人的眼神。

  很快来到郝佳的宿舍,陆不破苦命地当起了电脑修理工。让他郁闷的是,前世的他遇到一个对电脑天生弱智的西门竹音,这辈子又碰到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郝佳,真真是……S……T

  分分锺搞定,陆不破赞叹:“佩服佩服,电脑休眠而不会启动电脑的人,陆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拜这一年多的中文恶补,以及老妈不太正常的熏陶,陆不破可以算得上是三分之一个纯正中国人了。

  “切,那又怎麽样。我是学中文的,没必要懂电脑。我什麽都懂了,要你这个男朋友做什麽,你不就是学计算机的嘛。”毫不感激地推开陆不破,郝佳快速打开网页,“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走了。”拿起篮球,陆不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郝佳的宿舍。这女人一向用过就甩,他不会有半点的生气。

  “不破。”

  刚离开郝佳的宿舍,陆不破就被人从背後偷袭了。扯开对方快把他勒死的两只细胳膊,陆不破怒瞪笑得一脸白痴的人。

  “咳咳,君瑞,我差点死在你手里了。”

  陈君瑞,港大一年级生物系学生,陆不破篮球队的队友。

  “可是你还活著。”陈君瑞毫无悔改之意地嘿嘿傻笑。陆不破很想学老妈那样一巴掌拍过去,但怕把本来就迷糊的人拍得更傻,他忍住了。

  “我公分,你公分,我比你高了12公分。你觉得你可以像商澈他们那样趴到我背上吗?你只会勒死我。”

  “下次我会跳到你背上。”

  “不要!”

  陈君瑞是队里“瘦弱”程度唯一可以和陆不破媲美的人,也是全队中最迷糊的人。他很喜欢从背後偷袭陆不破,每次都差点把对方勒死,而且是属於屡教不改的那种人。陆不破不止一次怀疑这家夥是怎麽考上的大学,而且还是生物系。不过训练的时候,陆不破的这个念头会稍微动摇。

  “不破,你去上课?”还没吃早饭的陈君瑞啃著面包问。把对方刚才掉到他肩膀上的面包屑拍开,陆不破大人不记小人过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香蕉,陈君瑞二话不说地抢过来。

  叹口气,又奉献出自己的水瓶,救这个快噎死的人,陆不破边走边说:“上午我有两节英语课,下午两节专业课。你呢。”他们两个是篮球队正式球员中唯二的两个一年级生。当然,陆不破有严重的“作弊”嫌疑,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一口气喝下半瓶水,陈君瑞把面包塞给陆不破,先吃香蕉。“我上午有四节课,下午没课。我下午去练球,不破,你去吗?”

  陆不破忍著翻白眼的冲动,他刚刚不是说了下午有两节课嘛。

  “哦,你好像说下午有课。”某个迷糊的人慢两拍地反应过来,再大口把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不破,你的水壶太小了,不够我喝。”

  “你自己买去。”把空水瓶抢过,陆不破心疼自己还未来得及喝一口的老妈牌特制橘子水,这可是他的最爱。

  “不破,你还有没有香蕉了,我还想吃。”

  没听见没听见。

  课堂上,坐在最後一排的陆不破在英语书的掩饰下练习钢笔字。虽然他的中文口语暂时没什麽大问题了,但他的书写能力却连小学生都比不过。在美国长大的他会说中文已经是难得。为什麽要练钢笔字呢。像陆不破这种厚脸皮的人才不会在乎自己的字写得好不好看,但陆小破写得一手好钢笔字和毛笔字啊。而且要命的是,英语书写并不限制左右手,陆不破是用左手写字的,现在不仅要用右手写字,还要写汉字,简直是要他的第二条命啊。今天就要搬回家住了,万一被女暴君发现一丝端倪,那可不是闹著玩的。你想啊,除非他的右手残了,不然他根本无法解释为什麽“睡”了一觉起来书法家变成了幼稚园儿童。那只会让人联想到一种可能──借尸还魂!

  搓搓僵硬的双手,陆不破打了个激灵。如果让某位女人“猜到”他是借尸还魂……他从头凉到脚。不要胡思乱想了,努力练字吧。

  哀叹自己的悲惨命运,陆不破想起了陆小破的日记。

  Xxxx年3月2日,星期天,天气:晴转阴

  今天的天就像我今天的心情。当我因我们队战胜“明华附小”而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时,我的篮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老妈喊到了书房。

  老妈无情地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把《红楼梦》背下来。”

  “为什麽!”为什麽要背《红楼梦》!那本可以砸死我的书。

  老妈的回答让我欲哭无泪。

  “因为某个人就是因为熟背《红楼梦》,穿越之後凭借此项特殊才能获得了众多女子的芳心,而且扬名立万。所以你要把《红楼梦》背下来,将来如果你不小心穿越了,你就是曹雪芹。”

  “你又看什麽小说啦!”我愤怒,我怒吼。这个女人又被荼毒了。

  “《xxx》。记住了,两个月内你要背下来。”

  老妈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从她的脸上我看出,如果我不同意,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和可怜的老爸每天只能吃馒头稀饭。

  我高傲的头颅慢慢低了下来,我只能迫於老妈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从此之後,我恨上了《xxx》的作者,每天睡觉前诅咒他再也写不出小说。

  那一年,陆小破只有10岁。

  Xxxx年6月8日,星期三,天气:晴

  今天万里无云的天空让我觉得刺眼,它应该是阴天!今天,我的“都市妖怪”终於过了最後一关,还来不及庆祝,老妈就拿著一份毛笔字帖如幽灵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杀气。

  “从今天开始,你要练毛笔字。”

  “为什麽!为什麽要练毛笔字,不是刚练完钢笔字吗!”

  “钢笔是现代,如果你穿越了到了古代,那里可没有钢笔给你用。”

  “谁说我要穿越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穿越!”

  “我说有穿就有穿。”

  老妈当场把毛笔字帖压在了我的脸上,阴仄仄地说:“你练不练。”

  不练!正当我准备英勇反抗时,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胜利的天平偏向了我面前的那个邪恶阴险的女人。

  “练不练,嗯?”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

  “练,我练……”

  总有一天,我要变成神厨,从此脱离女暴君的魔掌!

  那一年,陆小破12岁。遗憾的是,他的厨艺就像郝佳的电脑,天生白痴。

  Xxxx年12月25日,星期一,晴

  今天是圣诞节,可我一点都不圣诞,原因无他,因为一周前老爸很过分地带老妈出国玩了,狠心地丢下了唯一的我,难道就因为我要上学吗?!为什麽不能等到我放寒假一起带我去!从来没有见过这麽无良的父母,今天是圣诞节,怎麽说也该赶回来陪他们唯一的儿子过节才对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悲从心来,对那两个恩爱到令人牙酸的男女来说,我不过是他们恩爱的附加物而已!从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不破,不破,别人叫我要不是“破哥哥”,要不是“小破”,某位女人更狠,直接叫我“小破孩儿”……再次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婉言谢绝了郝佳来陪我过圣诞的要求(那女人若来,我会陷入更加痛苦的泥沼),我一个人在孤独的圣诞夜默默流泪。俗语称: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只是未到伤心处。我已经整整八天没有吃老妈做的饭了,他们再不回来,就会见到一具因饥饿而死的幽怨尸体。

  左手摆著《本草纲目》,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右手摆著笛子,我一个孔也吹不进去。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在圣诞节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要背《本草纲目》,我要练习吹笛子!是谁发明了穿越!我一定要杀了他(她/它)!!!我杀,我杀,我杀!做个草人诅咒他。

  神啊,救救我吧,我宁愿抛却男子汉的尊严忍辱负重地做受,我也不要再为了莫须有的穿越忍受非人的折磨。老妈,求求你了,不要再迷恋穿越文了,你都迷恋了五年啦!哪怕是NP,让我做总受,我都甘愿,只要不穿越!老妈……

  那一年,陆小破14岁。

  “唉……”

  叹口气,陆不破放下钢笔,麽指按按眉心,这是他烦恼时的小动作。陆小破的日记记载了他从五岁到十五岁车祸前十年的悲惨生活。可怜的他在女暴君的淫威下,为了“可能”出现的穿越学书法,学乐器,学绘画,背古诗,背名著,背药谱,偶尔再去学学柔道散打咏春拳。虽然陆唐芳芳女士并不要求他做到最好,但陆小破同学的学习生涯却永无止境。间接的,陆不破同学追得好辛苦。他的性格和陆小破有相似之处,但中文造诣那就是天差地别。

  也亏得陆小破很聪明,虽然总是抱怨老妈的不人道,但他还是会完成女暴君的各种无礼任性的要求。不过作为一个母亲,陆唐芳芳女士确实很过分,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毫不在意儿子的考试成绩。哪怕陆小破每门考0分,她也不会生气。这是唯一一点让陆不破满意的地方。因此陆小破同学每次考试都是低分飞过,刚刚及格。为什麽不“满江红”?因为陆小破觉得补考是一件丢脸而浪费时间的事。

  “不破,你的字还没有练完啊。”同桌有人低声问,是陆不破进大学後结识的朋友戚光祖,和陆不破同班,同寝室。

  “还早得很。”拿起笔,继续。要努力啊,陆不破,你要连陆小破的那份一道活下去,不能再让女神伤心了。

  “不破,你们和‘仁和私立学院’打友谊赛有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吧。仁和的实力并不强,如果出问题商老大会发飙的。”

  戚光祖马上点头:“也是。如果下周我没事的话,我就去给你加油。”

  “好啊。”陆不破抬头看看老师,小声道,“我练字,有情况叫我。”

  “放心吧。”

  陆不破的上午两节英语课就在练字中度过了,下午两节专业课对他来说更是没有什麽听讲的必要。有戚光祖给他照应著,陆不破的两节专业课全用来背宋词了。陆唐芳芳女士自己记不住那麽多,写到需要用时会问儿子,陆小破被荼毒那麽久基本上信手拿来,出口成章。但陆不破不行啊,今天他就要搬回家住了,危险重重。不过陆不破并不厌烦,通过一年多的中文学习,他深深喜欢上了中国的文化。更感受到了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也陶冶了不少情操,在读古人的文章中,他由不懂到理解到深思到敬佩。(这可陆小破同志坚持的原因不同,陆小破纯粹是为了自己很难满足的胃。)

  也因此当初选择学院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计算机学院,选修英文。一个是他的强项,一个是他从小说的语言,学起来不是一般的轻松。虽然当初郝佳很疑惑凭他的“学识”,他为什麽不去读中文。

  下午三点半,两节课上完了。戚光祖家里的条件不好,要去打工,顺便把陆不破的书包带回寝室,陆不破直接去篮球馆。在更衣室里换上运动服,篮球鞋,陆不破到达馆内後发现大家都来了。

  队长商澈:化学学院三年级生,身高199公分,体重98公斤,位置中锋。

  副队长刘昱:工程学院三年级生,身高190公分,体重88公斤,位置得分後卫。

  左禅(掌门):商学院三年级生,身高189公分,体重82公斤,位置全面。

  吴善堂:商学院二年级生,身高192公分,体重90公斤,位置大前锋。

  司里:商学院二年级生,身高188公分,体重86公斤,位置小前锋。

  陈君瑞:生物学院一年级生,身高175,体重78公斤,位置控球後卫。

  另外还有六名非主力队员,一年级到三年级不等,四年级生这个时候即将毕业,所以四年级生都已退出了篮球队。

  “不破,你来啦。”大家纷纷同他打招呼。

  “嗯。”在场边做热身运动,陆不破笑著看向大家。

  陆不破:计算机学院一年级生,身高187,体重70公斤,位置全面。竹竿。

  “大家都来了啊。”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众人立刻看去。

  “教练好。”

  “大家好。”

  来者是港大篮球队教练,孟怀东。今年四十五岁,曾代表香港篮球队参加过各种大赛,後因伤病退役,是港大花重金聘请来的。孟怀东有著诗人一般的名字,他的性格也非常温和,但其他高校的教练却不敢小觑他的能力。

  “那现在开始做体能和基础训练,一个小时後,进行练习赛。三年级一组,一年级和二年级一组,不破暂时做热身,二十分锺後开始训练。”

  “是!”

  “那开始训练吧。”

  孟怀东对队长商澈点点头,商澈立刻带领大家做练习。

  “不破,病好了吗?”年过四十依然身材出众的孟怀东关心地问。

  “已经好了,让教练您担心了。”陆不破赧然地说,队里他的体力是最差的,还特别容易生病。

  “不要往心里去。大家都很关心你。不要著急,慢慢来,你的技术可是说是队里最好的,体力上的差距并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而且你还发生过那麽严重的事故,能这麽快返回球场已经是令人非常吃惊了。要注意保护自己,不可操之过急。”

  “是,教练,我记下了。”陆不破恭敬地对教练行礼。

  对他笑著点点头,孟怀东走到教练席坐下,观看队员们的训练。陆不破到他“专属”的地方做小幅度锻炼,看到队友们的练习,暗暗发誓:他一定会赶上大家。

  ────

  篮球小知识:

  一个球队有五名成员,包括前锋(大、小前锋),中锋,後卫(控球後卫、得分後卫)。每一个成员在各自的职责下,都会依据实际的情况得分。有些全面的球员可以充当任何的位置。

  控球後卫:球场上拿球机会最多的人,他要把球从後场安全地带到前场,再把球传给其他队友,这才有让其他人得分的机会。

  得分後卫:以得分为主要任务。他在场上是仅次於小前锋的第二得分手,但是他不需要练就像小前锋一般的单打身手,因为他经常是由队友帮他找出空档後投篮的。不过也就因为如此,他的外线准投与稳定性要非常好。

  小前锋:乃是球队中最重要的得分者。对小前锋最根本的要求就是要能得分,而且是较远距离的得分。小前锋一接到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如何把球往篮框里塞。他可能会抓篮板,但并不必要;他可能很会传球,但也不必要;他可能弹跳很好,但仍不必要;他可能防守极佳,但还是不必要。小前锋的基本工作,就是得分、得分、再得分。

  大前锋:在队上担任的任务几乎都是以苦工为主,要抢篮板、防守、卡位都少不了他,但是要投篮、得分,他却经常是最後一个。所以说,大前锋可以算是篮球场上最不起眼的角色了。

  中锋:顾名思义乃是一个球队的中心人物。他多数的时间是要待在禁区里卖劳力、卖身材的,他在攻在守,都是球队的枢纽,故名之为中锋。首先,篮板球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再来,阻攻、盖火锅的能力也少不得。而在进攻时,中锋经常有机会站在靠近罚球线的禁区内(此乃整个进攻场的中心位置)接球,此时他也应具备不错的导球能力,将球往较适当的角落送出。以上三项,是中锋应具备的基础技能。而在球队中,中锋也经常身负得分之责,他是主要的内线得分者,与小前锋里外对应。因为他要能单打。

  我们举个例子,大家应该对《灌篮高手》这部漫画不陌生。其中赤木刚宪是中锋,樱木花道是大前锋,流川枫是小前锋,宫城良田是控球後卫,三井寿是得分後卫。

  希望这样解释大家能有一个简单的了解,当然,尼子对篮球也不是特别懂,虽然文中会有篮球比赛,但不会引用太多的专业术语。

  谁是谁的伤:第四章

  5月27日,距段华的祭日刚过了一周。远在香港的陆不破为了友谊赛努力训练著,而大洋彼岸的纽约,一些人正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早上9点半,“世华”集团总部的电脑防控系统突然发出警报,有黑客正在攻击“世华”的主体防御系统。电脑部首席工程师乔森面色沈重地在电脑前指挥大家防御,可情况却比他设想地要糟糕许多。“世华”的电脑防御系统正在一级级地崩溃中。

  “事情怎麽样?”得到消息前来的西门竹音一进入电脑终端室就立刻问。

  乔森一头的汗水,手指飞快地运动著。“总裁,情况很不好。这次不是单纯的某一个黑客攻击,至少有十名顶级黑客在攻击我们的防御系统。”这是“世华”创建以来所面临的最严重的危机,一旦黑客们攻入世华的防御系统,截取了世华的商业机密及资料,“世华”要面临的损失不可估计。

  “没有办法?”和部下的紧张不同,西门显得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黑客们很少会主动对某一个集团同时发动进攻,这次一定是有人请来了他们,如果副……”乔森立刻住了嘴,小心地看了老板一眼。老板的表情未变,只是盯著他的电脑,乔森松了口气,却没有再说。办公室里正在忙碌的其他十几位工程师都听到了他的话,也听出了他话中未说完的部分──如果副总还在的话就好了。

  段华是一个电脑天才,一个天生的天才。如果不是他是“世华”副总,他会成为全球最恐怖的电脑黑客。段华的天分曾让乔森嫉妒无比,但他的死也让乔森异常惋惜,没有了段华的“世华”,不再固若金汤。此时,最让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黑客们疯狂的进攻令乔森和他的部下们几乎无法招架。

  和段华的天才相比,西门竹音在电脑上是一个天生的白痴。完好的电脑不小心被他碰一下就可能瞬间系统崩溃。段华戏称西门的手上带著天然的计算机病毒,西门对此并不否认。为此,段华不得不专门为他准备了一种特殊的笔记本,上面详细地标明西门需要用到的电脑操作步骤。西门竹音就在这样的另类指导下完成他每天的工作。从十岁两人相遇到二十八岁段华死亡,段华为西门竹音准备的笔记本有整整三十本,其中包括:工作模式、私人模式、生活模式等等──涵盖了电脑在各方面的使用方法,段华都逐一为西门想到并整理了下来,甚至连西门的三个邮箱都是段华帮他一手搞定。

  段华曾因此笑话西门,想他堂堂哈弗金融系的高材生电脑水平居然还比不上小学生,而且是属於怎麽教也教不会的那种。段华不止一次地猜测,西门逼著他读哈弗金融系肯定是因为他的电脑太白痴,所以才死活都要拉上他。西门在哈弗读了五年获得博士学位,段华悲惨地在哈弗陪了他五年。段华曾在自己的私人论坛上写过这样一句话:我这一生,也许会彗星撞地球,看到太阳系毁灭,但到死也不会看到西门学会电脑。

  “西门,我不得不公正地说一句,你是我教过的所有人中最笨的那个。而且是笨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不是有你吗?”

  “那万一有一天我不在呢?”

  “你能去哪?”

  “万一啊,比如我去度假,或者休年假。对了,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休过年假呢。西门,我今年要休年假。”

  “你的年假先欠著。”

  “喂!你已经欠了我好几年啦!”

  “……”

  每一次两人的谈话都会被段华转到另一边去,而西门不仅自己不休年假,也从未批准过段华休年假。

  回忆到此为止,西门竹音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乔森的身边,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字符在他眼前闪过,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乔森越来越凝重的脸,办公室内越来越紧张的气氛让他知道黑客的进攻越来越凶猛。乔森已经没有精力和老板说话了,全副心思花在了防御上,可是在世界数位顶级黑客的联合攻击下,乔森的脸色渐渐苍白。

  段华在世的时候,几乎没有黑客会来捣乱,就算有也不过是些无名小卒,不需段华出手他们就可以搞定了。“世华”的防御体系一直是由段华亲自负责,他每两年会更换一次“世华”的防御系统。他过世之前的三个月就被迫离开了“世华”,如今两年多过去,虽然在他的影响下乔森也在不断完善“世华”的防御体系,但他差段华太多。没有了段华的“世华”根本抵挡不住十五名世界顶级黑客的恶意进攻。

  乔森的猜测有一点点误差,此时,十五位世界顶级黑客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对“世华”发动猛攻。这十五人并不是收了谁的钱,而是自动自发地走到了一起,对“世华”或者说是对西门进行报复。

  “老板,得赶快想个办法,我们快顶不住了!”乔森大喊,最後一层防御系统也快崩溃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国安局了,让他们帮助我们。”另一人喊。

  “乔森!黑客攻入了我们最後一道防线!”

  “啊!啊!我们的程序要崩溃啦!”

  办公室内键盘劈里啪啦地响,惊声四起。

  “不!!”乔森绝望地抱住脑袋,系统被侵入了,他无法阻止。西门竹音安静地看著屏幕,眼神却不知瞟向了何方,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世华”被黑客侵入。

  “哎?”所有的工作人员同一时间发出惊呼,乔森扑到电脑屏幕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嘀嘀嘀,嘀嘀嘀,”一个小丑在屏幕上吹喇叭。小丑,有著红鼻子的小丑,扭动著肥胖的身体,“世华”电脑部的员工都愣了,他们站了起来,聚集到乔森的身後。小丑──那是段华的标志。

  吹了几声喇叭,小丑晃著脑袋从远走进,摇著手指:“呐呐,不可以欺负‘世华’哦。虽然小丑离开啦,虽然西门是个电脑白痴,虽然乔森这个家夥挺笨,但是‘世华’是小丑的家哦,所以好朋友们不可以因为小丑不在家而欺负‘世华’。”

  晃著肥肥的身子,小丑的脸在屏幕上忽小忽大,就见他仰天大笑几声,他又晃著肥肥的身子走远了。“小丑会一直保护自己的家,所以好朋友们要站在小丑这一边哦。过去的防御程序有漏洞,但小丑这次的防御系统可是完美无敌捏,好朋友们可不能手痒哦,不然好朋友的电脑会……”

  就见“轰”地一声,屏幕上出现一朵蘑菇云,小丑再次吹著喇叭出现,得意洋洋。

  “宇宙超级无敌电脑天才!是小丑!哇哈哈……大家鼓掌!”小丑扭了几下屁股後消失了,就见屏幕上出现无数条水管,黑色的虫子顺著水管飞快地向外爬出,即使知道这是虚拟的,乔森等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这一场突变而震撼的诸人没有听到在小丑出来的那一瞬间,有人低喊了声:“华。”

  “噢!Shit!”十五个人抱著头痛苦呻吟,不过他们的脸上却带著笑容。

  “小丑,你这个家夥,死了都不忘留一手。我一定要冲破你新设置的防御系统。”十五个电脑被病毒侵入的黑客在电脑前发出嘿笑,把已经报废的电脑一关,他们摩拳擦掌地打开自己所有的电脑。

  小丑,黑客界有名的挂名黑客,也是这十五个家夥的好朋友。而小丑所说的好朋友就是他们十五个人。也许段华在死之前已经猜到了这十五人可能会有的动作,所以才会有小丑出现後所说的那些话。段华其实不算是黑客,只是很不幸的被几名黑客拉下海,逼著他当黑客界的一员,他才不得已给自己去了个极为响亮的代号:小丑。

  “世华”电脑防御体系被黑客侵入一事可谓是虚惊一场。十重防御系统牢牢保护了“世华”的安全。乔森瞪著恢复正常的电脑屏幕,喃喃自语:“天才,绝对的天才……”

  身边有人起来走了,他茫然地回头,瞬间清醒过来。所有人都看著他们的老板安静地离开,随著门“砰”地一声关上,大家的心都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乔森,副总是什麽时候安装的这套防御系统,为什麽我们都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也不用那麽紧张了。

  乔森盯著紧闭的房门,掩去眼里的湿润:“那家夥就爱做这种神秘的事,谁知道他是什麽时候做的?”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思念那家夥。悲伤渐渐弥漫了办公室,没有人再说话。

  离开了电脑部,西门竹音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段华以前的办公室。段华死後,西门仍保留了他的办公室,并且不准任何人随便动办公室内的东西。西门的首席秘书莉莉姐看著老板走进了副总的办公室,垂下双眸离开了。

  卧在段华的老板椅内,西门看著窗外,眼前是肥胖的小丑和另一人交错的脸。他的手里拿著一个微型录音机,按键已有些磨损,轻轻地抚摸“播放键”,大麽指用力。

  “西门,你孩子的满月酒我就不参加了……”

  录音机里传出他熟悉的声音,原本清脆的声音因一些原因而略显沙哑。

  “西门,我从来没有後悔过,从来没有……”

  西门竹音闭上了眼睛,把录音机贴到耳边。

  “西门,你的结婚礼物我已经送上了,就是不知道你什麽时候才能发现。哈,你一定发现不了,放心,不是惊讶,是惊喜。”

  结婚礼物,他刚刚收到了,很惊喜。

  “西门,你今天真的很帅……我想……我一定是被自己的感觉骗了,一定。”

  他从不觉得自己帅,他觉得“他”比自己帅多了。

  “西门,祝福你……要记得你今天在神父面前发过的誓言,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地去爱‘她’,去信任‘她’。”

  “西门……再见。”

  一遍遍放著这卷他费尽心思才从警察局弄来的录音,西门竹音在段华的办公室内消磨了一天的时光。当晚,他没有回家。

  第二天,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各大报纸的头版赫然出现一条标题:“世华”前已故副总裁灵魂拯救“世华”!内容如下:

  昨日上午9时,“世华”遭到数十位不明黑客的攻击,就在“世华”的防御系统崩溃时,“世华”前已故副总裁段华又一次挽救了“世华”。他暗中设计出的完美防御系统不仅保住了“世华”的系统安全,而且还对攻击“世华”的黑客进行了还击。有业内人士透露,那些攻击“世华”的黑客电脑全部遭到病毒的侵袭,损失惨重。

  昨日下午4时,一位代号为“天鹅”的黑客在“时代周刊”的网站上留言,声称他们此举纯粹是为报复“世华”总裁西门竹音对段华的伤害,虽然段华生前留言不许他们攻击“世华”,但作为正义的黑客,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进攻“世华”,以报复西门竹音对段华的所作所为。

  令有消息指出,段华死亡的背後存在著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段华并没有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因爱生恨泄露“世华”的商业秘密。段华死前执意杀死“启德商贸公司”董事长若连启似乎另有隐情,纽约警察局商业安全局上个月刚刚入职的华裔新局长Zhi?Wang表示将对这件事重新进行调查。

  西门别墅内,若兰把自己锁在书房全身发抖地看著今早送来的报纸,面无血色。她并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丈夫昨晚没有回家,她打电话给莉莉姐,对方只告诉她公司出了些事,老板的心情有些不大好。她以为是最近与巴黎一家公司签约的事,虽然不放心但也没有多想,没想到昨天发生的竟然是这种事!

  那段她以为已经随著段华的死而永远埋藏的秘密难道要被人发现了吗?不!不能!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幸福!她绝不能失去!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若兰出了房间。

  “夫人,早。”

  管家李齐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恭敬有礼地问安。

  “李管家,早。”若兰微笑地打招呼,接著道,“西门最近总是加班,我想做些好吃的中午给他送到公司去。”

  “好,夫人,我这就安排司机。”

  李齐走後,若兰进入厨房,为丈夫准备丰盛的午餐。

  谁是谁的伤:第五章

  “世华”大厦西门竹音的办公室内,他的办公桌上摆放著今日的报纸,秘书莉莉姐好心地把头版新闻翻了过去,不过此时,头版是正面朝上的。西门的面前摆著他日常的电脑笔记本,他正在网上查资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莉莉姐的声音传来。

  “总裁,董事长的电话。”

  “嗯。”

  刚接起电话,西门就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竹音,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

  “看了。”

  “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

  “应该是吧。”

  电话那头的人顿时暴跳如雷:“我就说段华不会做伤害‘世华’的事!你偏不信!为了一个女人你误会他,还间接害死了他!我真是,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老头子,不要生气啊,小心你的高血压!”电话里传出西门老夫人的哀求。

  因不满儿子的做法,“世华”董事长西门木一在儿子与段华决裂後就带著夫人王玲玲到瑞士疗养去了,眼不见心不烦。虽然他很惊讶段华会喜欢上自己这个没什麽优点的儿子,但年轻人的事他作为一个开明的长辈还是交给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儿子竟做出那麽糊涂的事,把段华赶出了公司。老爷子一气之下没有出席儿子的婚礼。而段华的死更是把他气得不愿意和儿子说话,最後连孙子的满月酒他也没有回来参加。他喜欢孙子,但他不喜欢儿媳妇。倒是西门老夫人因为舍不得儿子和孙子,时常会回纽约。

  西门竹音安静地听电话里父亲愤怒的咆哮,继续按照“说明”在网上寻找他要找的东西。骂了一个多小时,西门木一因高血压的顾虑这才停了下来。王玲玲接过电话,柔声安慰儿子:“竹音,不要怪你爸爸。段华死了仍不忘‘世华’,我们西门家不管怎麽说都是欠了他。竹音啊,到段华的墓前替我和你爸爸给他送一束花。”

  “嗯。”

  “记得是百合花。”

  “我知道。”

  听出儿子不大想说话,王玲玲难过地挂了电话。段华从小就和自己的儿子认识,他们也可以说是看著段华长大的。那个时候,儿子不知道著了什麽魔,根本听不进她和丈夫的劝说,一心要赶走段华。这也是她和丈夫为什麽会对自己的儿媳妇颇有微词的原因。他们首先不喜欢儿媳妇的出身,其次不喜欢那个已经死去的亲家,再次不喜欢儿媳妇在段华的这件事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中午,电梯停在36楼,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莉莉姐双眸闪过光芒。扎著发髻,身穿浅蓝色职业装的她站起来有礼而不失身份地说:“夫人,总裁知道您要来吗?”

  带著儿子,提著中饭的若兰浅浅笑道:“没有,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西门今天忙吗?”

  莉莉姐脸上闪过为难,她瞟了眼副总的办公室,道:“总裁不在他的办公室,他说不许任何人打扰。夫人稍等片刻,我去告诉总裁您来了。”

  若兰脸上的笑有一秒的僵硬,她看向“副总”段华的办公室,勉强笑道:“不麻烦莉莉姐了,我去找他好了。”然後她推著婴儿车走到段华办公室的门口,敲门。

  敲了几声,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出声,这时莉莉姐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

  “总裁,是夫人来了,是,夫人在门口。”说了几句,她挂了电话,“夫人,总裁让您到他的办公室等他,他一会就来。”

  “啊。”若兰勉强地笑笑,推著婴儿车走到隔壁西门竹音的办公室,莉莉姐好心地为她打开门。

  “夫人要喝点什麽吗?”

  “不,我不渴,谢谢。”

  莉莉姐关上门,退了出去。若兰眼里涌上泪水,但她很快地把眼泪逼了回去。把中饭放到茶几上,她的眼里闪过慌乱,丈夫的办公桌上摆著今日的早报,报纸的正中央是段华的照片,非常清楚的一张照片。呆愣了一会,听到有人开门了,她急忙若无其事地做好的饭菜及汤一一拿出来摆好,转身给进来的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音。”

  “嗯。”应了声,西门竹音关上门,走到他进来後就对他伸出两只胳膊要抱的儿子跟前。

  在丈夫低头看儿子时,若兰把那张摊开的报纸藏了起来。“我来给你送午饭,我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逸华想爸爸了,吵著要一起来。”

  “爸爸,抱。”一岁八个月的西门逸华奶声奶气地说。继承了父亲的英俊母亲的美丽,西门逸华长得十分可爱。

  西门竹音弯身把儿子抱出婴儿车走到茶几後的沙发上坐下,让儿子坐在他的腿上,他接过若兰递上的筷子。西门家族是很古老的华裔,家中保留著中国的传统习俗,因此西门竹音虽然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甚至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但习惯的却是中餐,不像段华那个半洋人,喜欢吃三明治(不过现在就不好说了,毕竟某人的胃已经被一位性感女神养叼了,一年多都没有吃过三明治了)。若兰和西门竹音在一起後曾苦学中国菜。

  一手抱著儿子,一手拿著筷子吃饭,西门竹音偶尔会喂儿子吃一点鸡蛋、火腿。吃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抬头看向仍站在他面前的若兰。“你吃了吗?”

  “我喜欢看著你吃。”若兰这才走到沙发处坐下,依偎在丈夫的身边,“好吃吗?”

  “嗯。”埋头闷吃,西门竹音似乎是饿了,再不说话。

  等他吃完,若兰为他沏好茶,西门竹音哄了到时间睡午觉的儿子睡著後,把他放在沙发上慈爱地看著他。

  “最近你好忙,逸华总是叫著要爸爸。”若兰在他身後埋怨。每叫一次儿子的名字,她心里的刺就深一分。她不止一次提出给儿子起一个小名,都被丈夫拒绝了。她想问为什麽,却害怕。

  “辛苦你了。”西门竹音回头看了妻子一眼,把儿子的手收回毯子里,起身站了起来。

  “音。”若兰抱住丈夫,埋进他的怀里,幽怨地问,“你今晚回家吗?”她的丈夫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了。

  “……”西门竹音放开妻子,平静道,“你先回去吧,我会给你电话。”

  “音……”若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出。

  西门竹音擦去她眼角的泪,道:“‘世华’最近的突发事情很多,我要在这里坐镇。”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若兰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好,我回去,你要给我电话。我和逸华在家等你。”

  “嗯。”

  西门把妻子和熟睡中的儿子送下楼,看著司机送他们离开。他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地下停车场。

  一个小时後,西门的黑色宝马车停在了一处社区的入口。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按照派人查到的地址来到一处住宅门口。

  “叮咚,叮咚。”

  “来了。”

  一位孕妇打开门,惊呼:“总裁?”

  “可以进去吗?”西门竹音看了眼屋内。

  “啊,可以。”让开身子,对方让西门进来。

  引西门在客厅坐下,女主人为他倒了杯咖啡,拿来水果和小饼干。

  “谢谢。”西门道谢,问,“你一个人在家?”

  “我丈夫去超市了。”对方在西门的对面坐下,仍是一脸疑惑。

  西门竹音安静地喝了几口咖啡,这才开口:“两年前他走的那天,是不是送过你一个挂坠。”

  “嗯?”女主人愣了,过了好一会她才明白过来对方在说什麽,小心翼翼地盯著对方,道,“啊,您是说副总吗?是,他是送过我一个挂坠。副总本来是给您夫人准备的,结果没有送出去,就送给我了。”

  “那个挂坠还在你这里吗?”

  “啊,在。”女主人微微皱眉,不知过了这麽久西门总裁为什麽会突然跑到她家里问她挂坠的事。然後她听到西门竹音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女主人犹豫了一会,站了起来:“您稍等。”接著她上了二楼。

  “莉莉姐,总裁来找我了……嗯,吓了我一跳……他问我副总送给我的那个挂坠,嗯……不知道,他说要看看……哦,好……”

  在卧室小声打了一个电话,女主人从她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绒盒。就连盒子,她都精心地保存著。

  下了楼梯回到客厅,女主人坐下,打开绒盒:“副总送给我的就是这个。我一直没有舍得戴。”

  西门伸手拿过,女主人很想抢回来,但她忍住了。

  指腹摸过挂坠上那颗淡蓝色的宝石,西门竹音依旧一副平静的样子:“可以卖给我吗?”

  “啊?”女主人惊讶极了,“这……”

  “需要多少钱?”西门竹音扣上绒盒,直接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根本是打算强取豪夺了。

  “总裁,这是副总送给我的……”女主人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尊贵的男人会做出如此强盗的事!

  “多少钱?”西门竹音一脸不打算还回去的意思。

  女主人张张嘴,过了好半晌,问:“总裁为什麽想买这个呢?如果总裁您能说服我,我会送给您,若您不能……很抱歉,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您无权拿走,即使到了法庭上,法官也不会判给您。”

  西门沈默地看著对方,过了几分锺,他掏出绒盒,打开,左手举到自己的眼侧:“这是我的眼睛。”淡蓝色的宝石与他微微有些发蓝的眸光,交相辉映。

  女主人的嘴好半天才阖上,她无力地说:“好吧,我无偿地送给您了。”然後她正色道:“总裁,希望您能记得副总的好,不然他在天堂也会伤心的。”

  收起绒盒,西门喝完咖啡站了起来:“你的咖啡很好喝,谢谢。”然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走後,女主人顶著7个月大的肚子健步上楼。

  “莉莉姐,总裁把挂坠要走了……啊,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啊,直接塞进口袋里……嗯嗯……我当然不想让他那麽容易拿走啦……唉,可是没办法,总裁说那是他的眼睛……是啊,我当时就说不出那些为难他的话了……莉莉姐,我觉得总裁很可怜哎……”

  “那是他活该。”

  “哦。莉莉姐,总裁是不是已经认识到自己错怪了副总?”

  “我不知道……但段华不该这样死去,我们要让西门竹音永远都无法忘掉他。”

  “嗯……可是如果我们做得太过分,副总会不会生我们的气啊。副总很爱总裁。”

  “那做得不过分不就好了?”

  “也是。”

  电话挂了。莉莉姐走进总裁的办公室,把那张被若兰藏在文件夹里的报纸拿出来,尽责地放在总裁的办公桌上。忍耐了两年,现在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

  结束了今天的训练,自己搭地铁回到家的陆不破先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然後清爽地踢开书房的门:“老妈,今晚吃什麽,我饿了。”

  “泡面。”

  “啊!!不会吧,老妈,你怎麽可以这麽狠!”

  陆不破冲到老妈身边,就见老妈速度极快地关了一个网页,他嘿嘿阴笑:“老妈,看什麽呢?是不是在看有色网站啊?”

  陆唐芳芳女士连给儿子白眼都懒得给:“你晚上是不是真想吃泡面?”

  “啊!母亲大人,您今天辛苦了,让儿子我来给你按摩按摩吧。”陆不破马上在老妈的肩膀上左捏捏右揉揉,谄媚地问,“母亲大人,今晚吃什麽?”

  “你不是自诩狗鼻子吗?怎麽没有闻到?”

  “咦?”陆不破快速挺起腰板,用力闻,然後他的眼中迸出精光,“老妈!是黄焖鸡!老妈!我爱死你啦!”在女神的脸上恶心地留下口水,陆不破冲出了书房。

  “小破孩儿。”擦去脸上的口水,陆唐芳芳女士一脸的沈思,然後起身关了电脑。

  晚饭时陆唐芳芳看著头都快埋进碗里的人,问:“老公,你说咱们是不是虐待他了?”

  陆维诚笑看著儿子,温声道:“不破要训练,他身体又差,能量消耗自然会比别人大。你忘了不破从小就很能吃吗?”

  “浪费米面不长体面。”

  “嗯?老妈,你说我什麽?”

  埋头闷吃的人抬起头,脸上沾著饭粒,不能怪他,陆小破吃了十年好料,他才吃了一年。

  “我说你吃饭都吃到盲肠去了,浪费粮食,却不长肉。”陆唐芳芳不悦道,“给你吃黄焖鸡和吃泡面没任何区别。”

  “有!绝对有!”陆不破抗议,“我虽然不长肉,可我长精神,你看我现在精神多好,所以老妈要天天给我做好吃的,等我精神长足了,就开始长肉了。”

  “你觉得自己还有做攻的可能吗?”陆唐芳芳女士很鄙视地扫一眼儿子的瘦脸瘦脖子瘦胳膊,“顶多长成强受。”

  陆不破刚咽下去的鸡肉差点卡在喉咙里,连忙喝了两口汤咽下去,他怒吼:“我不搞同性恋!老爸!你管管你老婆!”

  “呵呵,呵呵呵……”陆维诚先生做出一贯的反应。

  躺在床上,举著自己的胳膊,陆不破越看越生气。总有一天他会长成施瓦辛格那样的体格,看到时候老妈再说他是弱受。呸呸呸,他不搞同性恋。再次忽略心口的那抹一闪而逝的刺痛,他一跃而起,坐到电脑桌前。为了表达他对某位女人的强烈不满,他今晚不练字了!

  打开电脑,点击自己熟悉的几个网站,因读书和训练而很少有机会看电视的他在网上查看近期的新闻。首先查看娱乐新闻,看看有没有老爸的新闻。他还记得去年他还在医院做复建时,老爸居然和一位女明星传出了绯闻,那次可没把他折腾死。虽然事後证实是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明星想借老爸来炒作自己,但女神那次的醋火把他和老爸烧了个外焦里嫩。从那之後,他就有了这个习惯。万一老爸又不小心“犯了错”,他好提前跑路。老爸,不要怪你儿子不够义气,女神若发威,他也是自身难保啊。

  翻著翻著,陆不破的脸色变了。

  “十五位世界顶级黑客於纽约东部时间早上9点整对“世华”的电脑主程序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黑客们表示,他们会再次攻击“世华”,势必冲破“世华”的防护系统。”

  “咚咚,咚咚,咚咚”

  除了心跳声,陆不破什麽都听不到了。“世华”……他曾经的家……

  谁是谁的伤:第六章

  今天周末,被某哀怨的男人拉去逛街了。

  ────

  一早起来,顶著两个黑眼圈的陆不破意外地看到老妈在厨房里。要晨训的他每天6点就要起床,晚睡的陆唐芳芳一般在9点之後才会起床,所以陆不破的早餐都是佣人准备或者他直接去学校食堂吃。

  “老妈?你怎麽起来这麽早?”一开口,陆不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

  系著围裙的陆唐芳芳看了儿子一眼,给他倒了杯橘子水,然後把做好的早餐摆上餐桌:“快吃吧,早上不是要晨练?”

  “老妈?”陆不破这才清醒过来,老妈这麽早起来是给他做早饭吗?他突然很没出息的眼眶发热。

  “吃晚饭把中药喝了,别忘了。”陆唐芳芳摘掉围裙,轻拍了还在发愣的儿子一巴掌。

  “中药!”陆不破彻底清醒了,迟钝的鼻子闻到了“毒药”的味道,顿时哀嚎,“老妈,干嘛好好地让我喝中药!”

  陆唐芳芳打了个哈欠,压根不屑和儿子解释:“不许不喝,我去睡回笼觉。”穿著宽松的睡衣仍难掩性感的女神越过儿子走了。

  看著老妈消失在楼梯上,陆不破扭过头咕哝:“都不给我反抗的机会。”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大口喝掉橘子水,擦擦眼睛。桌上摆著鲜榨的五谷豆浆,老妈自制的凉菜,还用用榨豆浆的料摊的五谷饼以及一小碟水果沙拉。很简单,但陆不破的鼻子又很没出息地酸了。老妈一向睡得晚,做这一顿早餐起码5点半就起来了。喝一口香浓的豆浆,陆不破昨晚一夜的焦躁在老妈的早餐中全部不见了。

  把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吃光,陆不破捏著鼻子喝了中药,打起精神背著书包提著篮球出门了。不能让老妈为他担心,他一定要想出办法解决这件事!

  依偎在老公的怀里,穿著睡裙的陆唐芳芳闭著眼,却没有睡著。陆维诚搂紧她,低声道:“不破会好的,你不要太过担心。”

  “老公。”

  “哎。”

  “今天去公司吗?”

  “不去了,我陪你去逛街好不好?你很久没去买衣服了,小仔要晚上才能回来,中午我们在外面吃。”

  “好。”

  “老公。”

  “哎。”

  “你要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我会的,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抵达学校,已经是点15分了。陆不破一二节没有课,他快速换了运动服在场边做热身运动。队长商澈、副队长刘昱、掌门左禅和司里已经在场上做2V2练习了。看到了他,商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跑到了陆不破跟前。

  “不破,没什麽问题吧。”他看出陆不破今天的状态不是特别好,好像一晚没睡似的,脸色也不好。

  “商老大,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陆不破笑道,“我会注意的。”

  “嗯,不要逞强。”

  “早晨。”

  又有人来了,是吴善堂还有非主力成员,商澈立刻喊道:“集合!”陈君瑞每天都是最後一个来,商澈不等他。

  “距离和‘仁和’的比赛只有四天了。虽然是友谊赛,但大家要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打好这次比赛。不仅要赢,还要大比分超过,明白了吗?”

  “明白了!”

  “OK。绕场十圈,接著是投篮练习。不破,跑完之後你和我进行单对单练习。”

  “是。”

  “OK,开始!”

  ……

  世华集团电脑监控室内,乔森和他的部下们紧张地盯著主电脑的屏幕。就在十分锺前,黑客们再次发动了对世华的进攻。尽管已经要求国安局出面,但面对来势汹汹的黑客们,国安局也有些束手无策。

  “老大,我们要快点想办法啊,万一副总的这套安全系统也挡不住黑客的攻击……”一名部下紧张地说。十重防御系统坚固无比,但没有人敢说黑客们一定攻不破。

  乔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能抵挡这些黑客攻击的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但那个人死了。这个人临死前设计的这套防御系统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系统。和那个人相比,他差得太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这些黑客,只要能发现一个人的踪迹,那世华就安全一分。

  总裁办公室内,西门竹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远方,他已经知道了黑客们的进攻,却毫不焦急甚至并没有太多地过问此事。有人敲门。

  “总裁,商业安全局的Wang局长来了,要见您。”

  西门竹音回神,过了一会转身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一位身材高大健壮,皮肤偏黑的男子走进了西门竹音的办公室。他穿著便装,似乎是以私人身份前来。莉莉姐为总裁和客人送上咖啡,关门出去了。和警察局的大多数官员相比,来人更像是一名军人。

  两人对视了两分锺,西门竹音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淡淡道:“请坐。”

  王芷扯扯嘴角:“四年没见,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见到我。”说著,他坐下。

  西门竹音在老板椅上坐下,端起咖啡:“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吗?”王芷也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没有回答。很多事,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清楚。就像他们友谊的是以那个人开始一样。那个人离开後,他们之间的友情也随之结束了。

  “这几年你去哪了?”西门竹音问。

  “在无人岛训练了三年,回来之後被调到了商业秘密安全局。不过我宁愿继续回特种部队当教官。”王芷笑笑,两人似乎又成了当年的朋友。

  “怪不得。”西门垂眸,看著冒著热气的咖啡。

  “但我没想到……”王芷脸上的笑没了,“回来的第一天,得到的却是那家夥已经死了一年的消息。”

  西门沈默。

  “西门,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以商业安全局局长的身份来见你,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找你。你告诉我,为什麽可以那样残忍地对待他?”

  西门依旧沈默。

  “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那家夥会背叛你,为什麽偏偏你这个他最好、最重要的朋友居然他妈的相信他会背叛你!甚至开枪打伤他。就因为他爱上你这个多年的朋友,就因为他是同性恋?”

  西门抬眼,双眸平静:“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对!我想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麽!女人难道比兄弟重要吗?”

  啜了口咖啡,西门开口:“等我下了地狱,我会当面告诉他。”

  “你!”王芷手上的咖啡差点泼了出去,他冷笑道,“地狱?西门竹音,只有你会下地狱。既然这样的话,你就一个人在地狱忏悔吧。”

  站了起来,王芷喝完莉莉姐亲手冲泡的咖啡,神色一变:“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他凑近对方低声道:“四年没见,作为老友,我会送你一份大礼。”说完,他笑著转身离开了。

  西门竹音波澜不惊地喝著咖啡,按下通话键:“莉莉姐,不要要任何人打扰我。”

  “是,总裁。”

  门外,莉莉姐对一脸怒容出来的王芷很轻地摇摇头,让他克制。王芷抹了把脸,在路过她时小声说:“注意明天的报纸。”

  “我知道了。”

  放入一卷录影带,西门竹音拉上窗帘,办公室内暗了下来。走到沙发处坐下,他按下遥控,电视柜的柜门自动升起,然後他打开电视和录像机。屏幕上闪过雪花点後,画面出现:一人走进世华集团一楼大厅,和前台小姐说了几句话并送给对方一件东西,接著他转身抬头,凝视监视器的方向许久许久,就好像在凝视他最爱的人,凝视坐在沙发上正看著他的人。

  “华。”

  低低的,淡淡的。

  出了世华集团,王芷上了停在对面的一辆吉普车,车内还有一人。

  “和他说了些什麽?”

  “那个混蛋。”

  咒骂一句,王芷掏出一支烟:“西门竹音还是那副样子,他什麽都不说。”

  “哼,害死我哥,他有什麽好说的?”段羽从王芷手上抢过烟,抽了起来,神情变得哀伤,“我那个傻哥哥,世华新的防御系统一定是他走之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一个月设计出来的。他居然都没有告诉我。”

  “段华是天生的电脑天才,就连‘天鹅’他们这些职业黑客都非常佩服他。不然你以为单凭你我的面子,就能让这些令各国政府头疼不已的黑客们出手对付世华?”

  吐出一口烟,段羽的眼圈红了:“王芷,我想我哥。都怪我,那天他来找我,如果我能发现他的异常,说不定他就不会死。”

  王芷大力搂上他,安慰他:“我敢打赌,那个臭小子现在一定在天堂後悔自己的冲动。”

  “嗯,我哥一定在後悔,後悔丢下我一个人。後悔为了那麽一个混蛋去死。”段羽擦掉眼泪,恨恨道,“西门竹音和若兰,我会让他们在地狱对我哥忏悔。”

  王芷放开他,发动汽车:“走了,干活去。”

  ……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陆不破拖著沈重的四肢回到家。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今天又大运动量的训练了一天(主要是心中烦闷导致运动过量),车祸的後遗症显露出来了。一进家,陆不破的鼻子动了动,扔下篮球和背包,他冲进了厨房。

  “老妈,什麽这麽香?”这一刻,陆不破忘掉了疲劳,忘掉了烦心事。

  “老妈牌靓汤。”陆唐芳芳头不回地说,专心在案板上切切剁剁。

  “老妈,我觉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冲过去从後抱住老妈,陆不破狗腿地说。

  陆唐芳芳女士一拐子推开儿子:“去洗澡,身上臭死了。”

  “遵命,老妈。”晚上有好吃的,陆不破乐颠颠地奔上楼。

  饭间,陆唐芳芳对埋头苦吃的儿子说:“吃晚饭早点睡觉,你今天的脸色不好,下周四不是有比赛吗?不要在赛前生病,拖你们篮球队的後腿。”

  陆不破的嘴停了下,低著头边嚼边说:“不会啦,我会在比赛前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後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沾著饭粒:“老妈,你儿子我虽然体力差,但也算是球队的主力,你要相信我。”

  “你可不要给你老妈我丢脸,哪怕只能上场十分锺,你也要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这样才能引来小攻的注意。”

  “老妈!”

  陆不破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我打球可不是为了吸引谁的注意!”

  被老妈在饭桌上一气,吃饱喝足的陆不破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头晕晕的,他却不想睡,也不能睡。迷糊了一会,听到老爸和老妈上楼了,他打开台灯下了床。打开电脑,查看今天的新闻,陆不破的神色渐渐凝重,世华的主体防御系统今天又遭到了黑客的攻击,虽然仍未被攻破,但黑客们似乎不打算放弃。

  右手习惯性的在桌子上做手指练习,陆不破盯著那条这两天在美国引起极度震撼的新闻,他想了很久很久。两年了,他已经死了两年了,他以为所有的一切已经随著他的死结束了,可现在,事情似乎偏离了他曾经的设想。

  “唉……”叹口气,陆不破抓抓脑袋,“自己好像是冲动了一些呐。”可不管有多後悔,他都回不去了。他是陆不破,段华已死。

  “可是不死我就吃不到女神做的饭了。”舔舔嘴,某人陷入对美食的回味,他都不知道中国菜可以做得这麽好吃。好矛盾啊。死,还是不死,有时候也是个问题。

  “啪”,拍了自己一巴掌,陆不破再次忏悔,不管怎麽说世华面临的危机都是因他而起。那家夥是电脑白痴,乔森也是个大笨蛋,虽然他的那套防御系统自我感觉非常完美,但两年过去了,谁知道好朋友们的功力有没有更上一层楼。

  “哎呀哎呀,怎麽办好嘛。”把原本就够乱的头发揉成鸟窝,陆不破哀怨,“好朋友们也太不够意思啦,怎麽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世华,欺负……”住了嘴,陆不破把头埋了起来,“太不够意思啦。”

  哀怨完,陆不破在自己的书桌里翻了一阵,找出老爸这两年给他的红包、压岁钱、陆小破的压岁钱、银行卡等等。算算自己的财产,陆不破乐了,居然有二百多万港币!原来自己是有钱人!扑到床上找出他的手机,陆不破马上给商澈打了一个电话。

  “队长,我明天有点事,早上的训练就不去了……放心,我的身体没事,我要去买点东西,比较紧急……我会赶回来参加下午的训练……好,就这样,拜。”

  这一晚,陆不破睡了个好觉,老妈牌靓汤就是管用。睡饱了,吃完老妈牌早饭,他装著自己的巨额财产出门了。他今天要买很多东西啊。要买笔记本电脑、高配置台式机、服务器还有各种“作案”工具。

  手指在腿上跳跃,陆不破坐在出租车里看向窗外:好朋友们,虽然‘我’已经死了,但你们不可以欺负世华哦,因为那是小丑的家。

  就在陆不破为了世华面临的危机而想办法时,12个小时後的纽约再次出现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5月28日,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了几张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亲热无比地在商店、咖啡馆、街道甚至是某间酒店的大厅内。照片里的男人都不一样,而他们臂弯里的女人却是同一个人──世华集团总裁西门竹音的妻子,若兰。

  照片摄於两人结婚前,而女人挽著的男人都是美国不同洲不同公司的大老板,而这些公司在几年前纷纷倒闭,原因是──商业机密被盗。

  “世华”集团总裁西门竹音的妻子若兰被指涉嫌盗取商业机密,警方已介入调查。若兰已於今天早上8点被警方带走,西门竹音对此事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与律师已经前方警局。此案事关重大,商业秘密局局长王芷表示若兰作为重要嫌疑人,目前暂时不予保释。”

  晚上7点,训练完的陆不破回到了家,客厅里堆满了他今天购买的东西,因为要训练,他找了宅急便直接送到了家里。

  陆不破每天回家的第一句话:“老妈,今晚吃什麽?”

  陆唐芳芳在厨房喊:“川菜。”

  “老妈,我爱死你了!”重生後疯狂爱上川菜的陆不破手都没有洗,就冲进了厨房,在某位女神的脸上留下他的口水。

  “去洗澡,臭死了。”

  “遵命!”

  接近6月的香港已经热了,陆不破瘦归瘦,汗出得照样凶。(体虚的表现)

  陆唐芳芳擦著手从厨房走了出来,看了眼儿子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对佣人道:“搬到书房去。”

  “好的,夫人。”

  当陆不破从楼上下来时,奇怪地问:“老妈,我的东西呢?”

  “我让人给你抬到书房去了。”

  “书房?”

  陆唐芳芳把饭菜端上桌,瞪了眼儿子:“你的房间放得下吗?”

  “啊,我收拾一下应该能塞下,在书房我怕吵到老妈写作。”陆不破有点担心老妈问他买那麽多电脑、服务器做什麽。

  出乎儿子的预料,陆唐芳芳什麽都没有问,只是道:“只要你不踹门,我在哪里写都一样。”

  “老妈……”陆不破从老妈手里接过他最爱喝的橘子水,咬咬牙,“老妈,你为什麽不问我买这麽多电脑做什麽?”陆小破虽然也喜欢玩电脑,但谁会买这麽多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用的东西?老妈不会怀疑吗?

  “如果我问你,你会愿意做受吗?”

  “不愿意!”

  “那我干嘛要问?”

  陆唐芳芳拍了儿子一巴掌:“你当老妈我很闲吗?要伺候你老爸,伺候你,还要做家务写文,哪有那麽多时间管你们父子两个要做什麽?我是你妈,不是你的秘书。”

  “老妈……”陆不破恶心地抱住老妈,腻歪道,“你就不怕你儿子用这些东西做坏事?”

  陆唐芳芳捏捏儿子发红的鼻子:“那你要小心别被警察抓到,我可不会去监狱看你。咱丢不起那人。”

  “老妈,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在老妈脸上重重印下一吻,陆不破哑声道,“老妈,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哪知,陆唐芳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儿子怀里挣脱出来:“小破孩儿,这种话只有受对攻,攻对受说,你不要乱用。”

  “嘿嘿……”陆不破阴笑几声,“老妈,我有没有说过,噢!”捂著被敲疼的头,某人哀怨了。

  “我要开新坑了。”陆唐芳芳女士冷笑,陆不破同学向後退了两步。

  “强攻弱受,客人和小倌。我决定让你当小倌。”

  “NO!老妈!你不可以这样!”

  “哼!”

  “老妈……我错了!!”

  一时间,别墅内哀嚎四起。陆不破同学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他谁都可以招惹,就是不能招惹他可怕的老妈。

  谁是谁的伤:第七章

  商业秘密局的关押室内,西门竹音坐在妻子若兰的面前,神色一如以往的深沈内敛。若兰低著头,波浪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西门让律师暂时在外等著,单独面对妻子。若兰全身不停地发抖,她有很多话想对丈夫说,想说她没有偷取过他的商业机密,想说她深爱著他,想说,她只是爱他。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显得那麽单薄。她害怕的一天还是到了,即使那个知道她秘密的人已经死了。

  自西门进来後,他只是看著妻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忍受不了丈夫的注视,若兰抬起了头,曾经美丽的容颜染上了凄凉的悲哀。

  “音……”若兰低哑地唤道,泪水流了下来,“你相信我,我……”

  “我已经委托庞德为你找最好的辩护律师。”西门竹音开口。

  “音?”若兰的泪水汹涌而出,情绪崩溃,“音……对不起……对不起……若连启,他逼我,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音……我发誓,我没有背叛过你,我发誓……”

  “庞德会来问你一些事,你不要隐瞒,他会想办法。”

  “音……”若兰嚎啕大哭,她以为这一次她会永远地失去她的丈夫。

  西门竹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若兰,若兰接过紧紧握著,却没有擦泪只是哭得更凶了。当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之後,西门竹音开口,依旧那样淡淡的,没有情绪。

  “我让庞德进来。”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然後他的私人律师走了进来,他却没有再进来。若兰彷徨无助地看著关上的门,手帕紧紧攒在手里。她是不是还能期待?

  离开关押室,西门竹音遇到了一个人,或者说是对方有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王芷。他穿著正装,站在关押室出来的走廊里,靠著窗。

  “西门总裁和夫人真是鹣蝶情深呐。”王芷笑笑,掏出一支烟。西门竹音站在原地沈默地任由对方嘲讽。两人就这麽互看著,待王芷的烟抽了一半後,西门踏出脚步,路过王芷时,对方伸手拦下了他。

  “没有什麽想说的吗?”

  西门竹音抬手压下王芷的手,走了。

  “西门!”

  前行的脚步停下。

  “你就没有什麽想说的吗?!你难道不去对那家夥说声‘对不起’吗?”

  依然的沈默不语,楼道里只剩下西门竹音离去的脚步声。

  “Shit!”

  王芷扔了烟,毫不在乎四周偷看他的下属。

  开车回到家,西门竹音一踏进家门,就听到了儿子西门逸华的哭声。奶妈正在哄小少爷,西门竹音走上前把儿子抱了过来。

  “少爷,小少爷一直哭,夫人她……”

  “你下去休息吧。”

  抱著儿子,西门竹音上了楼,管家李齐看著少爷上了楼,长长叹了一声。

  “爹地,我要妈咪,爹地……”

  轻拍怀里的儿子,西门竹音拉上窗帘:“逸华乖乖的,妈咪很快就会回来。”

  “真的吗?”孩子哭著问。

  “真的。”

  得到爹地的保证,哭累的西门逸华抱著小熊在爹地的怀里睡著了。把儿子放到自己的床上,西门竹音看了他很久,离开了卧室。

  “少爷,老爷的电话。”

  李齐在门口拿著电话,西门竹音接过,进了书房。

  “父亲。”

  “我看了报纸。”老爷子的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若兰她,是真的吗?”

  关上门,西门竹音走到窗户前:“应该是吧,我没有问,交给庞德了。”

  老爷子这一次却没有如以往那样臭骂儿子,而是哑声道:“我和你妈妈明天回纽约。”

  “好,我会带逸华去机场接你们。”

  “竹音,”西门老爷子沈默了一会,低声道,“你要撑住,一切等我和你妈妈回去再说。不管是什麽事,都能解决,都能过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西门站在窗边,看著花园里正在开放的玫瑰。娇豔欲滴,红得似火。那是若兰精心打理的花园。

  “西门,你喜欢什麽花?”

  “没有什麽喜欢的。”

  “你可真是无趣透顶。想一个。”

  “……菊花。”

  “噗!不吉利,换一个。”

  “……玫瑰。”

  “不适合你,换一个。”

  “……百合。”

  “嗯,我喜欢百合,那就这个了。”

  “……”

  摸出一支烟,西门竹音点燃。父亲过於担心了,现在的他还有什麽是不能承受的?手机响了,沈浸在回忆里的他慢了几拍才回过神来,拿过手机,是乔森。

  “老板!您快来公司!大事件!”

  “嗯。”

  挂了电话,西门竹音灭了烟,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书房。四十分锺後,他敲响了世华电脑监控室的门。一走进监控室,他就看到了乔森兴奋激动的脸。

  “老板!我们有救了!有救了!”不由分说地把电脑智商为-200的人拉到主电脑前,乔森指著完好无损的防御系统道,“老板,有人帮我们了!两个小时前,又有人侵入了我们的系统,我以为这下真的要完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黑客,而是来帮我们的。这家夥太厉害了!他通过远程系统加固了我们的防御系统,还把病毒植入了攻击我们的黑客的电脑里。老板!1:15啊,哈哈,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和副总一样厉害的人!”兴奋的乔森没有发现他的老板脸色变了。

  “你是说对方和副总一样厉害?”

  “对!和副总一样厉害!说不定比副总还要厉害!”

  乔森摩拳擦掌,恨不得钻入电脑里,顺著电缆找到这个厉害的人。

  “小丑还在吗?”

  “在,还在。刚才副总的小丑也出来了。不过这个帮我们的人没有留下任何属於他的标志。国安局的人追踪他到了巴黎後就失去了他的踪迹。这个人竟然绕了这麽大一个圈。”

  说著说著,渐渐冷静下来的乔森一脸疑惑:“会是谁呢?最顶级的黑客这两天都在我们这里了,难道是副总的朋友?”乔森立马看了老板一眼,发现老板盯著电脑屏幕出神。

  “老板?”

  “乔森。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这个人!”

  乔森吓了一跳,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老板的这种表情了。“啊,是!”

  离开监控室,西门竹音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西门。”

  “嗯。”

  “我现在是黑客了。”

  “……恭喜你。”

  “你说我用什麽作为自己的标志呢?天使?恶魔?耶稣基督?”

  “……随你喜欢。不过耶稣就免了。”

  “唔……你帮我想想。”

  “……恐龙。”

  “NO.”

  “火鸡。”

  “NONO.”

  “小丑。”

  “哎?这个好,OK,就小丑。嗯,要一个又胖又帅的小丑。”

  “……”

  “西门。”

  “嗯。”

  “小丑虽然是黑客,不过会永远保护你的家哦。”

  “我的家?”

  “哈,我们的家。”

  “嗯哼。”

  “就算小丑不在了,也会永远守护我们的家。”

  “你胡说什麽!”

  “啊,口误口误。呐,哪怕我老的手指头动不了了,我也会遥控网络,保护我们的家,可以吧。”

  “嗯哼。”

  ……

  关掉两台服务器,陆不破按按发涨的额角。两年没有如此用过脑子,他的太阳穴差点爆了。活动活动僵硬的手指,他站起来又瞬间坐了回去。三个小时不吃不喝不拉,他的腿发出了严重抗议。

  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被追踪,陆不破扯开嗓子:“老妈──给我倒杯橘子水──老妈──”他的喉咙干得快冒烟了。

  “砰”

  十分锺後,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位女神披著大波浪的卷发,穿著性感的连衣裙,脚上一双绣花鞋,极不优雅地踹开了门,手上拿著一杯橘子水。

  “嘿嘿,老妈……”知道自己又闯祸了,陆不破作揖哈腰,“我坐太久起不来了,可是又好渴,想喝老妈牌特制橘子水。老妈……”试了几次,他还是站不起来。

  见儿子确实站不起来,陆唐芳芳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不过依然不满。走上前把橘子水递给儿子,在对方牛饮之时,她开口:“我又遇到瓶颈了。”

  “唔,”大口喝完,陆不破喘了口气,“活过来了。”然後马上拍胸脯:“老妈,有你儿子在,你不用担心。说吧,哪里又写不下去了?”

  “太监受做爱的时候应该有什麽正常的生理反应。”

  “噗!”

  ……

  “有人帮西门竹音那个混蛋?!”

  段羽青筋爆裂地问坐在他身边的男人。

  “嗯。”仰头抽著烟,王芷笑笑,“是个和你哥不相上下的人。‘天鹅’他们的电脑全部中了病毒,还好对方手下留情,没有泄露他们的踪迹。”

  段羽狠狠踢了皮茶几一脚:“居然会有人帮那个混蛋!你查不出他是谁吗?”

  摇摇头,王芷吐出口烟:“对方是高手中的高手,国安局的那帮废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也知道我的电脑水平和你哥比起来就是初学者。”

  段羽咬咬牙:“那若兰呢?”

  “若兰确实盗取过商业机密,西门竹音为她请了全美的几个最好的律师,虽然我们有证据,但顶多判她个几年,而且很可能会无罪释放她。”

  “不行!我不能让她好过!她是害死我哥的凶手!”段羽要崩溃了,他做了这麽多的事,居然无法报复仇人。

  王芷按住他,安抚道:“虽然比较困难,但我保证,一定让她进监狱。我已经找到了她当初交往过的那几个男人。有了他们的证词,这个案子对我们会非常有利。”

  “王哥……”段羽红著眼眶哽咽,“你一定要帮我,帮我报仇。”

  “放心。”王芷深深一笑,“不只是我,莉莉姐他们都在帮你。我们这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西门竹音吗?”

  “嗯。”

  谁是谁的伤:第八章

  坐在书房办公桌的後面,段羽神情严肃地盯著面前的那台纯黑色的笔记本电脑。王芷同样一脸严肃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正在憋著笑。双手合什,沐浴斋戒了三天的段羽闭上眼睛对著那台笔记本喃喃道:“上帝保佑、天神保佑、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老哥的在天之灵保佑,请让我打开这台笔记本,阿门。”王芷差点笑出来,这家夥把东西方的神仙都搬出来,管用吗?

  祈祷完了,段羽神圣庄严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而是段华临死前留在车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由於一直找不到开机的密码,段羽只能每天盯著这台笔记本发呆,而没有办法。王芷曾建议段羽找段华的黑客朋友帮忙或者他找国安局的朋友,但都被对方拒绝。在段羽看来,他哥的笔记本中肯定藏有许多秘密,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至於为何今天他又想打开他哥的电脑了,是因为王芷从警察局内部得到了一条很重要的消息,当初他哥死的时候,衣服里别著一枚窃听器。段羽由此断定他哥死之前发生的事一定被记录了下来,而真相就在这台笔记本里。

  进入输入密码的界面,段羽鼻子发酸,屏幕上有一张小丑的图片,那是他哥哥自己设计的代表他的标志。王芷熄了烟,走了过来,看到屏幕後,他一手按在段羽的肩上。

  “好好想想,你哥会用什麽密码。”

  段羽深吸几口气,静下心来。

  哥的生日,错误;

  父母死亡的日期,错误;

  他的生日,错误;

  他家的门牌号,错误;

  ……

  家里的电话号码,错误;

  输了不下十几个他哥可能用到的密码,都是错的。段羽沮丧极了,难道他真的得拜托那些正邪不分的黑客或者国安局那些对他哥的资料虎视眈眈的混蛋?

  王芷又点燃了一支烟,抽了几口後,沈声道:“西门竹音的生日。”

  段羽愣了下,然後右手慢慢抬起。

  Xxxx520,回车。

  错误。

  “不是。”说不上来为什麽,段羽松了口气。

  王芷沈思了一会,又开口:“输入西门和你哥的生日。”

  段羽的心怦怦跳起来。

  520418,回车。

  错误。

  “还是错的。”段羽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又沈思了一会,王芷弯下腰直接输入几个数字:xxxx520521,回车。开机音乐响起,电脑进入系统操作界面。

  “王哥?!”段羽愣了,不懂最後那个521是什麽意思。

  “我爱你怎麽说?”

  “L love you.”段羽的脸突然红了,在他背後的王芷没看到。

  “那中文的‘我爱你’怎麽说?”

  段羽想了想,不怎麽标准地发音:“我,爱,你。”脸更红了。

  “你用中文念‘521’,再用中文念‘我爱你’。”王芷揭出谜底,直起了身体,“傻瓜。”那个傻瓜有段时间天天跟他说521和‘我爱你’的关系。

  段羽不是很明白,他的中文不如哥的好。费力地念了五分锺,他的脸色变了,眼圈红了,双肩发抖。王芷按住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我不饶他,我绝不饶他……”段羽发狠地说,却哭了。

  拍拍他,王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吧,干活了。”

  ……

  这一晚,陆不破又没有睡好,不是失眠而是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西门,梦到若兰,梦到若连启,梦到段羽,梦到他那帮狐朋狗友,梦到他的狐朋狗友追杀西门,梦到若兰还是背叛了西门,梦到西门受伤了,梦到世华破产了,梦到他做了噩梦。总之,一晚上没睡好。

  顶著两个黑眼圈下楼,陆不破直接走进厨房,抱住正在忙碌的老妈。

  “老妈,早。”

  “昨晚做什麽坏事去了?”给儿子榨果汁的路唐芳芳女士头不回地问。不用看她就知道儿子没睡好,听他那鸭子般的嗓子。

  “做恶梦。”陆不破很恶心地抱著老妈撒娇,想他内在已经是个“老”男人了。

  “还要去训练?”出人意料,陆唐芳芳女士转过了身,难得地露出担心。

  “还有两天就比赛了。”抱著香喷喷的老妈闻了闻,陆不破放开,“妈,我饿了。”

  脑门上挨了老妈一巴掌,陆不破瘫到椅子上等著吃老妈牌早餐。

  陆不破吃完早饭後,陆唐芳芳让司机送他去学校,他也没反对,趁机在车上补眠。到了学校,和司机说再见,陆不破背著他的双肩运动包,提著篮球,打著哈欠进了校门。

  “啊,这麽帅的男人怎麽找了这样一个女人啊。”

  “人家漂亮呗。”

  “果然漂亮的女人最危险。我觉得这个人好可怜,娶了一个老婆竟然是商业间谍。”

  “这不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吗。”

  陆不破捂著嘴的手不动了,瞌睡虫在听到“商业间谍”四个字时全部跑光了。走早他前面的两位女生正在看报纸,而她们议论的内容也是报纸上的内容。快步走上去,陆不破斜眼瞟去,报纸上刊登的照片如一道雷光,砸入他的体内。

  “轰!”

  “不破呢?还没有来吗?”看看表,再看看篮球馆的门口,商澈蹙眉。这家夥可从来不会迟到啊。

  “咦?不破还没有来吗?”难得准时到达一次的陈君瑞睡眼朦胧地问。

  “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正说著,一人穿著运动服从侧门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抱歉抱歉,昨晚老妈做的饭太好吃,结果早上没听到闹锺响。”

  陈俊瑞愣愣地问:“饭好吃和没听到闹锺响有关系吗?”

  陆不破不好意思地讪笑:“梦里全是吃的,闹锺响了以为老妈在剁排骨。”

  “你家什麽闹锺啊。”陈俊瑞笑出声,“哪有闹锺铃声像剁排骨。”

  “呵呵。”陆不破傻笑。

  “好了,大家都到了,不要浪费时间,开始训练!”

  队长发话了,大家赶忙打起精神该干嘛干嘛。

  训练结束,陆不破两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喘气。头很疼,很久没有这麽疼过了。有人走到了他跟前。

  “不破,你还好吧,我看你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脸色也不好。”

  没有抬头,陆不破摇摇头:“我没事。昨晚被我老妈折磨,一晚上都在做恶梦。今天回去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不要勉强,教练也说了,你要特别注意。後天的比赛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大的难度,你不要给自己压力。”

  陆不破直起了身子,笑道:“谢谢你,队长,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嗯。”商澈拍了拍他,走了。

  球馆里没人了,陆不破脸上的笑隐去,深深呼了口气。压在心底的担忧浮现了出来,事情朝他当初设计的方向偏离了。他该怎麽办?

  让戚祖光帮他请假,陆不破训练完在体育馆冲了凉後离开了学校。在报刊亭买来所有刊登与那个人有关的报纸杂志,他躲进了一间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两年来他一直在回避关於那个人的消息。不是因为恨,而是觉得他应该放下。西门结婚了,有一位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而他,重生了,有一对可爱的父母,有一段新的生活。他的灵魂仍是段华,但他与西门已经是陌路人。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是冲动了,可是段华已死,时间会抚平所有的伤痛和不愉快的过往。可现在,老天爷似乎打算让他承担冲动的後果了。

  翻过所有的报纸和杂志,陆不破不得不为自己叫一杯他已经很久不喝的咖啡,他需要冷静。到底是谁查出了若兰的底细?到底是谁在做这些事?一张人脸闪过陆不破的脑袋,他哀吟一声。

  “网址,不会是你吧。”他怎麽忘了那个“危险”的家夥。

  “怎麽办呐。”鸟窝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陆不破还是一点主意都没有。当西门准备和若兰结婚时,他就已经决定帮若兰隐瞒了。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去做那种事吧,所以他死也要杀了若连启。这样若兰可以毫无顾虑的爱西门,西门也会幸福。可是,可是……

  “网址,我要被你害死了。”他现在过得那麽悠哉,这家夥竟然来破坏!虽然不知者不怪,但,他就是要怪。

  看向摊在桌面上的那张大大的照片,面无表情的人双颊比他走的时候还要消瘦。指尖慢慢抚过“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陆不破趴了下去。他该怎麽办?他一直一直都希望“他”能幸福,能永远不要知道那些事。

  ……

  “总裁,副总的弟弟段羽来了。”莉莉姐敲门进来说。西门竹音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头,放下了笔,莉莉姐明白地退了出去。深深看了段羽一眼,她推开门。然後在对方进去後,关上。

  冷眼看著办公桌後的那个男人,段羽压下心中的愤怒。走过去从包里取出笔记本,他放在办公桌上,正对著西门竹音打开电脑,按下开机键。在段羽把那台电脑拿出来时,西门竹音古井无波的双眸出现了波动。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抚摸这台“他”最喜欢的笔记本,这还是他五年前去英国时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知道密码是什麽吗?”段羽脸上是明显的厌恶。

  西门竹音的手指动了动,在键盘上输入几个数字:Xxxx520521。这一次,惊愕的是段羽。

  “他曾告诉过我他所有的电脑密码。”西门开口解释。

  “那你知道他的密码是什麽意思吗?”段羽隔著办公桌凑近西门。

  西门竹音又闭上了嘴,什麽都不说。段羽冷冷笑了几声,也没有解释。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西门的身旁,找出保存在一个隐秘文件夹中的影音文件。

  “这是我哥临死前留下来的一段对话,你听听看。”双击点开。

  ……

  “你居然敢单枪匹马地来找我,我不得不说你很有种。”

  “我什麽都没有了,西门竹音又对我如此绝情,我只能来找你……我有件事要单独对你说,关於西门竹音的。”

  “你要背叛他?”

  “……西门竹音那样的人怎麽会喜欢恶心的同性恋……她能有今天,全靠我这个老子。不然她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做雏妓呢。”

  “……不知我的身体是否可以证明我的诚意……”

  “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会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生孩子。若兰爱西门,只要你死了,她就不会再有顾虑,可以抛开过去重新生活,她又何必再去伤害西门?少奶奶的生活总比商业间谍来得舒坦。”

  “段华,你何必为了那样一个绝情的人搭上自己的命……你该清楚,西门不可能喜欢上你……”

  “若连启,我爱他,只是我自己的事。他爱不爱我,我不能强求,更不会乞求。我就是这样的人,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别人会怎麽想,都与我无关。西门不会爱我,甚至会恨我,我很遗憾,但我不後悔。这是我对他的爱,不同於别人,不同於若兰的爱。而且……我并没有打算活著离开。”

  “砰!”一声枪响,然後是门被撞开的声音,接著是五六声枪响,最後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录音结束了,黑屏之後,电脑出现一人的照片,是一个人的大头照。照片上,他笑得幸福,十秒锺过去,一行字缓缓出现:

  我希望在十年或二十年之後,有人会说:段华是一个傻瓜,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段华从未背叛过西门,从未。

  不管是谁发现了这段录音,请帮我守护西门的幸福,因为那也是我的幸福。

  段羽擦掉脸上的泪,阖上笔记本,在一动不动的西门竹音耳边低声说:“西门竹音,我哥这麽对你,你是怎麽对我哥的。那个女人和她的父亲还有你,一起逼死了我哥。你要救她?我偏偏要毁了她,我要让她一辈子都在监狱里为她所做过的事忏悔,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中。”

  直起身子,段羽拿起笔记本,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你想湮灭证据吗?”段羽挥开西门的手,“这段录音我已经交给警方了,你想救你那个老婆,还要看我大不答应!”

  段羽拿笔记本的手又被对方按住,就在他想再次推开时,他听到西门竹音似乎带著祈求地说:“能不能……把他的笔记本……留给我?”

  谁是谁的伤:第九章

  门开了,一人推门进入,他没有开灯,而是熟门熟路地从门口的鞋柜里取出脱鞋换上,然後关门。借著落地窗透过的霓虹灯光,他走进客厅,躺在了沙发上。沙发上堆满了小丑抱枕,他抓起一个抱在怀里,似乎很疲惫,久久都没有动。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沙发上的人坐了起来,放下抱枕,他在黑暗中走入卧室。打开床头的灯,他脱去西装,随手扔在床边的躺椅上,躺椅上同样放著一个小丑抱枕──胖胖的、帅帅的。脱去早已松开领带的衬衫,他上了床,从枕头下抽出一本记事本,取出别在记事本上的笔,翻开写满了东西的本子,写下他今日的心情。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枕头,一个小丑抱枕。左右两个床头柜上各摆著一个相框。他这头的相框里是一个笑得阴险的男人,而摆在另一个床头柜上的则是一个表情甚少的男人。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双人衣柜,两个床头柜。因为有个人不喜欢在电脑桌前正经地上网,所以还有一个用来上网的躺椅。

  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崭新,尤其是那张躺椅,似乎用过很久了,小丑抱枕也有洗过很多水的痕迹。写了整整十页今天的心情,他把本子重新放回枕头下,然後关灯,睡觉。睡到半夜,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後面几乎是撕心裂肺。他才打开灯,下了床。没有找药,他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下後好了一些,但仍是咳嗽不止。

  睡意被咳嗽打断,他也没了再上床的意思。来到客厅,借著厨房和卧室的灯光,他窝在沙发上。过了很久,咳嗽才算停了下来。摸到电视遥控器,他打开电视。短暂的空白之後,屏幕上出现闹哄哄的场面,画面的主角带著寿星的尖筒帽,身边聚满了前来为他祝寿的朋友。有寿星的弟弟,有他的秘书,有两人共同的朋友,还有寿星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

  “西门,你过来,让段羽来录。”

  “没关系,我录就好,你该吹蜡烛了,关灯。”

  不知谁关了灯,房间里突然漆黑一片,有人唱起了生日歌,画面中出现蜡烛的亮光。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DuanHua, Happy birthday to you.”

  “呵呵,段华,生日快乐,来,快许愿。”是莉莉姐。

  “哥,快点快点。”是段羽。

  “最後一个愿望不能说。”是录像的人。

  “嗯嗯”,寿星清了清嗓子,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世华越来越好。”

  鼓掌。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不管是今天来的人,还是没来的人,都幸福快乐。”

  鼓掌。

  “第三个愿望:我想要一间,嗯嗯,房子。”

  “啊,段华,你怎麽说出来了!”寿星立刻遭到所有人的谴责。

  “什麽房子?”全场唯一没有出现在画面里的人问。

  寿星谄媚地看著他:“我想要一间有著大大的落地窗户,可以看到自由女神像,看到纽约最美丽的景致的房子。”

  “啊,段华,你这哪里是愿望,你分明是在要礼物嘛。”有美女不满了。

  “嘿嘿。”寿星的眼睛眨呀眨。

  “这个不算,再许一个,不能说出来。”录像的人说,然後画面拉近,照清了寿星的脸。

  “好。”寿星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自己第三个心愿。

  “吹蜡烛!吹蜡烛!”在寿星睁开眼睛後,立刻有女人尖叫。

  “西门,你过来。”寿星执意要求。

  录像的人没办法,只得把摄像机交给其他人,走了过去。被对方强行拉到身边,就听寿星喊:“要吹啦!1、2、呼──”蜡烛瞬间被吹灭,然後灯亮了。

  录像结束,沙发上的男人转过头,宽大的落地窗外隐约可见美国的标志──自由女神像。

  下一段录像开始了,男人转过头。

  “西门,西门,你真是我在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一人拿著摄像机激动不已地在刚装修好的屋子里四处拍摄。

  “西门,这里放沙发,要最软最软的那种。”

  “嗯哼。”

  “电视柜摆在这里,今天我们就去挑电器。”

  “随你。”

  “啊,有两个卧室呢。小的当成书房怎麽样?我电脑多。”

  “OK。”

  “那卧室就放一张双人床,你不介意到我家的时候跟我挤一张床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睡沙发?”

  “你家?”

  “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这套房子的产权是你我共有。”

  “……可搬进来住的是我。”

  “我不睡沙发。”

  “……嘿嘿……”某人不正经地用摄像机上下扫描了一遍他的好友,“那你就只能跟我睡一张床了。Come on,baby.”直接给了他一个懒得理会的眼神,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很酷地进了厨房。

  “西门,你和我都不会做饭,厨房只要摆一个冰箱就够了。”

  “你该学会做饭。”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方面是白痴。我说西门……”

  对方转身:“休想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喂,你很过分呐。你计算机是白痴,好,我包了;那我做饭是白痴,不该你包吗?”理直气壮。

  “NO,‘君子远庖厨’。”

  “What?什麽意思。”

  “男人不做饭。”

  “喂喂,西门,你很过分哦。”

  对方根本不理他,出了厨房,某人跟在後面。

  “难道天天吃外卖?”

  “你去学做饭。”

  “我不,你去。”

  “你去。”

  “猜拳。”

  画面一低,出现地板和两只手。一分锺後……

  “西门,你耍诈!重来!”可惜他看到的只是某人胜利後离去的背影。

  “西门。”

  “嗯哼。”

  “我还要在卧室摆一个躺椅。我要在躺椅上上网。”

  “随你。”

  “那我们去采购吧。”

  “OK。”

  画面结束。

  男人窝在很软很软的布沙发里,慢慢躺了下来。“咳咳……咳咳咳……”

  “西门。抬起头来。”

  半躺在床上看书的人抬起头,穿著睡衣。

  “怎麽好好想起来摄像了?”画面里的人放下书,打算下床。

  “别动。”画面晃动了一会,听到一人说,“好了。”然後画面里多出了一人,他上了床,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呐,今天是我们住进来的第一天,来,笑一个。”对著摄像机,爱笑的人双眸弯弯。他身边的男人看看摄像机,再看看笑得一脸开心的人,重新坐好,无奈地看向摄像机,撇撇嘴角,算是笑了。

  “西门,今天是我的乔迁之喜,我请你喝一杯。”笑完,穿著和男人款式相似的睡衣的某人下了床。不一会,他返回卧室,手上多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你请我喝?”床上的人盯著他手里的红酒。

  “对啊。”打开红酒,倒了两杯,他递给对方一杯。

  “这酒好像是我酒柜里的吧。”

  “哎呀,计较那麽多干嘛,来,干杯,庆祝我的乔迁之喜。”

  “这房子是你我共有。”提醒一声,对方喝下一口。

  “那就庆祝‘我们’的乔迁之喜。”碰杯。

  “西门……”酒量不佳的人喝了三分之一瓶红酒就瘫倒在床上了。

  “嗯。”把他塞进被子里,某人无奈地叹口气。

  “西门……”喝醉的人睁开眼睛,突然伸出双手。站在床边的人又叹了口气,弯下腰,任对方抱住他。

  “西门……我想要……”

  “什麽?”

  气氛有些暧昧。

  “我想要……很多很多……小丑。”

  叹气。

  “嗯。”

  “还有。”

  “什麽?”

  “我们两人的……天堂……”

  “……好。”

  喝醉的人喊了几声“西门”後终於睡著了,压根忘了他喝醉後说了什麽。一直被他抱著的人揉揉额角,轻轻拉开他的双臂,放入被子中,直起因长时间弯著而僵硬的上身。转身,发现摄像机还开著,他走过来关了摄像机。

  “咳咳……咳咳咳……”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又咳了起来,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可这次却怎麽也止不住。然後他大口喘气,眉头紧皱,突然大步冲进洗手间就著马桶吐了起来。空空的胃吐出的全部是清水。

  在男人冲进洗手间时,录像里的画面又变了。这一回,画面中的光线很暗。男人抱著一个昏睡中的人,把他放在床上。对方瘦了许多,嘴里一直喊著“西门”,脸上全是泪。包括男人在内,所有人都不曾想到,这是这人在世上留下的最後一抹影像。

  男人掏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泪,对方没有醒,烂醉的他只是不停地叫“西门”,不停地流泪。而男人则是不停地为他擦去流下的泪,不停地在他耳边低应。

  过了许久,伤心的人在男人的安抚下停止了哭泣,完全陷入了昏睡。男人仔细摸过他的脸,然後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紧紧地抱住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就这样,又过了许久,男人坐起来,轻轻解开他的衬衫,露出他肩膀处包扎的伤口。

  男人的侧面,牙关紧咬,喉中呜咽。他轻摸那处被他打伤的地方,然後低下头隔著纱布亲吻。慢慢的,吻向上,男人含住了他的唇,吻逐渐激烈。男人把自己的吻落在他的身上,小心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西门……”沈睡的人在梦中呼喊。

  “嗯。”男人的声音压抑。

  “西门……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

  “西门,为什麽……西门……”

  “对不起……”

  “西门……我爱你……”

  “嗯,我知道……”

  控制不住地又一次疯狂地吻上他的唇,男人把对方的痛苦咽入自己的腹中。这一个吻,带著决绝。十分锺後,男人慢慢离开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绒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白金戒指。男人取出一枚,拉过他的手,然後握著他的手给自己戴上,接著男人亲吻了他的手掌,又把另一枚给他戴上,嘴里默默说著什麽。做完这一切,男人又把那枚戒指从他的手指上摘下,亲吻了那枚戒指,男人把戒指藏在了床垫的缝隙里。然後,男人就坐在床边看著他,直到摄像机的电量耗尽。

  从洗手间出来,录像已经全部结束了。男人站在原地怔忡了一阵,这才走到沙发处拿起遥控关掉了电视。客厅又陷入昏暗,男人重新窝回沙发,扯过沙发上的一条毛毯,抱著小丑抱枕闭上了眼。墙上的锺表,指针指向了6。

  谁是谁的伤:第十章

  30号一早,吃了老妈牌早餐出门後,陆不破上了地铁就马上掏出手机上网,进入纽约的新闻网站。当他看到首页头版一个哭得异常凄惨,手举著他曾经的照片的年轻人後,他的心跌入了谷底。

  “段羽日前向警方出示了一份重要的证据。该证据是段华死亡的那天通过窃听器记录下的他和若连启的一番对话。商业秘密局的王芷局长表示,该份录音加上九位证人的证词已经可以确认‘启德商贸公司’暗地里是一家专门偷盗商业情报的公司。而西门竹音的现任夫人若兰则是该公司的主要成员。”

  “两年前被传因爱生恨,盗取‘世华’商业秘密而离奇地与若连启同归於尽的‘世华’前副总段华的死因也随著真相的揭开而再次引起大众的关注。目前的所有证据都表明段华并没有背叛‘世华’,而是他发现了若连启和若兰的秘密,从而遭到诬陷。纽约警察局和商业秘密局将就联手再次调查此事。”

  “录音中显示段华之所以杀死若连启是为了帮助若兰摆脱若连启的控制,从而让若兰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段华对‘世华’总裁西门竹音的感情引起了很多关注此案的市民的同情。更有同性恋者在‘世华’集团外举行示威游行,谴责西门竹音对段华的绝情和伤害。此外,段华生前唯一的亲人段羽在记者招待会上的一段话令人伤感。”

  “我哥并没有做错,若说他错,那就是他不该爱上一个男人,爱上西门竹音。可西门竹音不仅打伤了我哥,最後还逼死了他。而若兰却毫无愧疚地和西门竹音在一起,从我哥死到现在,她连一句抱歉都没有说过。我哥死得太委屈,我一定要向害死他的人讨回公道!”

  “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的调查取证中。究竟若兰会因此受到怎样的制裁目前还很难说,西门竹音为他的妻子请来了全美最好的律师威力?琼斯,旨在打赢这场官司,让他的妻子免受牢狱之灾。西门竹音因为若兰与多年的好友反目成仇,如今在真相揭开之後,他的态度仍是站在妻子的一方,由此可见他确实非常爱他的妻子。但是西门竹音的做法引来了大多数人的指责,对此他同以往一样保持了沈默。”

  随著视频中新闻播报员报道案件的最新进展,不同的人物出现在了画面上,最後的画面是一位从警局出来的,神色平静,面对众多记者的追问始终保持沈默的清瘦男子。一直到他上了车,他都没有开口。

  “喂,年轻仔,你没事吧。”

  陆不破迷茫地抬起头,一张纸巾出现在他的眼前。

  “年轻仔,你没事吧。”一位慈祥的老伯伯担心地问,把纸巾塞到他的手里,“哭一哭就好,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呐。”

  “谢谢……”陆不破接过纸巾,擦去脸上不知什麽时候流下的泪,关掉了网页。

  “年轻仔,是不是失恋了?”老伯热心地问,然後叹口气,“大多数的人都会经历失恋,失恋虽然痛苦,但同样会令人坚强。年轻仔,你还小,将来你还会遇到许多的人,遇到新的恋情。伤心的事哭过去就好了,说不定等你有了新的女朋友你会觉得自己现在很傻。”

  陆不破笑了,带著鼻音说:“阿伯,我没有失恋,只是看到一些事,被感动了。”

  老伯哈哈笑了几声,拍拍他的肩膀:“会被感动的年轻仔很好。”说得陆不破很不好意思。这时,站台到了,老伯拄著拐棍站起来对他鼓励地笑笑,出了地铁。陆不破和他挥手道别,深吸了几口气,把手机放了起来。

  地铁又缓缓运行起来,陆不破按按眉心,不能再让他们这麽胡闹下去了。“他”……瘦得都快赶上他了。抬眼,看看离自己到的那一站还有几站路,陆不破“啊”地惨叫一声,引来诸多白眼。他坐过站了!!

  当陆不破踏著晨训的最後一秒进入体育馆时,大家都纷纷聚上前来,关心地问:

  “不破,你真的没事吧,这几天你的状态很不好呢。”

  “不破,不舒服了你就说,不要隐瞒,我们会担心的。”

  “不破,後天的比赛有我们呢,你在场边看著就行。”

  “不破,你现在要的主要任务是养好身体,不然我们去纽约的时候可不带你哦。”

  就在他被队友包围著关怀时,一道冷水刺入他的脑袋,他猛然抓住陈君瑞:“我们要去纽约?!”心在这一刻狂跳。

  陈俊瑞嘿嘿坏笑:“如果你的身体养不好的话,就是我们,没有你哦。”

  副队长好好先生刘昱出声:“君瑞,你别吓不破。”然後他笑著解释:“不破,美国大学联合会邀请‘港大’‘台大’以及内地的一共五所高校下个月也就是月20号去纽约参加美国──中国大学生篮球交流赛。昨天傍晚教练才告诉我们,你没有来,所以还不知道。”

  “不破,我们很想和你一起去,你可千万要挺住。”牛高马大的吴善堂一把搂住陆不破的小脖子,“你就是吸氧,也得坚持到上飞机。”

  “不破,你不去,我们会不安心。”左掌门左禅也冒出一句。

  “不破,你能行吧。”话不多的司里竟也开口问。

  “呵呵,不破,你不去的话,美国的好吃的我都一个人独享了。”陈俊瑞继续落井下石。

  “美国有什麽好吃的,香港的好吃的才多。”陆不破撇撇嘴,然後双手叉腰,“你们想撇下我,没门!”

  “那窗户呢。”

  “也没有!”

  “缝呢?”

  陈君瑞抬起杠来。

  陆不破捏住他的双颊,恶狠狠道:“更没有!”

  “呵呵呵……”也不觉得疼,陈君瑞傻笑起来。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开始训练!不破,你昨天没有来,今天要补练。”严厉的队长在这时候开口,众队员立刻乖乖地收起玩闹,跑步的跑步,练投球的练投球,补练的补练。

  “不破。”

  “队长。”

  晨练结束後,商澈抱著篮球很认真地对陆不破道:“我希望纽约之行不会落下你。”

  陆不破举起右手,发誓:“我一定会去。”

  “嗯。”商澈点点头,抱著球走了,不过在走出两步之後,他突然头不回地冒了一句,“郝佳……很担心你。”然後不给陆不破反应的机会,他大步离开了。

  “郝佳?”陆不破转身看著队长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後,喃喃道,“难道这就是老妈所谓的‘有奸情’?”

  ……

  打电话给郝佳的室友,问清她今天的课程表,陆不破提前半个小时到郝佳上课的教师门口等候。想起来他这个男友也挺过分的,不仅很少给自己的女朋友打电话,更是常常三四天不见她。想一想,陆不破在自我检讨之余,不由得深深叹息。一个和老妈情同姐妹的腐女,他这个男朋友也是很难做啊。下课铃响了,陆不破马上打起精神,等著女朋友出来。

  “不破!”和朋友一起出来的郝佳见到等在外的人时,惊讶极了。

  “啊,郝佳,是你的小男友呢。”郝佳的女性朋友暧昧地说。

  郝佳笑著走到陆不破面前,似乎对他的到来很高兴。“你怎麽来了?”

  “想你了呗。”陆不破不正经地说。

  郝佳的同学和朋友在一旁起哄,郝佳的脸也红了,却是一拳打过去,拽著他就走。

  “哈哈,原来你也会害羞啊。”被拖著走的某人一副恶作剧成功的模样。

  “陆,不,破,你死定了!”野蛮女人把自己的男朋友拖到楼道的拐角处,恶狠狠地质问,“说!你有什麽阴谋?!”

  “我找自己的女朋友会有什麽阴谋?”

  郝佳哼道:“又不是实质的。”说著,放开了被她压在墙壁上的人,然後整整脸色,又恢复了淑女。“请我吃饭。”

  “我不就是来请你吃饭的嘛。”弯起手臂,在对方挽上他後,陆不破像个绅士,带著自己的女友朝校外走去。

  “郝佳。”

  “干嘛。”某人还在生气。

  “我们队长……很关心你嘛。”

  “那个木头。”

  陆不破惊讶地看去,却见郝佳的脸红了,和刚才的红绝对不是一个颜色!奸情,果然有奸情。

  “不破。你要帮我。”

  “说吧,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帮你什麽。”

  郝佳踮起脚尖,陆不破低下头,在别人眼里,是多麽幸福浪漫的场景啊,殊不知……

  “这不大好吧……”

  “我不管,你帮不帮!”

  “他是我队长哎。”

  “不管不管,我还是你女友呢。”

  “可是……不好吧……”

  “我告诉伯母说你欺负我。”

  “好,我帮了!”

  学校门口的一间环境很好的餐厅内,校内家里条件好一点的学生经常会在这里吃饭,不过陆不破和郝佳比较例外。对陆不破来说除了老妈的饭,在哪吃都一样;而对郝佳来说,她宁愿和朋友去吃食堂,也不愿体现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两个人虽然家世极好,在学校里却很有人缘。

  “不破,你这几天是怎麽了?虽然没去找你,但我听商澈说你的状态不是很好,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了?你可别瞒我。”

  把郝佳不爱吃而自己特别爱吃的胡萝卜挑过来,陆不破道:“没事,可能是车祸的後遗症,晚上总是做梦,睡不好。今晚老妈煲汤,你来不来?”

  “好啊。正好我爸妈晚上都不在家,我去你家蹭饭吃。”

  过了一会,郝佳抬头问:“哎,不破,你有没有看最近的报纸?”

  低头吃饭的人顿了下:“没有啊,怎麽啦?”说著,他抬起头一脸怕怕地问:“不是我老爸又出事了吧。”

  “噗嗤”,郝佳笑起来:“放心啦,不是。如果伯父又传了什麽绯闻,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让你好逃命。”

  “那就好,那就好。”陆不破低下头。

  “啊,这几天的报纸都在说一件事。A和B是好朋友,B爱上了A,可A爱上了C。哦,C是女的。A和B都是男的。然後A为了C和B闹翻了,好像还打伤了B。後来B杀了C的老爸,然後自己也被对方的保镖杀死了。结果事隔两年,才发现C和她老爸都是商业间谍。B当初之所以和C还有她老爸作对完全是因为B发现了这一秘密,後来B被C和她老爸陷害,被A误会,然後B心灰意冷之下就和C的老爸同归於尽了。”

  “这都是什麽和什麽啊。”陆不破始终低著头,满不在乎地说,可勺子舀了半天,却没有舀起一勺饭。

  “我们女生都在声讨A,觉得他简直渣透了。你说,哪有这样的人呢?现在真相揭开了,他竟然还那麽维护他的老婆,还给他老婆请了美国最好的律师,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B也是,怎麽会交这麽渣的朋友呢?还爱上他。我看他的眼睛一定是被牛屎糊到了。”

  叹了口气,陆不破放下勺子,抬起了头:“我说大小姐,我们不是当事人,不好说人家的对错。C也许做得不对,但A爱她,而且C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A的举动,你们就不要这样义愤填膺了。”

  “可是我们很为B不值啊。他为A做了那麽多,A都不感激。人死了,也不见他悲伤。”

  “我们又哪里知道A悲伤不悲伤呢?”陆不破深吸了口气,并没有发现他脸上的笑已经很勉强了,“A的悲伤也许藏在心里,大家都不知道而已。郝佳,这是别人的故事,我们不讨论好不好?”

  郝佳凝望著陆不破,片刻後笑开:“也是。不管A後悔不後悔,B都已经死了。不破,我可警告你哦,你以後可不许找这种渣攻,不然我和伯母绝对不会同意。”

  “我突然觉得今晚邀请你去我家是个错误。”陆不破气馁,“我再郑重地重申一遍,我不当同性恋!更不会爱上哪个男人!”

  “呵呵呵,”某女阴险地笑著,“哎呀,直男也可以被掰弯的嘛,而且不破怎麽看怎麽都是弱受的说。”

  “郝佳!”

  “呵呵,呵呵呵呵。”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帮你整队长了?”

  “你敢,你如果不帮我,我就告诉全校的人陆不破暗恋商澈!”

  “……算你狠!”

  要说陆不破这辈子最惨的是什麽?不是他有个写耽美的老妈,也不是他有个爱老婆胜过爱儿子的老爸,而是他认识了一个叫郝佳的女人。

  晚上,在饭桌上艰难地忍受了两个女人对他是弱受还是强受的讨论後,陆不破落荒而逃躲进了书房,并反锁了房门。如果说老妈是一颗核弹,郝佳是另一颗核弹,那两人在一起後产生的威力就是一颗氢弹。

  坐在电脑前休息了十分锺,陆不破才从两个女人制造出的可怕氛围中摆脱出来。他还没有告诉老妈他下个月可能会去纽约。纽约,他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去的地方,如今看来,就算他不愿意,他也必须得去一趟。

  打开所有的电脑,所有的服务器,陆不破把一台小型笔记本放在面前。在他去纽约之前,他得先做点什麽。尤其是段羽,那个小屁孩儿不好好读书,不好好挥霍他留给他的财产,竟然跟著王芷胡闹。

  一直到晚上11点,听到老妈的踹门声,陆不破这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关了电脑和服务器,他搓搓脸,僵硬地站起来,打开书房的门。

  “老妈……”干渴的嗓子又哑了。

  “一个人躲在里面做什麽坏事呢?”把装著橘子水的杯子递给儿子,陆唐芳芳在门口瞟了一眼书房里的七八台电脑。

  牛饮地喝下橘子水,又活过来的陆不破趴在老妈身上:“在窃取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情报。”

  “噢?”陆唐芳芳女士没有拍开儿子,反而兴致浓浓,“只是窃取吗,能不能把他们的情报系统全部摧毁?”

  “老妈。”陆不破直起身子,“你比我还狠。你不怕我被抓去坐牢啊。”

  陆唐芳芳女士白了儿子一眼:“我以为你有这麽厉害。”

  “我……”某位从来没有翻身过的小破孩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要不要向老妈证明一下自己的厉害?

  ……

  “西门,我听说你又把一位喜欢你的学姐弄哭了?”

  “有吗?我不知道。”

  “有,莉莉姐跟我说的。”

  “哦。”

  “你就这个反应?”

  “那我应该有什麽反应?”

  某位正在看企划的男子暂时放弃了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趴在他桌子上的人。那人盯著他,皱著眉,好像遇到了什麽很难解决的事。

  男子按上他的眉心,把那里的褶皱抚平。“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有时候同情比直接拒绝更残忍。”

  “我知道……”没有推开男子的手,他不解地说,“为什麽有那麽多人喜欢你?却没有人喜欢我?”

  男子的手顿了下,拿开。

  “你希望有人喜欢你?”

  “也不是……”他回头照照桌面上的小镜子,“我长得也挺帅啊,不应该没人追的嘛。”

  “你看上谁了?”

  “没有。”他还在镜子里左看看又看看。男子扣下镜子,迫使对方不得不转回头。

  “华。”男子的脸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就是知道对方认真了,他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嗯。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希望我们的友谊能永远持续下去。”

  “我也希望。”

  “虽然交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那也意味著我们的友谊会因为某个或某两个女人的介入而发生变化,甚至转淡。你也许会因为女友而夜不归宿,也许会因为女友而无法和我一起用餐,也许会因为女友而逃课……”

  “等等等等,西门,为什麽是我?我又没有女朋友。”

  “我只是打个比方。好吧,你可以设想一下,我说的情况是否会出现?不管是你还是我?”

  “嗯……好像是会这样。”

  “那你能接受吗?接受我们有了女友之後将无法维持目前你我间的关系和相处模式?”

  “……好像不能。”

  “我现在也不能。”男子又把他的脑袋向後转,指著房间里的两张单人床,“我也还不能接受我的房间里的某张床上多出另一个女人。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

  “那我们现在都不找女朋友好了。”忽略心中因对方说的可能而升起的窒闷感,他决定。

  “好。等你我觉得彼此可以忍受这些了,再找女朋友也不迟。”

  “好吧。那我也不会在乎为什麽没有人追我了。虽然我怎麽看都比你帅嘛。”

  男子只是淡淡笑了笑。

  什麽时候喜欢上“他”的?从梦中醒来的人脑袋里还在想著刚才的梦。是在“他”跟他探讨了有女友後会出现的可能之後,还是他决定了不找女友之後,还是“他”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抱著他睡了一晚之後?

  不知道……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他做春梦了。梦里他和“他”缠绵悱恻,然後他被吓醒。从那之後,他看“他”就会心跳,再之後,他压下了爱怜,做他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他”亦然。没有让任何女人出现在他与“他”之间,直到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出现。

  “西门……”吐出他已经两年没有说出口的名字,陆不破按按眉心,那个时候,“他”可以忍受他们之间出现女人了吗?

  睡不著了,陆不破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来到书房。打开台灯,打开电脑和服务器,他连线到澳大利亚的一台服务器上,然後写下一封邮件。

  ……

  纽约东部时间5月30号上午11点,段羽气喘吁吁地推开商业秘密局局长王芷办公室的门,神色惊慌。

  “王哥!我,我……”

  王芷立刻起身上前,关上办公室的门,把脸色苍白的段羽拉到沙发上坐下。

  “什麽事?慢慢说。”

  “我,我……”段羽说不出话来,而是掏出手机,找出他刚刚收到的几封邮件,拿给王芷看。

  段羽:

  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一定是故意的。你看你老哥我在天堂过得太舒坦心里不平衡,所以就和王芷两人狼狈为奸祸害人间。我都死了两年了,你就让我快快活活地在上帝身边打工嘛,不要再去计较以前的事了。我已经死了,你抖出以前的事又有什麽意思呢?西门和若兰现在很幸福,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你和王芷不仅让西门一家人无法团聚,也让你老哥我在天堂看得难受。唉,往事已经随风而去,你就让我安安心心地在天堂吧,不要再去计较这些事了。我不恨西门,也不恨若兰,怪就怪我一时冲动。但天下没有後悔药,你老哥我现在只能在天堂里忏悔了。

  段羽,我留给你那麽多钱,你就帮我花了嘛,泡泡妞谈谈情多好?不要把自己弄得这麽苦大仇深的,也不让要让你老哥我在天堂过得不安稳。以後你离王芷远点,这家夥心里阴暗地很,会带坏小朋友。

  段羽,长兄如父,我就是你爸,你要听我的,撤销对若兰的指控,不要再涉入我和西门的事,让王芷停手,那些都过去了。不然我就把我留给你的所有财产全部捐献出去,告诉王芷,他的把柄还在我手里呢,小心我也给他全部抖出来。

  段羽,我笔记本里的那段录音你销毁了吧,你既然知道了那份录音,想必也查到了密码。一定不会是西门告诉你的,我想来想去只有王芷最有嫌疑,早知道当初就不在他耳边念“521”和“我爱你”的关系了。

  段羽,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虽然我很想你但我不能把你接到我身边,我这里美是美,但不是什麽好地方。

  告诉王芷,好朋友们的电脑已经被我植入了病毒,如果他不想商业秘密局的电脑程序系统被我摧毁的话,就继续和你胡来吧,你老哥我即使在天堂,也可以远程遥控哦。

  信的内容到此结束,但还没有完。下一封邮件居然是一张小丑的照片。小丑还是胖胖的,帅帅的,手里拿著小喇叭,小丑正在吹喇叭,旁边出现一个说话框:滴滴滴,段羽,你要听哥哥的话哦。

  又一封邮件,上面把段羽的生辰八字祖宗十八代,从小到大的所有糗事和秘密全部列举了出来。当王芷看到这一封时,段羽把手机夺了过来,脸已经由白转红了。

  “王哥……你说,这个……会不会,真的是我哥?”他不相信,可是除了他哥,谁还会有这种口吻和他说话?谁还会知道只有他和他哥知道的秘密?

  王芷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会是谁?只有一个人会称那些黑客为好朋友,难道西门身边还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厉害高手?王芷是无神论者,他不相信那个家夥真的在天堂看著他们。

  “段羽。”

  “王哥。”

  段羽沈浸在那几封邮件里,想到可能真的是哥哥从天堂发给他的,他像个孩子一样要哭了。

  王芷双手按上段羽的肩,认真地说:“想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想!”

  “那好。”王芷勾勾嘴角,“那我们就把他逼出来。”

  “王哥?”

  居然敢说我心里阴暗,不管你是不是那家夥,我都记住你了!

  ……

  西门先生:

  您好。

  我是段华的一位朋友,我见过您,但您可能不记得我了。这几天看了纽约的报纸,知道您的身上发生了什麽事,我很遗憾。您和段华之间的恩怨,我听他说过一些,也知道他生前对您颇有埋怨,也曾怪过你,甚至恨过您。

  可是段华在走之前对说我,他不怪您,也不恨您了。因为他相信您有您这麽做的理由。西门先生,作为他的朋友,我希望他幸福,同样也希望您幸福。我相信段华在天堂一定在忏悔,忏悔他的冲动,如果他看到您正在发生的事,肯定会难过会自责。因为这样的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更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西门先生,您对您的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虽然有很多人不理解您,但我能理解,我想段华也能理解。所以他曾经留给我一封信,说如果有一天,事情不幸地走到了这一步,他希望我能帮助您。

  我会帮您,会尽力去帮您,因为这是段华的遗愿。还有一件事,段华让我告诉您,很抱歉我迟了两年才对您说。

  他说他买了一个项链挂坠,其实是送给您的,如果您戴上那个挂坠那就表示您原谅了他的冲动,愿意和他冰释前嫌,你们还是彼此间最重要最重要的好朋友。当然,如果您觉得应该礼尚往来的话,就再送给他一个小丑吧。

  段华和您共同的朋友

  30号下午两点,当西门竹音打开自己的邮箱时,他看到了这封匿名的邮件。

  谁是谁的伤:第十一章

  以不同的口吻发了那两封邮件後,第二天纽约那边没有出现什麽异常,不过陆不破却更加不放心了。就他对王芷的了解,那家夥肯定不会罢手,而且一定会查是谁给段羽发的那几封邮件。陆不破希望王芷来查,这样就可以把他的注意力从西门身上转移。

  其实陆不破想得很简单,段华死了,西门和若兰很幸福,两人又有了儿子,他也要放开过往重新生活。打打篮球,等毕业後看自己对什麽感兴趣就去做,如果还是喜欢篮球的话,他会努力打进职业球队,反正他老爸钱多,暂时还不需要他赚钱养家。如果郝佳那个可怕的女人没有人敢要的话,他就在她人老珠黄的时候娶了她,如果有人不幸的看上了她,这辈子他就不结婚了。爱太累,先爱上的更累,就一个人快快乐乐地过一生吧,可哪知世事难料。

  坐在替补席的长椅上,陆不破边看场上的比赛边想著这些烦心事。商澈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让他休养了,第二节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已经比“仁和”多了15分了──53:38。照这个势头打下去,他根本不必上场。并不是说陆不破的球技有多麽好,虽然他确实很好啦,最主要的是他的体力很差,只能打完两节比赛。

  篮球比赛共有四节,每节10分锺,每节之间休息5分锺,中场10分锺(NBA的规则略有不同)。陆不破因为体力的关系,在球队中的作用是突击。当对手很强时,他一般会在第二节和第四节上场;如果对手相当,他只需上场一节,在这一节中争取多得分;如果对手很弱,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替补。原本陆不破打算这一次上场的,结果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他最近的脸色很不好,队友们为了让他能坚持到去纽约,所以剥夺了他的这次上场的权利。

  “不破。”

  正在胡思乱想的他听到教练喊他,马上收敛心思,扭头看去。教练孟怀东看著球场,开口道:“这次的纽约之行学校已经批准了。虽然是交流赛,但这是展示你们实力的一个很好的机会。NBA的许多球星都是从校际联赛中选拔出来的。虽然我们和美国相比,体制上存在著差距,但通过这次交流,不管最终结果会是什麽,你们都会获得很多有益的收获。”

  “我明白,教练。”陆不破道,“我会和大家一起去。”

  孟怀东温温一笑,扭过头:“不破,你们是港大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支球队。篮球是美国的天下,但我希望这次的交流赛你们能打出香港人的气势,打出中国人的气势。我希望那时候你能作为主力球员上场。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总觉得你的打法很有点美式的味道。如果你的体力跟得上的话,将来进入职业球队的机会非常大。”

  想他已经是“老男人”了,但陆不破还是因教练的这番话而有点脸红。他从小就喜欢打篮球,如果不是他认识了那个人,或许早就放弃电脑进攻NBA了。在哈弗的时候,学校球队就曾邀请他加入,但因为那个人希望他能陪他去图书馆,所以他拒绝了。不过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篮球,哪怕是进入世华,当了副总,他也会经常到街头篮球场去打打球,或者拉段羽和那个人陪他打三人篮球。

  “教练,我会努力的。”好似第一次被老师夸奖,陆不破立刻雄心万丈。

  “我期待你的表现。”孟怀东点点头,扭回头继续关注场上的比赛。

  握拳,陆不破暗道:重新做人,这次谁再敢阻碍他成为篮球飞人,哢哢,让他们当一辈子受,永不翻身!哼哼,段羽,王芷,你们最好乖乖听话哦,不然……我告诉我老妈你们欺负我。

  对了,说起来他老妈和老爸人呢?陆不破在观众席上搜寻,找了半天,他发现了戚光祖,对方也看到了他,朝他挥手。五分锺後,陆不破在替补席上坐正,太过分啦!老爸老妈居然都没有来!!

  比赛毫无悬念地结束了,120:88。对这一成绩孟怀东很满意,在和对方教练交谈过後,他带著球员们去吃自助餐,大家都很高兴。陆不破和教练说了说,把唯一来看他比赛的戚光祖也带上了。吃饱喝足,为了表达对某位不良父母的不满,陆不破掏腰包请所有人去唱歌。闹到深夜,一堆人才醉醺醺地离开。当然,陆不破再不满,也不敢喝酒,喝了一肚子果汁。

  回到家已经快4点了,这是某人重生之後回家最晚的一天。客厅里亮著柔和的壁灯,佣人们都去睡了,这盏灯明显是为他留的。11点时接到了老妈的电话,对他出去玩没有意见,但不许他喝酒。并说了为什麽没有去看他比赛的原因──在去看他比赛的途中某女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和老公一起看过电影了,然後某男人就方向盘一转,带他的亲亲老婆看《冰河世纪3》去了,狠心地抛弃了他们的儿子。

  茶几上放著一张信纸,陆不破拿起来。

  小破孩儿:

  谅你也没有胆子去喝酒,中药在碗里,你拿到微波炉里热了,虽然晚了,但不能不喝。给你买了衣服和零食在你卧室。吃了药就赶快去睡觉。

  “啧,好歹是美女作家,就不能温柔点。”含笑地把老妈的便条折起来塞进口袋,陆不破乖乖地去厨房喝毒药。

  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陆不破吓了一跳。老妈居然给他买了这麽多零食,整整三大袋。把零食放进自己的零食柜,陆不破看到了摆在床上的两套衣服。都是运动休闲装,他喜欢的款式。根本不必试,陆不破把衣服放进衣柜,他和老爸从头到尾都是老妈打理的,不会出差错啦。

  躺在床上,幸福地闭上眼睛,陆不破翻身卷起被子。等解决了王芷和段羽,他要朝著自己的信目标努力。嗯,有这麽好的老爸和老妈,他已经很知足很知足啦。

  ……

  “要去纽约?”

  埋头写文的陆唐芳芳女士停手,抬头看向正在啃玉米的儿子。

  “嗯。说是美国──中国大学生篮球交流赛,港大被选上了,同去的还有‘台大’‘清华’等内地的大学,只有五所。教练希望我们这次能拿出全部的实力,让美国的大学生看看中国人的实力。”

  见儿子兴高采烈的,陆唐芳芳继续码字。“你们教练说得不错,不过即使输了也不丢脸,美国人的篮球确实很厉害。”

  “老妈,教练对我的希望很大哦,他希望我将来能进入职业球队。”陆不破趴到老妈身边献宝。

  “不错不错,小仔要努力啊。”陆维诚一听,很是高兴。

  陆唐芳芳则鄙视地瞥了儿子的细爪子一眼:“就你现在这副弱受的样子,哪只球队会要你。”

  “老妈!”某人抗议,用力显出自己手臂上不怎麽丰满的肌肉,“我已经比去年壮了。”

  劈里啪啦敲下几行字,陆唐芳芳才道:“要想进入职业球队,你的小身子板首先得强壮。再去啃一根玉米,把南瓜羹喝完。”

  “遵命。”对这种要求,某人十分乐意完成。

  儿子奔进厨房了,陆维诚握上老婆的手:“不破的身体会好的。”

  “等他成了强受我才能放心。”反握老公的手。

  “呵呵呵,也许不破喜欢女孩子呢。”其实某位男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正常。

  “我会是恶婆婆。”某女人威胁。

  “呵呵呵。”

  “笑什麽呢,老爸。”拿著一根玉米,端著老妈一早煮好的南瓜羹,陆不破从厨房出来。

  “笑你去了纽约一定会被外国人欺负。”陆唐芳芳保存了文档,暂时不打算写了。

  “怎麽可能!”陆不破心道:我不欺负他们他们就该偷笑了。

  “小破孩儿。”

  “唔。”

  刚含下一口羹的人看向老妈,见老妈突然很正经地看著他,可把他吓了一跳。可好半天,老妈却没了下文,他急忙咽下。

  “老妈?”

  陆唐芳芳看了丈夫一眼,转过身码字:“你老妈我的生日快到了。”

  老妈的生日?陆不破想了想。

  “啊!”

  “老妈──”某人狗腿地抱住老妈,“我一定会赶回来给老妈过生日啦。”老妈的生日是月2号,他一定要在此之前解决完他前生的事。

  “我要礼物。”某女毫不客气地说。

  “老妈,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为你摘下来的。”某小破孩儿抢了他老爸的台词。

  “呵呵,呵呵呵。”

  坐在电脑前,陆不破看著新闻脑袋里却想著老妈的生日。去年老妈的生日因为他刚恢复没多久,所以老妈只是在家里庆祝了一下,而且说是给老妈过生日,老妈却给他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想起来真是惭愧。今年他说什麽也要好好给老妈庆祝,还要送老妈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礼。

  “啊!”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件事,陆不破的脸慢慢垮了下来,捶胸顿足啊,悔不当初啊。

  “他”结婚前的一个月让他离开世华,作为对他的补偿,“他”送给他一座小岛。当时因为自己生“他”的气,又怪“他”如此绝情,字是签了(赌气签的),可签完之後他就钢笔一扔,扭头就走,挥挥衣袖没有带走半片云彩。

  後悔啊後悔,你说他好好地和小岛过不去干嘛,如果那个时候他把文件全部拿走,那他现在就有礼物送给老妈了嘛。你说小岛送给的是段华,关他陆不破什麽事?说你笨嘛,你还不承认。他是谁,他是世界顶级黑客小丑!要改个文件还不容易嘛。

  啊,如果他把这麽一份礼物送给老妈……陆不破独自傻笑。他老妈一定会感动地热泪盈眶,今後再也不会说他是弱受了吧。

  可是……“唉,小岛啊小岛……”突然,陆不破眼睛一亮。他既然签了字,那座岛在法律上就已经是他的了。“他”再绝情也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吧,一定会交给律师。这麽说……陆不破蹭地坐直,打开所有的服务器,说不定那座小岛在他死後由段羽继承了呢!反正他留给段羽那麽多钱了,收回他一座小岛也不过分吧,谁让他不听话!

  和“仁和”的比赛结束後,球队暂时没有什麽比赛了,剩下的就是备战20号的纽约之行。相较於其他人的兴奋,陆不破显得很平静。去了纽约就吃不到老妈做的饭了,你说他有什麽可高兴的。再说那地方他熟得很,没有新鲜感。其实他现在很烦恼,那晚他偷摸进他前生的那个律师的电脑里,在他留给段羽的遗产中居然没有那座小岛!难道“他”又返回了?不应该啊。那家夥送他东西一向大方,他又不是只有那一座岛,还不至於这麽小气吧。不过就那家夥重色轻友的毛病来看,也不是不可能。

  陆不破怨念啊,他送给老妈的大礼没有了。可他又不甘心,明明他都签字了说,那座岛已经是他的了。会不会“他”没来得及交给他的律师?陆不破有些心动,又马上否定了。虽然已经决定和“他”冰释前嫌,帮“他”度过这次难关,但他不想和“他”再有什麽其他的瓜葛。

  吁口气,把想到“他”时一定会有的气闷呼出去,陆不破向前跳了两步。决定了,为了博美人一笑,为了他今後的幸福生活,哪怕要联合好朋友,他也要拿回他的小岛!

  ……

  “该地址错误,请查找正确的邮箱地址。”

  对著电脑,西门竹音的两眼下有著明显的阴影。自从收到那封匿名的邮件後,他就不停地给对方回信,但对方的地址却是错误的。

  会是谁?会是谁给他发的这封邮件?华怎麽会有一个他不认识的朋友?不,他不相信,他太了解华了,那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位朋友,怎麽可能瞒著他?

  “咳咳……咳咳咳……”

  猛烈咳嗽了一阵,他揉揉额角。难道是那段日子华认识的新朋友?不,也不可能。会是谁?帮助“世华”度过危机的人一定是这个人,但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扯过一个小丑抱枕,西门竹音躺在那人喜欢的躺椅上深思。

  他的脖子上什麽装饰都没有,没有戴那条代表冰释前嫌的项链。搭在小丑抱枕上的左手无名指上是一枚白金的指环,没有过多的装饰。和他的妻子若兰手上的那枚硕大的钻戒相比,他的这枚戒指朴素得非常寒酸。

  “咳咳咳……”又开始猛烈的咳嗽,西门竹音不得不放下抱枕,去厨房倒水。厨房的台子上放著半碗吃过的泡面。

  ……

  暑假马上要到了,还要去纽约,球队的训练轻松了一些,因为大家都要考试了,除了某人。陆不破对接下来一周的考试毫不担心,课程基本结束,他几乎每天都在球场练习。空余时间就在网上看新闻。要说有什麽让他很不爽,那就是王芷和段羽并没有撤出对若兰的控诉。美国的司法程序在审理一个案件的时候会花很长的时间,而这种已经过去了许久的案子,更会拖很久,一年半载都是可能的。

  他没有考试的压力,对去纽约的排斥也在那座小岛的诱惑下转为了雀跃。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老妈收到他礼物後的激动了。练完了200个上篮,陆不破坐在地板上休息。突然手机响了,他站起来走到椅子上拿起手机。

  不破,快来餐厅!

  “啊……”呻吟一声,陆不破郁闷了,是郝佳。

  ……

  探望室内,西门竹音面色平静地看著坐在对面明显憔悴了许多的人。王芷运用他的关系不许保释若兰,对此西门竹音依旧保持了沈默,没有去找他。若兰手上攒著丈夫给她的手帕,眼眶湿润。

  西门竹音开口:“逸华很好,爸爸和妈妈已经回来了,在家照顾他。”

  若兰的眼中是复杂,她咬咬唇:“音,你为什麽……不问我?”从头到尾,她的丈夫对她的过去没有问过一个字,甚至连那个人的事,都没有问过她。

  西门竹音没有回答。

  “音……你难道不怪我吗?段华……”若兰鼓足所有的勇气,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若兰。”西门竹音打断了她,淡淡道,“‘他’的死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若兰的泪掉了下来,但不是欣喜。

  西门竹音垂眸看著自己的左手上的戒指,道:“若兰,你是逸华的母亲,我的妻子,你出了事,我不会不管你。你会承担什麽责任最後会由法官来判决。”

  “音……”若兰的声线发颤,“你……爱我吗?”

  西门竹音再次沈默,当若兰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妻子,平静地说:“若兰,如果没有若连启,你会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我会做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该尽到的所有责任。”

  若兰的泪涌出,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身体渐渐颤抖起来,然後再也压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我知道你怪我……你怪我害死了‘他’……”

  “不,我不怪你。”西门竹音依旧那样平静,“害死他的人只有我。”

  若兰用力甩头:“不!不!是我!是我!你在怪我!你在怪我……我害怕他抢走你,我害怕他揭穿我,我和若连启……”

  “若兰!”

  哭喊的若兰猛地一惊抬头,被吓得忘了哭泣。

  西门竹音的表情是若兰从未见过的严厉,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平淡。让人以为刚才发怒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下次我会带逸华的照片来。”淡淡说了句,西门竹音起身离开了。

  “音!”

  关上的门口,隐约听到若兰的哭喊。

  “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原谅我……”

  缓步离开,西门竹音在6月的天却觉得异常寒冷。害死“他”的人只有他,和任何人都无关。因为只有他,才能把“他”逼上绝路。

  谁是谁的伤:第十二章

  陆不破的卧室内,他焦躁地走来走去。还有5天他就要去纽约了,可就在刚才,事情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好友们第三次发动了对“世华”的猛烈攻击。这次好朋友们似乎是为了报复有人给他们的电脑下病毒。侵入了纽约时报的电脑系统,对神秘人发出挑战,势必要在48个小时内攻破“世华”的防御系统。更过分的是王芷声称又找到了新的证据证明若兰涉险谋杀段华,段羽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惩治凶手。

  许多人在“世华”门前示威,抗议西门竹音的薄情寡义,抗议他在事发之後仍然袒护他的妻子,甚至有人激动的同性恋者向“世华”投掷汽油弹。“世华”的股票一路下跌。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在办公室晕倒了,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媒体说“他”是因为这段日子以来接二连三的打击身体不堪重负而倒下的。紧接著,就有记者报出“他”的肺部好像出现了问题,X光显示他肺叶的左下方有一块阴影。关於各种猜测,医院方面还没有做出明确的答复。

  癌症。当陆不破看到“阴影”时,他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可怕的词。想到报纸上“他”削瘦的脸,陆不破就害怕不已。

  “笨蛋,大笨蛋。”陆不破越走越快,呼吸越来越沈重,“笨死了!你不是每天都晨跑的吗?怎麽还会晕倒。你老婆你孩子还等著你呢,你怎麽能在这个时候生病!笨死了!”那家夥最会照顾人了,竟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没见过这麽笨的人。

  还有段羽和王芷,还有好朋友们。过去了,都过去了,他谁都不恨谁都不怪,就让过去的事过去吧,不要再折磨他,折磨“他”。

  有人敲门,陆不破马上关掉网页,搓搓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门。

  “老妈?”

  “喝药。”

  “老妈──”

  捏著鼻子从老妈手上接过“毒药”,陆不破牙一咬,头一仰。这头他刚喝下,那头陆唐芳芳塞了一颗水果糖到儿子嘴里。

  “老妈,我还要喝多久。”某人要吐了。

  瞥了眼儿子不算太乱的房间,陆唐芳芳回答:“等你不需要喝的时候自然就不要喝了。”这个回答出乎陆不破的预料,他以为老妈会说等他长成强受。

  “早点睡,不许熬夜。”叮嘱了儿子一番,陆唐芳芳没有多说,拿著空碗离开了。

  “老妈,我会长肥的。”对老妈离去的背影喊了声,陆不破关门进屋。一分锺後,一直握在门把上的手旋转。

  “老妈。”

  正在厨房给儿子泡隔天中药的陆唐芳芳回头,见儿子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她把泡著中药的砂锅放好,转过身:“怎麽了?”

  “老妈,嘿嘿。”陆不破上前抱住老妈,“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麽事?陆唐芳芳眼神询问。

  “老妈──”陆不破谄媚地笑,“我已经考完试了,我想一个人先去纽约玩几天。”

  陆唐芳芳面无表情地盯著儿子,在儿子不安的等待下,她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推开儿子:“那就去吧,正好我和你老爸这两天想出去度假。”

  陆不破一听,赶忙追出去:“老妈,你和老爸想去哪里度假?”

  “还没有决定。也许会回内地看你外婆和姨妈。”想到什麽,陆唐芳芳转过身,“你打算什麽时候走?”

  “明天吧。”越快越好。

  “哦。”陆唐芳芳扭身准备上楼,“明天下午吧。我上午去药店把你在纽约要喝的中药给你做成真空包装,药不能停。”

  陆不破站在原地看著老妈上楼:“老妈,谢谢你。”某人又很不争气地鼻子发酸。

  “还不快去睡觉,都几点了。”转上楼的女神突然来了这麽一句。

  “是,老妈。”正在感激上帝的人一个激灵向房间冲去。

  掀被,上床,缩进老公张开的怀里,陆唐芳芳抱紧老公。

  “怎麽了?”

  “不破说他明天要去纽约。”

  陆维诚拍拍妻子:“那就让他去吧。他已经长大了。”

  “我不放心。”

  “没事的,不破有我们。”

  “……老公。”

  “嗯?”

  “我要去度假。我要看蓝天、白云、沙滩、海浪。”

  “呵呵,好。不破去纽约,我们去马尔代夫。”

  ……

  坐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陆不破依在窗边心情起伏不定。在他清醒的那一刻,段华的一切就已经烟消云散。不是伤心欲绝後的心死,也不是恨到深处的绝望,而是很平静的,没有任何不甘地放开。他很幸福,不是假装的幸福。他对若连启说的话不是违心之论,他爱西门,是他自己的事,谁也夺不走。而他在经历了那麽多事後幡然醒悟,他爱西门,西门却没有义务也爱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心会疼,但他释然。

  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要彻底斩断自己的过去很难,很难。他不会再回去,但十八年的友谊却太难割舍,还有段羽,王芷,好朋友们……那已经是根深在脑中,心底的人,他可以忽视,却无法撇开。

  “段羽……你老哥我这回要被你害死了。”

  “王芷……我一定要把你的裸照公布到网上,你死定了!”

  下了飞机,拉著行李箱,陆不破头痛欲裂地出了机场。他以前是怎麽忍受飞来飞去的日子的,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的骨头都僵掉了。

  “先生,去哪?”

  计程车司机问。

  “xx街112号。”刚说完,陆不破就愣住了,急忙改口,“去希顿酒店。”

  “OK。”

  纽约,他离开两年的地方,却让他升出恍如隔世的感觉。现在是纽约时间上午7点,路上的人很少,和香港截然不同。头好疼,想吃老妈做的早餐,想回家。昏昏欲睡时,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强撑到进入房间,陆不破瘫倒在床上,以後如非必要绝对不长途飞行,累死他了。

  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陆不破却睡不著。脑袋里全部都是他上辈子经历的事。段羽、爸妈、“他”、若兰、王芷、莉莉姐、好朋友们、若连启……婚礼进行曲……枪声。左肩处不知为什麽隐隐作痛,就这样趴著,陆不破睡著了。

  “西门!她是商业间谍!她接近你是为了偷‘世华’的商业机密!”

  “……”

  “西门!你说话啊!你该死的说话啊!你为什麽不相信我!”

  “莉莉姐,请副总出去。”

  “西门!你这个混蛋!你为什麽不相信我!”

  “段华,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

  “西门!!你是混蛋!”

  “若兰,我不会给你伤害他的机会,哪怕他会恨我一辈子,我也要杀了你和若连起。我会给你们偿命,对不起了。”

  “段华!”

  “砰!”

  “西门?……你,要杀我?”

  “……莉莉姐,去叫救护车。”

  “西门!你要杀我?!”

  “段华,你要我说什麽才能明白,我不会爱你。”

  “……呵呵……呵呵呵……西门竹音!你是混蛋!混蛋!”

  “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拿‘世华’员工的命运开玩笑。你说若兰是商业间谍,那这个怎麽说?”

  “你相信这是我做的?”

  “事实摆在这里。”

  “哦,那就是我做的。”

  “段华。”

  “有话就说,要抓要杀随便你。下次你瞄准一点,打到肩膀很疼的。”

  “……你走吧,你被解雇了。”

  “……”

  “这是遣散费,够你下半生无忧地生活。还有这座岛,在文件上签字。”

  “……好,我走。钱我要了,岛你自己留著吧。”

  “在上面签字!”

  “……随便你。”

  “段华。”

  “还有什麽事,西门先生。”

  “离开美国,永远不要回来。”

  “……怕我破坏你和若兰?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离开美国!”

  “……呵,西门总裁财大气粗,我惹不起。好,我离开美国,永远不回来。”

  “段华……”

  “还有什麽啊,你一次说完行不行?公司的机密我一条都不会带走,你不相信就封了我的办公室,我什麽都不带,就把自己带走。你还不放心就雇个人监视我!”

  “……”

  “还有事吗?”

  “没有了。”

  “遣散费你直接打到我账户上,不见了。”

  “段华。”

  “西门先生,拜托你一次性说完,OK?如果你想邀请我去参加你的婚礼,那免了,我怕再挨一枪。”

  “……好好照顾自己。”

  “不劳你费心,我是死是活和你再也没有关系!”

  “碰!”

  门重重关上。他在外面,“他”在里面。

  睁开眼,天已经黑了。左肩疼得厉害,就像他的胸口。脸上湿湿的,手一抹,居然满脸的泪,连枕巾都湿了。擦干净脸,他呆呆地看著屋顶。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这些了,梦里“他”的脸忽明忽暗,让他看不真切。

  “西门……你和我,到底谁欠了谁?”

  谁是谁的伤:第十三章

  在酒店萎靡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陆不破洗了个澡,换上老妈给他新买的衣服,装上手机和钱包出门了。在路边买了个热狗,陆不破边走边解决了早餐。想他还是段华的时候,每天早上莉莉姐都会给他带早餐,煎得黄黄的鸡蛋,咬一口蛋汁都会流出来,配上培根和他爱吃的胡萝卜片,再加上一点辣酱,啊,简直是天堂啊。莉莉姐做的早餐和老妈有的比。唉,可怜他现在只能吃条热狗。好想喝老妈榨的鲜豆浆。想到是谁害他如此凄惨,大老远地从香港跑到纽约来受苦,陆不破就气得牙痒。吃完热狗,买了瓶矿泉水,陆不破招来计程车。

  “麻烦,哥伦比亚大学。”

  “OK.”

  车内放著轻松的爵士乐,烦躁了很久的陆不破跟著音乐哼了起来。想破头想了一天,他想通了,自然心里轻松不少。

  “您是留学生吗?”热情的美国司机从後视镜中打量了几眼後座漂亮的东方少年,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来度假的。”标准的纽约腔,司机不相信。

  “我老妈从小逼我学英文,所以我的英语说得很好。”陆不破开始胡扯。

  “哦,那很好。”

  想到老妈,陆不破笑了。

  就这麽和司机闲聊了一路,陆不破抵达了哥伦比亚大学。下了车,看时间还早,才9:30。他慢悠悠地走进校园,朝体育场走去。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那家夥,不过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总会找到他。

  刚走到体育场,陆不破吹了声口哨,哈,他的运气果然不是一般的好啊。体育场的篮球架下,有个人正挥汗如雨地在那打篮球呢。东方人的面孔,和周遭的老外比起来异常青涩,喜欢运动的原因,皮肤是麦色的,看起来很健康。年纪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有四五个人正在和他一起打篮球,有白人,也有黑人,像是他的同学。

  “段羽,你什麽时候出庭啊,案子还没有眉目吗?”

  “我迟早都要出庭的,害死我哥的人我怎麽会让他们好过。我哥生前的朋友都会帮我,这场官司我一定会胜诉。”

  “OK,我们也支持你。”

  “谢谢啦。”

  切,小屁孩儿,你哥我不仅不会高兴,还想揍你一顿。没有骨头地靠在一个参天大树旁,陆不破设计了十几种怎麽教训某人的方法,想来想去,他嘿嘿一笑,走了过去。

  “喂,能加我一个吗?”

  正在打篮球的个人停了下来,抱著球的段羽说:“很抱歉,我们人够了。”

  “那你下去换我上嘛,你打得那麽臭,我让你见识见识什麽才叫篮球。”某位竹竿男狂傲地说,似乎不想活了。

  “喂,小子,你想找事吗?”段羽的一位黑人同学走了上来,挡在竹竿面前。陆不破已经够高了,可和对方相比,那就是绝对的弱受!

  “亨利。”段羽叫了声自己的朋友,也走了过去。上下看了明显是来找碴的人一遍,问:“你是哪个学院的?新生?”

  “你管我是哪个学院的?打赢我我就告诉你,输了……哼哼……”某人两世加起来也没有这麽欠扁过。

  “你找死。”黑人同学举拳砸了过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就见竹竿身子一低,手一抓,壮硕的黑人同学砰地摔在了地上,起不来了。段羽的其他同学全部围了上来,在其他篮球架下打球的学生也停下了。

  拍拍手,某竹竿斜眼看向比他矮半个头的段羽:“小子,敢不敢和我单挑?”

  段羽冷笑一声,伸手拦住愤怒的朋友:“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

  “有种。”陆不破同样冷笑,在原地活动起来。

  左扭扭,右扭扭,下蹲蹲,上跳跳。再做两个扩胸运动,最後拉拉韧带。段羽手上的篮球掉了,他呆愣地看著做完热身运动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热身会做这种幼稚到极点的动作。

  “你……”

  “我什麽?”瘦竹竿做出拳击的准备,轻跳起来,“来吧,小子,让我好好教训你一顿。”

  段羽怔愣了半天,默默弯腰捡起球,他的朋友把躺在地上的黑人同学扶起来,退到了场外,打算等段羽被欺负时冲上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瘦猴子。

  两人站在球场中央,就见一根竹竿在那里跳来跳去,另一个抱著篮球的正常人一脸深思地盯著对方,在对方的叫嚣中,拍著篮球冲了过去。却见对方身形诡异地左右晃动了一下,他手中的篮球到了对方的手里。

  “我抢走啦,小子。”别看竹竿瘦,那速度却是没话说。段羽跟傻了似的木呆呆地看著对方把篮球扣进了球框里。

  “耶!2分!Perfect.”竹竿蹦得更欢了,态度也异常嚣张,冲还在发呆地人喊,“喂,小子,你的技术太烂啦。”

  “段羽,上啊,不要被他吓住,他就是一只欠揍的猴子!”段羽的朋友在旁边叫喊,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只嚣张的猴子压扁。

  “来啊,来啊,Come on,Baby.”猴子继续不怕死地叫嚷。段羽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震荡,跑了过去。这次是对方攻,他来守。对方左扭扭,右扭扭,像一条蚯蚓扭来扭去,篮球在他的手里好像鸡蛋。逗弄完了,瘦猴子一个假动作骗过段羽,大步跑向对面的篮球架,却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三分线外。

  “三分。”

  球抛了出去,准确地落入了球框内。

  “哈哈,天才!”

  再次让围观的人郁闷的是,段羽好像完全丧失了斗志,连追都没有追上来,站在那里发呆。

  十分锺後

  “耶!耶!完胜!哈哈,小子,都说你的技术太烂了。”一手叉著腰,一手夹著篮球,瘦猴子气喘吁吁地嘲笑另一个气喘吁吁的人。不管是不是段羽的朋友,凡是在球场的人一方面被嚣张的猴子气得要死,一方面又为明显不在状态,不知道想什麽的段羽著急。

  细心的人会发现段羽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一步步,带著深思和疑惑,带著激动和伤感走向那个依然呈茶壶状嚣张的“陌生人”。

  “你……”开口,段羽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他的朋友们也终於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是谁?”

  瘦猴子奸笑两声,走到段羽跟前,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左手捏捏,右手捏捏,双手用力抱起段羽,然後……

  “砰!”一个过肩摔。

  “臭小子,你说我是谁?”

  瘦竹竿双手叉腰俯视躺在地上快哭出来的人,脸上的笑渐渐变得温柔。他蹲下来,拍拍泪已经流出来的某人的脸,又用力捏了两把。

  就见段羽的嘴撇了起来。那种口气,那种打球的姿势,那种高兴时或捉弄人时的嚣张,那种因生气而摔他的方法,那种,那种……

  “臭小子。”戳戳对方身上的痒痒肉,瘦竹竿揉乱他的头发,“还认不出我是谁?臭小子。“

  “哇!”再次让围观的人惊掉了下巴,健康的板凳一把抱住瘦弱的竹竿,“呜呜……哥……”嘴被捂住,段羽的“哥”字没喊出来。

  “你想让人家以为我诈尸了吗?”对周围惊愕的人嘿嘿笑笑,瘦竹竿拖起板凳,捂著他的嘴向场外疾走。

  “羽,你还好吗?”段羽的朋友紧张地跟了过去。

  “唔!唔唔!”对朋友急挥手,让他们不要过来,段羽满脸泪水地抱著比他高半头的瘦竹竿跑了。

  “怎麽回事啊?羽认识那个人?”无缘无故地被摔了一跤的黑人同学不解地问。

  其他人耸耸肩,同样一脸疑惑。

  把人拖到了花园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陆不破才放开段羽,对方一把扑到他怀里。

  “哥!!”

  “嘘!嘘!”又捂住段羽的嘴,陆不破左右瞧瞧,“嘘!小声点,别把别人引过来。”

  “唔唔唔……”段羽死命点头。发现没有引来别人的注意,陆不破才让段羽的嘴获得了自由。

  “哥!!”比刚才那声还响。

  朝天翻了个白眼,陆不破环住段羽:“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我,别这麽大声。”

  “呜呜呜……哥……哥……”

  “好啦好啦,乖,都这麽大了还哭鼻子。”

  “呜呜呜呜……哥……”

  “乖啦乖啦。”

  “哥……哥……你从天堂来看我了吗?”

  陆不破差点口吐白沫,这笨孩子,还真相信那几封邮件是他从天堂发来的啊。

  “你还住宿舍不?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说?”

  段羽立刻从某人排骨的胸膛里抬起头,哭著说:“我,我搬出来了。”

  “GO!”

  ……

  陆不破从来都不知道他家弟弟居然有无尾熊的潜质。不然为什麽从学校到他的住处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家弟弟还抱著他不肯撒手,恨不得缩到他怀里,他也不看看他的块头是他老哥的一个半大。

  “哥……那几封邮件是你从天堂发来的?”某只无尾熊哭够了,抱著他变了模样的老哥哽咽地问。忍无可忍的人推开无尾熊擦擦额上被捂出来的汗。不过下一刻,无尾熊又抱住了他。

  “段羽,你放开我,热死了。”

  “那打开空调。”

  某人是打死也不打算松手了。

  “你还怕我立刻回天堂不成?放开啦,我好热。”

  “不放。哥……”可怜的孩子泪眼朦胧地,“你还要回去?”

  “我怎麽有你这麽一个笨弟弟。我不走,你放开我先。”

  见老哥好像确实很热,段羽松开一点点,但还是抱著。

  陆不破放弃了,随手从沙发上扯过一件衣服擦干净段羽的脸:“那,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某孩子马上点头。

  “咳咳,事情是这样滴。”

  “这个世界呢最近流行一种运动,咳咳,这种运动叫作──穿越。”

  某孩子愣了。

  “咳咳咳,这个,你老哥我呢,很荣幸地有机会参与了这项运动。”

  “那,你听懂没有。”

  某孩子傻傻地摇头。

  “咳咳,也就是说,你老哥我──穿越了。”

  如果屋外是阴天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有一道闪电来应景。可是屋外阳光明媚,6月的天暖和地让人出汗。

  “哥……”某孩子很晕,很呆。

  捏捏弟弟同样瘦了许多的脸颊,陆不破叹口气,温柔地笑了,低声说:“段羽,我死了。可我又没有死。我的身体死了,灵魂却进入了另一个人的体内,这就是俗称的‘穿越’。”收到後半句,陆不破又变得不正经起来。

  “我的运气太好了,没有穿越到古代,也没有穿越到未来。就像坐飞机一样,‘嗖’地穿越到香港去了。那,你看你老哥是不是比以前帅多了?而且你哥我也变年轻了哦,我今年才18岁,哈哈,这麽好命的事都被我赶上了,是不是很有福气?”

  “段羽,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这种事啦。可你哥我真的没有骗你啦。我介绍你看一本书,叫《xxx》。是说一可怜孩子病死了,穿越到了古代,靠抄袭曹雪芹爷爷的《红楼梦》一举成名。啊,这个是穿越到古代。我想想哪本书和你老哥的情况相似……唔……老妈写的不适合你看啦,会教坏小孩子……哎?怎麽想不到呢?”

  “喂,段羽,你不是被你老哥的神奇经历吓傻了吧。喂喂,段羽,段羽,醒醒,醒醒。你老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啦,没有骗你。”

  “喂喂,喂喂,段羽?小羽?羽毛?羽翼?臭小子!醒醒!”

  某孩子抱著一根竹竿,盯著那表情多变英俊无比的瘦脸,毫无反应。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马上要海枯石烂的时候,他突然惊天一声喊。

  “哥──!!!!”

  “啊!段羽!我的腰要断了!”

  光天化日之下,惨剧在某间屋子里发生。

  ……

  沙发上,段羽就像刚刚被破了处的小受,躺在他老哥的怀里抽泣。陆不破把空了的纸盒仍到一边,扯过刚刚给弟弟擦眼泪鼻涕的那件衬衣充当纸巾。

  “段羽,好啦,怎麽和女生一样,眼泪不要钱呐。”

  “哥……”睁著两只兔子似的眼睛,段羽还是抱著他哥不愿撒手。

  陆不破揉揉弟弟的脑袋:“我还以为要花点时间才能让你相信。不愧是我弟弟,承受能力就是比别人强。”

  “你变成女人我也能认出你。”

  “呸呸呸。”拍了弟弟一巴掌,陆不破气道,“我宁愿变成老人也绝对不愿意变成女人,不许诅咒你哥我。”

  “哥……”在老哥的肋排上蹭蹭,段羽吸吸鼻子,“我想你,我每天都梦到你,如果我那个时候……”

  “没有什麽如果。”毫不温柔地抹去弟弟又涌出的泪,陆不破道,“你哥我现在活得很好。突然年轻了十几岁,个子还长高了,又变帅了,这麽好的事谁能遇上?也就只有你老哥我这种天才能遇到。那,不就离开了你两年嘛,我这不又回来了?”

  段羽一听,突然噌地坐了起来。陆不破揉揉胸口,无尾熊终於肯离开他了。

  “既然你,你穿了,为什麽现在才来找我!”

  糟糕,某人没想到这次竟然没糊弄过去。

  “哥!你说!为什麽现在才来找我?你是不是连我都不想要了!”哥伦比亚大学建筑学院的高材生段羽同学终於发现了他好像被他老哥无情地抛弃了这一事实。

  “段羽,别激动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不要我了!你不想要我了!”

  陆不破很想一巴掌打过去,你当你是被小攻抛弃的小受啊。呸呸呸,完了,他被他老妈污染了。

  “你说!”

  “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别把唾沫喷我脸上了。”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绝地大反攻?啊,好像用错地方了。

  谁是谁的伤:第十四章

  许多年後某人回想起自己当初暴露身份後遭受到的残酷批判和折磨仍然会泪流满面,无比後悔自己为什麽不继续假装天堂打工仔偏偏要重返人间。如果不是他瘦如竹竿,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又死一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不死也足足脱了三层皮,第一层皮就是被他家老弟给扒掉的。

  许下无数保证,说了上千句对不起,再割地赔款地签署了各种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後,陆不破终於暂时安抚下了某位暴怒中的板凳,救回自己一条小命。有钱难买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说了!

  “我要跟你去香港。”

  “OKOK.”

  “你每天都得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打电话你必须得接。”

  “OKOK.”

  “今後不管什麽事你都不许再瞒我,必须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我上大号要不要告诉你?”某人要怒了。

  “要。”

  “……”怒!

  “这个暑假你要陪我。”另一人继续得寸进尺。

  陆不破双眼一眯:“不行。”

  “为什麽!”惨遭抛弃的板凳趴在竹竿的身上泫然欲泣。

  “下个月2号我老妈生日,我得……”这时门开了。

  “段羽,你在家吗?”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手拿钥匙开门的王芷一脸惊讶地看著客厅的沙发上,明显刚哭过(或快要哭)的段羽趴在另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帅气少年身上。那少年的左手搂著段羽,右手摸在他的脸颊上,两人贴得很近,很……暧昧。

  “王哥?”段羽喊到,却没有从少年身上起来的意思。那张哭过的脸怎麽看怎麽透著天大的委屈。王芷拔出钥匙,关上门,眼里滑过深沈。

  “段羽,你朋友?”他脱了鞋,换上家居鞋。沙发上的少年眼里也滑过深沈,右手扣住段羽的下巴把他转向自己:“羽,他是谁?你朋友?”

  段羽顿时张大嘴巴:“他……”哥难道忘了王哥了?“他是王……”

  “羽,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吗?那他是谁?”某位猴子又开始欠扁了,捏著段羽下巴的手用劲,似乎很生气。

  “他是王哥啊,哥……”可怜孩子的“哥”字没有喊出来,被瘦猴子捏在他下巴上的手给压回去了。

  “王哥?谁是王哥?羽,你居然和别人同居!”瘦猴子玩的不亦乐乎,没有发现自己貌似已经被某位女人荼毒了。

  这厢段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老哥是失忆了还是怎麽了,这厢王芷已经走到了沙发前,把某可怜孩子从瘦猴子的怀里强势地拉起来单手放到沙发另一边。俯视这个他一进来就很想给对方脸上一拳的家夥,王芷问:“段羽,不介绍一下?”

  “啊,这,王哥,他……”可怜孩子为难地看看自家老哥,再看看王哥,“他是……”

  “我是他男朋友。”瘦猴子躺在沙发上挑衅地说,然後对段羽勾勾手指头,“羽,过来,你要不听话吗?”

  可怜孩子那个苦闷啊,他家老哥这是怎麽了?难道不打算告诉王哥吗?还有,他家老哥这是什麽口吻啊,连男朋友都扯出来了,他越听越起鸡皮疙瘩。

  “羽!”某人再勾勾手指,脸色阴沈。

  “段羽,怎麽回事?我怎麽从来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王芷拦住可怜孩子,同样脸色阴沈,让他把话说清楚。

  “羽!”

  “段羽!”

  两个人卯上了,只见沙发周围火光四射。而作为夹心饼干中的那个夹心的可怜孩子终於从他老哥邪恶的表情中看出了对方歹毒的心思。他从沙发上下来,无奈地说:“哥……你别闹了。”

  王芷愣了,瘦猴子冷哼:“你跟他住在一起?我不是说了这家夥心里阴暗,会带坏小朋友吗?你怎麽不听话?”

  “哥,你忘了?这是你在学校附近给我买的房子。因为一直没有装修,所以我都住在学校宿舍。王哥回来後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又要麻烦他帮我查你的案子,所以就让王哥和我住在一起了。”

  “我给你买的房子?”瘦猴子似乎想起有这麽一回事,不过仍欠扁地说,“你可怜他做什麽?他钱多,又有车,你让他来回跑不就行了?我就说你这一好孩子怎麽突然学坏了,今後离他远点,他在无人岛呆的时间太久,已经心里变态了。”

  “哥……王哥一直很照顾我,哪有你说的那样。”

  “切,我不过离开你两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哥我能害你吗?”

  “哥……”段羽很头疼。

  “对了,我才想起来。”瘦猴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无视那个已经成为化石的男人。

  “段羽,我留给你的遗产中有没有一座岛?”

  “岛?”段羽仔细回想他老哥留给他的那一堆东西,想了半天,摇摇头,“没有,只有岛边的房产。”

  “没有?那再说吧。”瘦猴子把沙发上那件明显不是他老弟,又给他擦了鼻涕眼泪的脏衬衫扔到沙发下,又踩了两脚。

  “哥……那是王哥的。”段羽伸手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怕什麽,他们特种部队每年不知道发多少件衬衫呢。”心情舒爽的瘦猴子做做扩胸运动,指示手下,“段羽,去,给你老哥倒杯水,如果有橘子水的话更好。说了快五个小时的话,渴死我了。”

  “段……华?”化石突然活了过来。

  瘦猴子瞥他一眼:“我现在改名了,叫陆不破。网址,好久不见你好像白了点。”

  “王哥,我知道这个很难解释,但,他真的是我哥,段华。”段羽在一边出声,“王哥,这是真的!”

  王芷看看段羽,然後神色诡异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接著盯住那张欠扁的脸:“你是……段华?”

  “嗯……虽然你的智商可能理解不了,不过我还是和你解释一下。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新起的运动,叫‘穿越’。什麽是‘穿越’呢,就是……”瘦猴子开始得意洋洋地解说自己的新身份,最後他对著那个双目如炬的人张大嘴,“看我的嘴型。我现在叫:陆,不,破。”

  “F……k!you!”

  “哥!王哥!”

  “死网址!”

  被惹怒的化石变生成了可怕的杀伤性武器,双手掐住瘦猴子的细脖子把他按在沙发上:“你他妈的再说一遍我心里阴暗?!我他妈哪里阴暗了?不就是上学的时候偷吃过你几次便当吗?F……kyou!不带你这麽玩人的!”

  “岂止是便当!你还偷吃过我的巧克力!饼干!除了我的胡萝卜,你什麽没偷吃过!”

  “F……k!你没偷吃过我的?!你连人家女生送给我的彩色橡皮泥都偷吃了!他妈的怎麽没毒死你!”

  瘦猴子奋力反抗,一脚踹在化石的裤裆上,还好化石躲得快,没毁了命根子。接著化石在瘦猴子奋起之时来了个千斤坠一屁股跨坐在他的细腰上,继续掐他的脖子。瘦猴子也不甘示弱,两只瘦爪抵住化石的下巴,双腿用力扑腾。

  “你怎麽没死在无人岛上啊,我连你的花圈都准备好了,你的域名我也给你准备好了,老天无眼!”

  “我要死也要拉你垫背。你他妈的不是死了吗?又回来干什麽?你不死,我掐死你!”

  “你还没死我怎麽能死,你不死我一个人死多无聊,要死一起死。”

  “哥!王哥!住手!”

  听两人越骂越离谱,某可怜孩子发飙了。上前把活动化石拉下来,然後伸手挡住还想继续争斗的两人:“够了!你们都几岁了!”

  “我才十八,还没成年呢!”瘦猴子无耻地把成年定在了二十岁。

  “呕!”活化石做呕吐状,“你他妈老得都快有老人斑了,还装什麽嫩。”

  “你才他妈的老得有老人斑了,你不仅有老人斑,你还有尸斑。”

  “哥!王哥!你们够了吧!”段羽才是要吐了,连尸斑都出来了。

  “哼!”两位灵魂年纪加起来60,身体年龄加起来快50的男人同时出气。火光依然四射,没过几秒,又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都扭做了一团。

  “哥!王哥!别打了!”

  “臭网址,你居然敢说我有老人斑!”

  “王八蛋,你居然敢说我有尸斑!”

  “我掐死你!”

  “我杀了你!”

  “吼!”

  劝说半天无果的段羽愤愤地吼道:“你们打吧,我不管了!”然後气哼哼地冲进厨房去烧水。

  一个小时後……

  “呼呼……呼呼呼……没力气了……臭网址……你,你小子比以前功力渐长了啊,呼呼,累死了……”

  “你还好意思说。投胎也不找个壮点的,找了这麽个干巴瘦的身体。如果是以前,咱俩起码能打上三个小时。”

  “去你妈的。”没力气的人使出最後吃奶的劲捶了瘫在他身边的人一拳,“我就满意我这个身体。我告诉你,我老妈做得菜那是一绝,比我天上的老妈做得好吃一百倍。”

  “真的?”

  “当然。以後有机会带你去尝尝。啊,老妈,您做的饭也很好吃,您可不要生我的气哦。”某人双手合十对天上的老妈忏悔。

  “那我一定要去,美国的中国菜太他妈难吃了。”

  “哥,还有我。”

  端著两杯水的段羽出声,把橘子水给老哥,把白开水给王哥。两人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又瘫倒在地做尸体状。

  过了一会,一人扭头:“喂,王芷,你很淡定嘛。”

  另一人轻声笑笑:“我是做什麽的,什麽没见过,你这有什麽稀罕的。”

  “难道也有人和我一样穿?”

  “国防秘密。”

  “哼。”

  虽是不满,他却笑了:“王芷,我很高兴你没把我抓去做实验。”

  “我不会,不过别人会,你还是小心点。”王芷不甘地说,“你以後再说老子心理阴暗,我就把你的秘密曝光。你就等著被那些疯狂科学家抓到地下实验室里做实验吧。”

  “我X,你这样还不算心理阴暗啊。”赏个白眼。

  “比你光明多了。活了两年现在才露面,你他妈整个就一欠揍。明天我就去把你的墓刨了,把你的骨灰喂鱼。”

  “骨灰里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有营养。”

  “你他妈才是心理阴暗呢,我X。”

  两人又在那里抬杠了,不想再听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段羽一个人捧了泡面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小羽,我饿了,给你老哥弄点吃的去。”

  “段羽,我也饿了,给我煮碗大点的泡面,辣的。”

  可怜的某孩子回头看看躺在地上不肯动的两人,放下手里的泡面乖乖进了厨房。躲在厨房里,段羽吸吸鼻子,擦擦眼睛,深深笑了。

  ……

  吃饱喝足,王芷给秘书打了个电话,翘班了。三人窝在沙发上回忆完过去,畅想完未来後,进入正题。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现在回头想想,我那个时候确实冲动了。应该还有更好的方法,我选择了最损人不利己的一个。”

  陆不破叹道,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可有些事知道错了,却已经无法回头。

  “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王芷说,“你死了倒好,眼睛一闭什麽都不知道了。段羽、莉莉姐、我们这帮朋友却是过了两年还不愿相信你死了。而且你这个混蛋丢下段羽一个人,你为他想过没有。”

  “我错了,我错了,接受大家的批判。”某人举起双手。

  “哥,你只要今後不再丢下我,我就原谅你。”某可怜孩子又恢复原状,紧紧抱著竹竿老哥。

  深吸口气,陆不破拍拍弟弟,看向王芷:“西门和若兰的事到此为止吧。撤销对若兰的控诉。”

  王芷眉头紧锁,段羽坐了起来。

  “你他妈别告诉我如果不是出了这些事,你还在香港躲著不露面。”王芷冷道,如果他敢说是,他就让他再去墓地里躺一回。

  “哥……”想到这种可能,段羽难过得要哭了。

  没有立刻回答,陆不破看著两人沈默了片刻後,道:“我没有想过什麽时候来找你们。”

  气氛冷凝下来。

  “第一年我在床上度过,第二年可以下床了,要学习汉语,要学很多东西,想把过去的一切都抛掉。因为我不敢回头,回头就证明我是个懦夫,是个孬种。”

  “然後在报纸上看到西门和若兰的事,看到段羽,看到你。我想了很久,突然觉得怕什麽呢?正视自己做错是一件很勇敢的事。虽然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很匪夷所思,很难接受,但作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应该会相信吧。哪怕不会立刻接受,也会慢慢接受。想到这里我就不担心了。之所以给段羽写那样的邮件,也是为了今天做个铺垫。哈,这小子一开始还以为我是从天堂来的呢。”

  “哥……”

  “好啦,你们也批斗我半天了。其实就算没有西门的事,我想我还是会来找你们的。不过……”陆不破正色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和老友,“这件事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我老妈,我现在的老妈发现一丝端倪,绝对不能!我会跟她说你们是我在纽约认识的好朋友,谁敢露馅,我就杀了他!”

  “怕她不能接受自己实际意义上的亲生儿子其实已经死亡的事实?”王芷问。

  陆不破深深叹了口气,眨掉眼里的泪:“等你们见了她就知道为什麽了。记住,一定不能让我老妈,哦,还有我女朋友知道这件事。”

  “你有女朋友了?!!!!”惊声乍起。

  某人无辜地捂住耳朵:“我没告诉你们?”

  “没有!!”

  “哦。”

  “哦?!!你居然有女朋友!!”两人震惊,“那西门呢?”

  陆不破笑笑:“西门呢?呃……西门已经结婚了,让西门和若兰还有他们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去吧,往事已随风而去。我是陆不破,今年十八岁,港大计算机系一年级生,女朋友名叫郝佳,是港大有名的才女兼校花,我们两个郎才女貌,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阿门。”

  “F……k!”某人再次忍不住地掐住某人的脖子。这种人还是死去吧!!!

  “咳咳……救,救命……”

  惨案在同一间屋子里再次发生,某人纯属找抽。

  谁是谁的伤:第十五章

  “‘世华’集团总裁西门竹音的妻子若兰涉险盗取商业机密一案目前又出现了惊天的逆转。‘世华’前已故副总裁段华的弟弟段羽今天早上撤销了对若兰诬告、密谋害死其兄长的控诉以及对西门竹音的控诉。商业秘密局王芷局长的态度依然强硬,不同意若兰保释。段羽的这一举动引来无数人的猜测,对此段羽保持了沈默。这是否意味著段羽同西门竹音暗中达成了某种何解,还有待我们进一步地调查。”

  在纽约的各大新闻媒体对若兰案高度关注时,一人悄悄地来到了西门竹音住院的医院。捧著一束洁白的玫瑰,他利用男色询问了护士西门总裁住在那间病房,然後进了电梯,按下12层特护区。不用问,这个人就是有幸参加了穿越运动的陆不破同学。

  用玫瑰做掩饰,陆不破目不斜视地出了电梯走过每一间病房。医院门口有许多记者,不过这里还好,只有保镖,但对某人来说也够麻烦的。视力良好的人在三名保镖守护的病房门上准确地捕捉到了“Ximen”,不过他没有过去,而是继续向前走。来到和那间病房相隔的另一间病房,他敲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他还是打开门进去了,病房内根本没有病人。

  躲在门後,开了一条小缝,陆不破等著隔壁的人出来。他当然知道这间病房没人了,不然他还不敲门呢。

  五分锺後隔壁的病房门打开了,走出三位医生。当陆不破从门缝里看到跟在医生後面出来的两位老人时,他垂下眼──是西门竹音的父母,“段华”的干爸干妈。陆不破的泪险些出来,他知道这个时候是医生巡诊的时候,却不知道这两位老人家也在。

  走出一段距离,主治医生停下对快要哭出来的女人说:“夫人,少爷肺部的阴影目前还不能确诊为就是癌症。我们会做一系列的检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的胸腔开一个口子,取出里面的一点组织进行化验,这样得出的结论是最可靠的。只是目前最麻烦的就是西门总裁似乎没有求生的欲望,他拒绝治疗这是相当危险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癌症,他肺部的这块阴影都非常危险,如果继续下去的话,结果很难说。你们一定要劝他接受治疗。”

  王玲玲哭出了声,西门木一在这段日子苍老了许多,他只说了句:“我们知道了。”然後搂著妻子返回了病房。

  这里是西门家族下属的医院,对这次西门住院的事,在媒体透露出他肺部有阴影之後,医院的保密措施就做得极为严格。轻轻关上门,陆不破头抵在门上,之所以要这麽做就是想在“他”的主治医生巡房完後跟踪过去探听他的消息。现在他不必探听了。

  混蛋!你到底在搞什麽?为什麽拒绝治疗?为什麽没有求生的欲望?难道若兰的背叛并不像你实际表现出的那样淡定?那你也不用自杀啊,你死了你儿子怎麽办?你老婆还等著你去救她呢!恨恨地捶墙,陆不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他”了。

  病房内,西门木一和妻子王玲玲坐在床边,西门竹音躺在床上醒著,整个人瘦得厉害,与他的虚弱成反比,他的表情一如以往的平静淡然。

  “竹音……你恨若兰就和她离婚,为什麽要这样折磨自己?”王玲玲哭著说,“就算不为了我们,你也要为了逸华……竹音……你忍心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妈,我没事,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西门竹音摸上母亲的手。

  王玲玲哭得更加伤心:“竹音,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怪自己当初误会了段华,怪自己逼死了他。可竹音,妈最了解那孩子,若他在天上看到你这样,他会不安心的……”西门竹音握紧母亲的手,抿紧嘴不说话。每次提到段华,他就保持沈默。

  “和若兰离婚。”西门木一开口,“当初你要娶她,我虽然不同意,但考虑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和你妈也就默许了。这次不管你说什麽我都不会再由著你。这个女人害了我干儿子,现在又要害我的亲儿子,将来还会害我的孙子。明天我就以你的名义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西门老爷子是彻底被那个他不喜欢的儿媳妇气坏了。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他的干儿子不会死,他的儿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爸。”

  “这次你说什麽都得听我的!”西门木一怒道,“我不是因为她曾经是商业间谍!如果她真心爱你,当初她就该告诉你!你为了她都和段华决裂了,难道还会因为她是商业间谍而不要她吗?!我们西门家不要这种自私自利的儿媳妇!别跟我说你这两年很幸福,如果你幸福的话你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

  “爸。”西门淡淡地开口,“这些事和若兰没有关系。”

  “你到现在还护著她?!”脾气原本就不好的西门老爷子要暴走了。

  西门竹音摇头:“执意娶她的是我,误会了段华的也是我,伤害了段华的还是我。我才是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没有若兰也会有另一个女人,若兰不过是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而已。”

  “为什麽?!”西门老爷子气得直哆嗦,“你不能接受段华直接拒绝他不就好了?段华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吗?为什麽一定要找一个女人来拒绝他?”

  面对父亲的指责,西门又保持了沈默。

  “你说啊!你到底是哪根筋错乱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麽不能说的?!难道真要等到你死的那天吗?!”

  “木一!”王玲玲哭喊,拉住丈夫,“不要再逼竹音了……他已经……你也不能生气,万一你也倒下了你让我和逸华怎麽办?”

  西门木一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血压回落,哑声道:“和若兰离婚!等你病好了到段华的墓前磕头请罪去!”

  王玲玲痛哭,西门竹音依旧沈默。

  另一间房,一人蜷缩在地上抹著眼泪,隔壁房间的吵声全部从他耳朵上的听诊器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膜里。一直到隔壁房间没动静了,他才带著两只红通通的眼睛,举著他那把道具玫瑰离开了病房。全然不在乎那几个盯著他瞧的保镖,某兔子男透过玫瑰看了几眼“他”住的那间病房,进了电梯。

  回到段羽的住处,对等待在家的弟弟打了个招呼,陆不破一屁股瘫软在沙发上,抱著靠枕发呆。看出老哥似乎哭过,段羽捧著鲜榨橘子水小心翼翼地坐到老哥身边。

  “哥……他还好吧。”老哥回来了,段羽对西门的恨去了大半。当然对他来说,他希望今後永远不要再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不好,他快病死了。”拿过橘子水一饮而尽,陆不破靠在弟弟的肩上,“小羽,他不爱我。”

  “哥……”段羽搂住“脆弱”的老哥。

  “可我现在想起来却一点都不怪他,也不难过。”

  拍拍老哥,段羽知道老哥在说谎,怎麽可能不难过。

  “我是说真的。”

  “嗯。”

  听出弟弟不信,陆不破也不解释了,而是道:“可撇开我爱上‘他’这一点,我们两人还有很深的友谊。十八年的友谊不是假的。”

  “他後来做的事哪里看出他把你当朋友了?”段羽一说起来就生气。

  “你怎麽这麽死心眼。”陆不破瞪了弟弟一眼,接著道,“那段日子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混乱。他对我太好了,哎,凭良心说啊。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出了考虑今天吃什麽,其他的事什麽都不必考虑。哦,还要考虑他的电脑操作。除了这些他真的是把我照顾的很好,不只是我,还有你。干爸干妈对我们也像对待亲生儿子,尤其是爸妈过世之後。”

  虽不想承认,但段羽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要我的爱情,但他要我的友情啊。我的友情一大部分都给了他,他现在病得很重,我心里很难过。”

  “哥,你别再管他了。让他老婆管他去。”

  “你这小子。”陆不破闭上眼睛,“段羽……对和错谁能说得清?我不死,就成不了陆不破;我成不了陆不破就不会遇到我现在的爸妈,也不会过我曾经很向往的生活。小羽,我现在很幸福,非常幸福。有疼爱我的爸妈,有学校的一帮胖友,又找回了你、王芷,而且我还如此年轻,又可以挥霍一次青春,你说我惨吗?”

  段羽回答不出。

  “唉……”长长叹了口气,陆不破麽指按按眉心,“得想个办法啊……不然我永远也无法重新生活。”

  “你要去找他?!”段羽急了。

  “我又没说我要去找他。”陆不破让弟弟莫急,“只是说想个办法,让他和我都能过上正常的生活,而不是沈浸在过去无法自拔。”

  过了很久,段羽不甘地问:“那要怎麽做?”

  陆不破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

  段羽站了起来,无情地丢下他老哥:“我去煮泡面。”

  “啊!!我不要吃泡面!我要吐了!”陆不破飞起抱住老弟,哀怨,“小羽,你去买点正常的食物吧,不要泡面。叫外卖也行。”

  “附近的外卖店只有披萨和汉堡。”

  “呕!我要吃中国菜,我要喝汤!”

  “没有。”

  “小羽……”

  “笨老哥,穿越了还不会做饭。”同样不爱吃外卖的段羽因为懒得开车跑很远去买食物,毅然走进了厨房煮泡面。

  “我怎麽知道我的厨艺白痴会随著穿越过来啊。”陆不破在沙发上翻滚,“我不要吃泡面,不要吃跑面,不要吃泡面……小羽,加颗鸡蛋行不行啊。”

  “没有鸡蛋了。”

  “啊!!你都过得什麽日子啊!”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狠心地抛弃我的!”

  “我错了,我错了,那,屁股给你,你随便打,我要吃鸡蛋。”

  “啪啪!”

  幸好晚上王芷回来的时候好心带回了几份正常的食物。有鸡腿、猪排、中国菜馆买来的一点都不地道的中餐,还有一大箱泡面、火腿以及鸡蛋。陆不破感激涕零地差点没抱住他的大腿。饭後陆不破让王芷在医院给他安插个位置,王芷已经从段羽那里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小心,别引火上身。”就去打电话了。

  “哥……你真的要去医院当护士?”段羽还想劝他哥改变主意。

  陆不破左手猪排右手鸡腿,嘴上油油的,不雅地打了个咯:“他不吃药,不接受治疗,得有一个厉害的护士教训他。”

  “哥……”段羽犹豫了一会,小声问,“你,你是不是……”

  “没有。”撕下一块肉,陆不破道,“我以为自己……嗯,可是,我今天听到他的声音,很怀念,但没有心痛。如果我还爱他,听他说不会爱我,我会心痛吧,可我没有。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只是很难过。其实我都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爱他,还是乍闻他交女朋友了一时不适应想把他抢回来。哎呀,我那个时候好像走火入魔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什麽是走火入魔?”对中国武侠小说并不熟悉的段羽问。

  “都说让你看《xxx》了,就是中邪了的意思。”白了自己孤陋寡闻的弟弟一眼,陆不破舔舔手指,早知道这里每天只有泡面,他应该让老妈卤一大锅鸡腿带过来。

  “哥,那就是说你不会再爱上‘他’了?”段羽还是不放心。

  “你哥我都有女朋友了,怎麽还会爱上别人?”叹口气,陆不破伸出两只油手抱住段羽,“老弟,如果我敢劈腿,你嫂子会‘哢嚓’了我,你放心吧。”

  “那就好,就该有个厉害的嫂子管你。”段羽回抱老哥,“哥,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我那个时候发神经,现在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做傻事。”推开段羽,陆不破正色道,“老弟,去给老哥我煮碗泡面。要鸡蛋和火腿。”

  “哦。”段羽乖乖站起来去煮泡面,喊了声,“王哥,你吃不吃泡面?”

  “给我煮两包,加两个蛋,还要火腿!”正在打电话的某人吼道。

  王芷的本事那是没话说,第二天中午他就把陆不破带到了医院。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的,总之一个小时後陆不破就穿上了白大褂,成为了12楼特别看护区的一名实习护士。

  “王芷,你说是你本事大还是这家医院的管理太松懈?”扯扯身上的护士服,陆不破感叹。

  王芷“切”了声:“这家医院的护士长是我朋友的朋友,我说我是‘他’的老朋友,很担心‘他’,特地给‘他’找了一位对付棘手病人非常有经验的护士,他们就同意了。”

  “啊?”这麽简单?

  “因为我确实是‘他’的朋友啊,我没有说谎。”虽然是过去式。

  耸耸肩,陆不破不做表态而是道:“我会尽快完成任务,只要他接受治疗就行了。再过三天我的队友就来了,我还要参加比赛呢。”

  “那你就从现在起开始祈祷吧。”

  电梯到了,王芷把他推出电梯:“有什麽事就找瑟琳娜,祝你好运。”然後无情地关上了电梯。他没有说的是他私下找到了“他”了主治医生,告诉他只有这个人才能让“他”听话,那个人答应了。出了电梯,王芷的手机响了,他喊了声糟糕,接通电话。

  “莉莉姐。”

  “段羽为什麽撤诉!”

  “莉莉姐,这个……”

  “我在酒馆等你!”

  电话挂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某人无奈地吹声口哨。

  “臭网址。”咕哝一声,陆不破整整衣服转过身,双手推著车,车上放著药和点滴。对门口那几位显然没有认出他的保镖亲切地笑笑,陆不破深吸几口气,扭开了病房的门。

  “西门先生,吃药的时间到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他举著昨天的报纸,眉头紧锁地看著头版新闻:“世华”前副总段华的弟弟段羽撤销了对西门夫妇的控诉……

  谁是谁的伤:第十六章

  虽然已经做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心理建树,虽然病床上的那个人举著报纸完全遮住了他的脸,虽然他告诉自己对方根本认不出他,站在门口的年轻男护士还是非常紧张。好在西门竹音的满腹心思都在报纸上,根本不理会进来的护士是谁。

  深呼吸了十分锺,陆不破眼看床上的人就那麽举著报纸举了十分锺根本都懒得给他一个眼神。他的紧张被气愤取代了。这家夥什麽时候这麽不懂礼貌了。

  “砰!”门被用力关上。床上的人放下报纸,看到屋内的人还在,他颇为惊讶。报纸放下的刹那,门口处的年轻护士脸上同样浮现惊讶,这人怎麽瘦得和他有得拼了!

  西门竹音又翻开报纸,这回他把报纸放在了腿上,淡淡道:“我不吃药,你出去吧。”

  这家夥是不是刚从非洲难民营回来?年轻的男护士眯眼看了无礼的对方一会,又瞟了几眼床头柜上的中饭──明显没有动过!他在心里冷笑:你以为你省一餐饭就能解决世界粮食危机吗?大,混,蛋!

  袖子卷起,新来的男护士大步走到床边,“唰”地抽走了病人手里的报纸,卷巴卷巴再揉成一团轻跳投篮,命中目标!报纸进了墙角的垃圾桶。拍拍手,他无视发怒的某人,摇起病床,卸下床脚的小桌子摆在床上,然後把午餐放了上去。

  “西门先生,请您吃午餐,半个小时後您得吃药。”看看表,年轻的男护士严肃道,“你已经过了吃药的时间了。”

  西门竹音靠躺在床上,深陷的双眼里是被打扰的冷厉光芒。

  “你是谁?”

  “我是新来的护士,您的特别看护。”拿勺子把饭菜搅和一通,男护士直接舀起一大勺喂到病人嘴边,“您是自己吃还是让我喂?我倒不介意喂您,我在家天天喂我奶奶吃饭。”

  西门竹音抿紧嘴,脸色相当难看。两人就这麽僵持著,西门竹音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他眼睛一闭,选择无视。突然,他的鼻子被人捏住了,他瞬间睁开眼睛,怒视胆大妄为的护士,而对方却对他痞痞的一笑,一副有种你就憋死的可恶嘴脸。

  “你……”

  刚一开口,一勺饭就塞到了他的嘴里,鼻子上的手放开了,西门竹音狼狈地咽下一口饭。然後他伸手去按电铃,一只比他更快的手拔掉了电铃的开关。

  “西门先生,您就放弃吧,在这间病房里我是老大,您得听我的。”男护士得意地挑挑眉,又舀起一勺饭,“您自己吃还是我喂您?”

  西门竹音瞪著那双漂亮却满是挑衅的双眼,脸色越来越冷,突然伸手去挥桌上的饭盒,但又不幸地是,对方似乎洞悉了他的念头,再次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西门手腕一转挣脱开,年轻的护士随即缠上他的手腕再次制住他。淡蓝色的眼睛闪过惊讶,他看进对方黑色的双眼,被擒住的左手无法动弹。

  “您打不过我的,如果我是您就会乖乖吃饭、吃药、睡觉。还是您想让外面的记者拍下您被我喂饭的镜头?”压下心中因对方的虚弱和手腕处明显的骨头而涌出的震惊和不安,年轻的男护士依然雅痞地问。

  淡蓝色的眼睛异常深邃,自由的左手猛然发力,对方警觉地放开他的右手,抢过桌上的饭盒,然後两手交换,腾出的右手快速压制对方欲推翻桌子的右手,他成功了。可是……

  “哗!”

  瓷器饭盒被西门的左手挥到了地上,只吃了一口的中饭全部洒在了地上,饭盒也变成了碎片。

  “西门竹音!”男护士勺子一扔,脸被气得涨红,“你不要太过分!”看看地上的饭菜,再看看一脸死鱼样的男人,男护士转身就走。

  “碰!”整个楼道都能听到关门的巨响。而惹怒了男护士的病人则呆愣地盯著关上的房门,然後目露疑惑,接著一脸深思。

  半个小时後楼道里传来清楚的脚步声,“碰”,门被人踢开了。一脸怒容的男护士又回来了,只见他一手拿著扫帚簸箕,一手提著他刚刚冲去附近的中餐馆买来的粥。

  先把粥放到一边,男护士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垃圾清扫干净,打理完之後,他提著粥坐到床上,冷笑:“西门先生,您随便打,不过这粥是刚出锅的,烫得很,如果不小心洒到您的身上,烫伤了您可不关我的事,因为这是您自找的。”

  打开和饭店借来的保温桶,一股热气冒了出来。男护士舀起一勺热粥,吹了吹,送到病人的嘴边:“西门先生,请喝粥。”礼貌的微笑,恭敬的语气,俨然一位优秀的护士,可眼里的危险却是清清楚楚。

  西门竹音的嘴唇紧紧抿著,眼神炯炯地盯著嚣张的男护士,就在男护士眼里的不耐和愤怒越来越深时,他张开了嘴。那勺粥微顿,然後不客气地塞进了他嘴里。

  “早这麽乖多好?浪费了一份粮食,会遭天打雷劈的。”他想吃却没得吃,这人有得吃却不吃,真是个大,混,蛋!

  在心里腹诽某人的男护士像喂牲口一样一勺接著一勺不停顿地喂进病人的嘴里,好不容易得到片刻空闲的病人这才问:“你叫什麽名字?”

  “你要去告我的状吗?我不会告诉你。”忍著饥饿看著那份香喷喷的鸡肉粥进了某个大混蛋的嘴里,男护士决定下班後去那家中国餐馆喝粥。好想老妈做的粥,老妈煲的汤,老妈做的饭……男护士不知道自己看上去一副饥饿了许久的模样。

  一直盯著男护士的西门竹音眼神又暗沈了几秒,推开保温桶:“够了。”

  男护士皱眉:“你吃得太少了。”

  病人摇摇头,确实够了。

  如果是以前,某人会把病人剩下的粥全部喝完,可是……强忍著那份鸡肉粥的诱惑,男护士盖上盖子,再次发誓晚上绝对不吃泡面!

  回头看到放药品的车,男护士这才想起来病人还要吃药。马上取来主治医生叮嘱的一定要让病人吃下的药,倒好热水,转身。

  “西门先生,您该喝药了。”

  出乎护士的预料,这一次西门竹音没有再打翻药瓶,而是乖乖地拿过药,喝下。

  “西门先生,你该打针了。”三分锺後,男护士亮出凶器。细长的针头在阳光下泛著寒光。戴上口罩,某人眼里闪著报复的快感:“脱,裤,子,西门先生。”

  这一回,病人不再妥协,而是拉上被子眼睛一闭:“我拒绝。”

  “脱裤子!”

  “……”沈默是金。

  男护士皱皱眉,都当爹了,这家夥怎麽还是害怕打针啊。绕到床的另一侧,男护士推推装睡的病人:“西门先生?您不会是害怕打针吧?”

  “……”沈默是金,激将法显然没用。

  男护士怒了。都病成骷髅了还这麽任性!

  “唰唰”两声,屋内暗了下来。病人睁开眼睛,男护士把窗帘拉上了。然後他看著男护士走近,站在了床边。

  “西门先生,我要给您打针。”不同於刚才的嚣张,男护士说得很平静,昏暗的房间内,他垂下的双眸看不真切。

  西门竹音盯著对方的脸,过了一会,他问:“你叫什麽?”

  “告诉您您就打针?”

  “嗯。”

  “告诉您您就乖乖吃药、吃饭?”

  “嗯。”

  “好!我告诉您我的名字。我叫嗯嗯,小破孩儿。”最後的这句男护士是用中文说出来的。

  这是什麽名字?病人脸上明显不满,男护士先下手为强:“那,我告诉您啦,您可不能反悔。”

  “这不是名字。”病人虽然不满,但还是淡淡道。

  “怎麽不是名字?我老妈就叫我小破孩儿。”男护士为摆了病人一道而得意洋洋,然後他走到车前拿起那支凶器,露出狰狞的笑:“西门先生,请您,脱,裤,子。”

  虽然某人有明显耍赖的嫌疑,但素不喜欢扎针的病人还是履行了约定翻过身掀开被子。不过他没有动手,而是等著男护士给他脱裤子。

  “西门先生,您把裤子脱了。”不知为什麽,男护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你是护士。”这是你的职责范围。病人索性闭上眼,等著挨针。

  拳头开开合合,想到病人的身体,异常了解病人脾气的男护士咬咬牙走到床边,一把抓住病人的病服裤子连同内裤用力一扯。病人同样没什麽肉的屁股露出来了。

  在病人看不到的地方,男护士的脸上是担忧。熟练地找到病人屁股上打针最不疼的地方,男护士擦了碘酒,捏捏那处放松。“西门先生,您要多吃饭,不吃饭身体怎麽会好?多吃饭,身体结实了,您就不必打针了。”话还没落,男护士手上的针快而准的扎了进去。病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动而是渐渐放松。

  慢慢地打完针水,男护士又是毫无预警地拔出了针,把药棉按在针眼处揉了一会,这才退开,然後避开眼拉上了病人的裤子。

  病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男护士给他盖好被子,压了压他的枕头,转身去准备点滴。在男护士看不到的地方,病人的手紧紧抓著枕头,淡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准备好点滴,看病人还趴在床上,男护士伸手隔著被子又揉了一会病人刚刚挨了针的地方。这家夥结婚两年了,坏毛病却一点都没有变。揉了大概5分锺,男护士开口:“西门先生,您还要打点滴。是葡萄糖。”

  病人这次合作地翻过身,露出左手。男护士对病人这次的态度极为满意。他翻过病人的手,在手背消毒後拍拍手背,再按一按血管的位置,然後把针扎在了最右边的一根明显的血管里。接著利索地贴上胶布。自始自终,男护士都低著头,病人都盯著男护士。做完这一切,男护士什麽都没有说起身推著车离开了。病人盯著关上的门,右手摸上左手背被扎针的地方,不停地深呼吸。

  等了半个小时,当病人以为男护士不会再出现时,门开了。男护士抱著一个玻璃瓶子走了进来,满头大汗。来到床边,他把玻璃瓶子放在男护士挂水的左手边,瓶子里是热水。

  “只找到了这个,将就著用吧。”再次把病人的被子整了整,男护士呼了一口气,“我去吃饭,半个小时後回来。”不等病人开口,男护士又开门跑了。

  躺在床上左手感受著热乎乎的瓶子,西门竹音盯著天花板,胸口起伏。

  “笨死了,下这麽大的雨你还去找我做什麽?”

  “你的电话一直关机,我担心你出事。”

  “电话没电了。我去莉莉姐那里能出什麽事?”

  “你的车技不好。”

  “……笨蛋,我不是说了开车会小心吗?”

  一人看著刚刚从男人嘴里抽出的体温计面色不佳。

  “39度2,高烧,你得去医院。”

  “不去。”

  男人一向讨厌医院。

  “你在高烧!会把你的聪明脑袋烧糊涂的。我带你去医院。”

  “发烧是因为受凉。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男人的嗓子很哑,“把退烧药给我。”

  “要打针!你难道忘了你对退烧药有抗性?”

  “那就换一种退烧药。”男人试图做最後的挣扎。

  深知男人有多麽讨厌打针,他眯起双眼,放软声音:“西门总裁,你得打针。”这是他暴走的前兆。

  男人知道他得闭嘴了,不再反抗。起身离开卧室,他很快拿来针水。为了对付厌恶医院和打针的男人,他的水平早已可以当护士了。

  “趴下,把裤子脱了。”

  男人皱眉看著他手里的针筒,一脸勉强。

  “趴下,脱裤子!”

  不敢再耽搁,男人叹口气,翻身趴下,却没有动手脱裤子。

  “脱裤子。”

  “……”男人装死。

  生气地给了男人的屁股一巴掌,他扯下男人的睡裤和内裤:“真该让公司爱慕你的女人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们一定会马上移情别恋。”男人不置可否,他不在乎。

  熟悉地在男人打针的地方揉按了一会,他涂上碘酒。

  “明天你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去公司。”话还没说,不给男人紧张的功夫,他手上的针快速落下。男人闷哼一声,瞬间紧绷的屁股慢慢放松。

  “给莉莉姐打电话,明天你也不要去公司了。”

  拔出针,他给男人拉上裤子,盖好被子,然後隔著被子揉按男人刚刚受伤的屁股:“好吧,我一会给莉莉姐打电话,如果公司有什麽事我再去。”

  揉了五分锺,他放开手,男人这才翻过身。面对明显不同於以往的男人,他哼道:“谁能想到西门总裁会有这副模样?”

  “华。”男人拉住他,暗示。

  “不要,很热。”他不愿意,男人不放手。

  犹豫了一会,他放弃地脱鞋上床,钻入男人掀开的被子里,被窝里很热,男人身上很烫,但他知道男人其实很冷。伸手抱住他,被男人顺势搂入怀里,他道:“一个小时,我怕热。”

  “嗯。”搂紧他,生病的男人闭上眼要睡了。

  躺在热得让他出汗的被窝里,他很不解,为什麽男人每次生病都要抱他睡?不怕传染给他吗?想到男人可能会有的歹毒心思,他开口:“40分锺。”

  “……”男人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暂时性失聪。

  第二天早上,男人的烧退了,可他还是很不高兴,因为男人的脸色实在不怎麽好看。端著干妈派人送来的热粥,他一勺接一勺地毫无时间间隔地把粥填进男人的嘴里,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男人想说话,奈何嘴巴不得空,面对生气的他男人最好的安抚就是由得他把气撒完。终於喝完了粥,男人得以开口。

  “明天我就好了。”

  “……”撇撇嘴,他明显不信。

  男人摸上他的脸“不骗你。”

  “哼。”

  “那……”咬咬牙,男人再一次让步,“你再给我打一针?”

  他灵气的双眼登时发亮:“你说的哦。”

  男人无奈地点点头。

  “趴下,把裤子脱了。”好似怕男人反悔,他端著空碗奔出卧室。男人听话地趴下,但没有脱裤子。

  而在医院附近的一间中餐馆里,某位少年一边吃饭一边痛哭流涕地给在马尔代夫度假的老妈打电话。

  “老妈……我想吃你做的饭,这里的饭菜好难吃……老妈,你给我卤一锅鸡腿空运到纽约吧。”

  “笨孩子。”陆唐芳芳抚额,“酒店的饭菜那麽差吗?”

  “我没有住在酒店。在飞机上结识了一位朋友,我现在住在他的公寓。可他住的地方太偏了,什麽都没有,我每天只有泡面。老妈……”

  陆唐芳芳眉头皱了下,道:“有没有厨房?”

  “有!”

  “小破孩儿,你去唐人街买一个砂锅,再看看能不能买到葱和姜,然後去超市买鸡胸肉或鱼肉。”

  “老妈,我是做饭白痴……”一听老妈让自己做,某少年马上摇头。

  “不自己做难道饿死吗?!如果你回香港後瘦了,我就马上让你当太监!”女神发飙了。

  “好嘛好嘛,”少年哀怨,“老妈,那,那鸡汤怎麽煲?我想喝鸡汤。”

  “笨孩子。”

  某女神隔著电话教自己的笨儿子煮粥、煲汤、做最简单的盖浇饭。拿笔认真记下来,少年嗫喏地问:“老妈……我朋友,啊,就是我在飞机上认识的那个朋友,他肺有点不好,喝什麽汤水比较好啊。”

  电话里面出现沈默,过了一会,女神开口:“吃什麽补什麽。你看能不能买到猪肺,用梨和杏仁来煲。”

  少年连连点头,记下每一个细节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火候,猪肺怎麽清洗等等。就这麽一会功夫,少年写了满满五张纸。

  “老妈,谢谢啦。”

  “喝中药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汤水尽量喝清淡的。给你带的中药喝了没?”

  某人愣了下,马上道:“喝了喝了,老妈牌中药怎麽敢不喝。”完蛋!这两天事情太多忘了喝了。

  “嗯,记得按时喝药,自己煲点汤水喝,不许再吃泡面。”

  “是,是,老妈,奴才记下了。”

  这句话惹笑了女神,又叮嘱了儿子几句,女神挂了电话。少年急忙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喝药!

  而在男护士给病人打针时,王芷则坐在一家还没营业的酒馆里做忏悔状;西门老先生和妻子在关押所的会客室里看别人做忏悔状。

  场景一

  人物:王芷和莉莉姐

  地点:酒馆

  “段羽为什麽要撤诉?”段华的干姐姐莉莉姐质问道。段华不仅是她的干弟弟,同时也是她女儿的救命恩人。段华的死伤害最深的不仅是段羽,还有她。

  王芷低著头,脑袋里在做选择题:A 告诉莉莉姐真相 B 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C 让莉莉姐直接去问陆不破 D 沈默

  “王芷,回答我,段羽为什麽要撤诉?”莉莉姐要哭了,“西门可以不接受段华,但不该那样伤害他,更不应该纵容他的女人伤害他。西门现在病了,若段羽觉得他可怜所以撤诉我理解,也接受。但我不能接受他就这麽放过若兰!那个女人即使到了现在都没有对段华说一声‘对不起’。我绝对不原谅她!”

  王芷低著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原本想递给莉莉姐,但又放了回去,好像是自己擦过嘴的。

  “知道我为什麽一直留在‘世华’吗?”莉莉姐终於忍不住哭了,“我要看著若兰遭到报应,我要看著西门後悔。”

  王芷抬起头,他做好了选择题。

  “莉莉姐,不是我和段羽要撤诉,是段华让我们撤诉。”

  莉莉姐瞬间忘了哭,瞪大了眼睛。

  “莉莉姐,我知道这件事很玄乎,但请你相信我的话,我绝对不会骗你。”轻咳两声,王芷双手握住莉莉姐冰凉的双手,左右看看,然後凑过去小声说:“段华没死。”

  莉莉姐停止了呼吸,呆愣。

  王芷伸长胳膊压住莉莉姐的双肩,再次凑近,用蚊子的声音说:“我带你去见他,让他当面告诉你。”

  即使做好了准备,王芷还是差点被莉莉姐掀翻在地。

  “带我去……带我去!”莉莉姐快要崩溃了,整个人都在发颤,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揪著王芷的衣襟快要把他勒死。

  “莉莉姐……”王芷的脸变成了猪肝,他扯开莉莉姐的手,猛吸几口气,“走。”

  场景二

  人物:若兰、西门木一、西门王玲玲

  地点:看守所会客室

  内容:後天再见

  谁是谁的伤:第十七章

  场景二

  人物:若兰、西门木一、西门王玲玲

  地点:看守所会客室

  内容:正在连载中

  若兰低著头抽泣,西门木一一脸愠色隔著桌子坐在对面,王玲玲紧抓丈夫的胳膊提醒他注意血压。在西门家供职四十多年的西门老爷子的律师兼私人秘书邵远也被老爷子从温哥华电召了回来,坐在老爷子的左侧。

  西门木一对儿媳的眼泪毫无感觉,对邵远使了个眼色。邵远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放在了桌上推到若兰的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书,在上面签字。”西门老爷子没好气地说。

  若兰惊愕地抬头,嘴唇发抖。王玲玲一见昔日美丽的儿媳妇如今面色苍白,异常憔悴,心生不舍。她劝说道:“若兰,我和你爸爸开始是不同意你们两人的婚事,但竹音执意要娶你,我们也就同意了。你生下了逸华,我们很感激你,也决定了试著去接受你。”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不要让我和音离婚……”若兰把那几份文件推回去,死命摇头,“我不离婚,我不要和音离婚,爸爸妈妈,求求你们……”她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

  “若兰!”西门老爷子厉声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为什麽要你和竹音离婚!我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你成为我们家的媳妇。因为我们家不会接受像你这样心地不好的媳妇!”老爷子的大嗓门当即把若兰的哭声吓了回去。这也是老爷子第一次在儿媳的面前发怒。

  “你有苦衷,你不得已,但如果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就不会瞒著竹音,更不会暗中陷害他最好的兄弟!”

  若兰泣不成声。

  “如果你是怕竹音因此而不要你所以才瞒著他那我也能接受。但你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还和你那个混账父亲一起陷害段华!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竹音,这就是你对他的爱?!不!你不爱他!你只爱你自己!”

  “竹音病了,很可能是癌症,但他拒绝治疗,拒绝吃药!你说这是为什麽?!他在为他当初的糊涂忏悔!他在为误会段华忏悔!他想一命抵一命!”若兰的眼泪看在老爷子的眼里只有厌恶。他还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甚至是他的儿媳妇,是他孙子的亲生母亲。

  “竹音得了癌症?”若兰要晕厥了。

  王玲玲哭了:“他的肺部有一块阴影,医生说可能是癌症,还没有确诊。可他不接受治疗,医生说……说他没有求生的欲望……”

  “没有求生的欲望……”若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发颤。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西门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是你!如果你当初告诉竹音真相,如果你当初不那麽自私,如果你能站在竹音的立场为他考虑,而不是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去陷害段华,他就不会想要寻死!竹音是糊涂,但你却是背後推波助澜助纣为虐的凶手!”

  若兰的眼泪浸湿了衣裳,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王玲玲不忍心。

  西门老爷子深呼吸几口气,降下血压:“玲玲,你让我说完,这些话憋在我心里难受!”

  王玲玲抹抹眼泪,不做声了。

  “段华死了两年了,你可有到他墓前去忏悔过?你可有良心发现过?没有!你根本就没有!如果不是有人把这件事抖了出来,你还心安理得当著我们西门家的少奶奶!如果我是你,我就马上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竹音看上你是他脑袋被雷劈了!我无法再忍受我们家有你这样的一个媳妇。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若兰泪眼模糊地看著那份离婚协议书,右手颤抖地接过笔。过了很久,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邵远立刻把协议书收起来,指著其他几分文件道:“这是对你的补偿条款。离婚後你的赡养费为每个月20万,另外老爷名下的一套别墅和两套公寓会划入你的名下。不过你要放弃少爷名下的资产和小少爷的抚养权和探视权。”也就是说若兰只能得到一笔钱和房子,再无其他。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西门老爷子也没有太亏待她。

  若兰看过那几份文件,在放弃西门竹音名下资产和放弃儿子的抚养权和探视权的文件上签字按手印,却把赡养文件推了回去。

  王玲玲劝道:“若兰,你的案子我们会找人为你疏通。爸爸的话有些重了,赡养费和房子你还是收下,可以保证你将来衣食无忧。”

  若兰摇摇头:“妈……爸爸他,骂得对……我,口口声声,说我有多爱,竹音……可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竹音和段华,闹矛盾……我不仅不劝他,甚至……还诬陷段华,让竹音……赶走他……”

  捂住脸,若兰放声大哭:“走到今天……是我咎由,自取……我的自私,害了段华……害了……我最爱的人……”

  “若兰……在文件上签字吧。”王玲玲拉下她的手,把笔塞进去。

  若兰拒绝,站了起来,抓住王玲玲的手:“妈……等逸华长大了,你就说他妈妈病逝了……妈妈……请,我恳请您,不要告诉他,他的妈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若兰……”王玲玲的泪涌了出来。

  若兰跪倒在地,对公公婆婆磕了三个头:“谢谢妈妈……”然後站起来走出了会客室。

  “老爷子……”王玲玲忍不住了。若兰千错万错,但她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西门老爷子紧紧握著拳,粗重地喘息,但仍是说:“离婚对他们两人都好。如果……如果竹音他……”想到儿子会死,老爷子的眼泪也忍不住了,“如果竹音他就是短命,我也认了。我会努力活到孙子成人的那一天,把他教育好,不会让他像他爸爸那样没出息。但我不能再让若兰毁了我的孙子。她已经毁了我的儿子。”

  “老爷子……”王玲玲哭倒在丈夫的怀里,西门老爷子搂著妻子,老泪纵横。

  ……

  勉强吃饱喝足的男护士再次推著车走进了西门大总裁的病房。床上的人睁著眼睛,从他一进门就一直盯著他。男护士为他拔了针,拿走空了的葡萄糖袋子,漠视那两只蓝幽幽的大眼睛推著车转身要走。

  “等等。”病人出声。

  男护士回头,一脸有何贵干。

  “我渴了。”

  “哦。”想到自己拔了按铃的插座,男护士愧疚地上前给刚刚不能动弹的病人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後男护士又推上车,潇洒地迈出脚步。

  “等等。”病人又出声。

  男护士又回头,又一脸有何贵干。

  “我拿不到。”

  病人从肺病患者变成了植物人,还是脑袋能动的那种植物人。

  “你有手。”

  男护士显然不好对付。

  “我手疼。”

  病人面无表情,异常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你扎针的是左手。”

  男护士动也不动。

  “我右手没力气。”

  病人依然平静地说。

  “那你就渴著!”

  男护士怒了,这个人平时是大爷们,可每次一生病就成了小女人!不理!潇洒地迈出第三步。

  “你敢走,我就不吃饭,不吃药。”冷静的威胁。

  男护士再次回头,眼冒怒火:“你几岁了?你当是你儿子啊。你儿子都断奶会走路了。”言下之意,你还不如你儿子。

  淡蓝色的双眼垂下,遮住眼内划过的光芒,病人又变成了沈默是金。

  牙齿咬得咯咯响,男护士忍无可忍地冲到床边。病人适时抬起了眼,淡蓝色的双眼静静地看著他。

  “算你狠!”男护士举起的拳头艰难地放下,拿过杯子递到病人的嘴边,“喝!”病人慢慢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用力放下杯子,不再给病人无理取闹的机会,男护士抛弃潇洒,推著车冲出了病房。关门声响彻整个楼道,并带来回声。

  病人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拨出号码。

  “怀特医生,请您来我的病房一趟。谢谢。”

  当我们的男护士躲在洗手间臭骂某位病人时,那位病人正在病房内详细询问他的主治医生男护士的来历。

  怀特医生擦擦眼镜,委婉地说:“今天早上您的一位朋友,王芷先生,也就是商业秘密局的王局长找到我,说他非常担心您的身体状况。听说您对医院的护士不满意後,他就像我推荐了这位小破护士。他说这位护士有丰富的护理经验,特别擅长护理您这样的病人。我开始并不同意,因为这位护士的资格证明并不完整,但王局长说只有他才能令您的身体康复,我相信王局长不会害您,所以就抱著试一试的心态让他暂时担任您的特护。”

  西门竹音双目深沈:“王芷说他叫什麽?”

  怀特医生露出奇怪的表情:“这位护士的名字很难发音,叫……小破……害!尔?这是中国名字吗?”

  “他的年龄?”

  “王局长带来的资料里显示他今年25岁。”

  25岁?西门竹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假的!

  “少爷,您不满意他吗?”怀特医生问。其实他很满意,虽然这个小破医生的来历值得推敲,但他居然能让少爷吃药,接受治疗,他就万分希望他能留下来。

  “不。”西门竹音开口,“不过我只接受他这一个护士。如果换了人,我还是会拒绝治疗。”

  “少爷?”怀特医生喜忧参半。

  在无奈的怀特医生离开後,西门竹音又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他现在是我的护士,男性,别名小破孩儿,年龄应该在16到19岁之间。”

  “他认识王芷。查一下王芷身边最近出现的人,尤其是陌生人。”

  “等等。还有一个人,帮我查一查他最近的动向。段羽,段华的弟弟。查出他为什麽撤销控诉。”

  “我等你的消息,越快越好。”

  骂完某人心情舒畅的男护士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人请到了院长室,同时也是西门的主治医生怀特的办公室,然後他得到了一个噩耗。

  “什麽?!我晚上还得在医院陪护?!”

  “是的。西门少爷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做得很不错,所以晚上也需要你来陪护。”

  “不!我拒绝!”

  白天就生够他的气了,难道晚上还要继续受气?

  怀特院长左手重重地压在男护士瘦弱的肩膀上,恳求道:“小破先生,西门少爷的情况非常危险。虽然目前还没有确诊,但癌症的可能性有80%以上。多一天的治疗就有可能挽救他的生命。我们需要你。”

  男护士的嘴里发苦,百,百分之八十是癌症?木然地点点头,男护士说:“好,我陪护,我,我先回去收拾点东西。”

  “谢谢你,小破先生。”怀特院长感激地按按他的肩膀,心里松了一口气。

  谁是谁的伤:第十八章

  不知道怎麽离开的医院,男护士的脑袋里一直是%这个数字。他知道那家夥会抽烟,但烟瘾并不大,只是那家夥有个很不好的毛病,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根接一根的抽,抽到身上的烟没有为止。有时候抽完了,他还会去买来接著抽。在他的记忆力,那家夥唯有的几次发病都是他跟他生气,离屋出走的几次。每次他一回来,屋子里就烟雾缭绕,眼前模糊。後来他无论有多生气,都不再离屋出走,顶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让他家夥敲足一个小时的门,道足一个小时的歉。

  难道是那几次抽多了的後遗症?坐在计程车上,陆不破的胸口好像被什麽堵住了,喘不过气来。都怪他,若那个时候他不赌气离屋出走就好了,那家夥也不会抽那麽多烟。这是他欠那家夥的,现在照顾他也是应该,别说陪夜,就是给他做奴隶也应该。陆不破很惆怅,他死了可以穿,可那家夥若死了也能穿吗?敲敲脑袋,他收起沮丧,现在想什麽都没用,只有尽自己的努力照顾他。反正顶著一张陌生的脸,只要他不说,那家夥就绝对认不出他来,谁会想到世上有穿越这项时髦的运动啊,不怕。

  自我调整完毕,陆不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让司机把自己带到唐人街去,他要买砂锅、葱、姜、杏仁还有……掏出那几张宝贝纸,陆不破发现他要买的东西很多呀。

  6点锺,某少年抱著大包小包用脚踢开门。还没看清开门的是谁,他就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对方身上推。

  “啊,累死我了,快帮我接著。”神经大条的他没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同。

  “哥,你这是去哪了?”段羽把东西一件件放在地上,问。怎麽还有砂锅?

  “我去唐人街了。累死了,我的胳膊都快断了。你把这些东西搬到厨房去,我要喝水。”换了鞋的某人直扑茶几上的凉水杯。

  “段华。”一道女声响起。

  某人下意识地回头:“嗯?”然後瞬间愣住。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完蛋了。

  “段,华?”对方激动地、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脸,然後一步步走进。

  陆不破放下杯子,紧张地站好:“莉莉姐……”

  对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真的,是你?”

  “莉莉姐。”不敢像对待段羽和王芷那样不正经,小破孩儿乖乖地走过去,抱住对方,“莉莉姐……我想你……”若不想死得很惨,此时不撒娇更待何时?

  “段华……?”莉莉姐又喊了声,双手颤抖地摸上那张陌生的脸,“是你吗?是你吗?”

  小破孩儿吸吸鼻子,按住莉莉姐冰凉的手:“是我,莉莉姐。你会不会因为我换了个样子而不爱我了?”

  莉莉姐的泪水越来越多。

  “莉莉姐,你会不会因为我放走了鹦鹉而不爱我了?”

  “莉莉姐,你会不会因为我弄花了墙壁而不爱我了?”

  “莉莉姐,你会不会因为我把晚上招待客人的草莓吃完了而不爱我了?”

  某个她从小看著长大的淘气鬼每次惹了祸都会抱住她装可怜地问:“莉莉姐,你会不会因为……而不爱我了?”

  但这一次……

  “我不会因为你换了个样子而不爱你。”莉莉姐哭著说,“我会因为你换了样子却不告诉我而不爱你!”

  “莉莉姐……哇!”

  两只耳朵被人揪住,某过分孩子哇哇喊疼,却不敢挣扎。

  “为什麽不告诉我?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你这个淘气的坏孩子!这一次我一定要教训你!”

  “莉莉姐……呜呜……我错了我错了,疼……”

  可惜的是,某位惹怒了自家大姐的小破孩儿无论怎麽求饶,都无法逃脱耳朵被揪的残酷教训。有些人就是欠揍!

  半个小时後,一人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因为浸满泪水),刚刚被处罚完的小破孩子顶著两只红豔豔,肿兮兮的大耳朵,亦步亦趋地跟在第二女神的身後不敢离开半步。惩罚完自家不听话的弟弟,终於出了半口恶气的某位生起气来绝对媲美陆唐芳芳女士的莉莉女士在厨房里按照某人的要求熬粥、煲汤,做他爱吃的中国菜。而看完一出爽戏的王芷和段羽因为害怕某位心胸狭窄人士的报复,找了个买饮料的借口,溜出去了。

  从後抱住莉莉姐的腰,某位睁著水汪汪大眼睛的可怜弟弟问:“莉莉姐,妹妹呢?”

  “劳伦带她去福罗里达看她爷爷去了。过两天就回来。”劳伦,莉莉姐的丈夫。妹妹,也就是佳儿,莉莉姐的宝贝女儿,今年8岁。

  “妹妹还好吗?”

  “她很好。”莉莉姐右手放下刀,摸上腰间的双手,“你移植给她的骨髓长得很好,她很健康。一开始,她问我叔叔怎麽不来看她了?後来她就问我,叔叔,为什麽会去……天堂?”

  “莉莉姐……对不起……”陆不破抱紧哽咽的莉莉姐,越来越为自己当时的冲动而後悔。

  “段华。”

  “莉莉姐……”

  “他不爱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不要再去为一个不爱你的人轻贱自己的生命……不要再让爱你的人……伤心……”

  “莉莉姐……”小破孩儿的眼睛更水灵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记住你答应我的。”

  “我记住了,永远不会忘。”

  莉莉姐吸吸鼻子,把眼泪擦干,勉强笑一笑:“好了,你出去吧,你在这里影响我做饭。”

  “我想在厨房陪你。”某孩子放开手,却不肯走。

  莉莉姐转过身,看到那双红豔豔的肿耳朵後笑著叹了口气:“去客厅看电视或者玩游戏去吧。晚上不是还要去医院吗?”

  “莉莉姐……”小破孩儿扭捏地问,“你,不反对?”

  莉莉姐的嘴角的笑没了,她淡淡道:“我怪他甚至恨他,尽管我和他同样认识了十八年,尽管他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仍然不会原谅他。”

  “莉莉姐……”

  拍拍小破孩儿为难的脸,莉莉姐呼出一口闷气:“你去吧。我不拦著你。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再犯糊涂,哪怕我再恨他,我也不会拦著你,因为这是你想做的。”

  “莉莉姐……”除了抱住对方,某人不知怎样才能表达对姐姐的歉意和感激。

  “不破。”喊出弟弟的第二个名字,“既然已经重新开始了,不要再爱他了好吗?做完你想做的,就彻底放开过去。段华……不在了,你是不破,是我新认回的弟弟。”

  “嗯……”咬紧牙关把眼泪憋回去,小破孩儿点点头,“不爱了,不会再爱了,把段华要做的做完,我就再也不见他。”

  莉莉姐紧紧抱住对方,哽咽地点头:“好。”

  厨房门口,王芷捂住段羽的嘴,搂著他的脖子悄悄离开躲进了书房。段羽的眼泪哗哗的,在心里把某个混蛋骂了一百二十一遍。

  ※

  晚上9点,男护士心情沈重地站在病房的门口,无视左右两侧诡异地盯著他的保镖,手里提著保温桶──里面是莉莉姐按照老妈的配方亲手煲的雪梨猪肺汤。两个耳朵仍然火辣辣地疼,左肩膀也有点疼,心口同样疼,总之他全身上下脑袋疼,不舒服到了极点。

  病房内传出咳嗽声,男护士身子震了一下,拍拍脸打起精神,他扭开门走了进去。低著头走到床边,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姐煲的汤,对肺病有……”好处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男护士盯著那份又没有动过的晚餐,瞬间心头火气。

  “你不是说会乖乖吃饭吗?!”啪地一巴掌拍在柜子上,男护士忍著手掌的剧痛,教训起不听话的病人,“说!为什麽不吃晚饭!”

  床上的病人眼神不在男护士的脸上,而在他脸颊两侧红豔豔的肿耳朵上,沈默是金。

  “为什麽不吃晚饭!”坐下,让病人无所遁形,男护士一脸怒色。病人的眼神终於落到了男护士的脸上,乖乖伸手把冷掉的晚饭拿过来,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突然,他手上新的瓷器饭盒被抢走了。男护士站起来,冷著脸给病人盛了一碗热汤,放入勺子端给病人。病人不敢迟疑立刻接过,接著男护士看也不看他,拿著冷掉的饭盒出去了。

  病人淡蓝色的眼睛微闪,闻著汤的香气,慢慢舀起一勺喝下。雪梨的甜,猪肺的润,喝在嘴里暖暖的。

  “你!你!竟然又抽这麽多烟!这次居然是五盒!整整五盒!你的肺不会烂掉吗?!”

  “你去哪了?”

  “你你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你去哪了?”

  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肺会不会烂掉,男人要知道生气的他跑到哪了。

  “你臭死了!”

  气愤的他把地上的烟灰一脚踢开,烟灰飞扬,他更是气红了眼,扑到男人身上用力咬住他的脖子,男人动也不动乖乖任他咬。然後他又突然放开转身冲进了卧室,不想再看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男人。

  男人吐出一口肺部的烟气,走到卧室门口,敲敲门:“华,你去哪了?”

  “我去走路了!”门砰地响了声,有什麽东西砸在了门上。紧接著门开了,他怒冲冲地走了出来直奔厨房。男人又跟著他来到厨房。男人脖子上的牙印十分明显,一看就是他是真的被气坏了。

  找出药箱,他拿出一个巨型杯子倒满水,举到男人面前。男人接过仰头喝水。等他好不容易喝完这杯快要撑死自己的水,嘴里又被塞了十几颗清咽润肺的药片。

  “这次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未经你的同意就擅自给你订了去柏林的机票。”男人含著药片开始检讨。

  发了火,又咬了男人的他没那麽气了,沈著脸说:“算了,你票都订了,汤姆的宴会我找借口推了好了。我也不放心你这个电脑白痴一个人去柏林,万一被人骗了怎麽办。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擅自为我做决定了。”不在为那件事生气的人因另一件事而气闷,“为什麽你总是这样?你不能给我打电话吗?为什麽一定要这麽虐待自己?再这麽抽下去你的肺真的会烂掉。”

  “你在生气,我打电话给你只会让你更生气,你冷静下来就会回来了。”男人道。

  “可是我回来只会更生气!”他的眼睛里有水汽,不知是气的还是因害怕男人的肺真的烂掉而快哭了,“从今天开始戒烟,不许再抽了。”

  “好。”

  “今後我不管多生你的气,都不再跑出去了。”

  “好。”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许再抽烟气我。”

  “好。”男人一手摸上他的眼睛,“对不起,我戒烟。”

  他甩开男人的手:“你身上好臭,我去睡觉了!”丢下男人,他又冲回了自己的卧室。男人看著他淡淡一笑,走进了浴室。洗干净後,男人停在他的卧室门口,举起的手停了许久又慢慢放下,男人打开与他相邻的自己的卧室。

  回忆刚刚到此,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护士带著怒火冲了进来,两手缩在袖子里捧著明显在冒著热气的瓷饭盒。还是不看病人,生气的男护士快速把烫手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热气涌了出来。把饭菜舀在小碗里,男护士把碗递给病人。见他把汤喝完了,男护士的脸色才好转了一点,但依然很臭。

  “吃完饭下去散步。”

  病人很听话地“嗯”了声,专心吃饭。看著他削瘦的侧脸,男护士的脑中闪过80%,他眨掉眼里的酸涩,再给病人盛了碗汤。

  “过两天我有点私事,大概有10天不能一直在医院。你要按时吃药、吃饭,如果让我知道你又这样,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随便你。”想到不算今天还有两天队友和教练他们就来了,他要开始打比赛,男护士就有些头疼,这个任性的家夥。

  病人不吃饭了,抬头:“你要去哪?”

  男护士咧开嘴,亮出自己阴森森的牙齿:“与你无关。专心吃饭!”病人把碗筷放到桌上,躺下,拉过被子,再一次使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

  男护士那个气啊,双拳握了又握,脑袋里不停地闪过80%、冷静、80%、冷静、80%……“吼”地一声,男护士扑到了病人身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病人露在外的脖子。咬死他算了!

  淡蓝色的眼睛浮现震惊,出离愤怒的男护士没有发现病人的身体在颤抖,没有发现病人的嘴张了张,无声地喊了声:“华……”

  谁是谁的伤:第十九章

  男护士咬死病人了吗?很遗憾,没有。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陪病人出来散步的男护士把病人甩在身後。虽然他在病人的脖子上留下了两排整齐的鲜红牙印,但他也付出了代价。不甘愿地告诉了病人他要参加篮球比赛的事,当然把自己来自香港的事糊弄过去了。(不要问我怎麽糊弄的,我也不知道。)

  吃饱了的病人仍然很虚弱,但他却紧紧跟在男护士的身後,好似怕他走丢了。走了大约十米远,男护士停了下来,他想到了病人的身体,想到病人刚刚吃饱,不能剧烈走动。放慢脚步,男护士落在了病人的身侧,低著头不说话。

  比身高187公分的男护士还要高几公分的病人视线始终落在男护士的身上,注意著他的一举一动,观察著他的一颦一笑(成语来的,男护士根本就没笑过),还有他那对红豔豔了一整晚的肿耳朵。病人忍不住伸手去碰。

  “嘶……”男护士瞬间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碰,很痛!”

  病人的双眼暗沈:“怎麽回事?”

  男护士顿时一脸委屈,却嘴硬地说:“与你无关。”

  病人就那麽看著他,过了一会,男护士不甘愿地哼道:“我,我把我姐弄哭了……她,嗯,我姐教训我……”

  “让我看看。”病人去抓男护士的手,男护士马上跳开,“很痛!”

  “我只看看。”病人放下手。男护士犹豫了几分锺,拿开手,让病人看他红豔豔的肿耳朵,生怕病人误会自己有一个很凶的姐姐,他多余地解释:“我姐很疼我,这次是我太过分把她气哭了,她舍不得打我,只揪了我的耳朵算作惩罚。”

  病人突然低头在男护士的耳朵上吹气,男护士这下更是一蹦三丈远,差点撞到病人的下巴。“你你你……你做什麽?!”

  病人淡淡道:“吹一吹会好受点。”

  “不要!”夜色下,男护士的脸浮现红晕不过又瞬间消失,“明天就会好了,不用吹。”

  “我去找冰块。”病人转身就走,然後他被男护士拉住了。

  “不要去,明天就好了,又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男护士咕哝,抓著病人的衣服不松手。

  “那我给你吹吹。”病人转身,眼神诚恳,“吹一吹会好受些。”

  “不要。”男护士低著头,“会痒。”

  淡蓝色的眼睛强忍激动和不安,更低声地说:“我不会弄痒你。”

  “不要。”想到会和病人离那麽近,男护士排斥。

  病人拽住了男护士的袖子,嘟起嘴“呼呼……呼呼呼……”,直接吹气,男护士想躲,可被抓著的他却躲不了。耳朵没预期中的那麽痒,眼睛涩涩的,男护士就那样低著头,让病人给他吹耳朵。曾经有一个叫西门竹音的电脑白痴常常这麽给一个叫段华的电脑天才吹耳朵,因为後者一到冬天耳朵就发热。

  吹了很久,直到病人开始咳嗽了,男护士才从回忆中惊醒,用力挣脱开病人的钳制後退两步。“消化得应该差不多了,该回去了。”说罢不等病人出声,男护士转身就走。病人大步跟上他,眼睛只看得到男护士。

  ……

  “什麽?!我,我要睡在他的病房里?!”被护士长通知今晚要在病人的房间里陪睡,男护士眼里闪过慌乱,“不要!我拒绝!我严重抗议!不要!不要!”

  护士长瑟琳娜──一个身材略胖,但面色和蔼的中年姐姐恳求地看著漂亮的东方男护士,色色的右手在男护士的俊脸上揩油。

  “害尔,西门少爷是医院的幕後老板,这你知道吧。”

  “那又如何?”他当然知道,男护士不妥协。

  “他需要一位非常优秀又有耐心的护士照顾他,而你是最佳的人选。”瑟琳娜换了一只手继续揩油,“在你来之前,西门少爷拒绝接受治疗,可你一来,他竟然听话了。啊,害尔,你就是西门少爷需要的护士。你是我们的骄傲。”双手握住男护士的手,瑟琳娜揉一揉,“害尔,西门少爷的病很重,病房里需要有人时刻注意他的情况,拜托你了。”

  “病很重”这几个字伴随著80%第N次涌入男护士的脑袋里,男护士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不甘地点了点头。

  “噢,害尔,我的宝贝儿,你太好了。”瑟琳娜重重亲了一口漂亮少年的脸蛋,留下红红的唇印,满足地走了。其她护士们在一旁偷笑,每一位姐姐都很喜欢这位新来的男护士。

  在护士休息室里徘徊了很久,一看表都过了12点了,想到那个任性的家夥,男护士马上喝了中药,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套上白大褂一步三回头地去了病人的房间。又在门口罚站了十分锺,男护士扭开门。紧接著他关上门大步走进去,一把抢走病人手上的商业杂志。

  “西门先生,您难道不看表吗?”一手指著床对面墙上高挂的时锺,男护士一脸怒色。病人看到了男护士白大褂里穿的是睡衣,他躺下,扯过被子,闭上眼睛。

  病人如此听话,男护士满腹的教训不好说出口了。他重重地怒哼了声,走到房间里新增的一张单人床边,打开台灯,然後关了大灯。光线暗了下来,男护士这才发现自己很累。折腾了一天,腿都有点抬不起来了。

  上了床,盖好被子,关了台灯,男护士翻过身背对病人打了一个哈欠。不一会,床上就传来男护士轻轻的鼾声,他是真累了。

  当时针指向凌晨2点时,病床上的人坐了起来,光著脚下了床偷偷摸上了男护士的床。男护士睡得很沈,没有发现有人钻进了他的被窝,他流著口水咕哝:“老妈……鸡腿……吃……”

  病人轻轻抱住他,翻过他的身体,男护士顺势钻进了病人的怀里,突然用英文冒出了一句:“混蛋……不许死……”有眼泪顺著男护士的眼角滑了下来。

  黑暗中,病人轻轻抱著男护士浑身颤抖,压抑地呜咽从他的喉中偶尔传出。他不敢用力,怕弄醒怀里的人。颤抖的唇印落在男护士的脸上,病人无声地喊:“华……华……华……”

  耳朵疼,不舒服的男护士翻了个身,平躺在病人的怀里,继续咕哝:“混蛋……大混蛋……不许死……”

  病人的手颤抖地伸进男护士的睡衣里,放在他心脏的位置。手掌清楚地感受到了男护士强有力的心跳。病人的头埋在男护士的颈窝,牙关紧咬。

  ……

  男护士这一觉睡得很好,如果不是梦中自己好像被鬼压床了,他会睡得更好。不过相比起来这算是他半个多月来睡得最香的一晚了,若鼻子没有灵敏地嗅到了某种让他异常饥饿的香气,他恐怕还会再睡两个小时。

  “老妈……你做什麽呢?这麽香?”男护士咕哝,勉强睁开眼睛,“我要吃红烧……啊!”男护士腾地坐起来,茄子变成了感叹词。病人已经醒了,不仅醒了,病房里还多了两个人!

  病人床边的两位老人家面色迥异地盯著一脸惊讶(激动?),穿著睡衣,头发鸟窝的男护士。慈祥的妇人开口化解了屋内的尴尬:“饿了吧,要不要喝点粥?是我自己煮的,桂花圆子粥。”

  “要!”嘴巴比大脑快了一步,男护士窘迫地揪著被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像五花肉。

  “呵呵……快来快来,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西门老爷子笑出声,伸手招呼害羞的小护士过来喝粥。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心思单纯的小护士。

  “谢谢……”下了床,男护士穿著拖鞋走到西门老爷子和西门老夫人身边,低头揉了揉鼻子。干爸和干妈呢,想哭。

  “那,吃吧,尝尝好不好吃。”王玲玲把碗递给小护士,笑著说。

  “这麽香一定好吃。”小护士憋回去快掉下来的泪,舀了一大口粥塞到嘴里。干妈做的桂花圆子粥最好喝了。咽下後,小护士双眼微微发红地抬起头,朝两位老人家大大一笑:“好吃!”

  王玲玲似乎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僵硬,她转过身佯装收拾,顺势抹去了眼里的泪:“好吃就多吃点,我干儿子最喜欢喝这个粥了。”小护士喉咙发紧,低头猛吃。

  西门木一伤感地叹了口气,搂住妻子,对一直盯著小护士的儿子道:“竹音,现在有这麽负责热心的护士很难得,你要听医生和护士的话,不要再任性!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若兰已经同意离婚了,也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就算为了逸华,你也要尽快康复起来。”

  小护士猛然抬头,一颗糯米圆子卡在了嗓子里。病人眼疾手快地放下手上的碗,抓过自己的水杯灌入小护士的嘴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西门老爷子後面的话给吓了回去。

  “咳咳……咳咳咳……”小护士咳得脸跟猪肝似的,病人用袖子给他擦干净嘴,又喂他喝了几口水,给他捶胸顺气。

  “咳咳咳,好,好了,咳咳……”干爸干妈都盯著自己,小护士单手把病人推回床上,“我,我去洗脸。”转身开门端著半碗粥逃之夭夭。

  “竹音……他……”王玲玲看看儿子,看看关上的门。她怎麽有种奇怪的感觉?

  “吃太猛呛到了。”西门竹音躺好,拿过自己的粥对父母道,“我会配合怀特接受治疗。”然後大口大口把碗里的粥全部喝完了,把空碗递给快哭的母亲:“妈,再给我盛一碗。”

  王玲玲哭了,马上又给儿子盛了一碗,虽然不知道是什麽让儿子有了求生的欲望,她在心里不停地感谢上天。

  “好,好,好。”西门老爷子终於放下了一半的心,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让儿子改变主意,乖乖听话的人就是那个小护士。他一定要好好感谢对方。

  躲在瑟琳娜的办公室里,男护士失声痛哭,瑟琳娜心疼地把他拥在自己的怀里。“害尔,你怎麽了?是不是西门少爷欺负你了?”

  “不是……我想我妈了……”男护士哭得那个伤心啊。干爸干妈就在眼前,他却不能认。都是那个混蛋,是那个混蛋让他不能和干爸干妈相认,是那个混蛋欺负他。

  “噢,害尔,可怜的宝贝儿。你回去看你妈妈吧,院长那里有我给你顶著。”瑟琳娜吸吸鼻子,也要哭了。

  抱紧亲切的大姐姐,小护士哽咽:“瑟琳娜……我哭一哭就好了……”从他死後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放声大哭。

  “那你就哭吧,我陪著你。”瑟琳娜更紧地抱住小护士,发誓绝对不会让任何病人欺负她的东方小宝贝儿。

  等那个混蛋好了,他再也不来美国了,永远永远都不再见他。哪怕他又被好朋友们欺负,肺部又长了……身上长了脓包他也不再见他……他不原谅,永远不原谅他!老妈……我想你……有人欺负你儿子……

  当小护士哭完了,他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男护士。顶著红眼睛和红鼻子,他面无表情地推著车进了病人的房间,机械般地把药递给病人,再机械般地给病人打针、挂水,然後机械般地推车离开。

  “等等。”自始自终都异常听话的病人唤住要走的人。

  不理你。憋了一肚子委屈的男护士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砰!关门声在楼道里响彻。门一关上,病人就从床上下来了。提著葡萄糖水袋子,他开了门。

  “少爷。”门口的保镖拦下他。

  “我的护士去哪里了?”

  “他去了护士房。”

  “我去找我的护士。”

  在保镖的陪同下,西门少爷来到了护士房,护士房里飘著中药的味道,他一眼就看到他的护士坐在角落里,手上拿著一包黑乎乎的东西,神色痛苦,眼神却异常幽怨。就听他哼了声,然後捏住自己鼻子,仰头把那包黑乎乎的东西灌了下去。

  “小破!”病人冲了上去,给他提袋子的保镖差点把他手上的针扯下来。

  “西门少爷?!您怎麽出来了?”一位护士惊喊。

  根本不管自己正在输液的左手,西门竹音从一名护士手里接过清水抬起男护士的头喂他喝下。男护士大口喝下,一脸扭曲。

  “这是什麽?”淡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深蓝。

  “药啊。”故意哈了对方一口,想毒死对方,男护士怒道,“谁让你出来的?”低头看到病人的左手出血了,男护士骂了句:“混蛋!”然後撕开病人手上的胶布,给他调整。

  “你哪里不舒服?为什麽要喝中药?”病人只关心男护士的情况。

  “西门少爷。”闻讯赶来的护士长瑟琳娜不怎麽高兴地站在男护士身边说,“害尔的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喝药呢,喝得还是中药!”在西方人看来,中药是异常神秘的。

  “瑟琳娜……”男护士不想让病人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这声叫听在瑟琳娜大姐姐的耳朵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西门少爷,害尔一个人在纽约孤苦伶仃已经很可怜了。您不要再欺负我们的害尔了,他刚才哭了好久。”

  “瑟琳娜……”男护士想去撞墙。

  病人在男护士刚才进房间时就发现他哭过了,因此他才会那麽听话。右手握上男护士的手,病人凝视男护士:“对不起,都是我不对。”

  在场包括瑟琳娜在内的所有护士嘴巴都成了“O”型。

  男护士如遭电击般瞬间甩开病人的手,站了起来:“谁,谁要你道歉,我才不是因为你,我,我想我妈了!”吼完,男护士跑了。为什麽要关心他?他和他素不相识!心快跳了几下陡然剧痛起来,好像在被刀子捅。

  “噢──我们的害尔害羞了。”瑟琳娜甜蜜地捧住自己的脸。

  西门大少爷站起来跟了出去,问他的另一位保镖:“我的护士跑哪去了?”保镖指指男厕所。西门少爷拿过葡萄糖水袋子一个人向男厕所走去。

  “西门少爷,您可不能再把我们的害尔宝贝儿弄哭了!”瑟琳娜双手叉腰威胁。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西门大少爷进了男厕所。

  “你!你怎麽又来了!”男护士的怒吼响彻整个楼道。

  谁是谁的伤:第二十章

  陆不破被人盯上了,准确地说他被人粘上了。一块牛皮糖用强力万能胶把自己黏在了他的身後。他向左,牛皮糖向左;他向右,牛皮糖向右;他嗯嗯,只能在牛皮糖病房的卫生间里嗯嗯,如果他去公共洗手间,牛皮糖就敢隔著一道栅栏等他,绝对不怕被熏。

  “你不要再跟著我啦。”怒瞪床上的病人,男护士快要暴走了,明天队员和教练就要到了。

  “你身体怎麽了?”病人还是这一句。

  抿著嘴,男护士就是不说,过了一会他威胁道:“明天我要去找我的队友。你,不,许,再,跟,著,我!”以前他是段华的时候这人都没这麽粘过他,男护士心里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你的身体怎麽了?”病人的眼里全是男护士,问。

  牙齿磨了很久,男护士这次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妥协:“和你无关。”

  淡蓝色的眼睛微闪,病人突然一个翻身,把床边的男护士扯过来连同被子压在了身下,男护士的脸唰地红了,然後又发白,红白相间再次成为五花肉。

  “你放开我!”男护士发功,可因为近日的疲劳,体力明显不支。而病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能把男护士压得死死的。

  “你的身体怎麽了?”

  “哼”,男护士也使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学习病人的沈默是金。打死他也不说。虽然他常常被对方吃得死死的,但是他真的不想说的事,是绝对不会说的!

  病人的嘴唇抿紧,头略微底下,声音放缓:“我想知道。”

  男护士脸上的怒火瞬间去了一大半,嘴唇动动:“我不想说。”

  “我想知道,睡觉不踏实,也吃不下饭,你的身体怎麽了?为什麽会喝中药?很严重吗?严重到什麽程度?”

  男护士剩下的那半气也消了,可胸口却阵阵发疼,嘴硬地说:“我是你的护士,你又不是我的护士。等你病好了我和你就没有瓜葛了,没必要问那麽清楚吧,我们又不是朋友。”说完,男护士就觉得他被病人抓著的胳膊快断了。

  “你放手!好痛!”竹竿男护士的脸从五花肉变成了纯肥肉。

  病人立刻放手:“对不起。”说著就挽起男护士的袖子,果然那里青了。

  “你起来。”双手获得自由的竹竿男护士去推病人,明明都瘦得皮包骨了怎麽还这麽沈。病人稍稍退开些,却没有离开,揉著男护士的胳膊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你起来啦,我只是你的护士,你别这样缠著我,这会让我很困扰。”男护士尽量不碰到病人的身体,那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是小破孩儿不是段华。

  这一次出乎男护士的预料,病人居然听话地退开了。不过仅愣了一秒,男护士就快速从病人的床上下来闪到安全的距离以外。

  “你该午休了,下午吃药的时候我再来。”叮嘱完,男护士闪出了病房。病人并没有去追男护士而是从病服口袋里掏出振动的手机,如果不是手机响了,他才不会退开。

  “是我……已经查到了?”

  “不,不要送到医院,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病人换掉病服,叮嘱病房外的保镖帮他掩护,病人带了两位保镖从楼梯逃跑了。医院外面仍有大批的记者,病人和保镖直奔地下停车场。

  男护士现在何处呢?他不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也不在瑟琳娜大姐姐的办公室,而是在院长怀特的休息室里。

  “为什麽还不给西门做检查?”男护士一脸质疑。

  怀特院长扶扶他的眼镜,原谅了男护士对他专业水平的不敬,解释道:“西门少爷营养不足,有轻微贫血症状,这个时候做肺部穿刺检查对他的身体会造成不好的後果。从昨天拍到的片子来看,西门少爷肺部的阴影范围并没有扩大,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条好消息。最终的确定检查要等到西门少爷的身体的各项参数恢复到一个基本的范围之内後才可以进行,所以现在的治疗主要是提高西门少爷的身体抵抗力,增加营养。”

  男护士一脸不信:“他会营养不良?会贫血?”那家夥一顿吃的是他的两倍他都不贫血那家夥怎麽会贫血?他不相信,打死他也不相信“世华”集团的总裁西门竹音先生会营养不良!

  怀特医生叹口气:“以西门少爷的身份来说营养不良和贫血是绝不可能的。但是根据检查的结果显示西门少爷确实是营养不良,而且贫血。西门少爷住院後曾有绝食的迹象,我怀疑西门少爷在住院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曾很好地吃过东西,甚至他的睡眠时间也相当少。我觉得那时候的西门少爷……”

  怀特医生考虑了一会,还是告诉了这位很凶悍的男护士:“我觉得西门少爷有自杀的倾向。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麽。”

  自杀?!男护士当场愣住了,脑袋一片空白,好半晌没有缓过劲来。自杀,他为什麽要自杀?难道是好朋友、王芷和段羽逼他逼得太紧了?男护士在心里摇头,他认识那家夥十八年了,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那家夥也不曾有过轻生的念头,他为什麽要自杀?!

  见男护士的脸上毫无血色,吓得不轻,怀特医生又马上安慰道:“不过这也不可能,也许是我猜错了。而且西门少爷现在非常配合治疗,这全要归功於小破护士。还希望你能更好地配合我的工作,照顾好西门少爷。”

  “真的%以上的可能是癌吗?”男护士颤声问。

  对於他的伤感怀特医生颇为惊讶,扶扶眼镜:“肺部出现阴影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而且西门少爷有很严重的吸烟史,他平均每天要抽掉三包烟,这对他的肺部会造成非常沈重的负担。而且抽烟者得肺癌的几率要远超过不抽烟者。当然,肺炎也会导致肺部出现阴影,西门少爷有咳嗽的症状,咳出的痰中也有血丝,但通过这几天的治疗和检查已经基本可以排除肺炎的可能了。”

  “那就说是癌了?”男护士没有发现自己快哭了。

  怀特医生擦擦汗,再扶扶眼镜:“虽然是这麽说,但在最终的结果没有确定之前,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谢谢您,院长。”男护士木然地离开了院长的办公室,怀特一屁股坐了下来,猛喘气。

  脚步发软地下了楼,男护士抬头才发现自己站在病人的病房门口。想进去,但他却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没有发现门口少了两位看门神,男护士转身离开了,他得想想,他得好好想想。

  ……

  陆不破,男,年龄18岁,於Xxxx年2月14日出生在中国香港。体重154磅,187公分。父亲陆维诚,香港“维信娱乐”董事长兼总裁;母亲陆唐芳芳,耽美小说作家兼家庭主妇。XX06年4月11日陆不破私自驾驶其父的奔驰跑车於香港中环发生严重车祸,後医生判断为脑死亡,陆唐芳芳大闹XX医院,用高跟鞋把那位医生砸成了脑震荡,医院又判定其为重度植物人。

  一年後,即XX 07年5月21日上午9点22分,深度昏迷的陆不破奇迹地醒了过来,在XX医院掀起轩然大波。第二日,那位之前一直坚称陆不破为脑死亡的王姓医生被陆唐芳芳用高跟鞋踩断了脚骨。在医院休养复建了一年,陆不破於XX 08年5月1日出院,同年9月考入港大计算机系,10月加入篮球社成为主力球员。XX09年6月15日独自搭乘香港至纽约的HX1800客机抵达纽约。

  母亲:陆唐芳芳──见照片1

  父亲:陆维诚──见照片2

  女友:郝佳,港大二年级中文系才女,港大校花──见照片3

  好友:戚光祖,与陆不破同班同寝──见照片4

  篮球队队友:省略几百字──见照片5.6.7……

  陆不破现居住在段华的弟弟段羽的公寓内,同王芷、段羽同居。此前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们相互认识。“世华”首席秘书莉莉?纽曼女士也曾出现在段羽的公寓,并且与此人的态度亲密──请见照片a.b.c.d……

  独自坐在轿车後排,西门竹音一遍遍翻开他委托私人侦探为他查到了关於“小破孩儿”的资料,很详细,想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他也知道了。

  材料上,陆不破苏醒的日子──5月21号,被西门竹音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体重──70公斤,被西门竹音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陆不破的女朋友──港大校花,被西门竹音画了三个超大的红圈。

  陆不破同班同寝的好友──一个土里土气的壮硕男子,被西门竹音画了两个超大的红圈。

  陆不破的队友──趴在他背上的,搂著他肩膀的,和他相视而笑的,与他抱成一团的──所有的主力男队员都被他画了两个超大的红圈。

  陆不破和段羽出门时被拍到的亲密照,和王芷勾肩搭背的亲密照,还有和莉莉姐相互擦眼泪的亲密照被西门竹音画了十个超级大圈,并画了N条红线!

  西门竹音紧紧抿著嘴,淡蓝色的眼睛成了深蓝,他拿出手机,拨出院长怀特的电话,对方立刻告诉他今天男护士去找他的事,还有男护士明显的担心。

  “这周就安排胸刺检查吧,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有问题。”

  挂了怀特的电话,西门竹音又打出去一个电话。

  “从现在起,我要知道陆不破的一切行踪,包括他回香港之後。还有他女朋友的资料,我要详尽的。”

  谁是谁的伤:第二十一章

  当病人回到医院後得知男护士并没有发现他其实不在病房里,病人著实松了口气,快速换了病服掩盖了曾经出去过的痕迹後,躺在床上装睡。时针指向下午4点,病房的门被准时推开了。进来的人发现病人还在睡,很小声的关了门,然後走到床边静静地看著病人,病人继续装睡。

  过了一会,有人轻轻探上了病人的额头,然後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他听到了对方的咕哝:“怎麽这麽糟蹋自己的身体?”接著,他听到对方长长叹了口气,带著明显的酸楚。然後……

  “喂!起来啦,该吃药啦!”有人大力摇他的身体,就像和面一样。病人立刻配合地睁开眼睛,一副分不清状况的模样。

  “吃药。”脸色臭臭的男护士转身去车上拿药,病人的眼神急闪,在对方转过身後又瞬间恢复朦胧。

  “吃了药再睡。”男护士的声音温柔了一点,但脸色还是不好。病人虚弱地坐起来,听话地接过药,接过水杯,仰头喝下。

  “今天还要打葡萄糖,还要打盐水。”

  病人躺下,听话地伸出左手。男护士在他手背上擦了碘酒,把针刺进他的手背。做完这一切,他把一个装满热水的瓶子塞在病人的手边。

  “小破。”病人虚弱地开口。

  “干嘛?”男护士垂著眼不看他。

  “我饿了。”病人更虚弱地开口。

  男护士抬起了双眼,眼里明显闪过激动。“你饿了?我去看看有什麽可以吃的。”说著就要走。饿了是好事!

  “等等。”

  病人咳了几声:“我想喝你那天给我买的粥,很好喝。”

  “我去给你买。”男护士一听,马上开门出去了。病人深沈地看著关上的房门,心中激荡不已。模样变了、身高变了、声音也变了,可他的习惯、他的小动作、他和他在一起时会出现的小情绪还有他的性子却一点都没有变!

  他很疑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他”在天堂不放心他所以下来看他了?可陆不破是活生生存在的。病人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些照片,陌生的笑、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人,却给他那样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他闭上眼睛都知道对方是谁。十八年,他们在一起十八年,他爱了“他”十五年,他怎麽会认错?怎麽可能认错?难道是“他”的灵魂舍不得离开他,附到这个叫陆不破的人身上了吗?但“他”为什麽不来找他?不对,“他”有理由不来找他,在他那样伤害了“他”之後。

  “他”还会走吗?当“他”觉得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麽值得他留恋的时候,他的灵魂会不会也离开这个他附身的人,像“他”的身体那样抛弃他,再也不要他。

  捂住自己的肺部,西门竹音沈重的喘息。这一次,他说什麽都不能再出问题,哪怕是死,他也不要再离开“他”。如果“他”真的只是附身在别人身上的灵魂,随时可能离开,他也要让“他”带上他的灵魂一起走,只有他一个人的生活……太苦了。

  闭上眼睛,病人把心中的那份激动和痛苦再压回去。“他”的灵魂在人间停留了两年,不知道上帝什麽时候会把“他”的灵魂收回去,他不要再留下任何遗憾,决不!

  瓶子里的热水渐渐变温变凉了,病房的门终於再次打开,可进来的人却出乎病人的预料。来人关了门,摘下墨镜,对他不怀好意地笑笑,走到他的床边坐下,就如在自己的病房一样,拿过一个摆在柜子上男护士为病人洗好的苹果,“哢嚓”咬了一大口。

  吃了半个苹果,来人这才开口:“我听说你派人去调查不破。”

  病人看看表:“他快回来了。”

  来人却放松地说:“我找人绊住他了,他一时半会回不来。”

  病人皱眉:“是谁?”

  “他弟。”来人的回答让病人放心了。

  “不问我是怎麽知道的?”吃完了另外半个,来人把苹果核抛进了垃圾桶。

  “商业秘密局的局长,前美国特种部队秘密调查队队长,你会知道我不意外。”与刚刚和男护士在一起的虚弱相比,病人的精神状态很好。

  王芷也不意外,耸耸肩:“我以为你会直接来问我。”

  “你不会告诉我。”西门竹音淡淡道,看进对方的双眼,“你希望我去查,查出陆不破和‘他’之间某种不可思议的联系。”

  王芷笑笑:“我想你查到了。”

  西门竹音平静地看著对方:“他是段华。”肯定。

  “我没有说不是啊。”王芷两手一摊。

  从不在别人面前显露情绪的病人听到这句话後没能忍住自己的激动,他大口大口深呼吸,牙关紧咬。在他终於把自己的情绪压回去之後,他问:“你来找我是为了什麽?”

  “我以为你会认为我来找你是告诉你他是段华。”王芷勾勾嘴角。

  西门竹音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过了一会道:“他是,我肯定他是,这就够了。”

  王芷冷哼了声:“你还是那麽冷静啊,西门总裁。”对方保持沈默。

  也许是看够了西门竹音的这副沈默的态度,王芷的脸上也挂不住笑了,讽刺道:“那你既然肯定了,这次你打算怎麽做?哈,我忘了,你那麽爱你的妻子,为了她不惜打伤他,赶走他。现在你又和你妻子离婚了,虽然内部消息是态度坚定的西门老爷子忍受不了儿子的愚蠢使出强迫手段令自私的儿媳和儿子离婚,但西门总裁在医院忙著讨某位护士的欢心,似乎也不大在意他深爱的妻子。”

  “……”沈默,沈默是金。

  王芷又拿了一个苹果,“哢嚓”一口:“西门,你还不想说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当初你为什麽要那麽对待他,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告诉你为什麽段华会变成了陆不破。”

  淡蓝色的眼睛瞬间发亮,但又立刻恢复了冷静,他淡淡道:“那时候,我以为那样对他是最好的,但後来的事情……当年的原因,我会告诉他,在此之前,我不想对任何人说,也不会去博取谁的原谅。我只要他的原谅。”

  王芷到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人还会惜字如金,难道当初真的是另有隐情?他问:“你爱他吗?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觉得他恶……”

  “王芷!”西门竹音打断他,“不许那麽说他。”

  那你爱他吗?王芷想继续问,但对方的脸色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问了。但他也更加奇怪,那个时候他为什麽要那麽绝情。

  两人都沈默了,王芷慢慢啃著苹果,当分针过了十分锺後,他开口:“这次是癌吗?”

  “医生说有20%的可能。”西门平静道,“不要告诉他。这两日会安排刺胸检查。”

  “不是%吗?”王芷愣了,随即他冷哼了声。对方也不做解释。

  接著,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沈默,王芷再次开口:“如果确诊是癌,你会怎麽办?”

  淡蓝色的眼睛波荡,过了很久,西门竹音才说:“告诉他。”

  “不怕他受不了?”王芷再一次意外。

  在对方以为他还打算沈默是金时,西门竹音淡淡道,“我会在死之前安排好一切。”

  “你指的一切是什麽?”

  “……”沈默是金。

  王芷有点生气了:“我真受不了你这家夥,什麽都不愿意说,也只有他才能受得了你这种性格。”

  “……”沈默是金。

  深呼吸了几口气,不让自己被这个爱玩深沈的人气到,王芷又开口了:“我最後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还是不愿回答,那我也只能说抱歉。”

  西门竹音看著他。

  “对你来说,他意味著什麽?”

  这次王芷没有久等。

  “全部、一切。”

  “我还有个问题。”王芷显然算术不及格。“在这之前,他出现在你面前之前,你知道他还存在之前,你原本打算怎麽做?和你那美丽温柔的老婆和可爱的儿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会让癌症的可能成为100%。”平静、淡漠,好似他说的不是自己。

  王芷一口咬下半个苹果核,一分锺後他切齿:“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疯子。”

  “……”沈默是金。

  吐出差点咽进肚子里的苹果核,王芷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放进嘴里刚要点火,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哪,抱歉地朝对方笑笑,他收起打火机,叼著烟呼出口气。

  “之所以来找你不是因为你快死了我可怜你。”

  “而是可怜那家夥。都重生了还不放不下你这个混蛋。”

  “你派人去查他,我猜你可能察觉出来了,毕竟你和那家夥认识了十八年,一起生活也有近十年。”

  “我要知道你查他的目的是什麽,我要知道你对他有没有心。”

  “我希望那家夥幸福,这是你欠他的。”

  “我考虑了很久,啊,其实也不久,也就一个小时。如果你能让我放心的话,我就告诉你他是怎麽回事。”

  “我不只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西门竹音安静地听著,听著,时间一分分过去,他垂下的双眸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但输液的手却紧紧握著,毫不在意手背上渗出的血水。

  ……

  当男护士被自家老弟缠了一个多小时,向他倾诉完思念之苦後,他才提著买来的粥匆忙赶回了病房。病人的点滴已经挂完了,他有打电话拜托瑟琳娜大姐姐帮他给病人拔针,如今病人正半躺在床上渴望地看著他,他?男护士提起手上的粥桶,病人渴望地看著是他手上的粥吧,一定是他看错了。

  “今天那家店的人很多,好半天才买到。”找了个借口,男护士把粥桶放在桌上,拿过碗和勺子给病人盛粥。盛好粥,男护士端给病人,病人却举起自己被包扎的左手:“我拿不了。”

  “你的手怎麽回事?”男护士在病人床边坐下,眉头紧皱。

  “挂水时我上洗手间,不小心……”病人解释,依旧渴望地看看男护士。

  “你怎麽这麽不小心?”男护士放下碗,小心揭开纱布,眉头更加紧皱,“今後去洗手间你按电铃叫我。”

  “我不想麻烦你。你明天要去参加球赛了。”病人平静道,可怎麽听怎麽透著股子可怜兮兮的味道。

  男护士给病人整理好纱布,拿过碗:“那你就找瑟琳娜她们。”

  “她们不方便。”病人把手上的左手收回被子里,“我以後会小心。”

  男护士情绪低沈,舀起一勺粥喂过去,病人马上张口。这次男护士没有像喂牲口那样一勺接一勺喂病人,而是等病人吃完再喂下一勺。过了一会,男护士开口:“这次的比赛对我们很重要,我必须得去,结束後我就来医院。我把尿壶放在你床下,如果输液的时候想去洗手间,你就用尿壶,回来後我给你清理。”

  “你去吧,我等你回来。”病人这一次没有再用不吃饭,不睡觉等手段威胁男护士,可他的话让男护士的手顿了下,男护士低下头,默不作声。

  “小破。”

  “啊。”

  男护士不想看病人。等了半天病人没下文,男护士不得已抬头,却见病人盯著他,病人的眼神他看不懂,让他心慌。

  男护士赶忙继续喂粥:“比赛结束我就回来,你要听瑟琳娜的话。”

  “我等你回来。”

  男护士避开病人的注视:“嗯。”

  给病人喂完粥,男护士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病人打了个电话给怀特院长:“明天安排检查,我要尽快知道结果,不许出任何差错。”

  晚上7点锺,西门家的老管家李齐带了营养的饭菜来到医院,受某位老夫人和老爷的嘱咐,他带来的饭菜是两人份的。当刚给病人打了针的男护士看到红烧茄子、炒笋丁、酱汁排骨等一道道美食後,他的口水不争气得流了出来,感动得热泪盈眶,在离老妈那麽远的纽约,他居然又吃到了美味的中国菜。

  不由地怨恨地瞪了病人一眼,男护士忘了自己还在喝中药,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吃!呜呜呜,真好吃!为什麽他以前没有发现干妈的手艺这麽好?白白浪费了那麽多年。再怨恨地瞪一眼病人,男护士找到了罪魁祸首。都怪这家夥!

  这家夥不是拉著他上学,就是拉著他出国,要不就拉著他加班,很少给他个人时间。所以他每次去看干妈都是趁这家夥不在的时候,而且还不敢久留,怕被这家夥逮住又不知拉他去做什麽,害他没有时间和好朋友们一起去玩。等他终於大学毕业了,干爸和干妈开始常常出国蜜月,他就更少吃到了。现在想起来,这家夥在家是吃中餐的嘛,为什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吃西餐?难道这家夥其实爱吃西餐,所以才这麽对他?可恶!

  一筷子从病人碗里抢走最大的一块排骨(某人认为是),男护士放进嘴里用力嚼,好像在嚼病人的肉。

  “你的肺不好,要吃清淡的。”男护士把蔬菜夹在病人的碗里,把肉夹在了自己的碗里。

  病人也不生气,只是道:“你在喝中药,忌油腻。等你不喝中药了,我带你回家,你想吃什麽都行。”

  “可是我现在想吃。”想到家里的女神,男护士不舍地把碗里的排骨一块块夹出来。满脑子肉的他没有听出病人话中的语病。

  “中药还要喝多久?”病人同样不舍,但还是帮著男护士一起把排骨都夹出来。

  “老妈没说。”男护士咬著筷子,垂涎地看著排骨,他想吃,想吃。

  对一脸惊讶的管家做了个手势,病人让管家把排骨收起来,把红烧茄子喂到男护士嘴里:“我不爱吃茄子。”

  “挑食不好。你都已经营养不良了,不许挑食。”咬下茄子,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男护士给病人夹了好几筷子茄子。为了不再想排骨,男护士低头大口吃饭,他要早日把自己养肥,然後安心地吃排骨。病人看著男护士,眼里的温柔能把人淹死。不过在他淹死男护士之前,已经快把自己的管家吓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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