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月下觞(第三卷)纠缠》————南枝 

《清和月下觞(第三卷)纠缠》————南枝


  第三卷 纠缠

  第一章 回宫前

  苏涵一直在苏峥府上住了不少时间。

  本计算着应该毒发的日子却没有来,看来,他身体的变化对毒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皇帝对于这件事非常高兴。他已经决定了,他身子单薄的孩子,他希望苏涵能够得到他希望的幸福,而不是他和玉葭想像的给予的苏涵的幸福。

  让孩子做他喜欢的事情,这才是对苏涵最好的决定。

  苏峥从常州回来就被升了职,事务更忙了起来。

  每日从事务房回来,几乎所有时间都陪在了苏涵身边。

  即使处理公务也守在苏涵身边处理。

  苏峥的这种行为不合礼仪,不过,皇帝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别的人虽然觉得不妥当,但也无法要求苏峥不要待在苏涵来月事的不洁的房间里。

  皇帝对苏峥的这种行为的默许,让苏涵很高兴,他知道皇帝在心底已经默许苏峥作为陪着他的人了。

  这种自己不熟悉的生理变化让苏涵很不适应,而且有些恐慌,他待在床上根本不敢起来,每次芷芸和李嬷嬷来照顾他,也让他很窘迫,还特别害羞,每次都会出现一个大红脸,羞羞怯怯地让芷芸觉得好笑得不得了。

  苏涵肚子疼的毛病在第三天上才好了,前两天疼得觉都睡不着,喝了药也不管用,只能捱着,希望疼痛能够早点过去。

  开始是疼得心里烦躁,只想发脾气。后来好些后,便心平气和很多,特别是喜欢的苏峥在自己面前,苏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全是委屈和难受,让苏峥心疼他心疼得只差希望自己能够代替他承受了。

  苏峥有时间了便给他讲一部叫《神怪志》的鬼神妖怪的故事,苏涵听得入迷,便没有精力来太在意身体上的难受。

  苏涵迷糊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烛台上已经点上了几支蜡烛,苏峥坐在那里看厚厚的卷宗。

  烛光映在苏峥的脸上,他神色肃穆而专注,目光炯炯,脸部的轮廓在光的映照下呈现一种精致的硬朗。

  仿佛那烛光只映照了苏峥,在苏涵的眼里,周围的一切都在黑暗里,只有他的哥哥在光里,是他的生命里的光明里唯一的东西。

  苏涵望着他,心里暖暖的,却有泪水涌出眼眶的冲动。

  “哥哥!”苏涵轻轻唤了一声,苏峥看卷宗太认真根本没有听到。

  “哥哥。”苏涵又唤了一声,他的声音柔和动听,就像是春日清晨的阳光般,让人觉得美妙动人中的温暖眩目。

  外面又在下雪了,房间里既有地龙又有暖炉,暖烘烘的如暮春三月天气。

  雪花落在房顶瓦上,落在院子里的梅花枝上,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簌簌簌的声音,是宁静里动听的乐音,来自大自然的天籁。

  房里靠窗的大花瓶里插着梅花,三只红梅,一直白梅,房间里没有熏香,却缭绕着梅花的缕缕香味。

  苏涵唤了苏峥两声,看他看得专注一直没有听到,便不再唤他了。

  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温柔的将苏峥望着,柔和的带着爱恋的视线温柔地描摹着苏峥脸上的每一处线条,苏峥的样子仿佛是刻在他的灵魂上的,在很早很早以前,在更早更早以前,苏峥便已经在他的心上了,那种爱恋仿佛是从上辈子带来的,带着遥远时空的辽远与温软,带着那种浓浓的期待与念想。

  苏涵望着苏峥,整个人痴了。

  苏峥终于看完了一份,抬起头来准备拿另一份,不自觉侧过头来看一看苏涵,对上的便是苏涵温柔的目光。

  苏峥马上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俯身在苏涵身上,问道,“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肚子还难受吗?是不是饿了?”

  苏涵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手来,洁白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蛋。

  苏峥会意一笑,低头在苏涵的脸颊亲了亲。

  苏涵这才道,“没醒多久,刚才叫了你两声,你没听到,就没叫你了。肚子好多了,感觉有点闷胀,倒是不疼了。”说着,用手抓住苏峥的手,苏峥的手带着粗粝,暖暖的,很舒服,他把苏峥的手拿着在自己脸上磨了磨,“哥哥吃晚饭了吗?我有些饿了,要吃饭。”

  苏峥眼里是化不开的浓烈爱意,手摸了摸苏涵的下巴,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道,“我还没吃,等着你醒来一起吃。现在就去让她们把晚膳摆进来,不然,饿着你肚子可不好。”

  苏涵笑着看他出了门。

  吃了晚饭,苏峥坐在苏涵床边和他说了些话,便出门去旁边的厢房里住去了。

  已近新年,皇帝让苏涵回宫去的时候,两人万分不舍。

  那日晚间,想到第二天就要离开,苏涵埋在苏峥怀里不起来,声音万分不舍与可怜,“哥哥,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苏峥何尝不想,只是,圣旨不能违,只能将苏涵送进宫里去。

  苏涵在苏峥怀里道,“哥哥,我会让皇上答应我们的婚事的。”

  苏峥紧紧搂着苏涵,“暖暖,是哥哥没用,不能够大大方方求亲让你嫁给我。”

  “哥哥傻了吗?说什么傻话呢。”苏涵嘟着嘴,说完又笑了,“我会让你大大方方来求亲娶我的。”

  苏峥亲了亲苏涵的脸颊,又抚摸他的眉毛。

  苏涵微红着脸颊搂着苏峥的脖颈,让苏峥把床帐放下来。

  暗下来的床里,苏涵主动亲吻上苏峥的嘴角,又舔 弄他的唇瓣,苏峥揽着他的腰背,动作顿了一下,开始回应苏涵的亲吻。

  从甜蜜缠绵的唇瓣相交,到相濡以沫的深吻纠缠,苏涵很快就呼吸不畅,苏峥放开他的唇舌,抚着他的胸口让他好好顺气。

  苏峥目光幽深,里面埋藏着浓浓的爱恋,看着苏涵酡红的脸颊,嘴唇粉红带着水光,便又亲吻上苏涵的唇瓣,细细舔 弄着,苏涵仰着头让他亲吻。

  苏峥把苏涵放在床上,给他好好盖上被子,苏涵看他没有进一步动作,便拉着他的手目光期待地望着他。

  苏峥俯下身去,又亲吻上他的唇,继而是下巴脖颈,细细轻柔地舔 弄亲吻过,苏涵仰着头喘着气,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一部分,苏峥看到苏涵衣领下白皙细腻到在暗色里泛光的肌肤,只能强制压制下欲望才没有继续往下逡巡。

  他把苏涵的中衣拢紧些,又把被子给他盖好,声音低沉而压抑,道,“暖暖,就这样了。”

  苏涵望着他,没有说话,却不免有些失望。

  第二章 “赐婚”

  新年期间,各人都很繁忙。

  特别是皇家,更是如此。

  苏涵倒还好,因为春节期间毒性发作了,便一直在休息,皇家的宴会只参加过一次,而且还是坐在皇帝身边,没坐多久,皇帝看他精神倦怠便让他回去休息去了。

  苏涵住在苏峥府上期间,太子并没有去探望他。

  到回宫后,太子到锦斓殿里来过几次,苏涵都以礼相待,太子觉得,以往的那种亲密在两人之间消失了,苏涵疏离的态度让他心情烦闷不耐。

  苏涵毒发后,苏峥到宫里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没有坐太久就走了,苏涵不免心中难过,每日惦念着哥哥能够来,却总也盼不到人,盼到了也坐不了多久就要离开。

  苏涵对苏峥的依恋看在皇帝眼里,他觉得自己应该叫来苏峥谈谈话。

  春节过后,公事繁忙起来。

  苏峥两三日才能进一次宫,苏涵每次恋恋不舍的望着他离去的眼神让苏峥不想迈开步,却总不得不离开。

  天气渐渐暖起来,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皇帝召见苏峥,苏峥本以为是公务上的事,去的时候并没有多想。

  皇帝对他赐了座,苏峥谢恩后刚坐下来,就听皇帝道,“苏峥,朕这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和你说说话。”

  苏峥赶紧起身谢礼道,“谢皇上的厚爱。”

  皇帝示意他坐下,才又说道,“你母亲曾经写信给朕,说希望朕能够好好待你,她说她做母亲不合格,没能够看到你成年便撒手,她对不住你。”

  苏峥听皇帝说到清仪公主,马上神色哀恸起来,起身躬身悲痛道,“苏峥一直感激母亲的养育之恩,若是没有母亲,何尝会有现在的苏峥,母亲病重,做儿子的却不知道情况,本已是苏峥不孝,母亲又有哪一点对不住我呢。一直是苏峥对不住母亲,是儿子不孝啊。”

  皇帝听苏峥这样说,想到公主,更加难过,一时沉默起来。

  书房里沉寂了好一阵,皇帝才继续说道,“你已经戴冠成年了,父母又都不在了,家中却没有当家主母,实在不像话,朕想着给你赐婚,……”

  皇帝说到此,苏峥并没有特别惊讶,毕竟赐婚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他早有想到,但不免还是心里一阵紧张,面上却没有失礼之处。

  苏峥躬身谢恩道,“谢皇上恩典,只是,苏峥母亲新逝,理应守孝,不应婚娶,希望皇上能够体谅。”

  皇帝在龙椅上动了动,手指敲着面前的龙案,神色深沉,没有说话。

  苏峥并不知道皇帝意欲如何,只能紧张地等待。

  皇帝过了一阵,突然道,“苏峥,你知道涵儿的身体了,有何想法?”

  苏峥些微惊愕,道,“无论涵儿的身子如何,我都会好好待他一辈子,疼爱他,照顾他,不敢做其他多想。”

  苏峥的回答让皇帝笑了。

  苏峥看苏涵的眼神再明显不过了,那种不舍与爱恋,皇帝如何不能够看明白他的心思。

  没有了兄弟的身份作为掩护,苏峥对苏涵的感情,分明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感情。

  皇帝道,“你既然这样说,朕就信你的话。朕若是将涵儿交给你,你要如何?”

  苏峥又是一惊,心中狂喜,却又因为不太明白皇帝的深意而有些忐忑。

  “微臣谢皇上的恩典,若是有涵儿相伴一生,微臣自是将整颗心都给他,好好待他,宠爱他,至死不渝。”

  说着,苏峥已经跪在了地上,向皇帝伏身行了三个磕头大礼。

  皇帝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苏峥,并没有叫他起来。

  苏峥虽然是交托苏涵最好的人选,但是,皇帝发自心底的想法却依然是他的孩子怎么能够如此随便就去成为别人的妻,不仅是不舍,还是非常的不甘心。

  一般人不甘心倒没什么,皇帝不甘心事情便不好办了。

  苏峥在地上跪了良久都不见皇帝让他起身,心中忐忑,却也只能跪着。

  皇帝思维又在苏涵身上想了一通,这才让苏峥起来了。

  皇帝说了这一席话便让苏峥告退出去了。

  苏峥从御书房里离开的时候,觉得不仅是心,整个人连身体都飘了起来。

  皇帝愿意将暖暖交给他,这是多么大的惊喜,比突然知道苏涵拥有女儿身都来得大的惊喜。

  苏峥想立即去把这件事告诉苏涵,在路上却碰到了宋元瑾。

  太子殿下看一向严正肃然的苏峥居然满面笑容,不免特别奇怪,问道,“盛启,你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么?”

  苏峥向太子行了礼,当然不能说自己和苏涵的事,便道,“也没什么,皇上召我觐见,和皇上说了些话而已。”

  既然是和皇帝说的话,太子也不好再打探询问,毕竟,虽然作为太子,在权力与机密上面,他更要顾忌皇帝。

  因为遇到太子,本要去见苏涵的苏峥只好改变了原来的计划,跟着太子去了。

  那种突然听到好消息的激动心情平复下来,苏峥开始考虑皇帝的深意,开始考虑苏涵毕竟是郡王,而且还是他的弟弟,他以后和苏涵在一起的方式会是如何,他真的能够娶到苏涵吗?

  开始考虑以后在一起的生活如何,他要如何做才能够让苏涵快乐幸福地生活,苏涵的身子那么差,性格又多愁善感而敏感,要如何让他保重身子之类,以后两人会有孩子吗……

  很多东西,苏峥不得不去想了。

  虽然有了皇帝的那句要把苏涵交给他的话,苏峥依然觉得事情不太真实。

  第二日,苏峥处理完公务已经晚了,便又没有进宫去见苏涵。

  之后,苏涵便去了京城百里外的皇家别院春猎游春去了。

  又过几日,皇帝也去春猎去了,朝政交由太子监国。

  第三章 计划

  京城百里外的闻涛山皇家别院是一处很大的皇家别院,因围有几座植满松柏的山林昼夜皆闻松涛声而闻名,这里也是皇家狩猎的一处好去处。

  苏涵到闻涛别院后,直接住进了一直以来供皇帝使用的金松园,里面已经收拾妥当。

  这别院位于山里,此时虽已是春天,这里却也要比京城冷很多,苏涵住进去后,便又添了暖炉,将床上褥子加厚了好几层。

  前一段时间,皇帝突然对他说了他身上蛊毒的解除办法,说只要怀孕生子,他身上的蛊毒就能够转移到胎儿体内,而他便再也不用受蛊毒之苦了。

  苏涵听到皇帝的这番话后,是非常高兴的,但是,这种高兴并不是因为有办法可以让自己不用再受蛊毒之苦,而是皇帝的态度,既然皇帝都将这种话告诉他了,那么,便说明皇帝愿意让他做女儿身怀孕生子,那么,嫁给哥哥也是指日可待吧。

  对于怀孕生子,从小便被告知是男儿的苏涵当然是在内心深处排斥与恐慌的,毕竟,怀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是要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活生生的完整的人要从他的肚子里孕育出来,这种事情让苏涵觉得不可思议与茫然。

  但是,若是想到会有哥哥的孩子,在茫然与恐慌之中,也会产生甜蜜与期待的感觉。

  苏涵对皇帝问道,“爹爹,您说我要生孩子解毒吗?”

  自从上次在苏峥的府上,苏涵第一次唤皇帝做爹爹以来,苏涵便经常这样唤他,皇帝对此非常高兴,内心里满足而欣喜。

  皇帝摸了摸苏涵的头发,像是为小儿解答平时的课业一般,耐心而又温柔细致,道,“你身子差,怀孩子可能会有些危险。因此,朕问过了夏吉,他说也不是不可以,你身上的蛊毒因为要传到孩子身上,蛊毒为了保证自己更好地传到下一代,在孕期便不会有蛊毒发作,还会自发强健母体与胎儿。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若不是因为蛊毒,说不定你都不能安全降生。”

  苏涵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把皇帝望着,里面些微悲伤,道,“母亲在世的时候,看着我有时便会叹气,说是她对不住我。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皇帝没有说话,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涵也沉默了,过了一阵,才忧伤而悠远地说道,“若是我有了孩子,以后也会和母亲一般吗,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却是自己害的。”

  皇帝心中所动,也憋闷难过起来,抚着苏涵的头发,道,“那你憎恨你母亲将蛊毒传到你身上来了么?”

  苏涵心中震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看皇帝,眼神也悠远起来,回想起太多母亲的事情,说道,“我是母亲的孩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将我带到人世间来,我便要感激她了,一辈子孝顺她,怎么会憎恨她呢?她也是不得己的啊。”

  皇帝抚摸着苏涵的头发,柔声道,“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就不怨恨你的母亲,那么,你以后的孩子也同样会如你一般不会怨恨你的。人要经历痛苦才知道生之可贵,知道坚强,能够忍耐痛苦,能够学会怜悯他人,这些都是非常可贵的品质,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有的。你以后的孩子也会因为经历了痛苦而变得更加坚强,更加热爱所得到的一切,难道不是如此吗?”

  苏涵眼里带着黯然,却点了点头。

  皇帝非常爱怜地望着苏涵,道,“朕准备给苏峥赐婚,你怎么看?”

  苏涵身体颤动了一下,有些惊愕地望着皇帝,道,“谁?您要把谁赐婚给他?”

  皇帝笑道,“朕知道他待你好,你说,朕会把谁赐婚给他?”

  苏涵些微忡愣,心里当然已经得到了答案,皇帝果真是明白他的心思的,只是皇帝爱自己,怜惜自己,所以愿意宠着自己而已。

  苏涵低下头,然后扑进皇帝怀里,紧紧揽着皇帝的腰,把脸埋在皇帝的胸膛里,哽咽道,“爹爹,您最好了,您是真心疼爱我的,一切事情总是为我着想。”

  “你这个傻孩子,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会不疼你?”皇帝爱怜地轻轻拍着苏涵的背。

  “可是,我是郡王的身份,又是哥哥的弟弟,如何能够嫁给哥哥啊。除了先破后立,不然,怎么能够呢?”苏涵些微为难地闷声道。

  “你这个孩子倒是小心思多得很。那你说你自己想怎么办?”皇帝柔声宠溺道。

  苏涵在皇帝怀里拱了一下,小声道,“要是要和哥哥在一起,我是要做他的正妻的,才不要苟且在一起呢。”

  “想你聪明的时候,你又犯傻。朕怎么会让你苟且和人在一起。”皇帝假装不满地拍了苏涵屁股一巴掌。

  苏涵不满地又拱了拱身子,闷闷道,“我是要名正言顺地嫁给哥哥。我不要做郡王了,反正郡王这个名头又没什么大用处,虽然有一块封地,不过,管起来也不好管,还要到地方上去,不能和哥哥一起住在京城里,多不方便。”

  “那你想怎样?”皇帝听到儿子把很多人想得到的权利看作粪土,心里一边发闷,一边又爱怜不已。发闷是因为自己好好为儿子筹划给他权利,他却认为是束缚不想要;爱怜与欣喜却是更深的,毕竟,身为皇帝的人最忌惮的便是别人汲汲营营地谋划获取权利,他的儿子淡泊名利当然让他爱怜了。

  “爹爹,您让我假死吧!就说清和郡王死了,我就可以不做郡王了,我随便做个普通人就行了。您说好不好?”苏涵从皇帝怀里把头抬起来,一双期待的大眼把皇帝望着。

  皇帝哭笑不得,虽然想得到苏涵一定是这样打算事情的,但是,这是一个权利的世界,若是没有了权利与地位,苏涵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该有多艰难,他这个孩子,有时候聪明得不得了,有的时候又傻得不得了。

  公主当年所想是自己能够活得比自己的儿子长久,能够一生一世将儿子保护在自己的身边,以至于从没有好好地为他谋划过未来。

  但是,皇帝不是这样的,男人要比女人深谋远虑得多,他觉得为苏涵安排好以后的路比自己一直将苏涵保护在自己身边要好很多。

  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皇帝些微黯然,他需要越快越好地把苏涵安排好才行。

  “不做郡王可以,朕也可以安排你假死,不过,朕要收养你做公主……”皇帝还没有说完,苏涵已经蹙起了眉头。

  皇帝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道,“你这个傻孩子,你就不想想,你是个普通人,朕如何把你赐婚给苏峥。”

  苏涵心里当然也想到了这些,只是,若是又让他回来做公主,岂不是又会见到宋元瑾了,那个人让他觉得非常危险,而且心里不踏实,并且,以宋元瑾的心思,一定能够拆穿他假死的计划的。

  皇帝道,“就这样了。别又和朕撒娇说要做普通人。不然,一切都驳回。”

  苏涵嘟嘟嘴巴,不说话了。

  “虽然朕应了你。但是,朕这么大个孩子就要送给苏峥那小子了,朕还真不甘心。”

  皇帝的话让苏涵警惕起来。

  皇帝感受到苏涵的身子一下子绷紧,就笑了,“怎么,心疼苏峥那小子了?在你心里,他比朕还重要么?”

  苏涵在皇帝脸颊亲了一口,搂着他的脖颈道,“爹爹是爹爹,哥哥是哥哥,又不一样。爹爹这不是为难我么?爹爹是独一无二的,虽然哥哥也是独一无二的,但是,还是……哥哥比较……不……重要。”

  苏涵在皇帝的目光下,撒娇着把话说完,皇帝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笑着宠溺地骂道,“你个鬼灵精。”

  第四章 三月桃花

  皇帝说要考验苏峥后才肯把苏涵交给他。

  苏涵担心皇帝拿困难的问题为难苏峥,着急不已,但是,却也想看看苏峥对自己的爱情到底有多深,便一边担心又一边期待着等待皇帝考验苏峥的结果。

  皇帝离宫前让苏峥进宫去问了话。

  因为有了蒋云泽的对照,皇帝看苏峥,当然觉得苏峥哪方面都比较合适。

  首先,人长得俊,又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小白脸,阳刚坚毅;其次,人很能干,虽然年纪还小,但沉默寡言却办事极妥当,根本不像个才刚二十出头的人;再次,人性格好,在朝中大臣中的口碑不错,对待苏涵的时候更是温柔细心,这一点很让人放心,也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躁与攀比心,人很务实干练,只要好好培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成为一代名臣也是指日可待的……

  虽然如此,皇帝还是能从苏峥身上挑出毛病来,觉得他配自己的宝贝儿子苏涵差了。不免心里就要不平衡。

  皇帝道,“朕问了涵儿,他说愿意嫁给你。”

  皇帝肃然地将这句话说完,苏峥原来还恭敬地躬身立在一旁,听后便激动得礼仪都忘到了一边,眼里是狂喜的光芒,道,“谢皇上恩典。”

  皇帝哼了一声,又道,“虽然涵儿愿意嫁给你,但是,朕是有要求的。”

  苏峥立马道,“皇上的要求微臣都能答应做到,只要能够和涵儿在一起。”

  皇帝觉得这个年轻人遇到这种事情就开始不理智了,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涵儿的身份特殊,身体也特殊,要他一个郡王嫁给你,面子上不好看,所以,朕想想,还是你嫁给他比较妥当。”

  皇帝满面严肃地说完,苏峥差点腿一软栽倒在地上,虽然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但是,让他嫁给苏涵,这个也实在太……实在太……

  皇帝看苏峥表情怪异不说话,便在心里火了,冷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苏峥跪下,道,“只要能和涵儿在一起,这我愿意。微臣可以马上辞了官,回家准备,将来无论涵儿是留在京城还是去封地,微臣都会好好做涵儿的……的妻,好好服侍他,照顾他,保护他……”

  看苏峥艰难地说出那“妻”字,好像做苏涵的妻为难他了一样,皇帝一边在心里不满,一边又恶趣味地觉得很有意思很好笑。

  皇帝让苏峥起来,这才又肃然地接着说道,“朕的确是这样作想的,涵儿虽然做不好郡王的事务,但是,有你在身边帮着想来不会出问题。”

  苏峥恭敬地答了一句“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却叹了口气,道,“朕这般为苏涵这傻小子计划,没想到他却不领情,一心只想做你的妻,连郡王的身份都不要了,真是气人。”

  听皇帝这样一说,苏峥一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一边又感动于苏涵待他的情意,在心中立誓一生绝不辜负苏涵,但又为皇帝语气里对苏涵的懊恼和气怒感觉担心,躬身小心翼翼道,“这都是微臣的错,涵儿心地单纯,还请皇上您不要怪他,他心中一直对皇上您爱戴又亲近,并不愿意惹皇上您哪怕生一点气。”

  皇帝哼了一声,苏峥也无法从皇帝的语气里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只好恭敬地等待皇帝接下来的话。

  皇帝手指轻敲着桌案,打量着苏峥,过了一阵才道,“涵儿为了和你在一起不愿意做郡王了,甚至不听朕的劝导,朕也只好成全他,那你愿不愿意放弃现在的身份娶了涵儿和他远走高飞到别处去生活呢?”

  在苏峥的心里,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苏涵,那么,能够和苏涵在一起,放弃现在的身份也并不困难,道,“微臣愿意。涵儿愿意到哪里去,微臣就陪他到哪里去。”

  皇帝对于苏峥的话没有表示,又道,“这么简单就放弃忠国公的爵位,放弃朝廷里的高官厚禄,你以后真不后悔吗?”

  苏峥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皇帝,道,“这一切本就是为了涵儿才有的,现在为了他又放弃并没有什么,微臣不会后悔。”

  皇帝看着苏峥,从苏峥黑亮而坚定的眼睛里,并没有彷徨和犹豫,更没有后悔与排斥,他是真的愿意为了苏涵放弃此次得到的一切。

  苏峥从小就是心性坚定的人,做事的时候就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做出的决定即使出了问题也只是反省却绝不后悔,更何况苏涵是他一生最大的责任,最深的爱恋,他如何会感到彷徨,如何会觉得后悔呢?

  皇帝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苏峥面前来,轻轻拍了拍苏峥的肩膀,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苏峥,道,“你没有让朕失望。朕就把涵儿交给你吧!你要记住你今天的话和你此时的心情,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辜负了涵儿对你的情意。”

  苏峥坚定地给出了回答,对皇帝谢恩。

  皇帝于是对他讲了苏涵的意思,苏涵愿意为了苏峥假死放弃身份,皇帝说他会以收养的名义,认苏涵为义女,到时候,把认回的公主指给苏峥为妻,苏峥继续做他的忠国公,但是,在娶了苏涵之后,一生不得纳妾,只能有苏涵一个。

  苏峥欣喜若狂,连连答是。

  从京城到闻涛别院,快马一日便可来回,虽然朝中是太子监国,但是,重要的事情依然要快马加鞭送到闻涛别院让皇帝处理做决定。

  皇帝住进金松园,苏涵住在侧殿里。

  苏涵不会骑马,皇帝要来教他,便让他穿上了做好了很久但一直没穿过的骑马装。

  虽然是双性,但苏涵给人的感觉一直是羸弱的苍白少年,并无娇弱的女态,即使女性特征发育后,也并无女儿之态,穿上骑装之后居然还显出飒爽英姿来,平时神情显得冷清,和皇帝在一起的时候,便有了笑容,清傲中显出少年的腼腆可爱来。

  侍卫牵着马,是很温顺的白马,苏涵看那马长得漂亮,上前摸了摸马鬓毛,皇帝已经骑在马上,便示意他上马,苏涵看了看,觉得很危险,摇了头,道,“舅父,还是算了吧!可以坐马车就不用骑马了吧!”

  皇帝笑,“如何能不会骑马?放心,不会有问题,这么多人护着你呢。”

  苏涵依然摇头,道,“舅父,不用骑了吧!”

  皇帝叹口气,道,“不要辜负了这样好的春光,重新让他们选一匹小马驹来,你试试看行不行吧!”

  苏涵还想摇头,看到马场门口小跑过来的曹汾,马上得救似地笑了,道,“舅父,曹公公有事请汇报给您,今天不用骑马了吧!”

  皇帝真是拿这孩子没有半点办法,从马上下来,曹汾正好就到了跟前,在皇帝耳边耳语了几句,于是,皇帝就要回书房去做事了,苏涵也就解脱了。

  苏涵高高兴兴地跟在皇帝身后回去,还很巴结地把皇帝手中的马鞭接过来拿在自己手里。

  跟着皇帝一起来春猎的大臣都住在另一边的园子里,有些是直接从家里赶过来的。

  苏涵待在金松园里没有出门,春猎的盛况便也没有看到。

  晚上倒是吃到了据说是皇帝亲自猎到的鹿肉,快要睡了,皇帝来看他,苏涵对皇帝笑道,“舅父,您是老当益壮,骑术箭法都是精湛的。”

  皇帝欣慰地笑了,之后又叹了口气,道,“朕这身子骨,也就这样了。骑在马上才知道是一年不如一年。”

  苏涵攀着皇帝的胳膊,道,“哪里是,才不呐。皇上是万岁,是要活万岁的。”

  皇帝笑着拧了一把苏涵的脸颊,道,“哪个皇帝不是被叫做万岁,若是被人喊得多了,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万岁了,无所不能了,那会是个昏君。”

  苏涵眼睛睁得大大的,黑如点漆明亮如星的眸子望着皇帝,又用手摸了摸皇帝的鬓角,道,“爹爹还很年轻啊,又是这么好的皇帝,会长命百岁的。”

  皇帝笑着,并没有打击这个孩子的纯真的心。

  第二日,苏峥从京里来汇报事情,便进金松园见了苏涵。

  苏涵正站在几颗桃花树中间的空地上,摆着桌子铺着纸张在画桃花。

  苏涵一身白衣,头发也只用白色锦带简单束了,漆黑柔顺的长发铺在背上垂在耳边。

  随着轻柔春风,桃花瓣片片飘落,落了满地,苏涵的头发衣服上也落了不少。

  苏涵神情专注,无论是绚烂的阳光与柔软的春风,还是明艳的桃花或者是青嫩的草地,澄碧的青空或者雪白的云朵,都没有他那纤细的身姿来地让人迷醉,苏峥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李嬷嬷道,“峥少爷,你不过去说说话。”

  苏峥摇摇头,道,“我不想打扰他。”

  即使就这样远远的看着,苏峥便觉得自己的心跳动地厉害,好像要从自己的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他的暖暖,以后都会是他的。

  苏涵很快画好了,放下笔,转过头来准备叫人,便看到了站在曲廊尽头月洞门边的苏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向苏峥走来。

  苏峥被李嬷嬷拍了一巴掌,这才向苏涵走去。

  苏涵站在廊下,略微仰着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就像在发着光,那样绚烂美丽的笑容,苏峥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融化了,被苏涵脸上的阳光。

  苏峥上前抱住他,道,“暖暖,我的心被你填满了。”

  苏涵看着他笑,“我也是呀。”

  苏涵让苏峥站在桃花树下,自己执了笔,说要为苏峥画像。

  苏峥不好不从,只好站在那里。

  苏涵眉眼带笑,笔下的每一笔都带着这繁花似锦的三月的风情,带着阳光的温暖,风的柔情,桃花的爱恋,与笔墨的深沉……

  那是他心里的哥哥,站在桃花树下,从最开始的些微紧张与僵硬,变得柔软起来,融入了桃花园里,也带上了三月春风的柔情,桃花的绚烂。

  那一位身姿挺拔的俊美青年,就这样,在三月的桃花与春风里,被铭记在那一张纸上,时光流逝,人世变迁,纵然去年花异今年红,那个人站在那里,即使纸张褪色,那时候的那种感情,永不会变。

  苏涵画好后,便笑道,“哥哥过来看看,怎么样?”

  苏峥看后,有些窘迫地道,“暖暖,给我收着吧!”

  苏涵道,“这画得我自己留着。”

  苏峥道,“下次画一张我佩剑骑马之类的不成么?”

  苏涵马上撅了嘴,“你嫌弃我这张画得不好是不是?”

  苏峥赶紧解释,“哪里会嫌弃你。”

  苏涵看了看苏峥,想到什么,就把笔递到苏峥的手里,道,“哥哥,你把我画在你的旁边吧!”

  苏峥虽然画技没有苏涵好,但是,从小也有训练,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苏涵坐到椅子上去,于是,苏峥便把苏涵坐在椅子上的样子画在了他的身边。

  画上,一棵桃花树下,一个漂亮灵气的白衣少年坐在紫檀木椅子上,笑如桃花绚烂,一个青年站在他的身边,目光柔和温暖,仿佛是一种随时间而永恒的守护,永世不变。

  苏峥画好后,苏涵看到画,非常满意,道,“从没有看过哥哥画东西,原来你画得很不错嘛。”

  苏峥望着苏涵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来,他平时倒是有画地图的时候多些,但是,苏涵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不知道被描摹了多少遍,即使不看着苏涵,他也能够将苏涵的任何一个神态从脑子里搬到纸上来。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苏涵站在门口将苏峥送走,苏峥回过头来看他,向他摆手。

  苏涵望着苏峥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间有种仿佛永远也见不到了的恐慌。

  他从门口飞快地跑出去,大喊道,“哥哥,哥哥,你等我。”

  苏峥听到苏涵叫他的声音停下脚步来,苏涵跑来,扑进他的怀里。

  苏峥抱着苏涵,担心地问道,“暖暖,怎么了?”

  苏涵抬头望着他的脸,道,“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你要记清楚。”

  苏峥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我都记得,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苏涵笑了,从他怀里退出来,道,“那哥哥再见。”为了不耽误苏峥的时间又飞快地跑回去了。

  苏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这才转身离开。

  第五章 离开

  春猎期间,苏涵一直在金松园里没有出门。

  其他大臣讨论到这次春猎皇帝谁都没有带,就只带了苏涵,而且还让住在金松园里,可见皇帝对清和郡王的宠爱真是达到了极点了。

  加上皇帝对清和郡王是他私生子这件事毫不澄清,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苏涵是皇帝的私生子,皇帝这样宠爱苏涵完全是补偿苏涵从小在贡阳那种小地方长大对他的亏欠。

  关于清和郡王的长相,虽然有前一年中秋宫宴上出现时让人看到过,但是,因为那天夜色朦胧,加上很多人离得远,其实,并没有太多人看清楚他的样貌,记忆深刻的反倒是皇帝对他如何宠爱,太子也待他极亲近,他弹得一手好琴,身材消瘦之类。

  后又有苏涵长年在锦斓殿里不出门见人,又有太医专门为他调养身子,几乎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清和郡王身子羸弱,弱不禁风,估计命不长久。

  这次皇帝带着苏涵到闻涛别院来,本是春猎的,所有在场的大臣还期盼着能够见一见那倍受皇帝宠爱的郡王,没想到依然没有见到苏涵的身影。

  不仅如此,后面几天皇帝也没有出现了,说是清和郡王旧病复发,病情严重,专门为清和郡王看病的夏太医从京里赶了过来,皇帝日夜守在生病的儿子身边,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狩猎。

  皇帝倒没有取消在皇家猎场的春猎活动,虽然自己没有参加,却指定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主持。

  一切计划都做好了,该安排的事情也都安排好了。

  不过,这时候,苏涵却真正病了,计算着本应该过些时日才来的毒发突然之间发生了。

  金松园里气氛紧张,皇帝面色一直不好看。

  在外面事情的保密工作要比皇宫里差很多,很快就传出清和郡王病情严重,说不定要不行了的消息。

  这消息的流传不仅局限于皇家别院猎场这一片,而且很快京城里也流传开了这事,说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帝私生子清和郡王要病逝的消息。

  苏峥被皇帝从京里召到了闻涛别院,虽然他知道那些说苏涵要病逝的话只是流言,并不能当真,但是,当听到的时候,苏峥的心依然疼痛非常,惊恐非常。

  快马赶到闻涛别院,进了金松园,出现在苏涵的病床边的时候,苏涵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半昏半醒的样子映入他的眼帘,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呼唤苏涵的名字,苏涵睁开眼睛来,眸光虚弱,声音细微,张嘴道,“哥哥……”

  几乎是那一瞬间,苏峥眼中泪水要夺眶而出,他的暖暖是好好的,是真真切切在这里的。

  苏峥扑到床边,轻轻触碰苏涵的脸颊,温温的细腻的触感。

  苏涵脸上现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道,“哥哥,我没事,毒发了而已,不是经常毒发的吗?你怎么这次这样子难过啊,好像我活不了了一样。”

  苏峥被苏涵的话气道,“胡说些什么,我不是难过,是高兴而已。”

  苏涵瘪了瘪嘴,好像是在说苏峥在说谎。

  根据安排,第二日一早苏峥就先带着苏涵离开,之后苏涵假死的事情都是皇帝安排。

  苏峥离开的时候,身边带着一名小太监打扮的人,低眉顺眼,瘦瘦弱弱的,在金松园因郡王病重而气氛紧张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只是苏大人离开的时候目光不断放在身边的小太监身上让人有些奇怪而已。

  一路并没有遇到任何问题,苏涵跟在苏峥身后,早上山里还有雾气,薄雾缭绕着,园子里的青草红花上点缀着滴滴晶莹的露珠,一路走过,便仿佛是走过人生四季,只要跟着身前的人,便不会再迷茫不会再害怕。

  苏涵偷偷抬起头来看苏峥,苏峥也正好回头看他,看到苏涵白皙的脸颊上些微潮红,喘息有些乱,便心疼地停下脚步来,看四处没人,柔声问道,“休息一下再走吧!”

  苏涵摇摇头,“没事。”

  苏峥向苏涵伸出手来,苏涵轻轻扯住他的衣袖,苏峥再往前走的时候,苏涵便扯着他的衣袖被他带着向前走。

  因为时间还早,一路上的宫灯还没有熄灭,昏黄的宫灯下,两人牵在一起的影子映在廊道上,苏涵望着两人的影子不断向前走去,毒发还没有休养过来的他虽然觉得一路走得非常辛苦,肺里进了冷空气冻得胸口疼,但是,在这样静谧的早晨,如此亲密的和哥哥走在一起,那种不可言喻的幸福与温暖让他整个人都处在暖洋洋的甜蜜里面。

  好像还是在贡阳的时候,夏日早晨,他醒得非常早的清晨,哥哥去上学,他要送哥哥出门,便被哥哥牵着手,两人一起走过院子里的红花绿草,晶莹的露珠在路边闪着晶亮的光,那时候,也是这样甜蜜和温馨,但是,此时的温馨与甜蜜比那时候更甚,因为,他就要成为哥哥的妻子,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一路走过花园,再要绕过两座院子,这才能够到闻涛别院的东南角门,安排好的马车会在那里等待。

  路上遇到了人,苏涵把牵着苏峥衣袖的手放开。

  已经要出门了,高高的围墙就在不远处,苏涵实在走不动了,停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缓了气再走,他头有些晕,正准备迈步继续,苏峥突然拉了他一把,把他挡在了身后,听苏峥恭敬地道,“苏峥见过太子殿下。”

  之后便听到了太子急促而紧张的声音,“盛启,你这是做什么,要回去了么?是不是涵儿没什么事,他身子一直都不太好,这次也只是简单的病发而已,是么?”

  苏峥声音里带着痛苦,却还是冷静的,道,“殿下,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皇上命微臣回京里去找一样东西拿来,是当年母亲留下的,涵儿想要看看那东西。”

  太子听苏峥这样说,便没有拦着他说话了,而是道,“那你快回去吧!孤自己去看看涵儿。”

  太子说完便快速走了,身后跟着几个随侍的侍卫。因为一大早赶过来,他们身上还带着夜里露气的湿润感觉,又因为赶路而冒着汗。

  太子这样急,看来他是真正喜爱苏涵这个弟弟的,苏峥在心里这般想到。

  苏涵刚才被苏峥挡在身后,听到苏峥问候太子的时候,便顺势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便也没有被人特别注意。

  等太子走远了,苏峥示意苏涵可以起来继续走了,才发现苏涵气息粗重得厉害。

  苏峥一阵紧张,赶紧将苏涵半搂着带起来,看苏涵脸颊红得很不正常,喘气很重,担心地问道,“暖暖,没事吧!”

  苏涵看了苏峥一眼,摇摇头。

  因为没有多远就出去了,苏峥要带着苏涵走,苏涵道,“我自己行。”

  虽然苏峥心疼不已,但还是放开了苏涵,让他自己走。

  宋元瑾最后时刻回头看了苏峥一眼,看到苏峥将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半搂起来,他当时虽然觉得些微怪异,却并没有深究,因为担心苏涵,便快步向金松园去了。

  从闻涛别院里出来,苏峥带着苏涵上了马车。

  第六章 安顿

  苏峥和苏涵一起坐在马车里,赶车人是皇帝安排的可靠的人,马车旁还护卫着两个骑着马的苏峥的心腹。

  苏涵毒发才过一天,以往的时候,他是一直卧在床上休养的,这次却要从床上爬起来,还要在清晨寒冷的时候走很远的路。

  苏涵脸色潮红,喘着气,精神疲惫。

  苏峥用手巾给苏涵好好擦了汗,将他抱在怀里,拿厚披风将他裹起来,手轻轻抚着苏涵的胸口,苏涵终于缓过了些气来。

  身上暖和一些了,苏涵靠在苏峥怀里道,“哥哥,刚才遇到了太子,我觉得情况总是不太好,我们不能去皇上安排的地方,去另外的地方好吗?”

  苏峥伸手摸了摸苏涵的脸颊,把他鬓角被冷汗汗湿的头发抚顺,想了想,道,“若是不按照皇上安排的来,皇上会很生气,太子殿下待你一直不错,真要防着他吗?”

  苏涵叹口气,身体往苏峥的怀里缩了缩,好像还是很冷一样,苏峥便把他搂紧了些。

  苏涵道,“少一个人知道总是好的。而且,以防万一不是更加安全一些吗?皇上那里根本不用担心,他只是要我安全而已,虽然违逆了他会让他生气,但是,那种生气却并不是大问题,在他追究起来的时候,和他好生解释一下就行了。”苏涵说着,虚弱的目光里带着期待地把苏峥望着,撒娇道,“哥哥,你说好吗?”

  苏峥心里当然不希望把苏涵送到皇帝安排的地方去,此时苏涵这样说,苏峥想想便应了,道,“那好,只是我要好好安排一下才行。还有,若是去别的地方,夏太医会不在,我担心你的身体。”

  苏涵微微笑了,“没关系的,刚刚毒发,还有很长时间才会到下一次呢,到那时,不是一切都好了吗?”

  苏峥心里同意了苏涵的话,不过,却并没有放松精神,苏涵的身体永远是他心里最重的一块伤痛之地。

  苏峥又给苏涵换了衣服,虽然样式普通,却用料极好的普通深衣。

  苏峥想了想,在半道岔路的时候,便让马车停了。

  对那赶车人道,“你继续将马车拉到目的地去,我要换一条路走。”

  那赶车人只是得到命令赶车,其他并不管,便应了苏峥的话。

  苏峥将裹在厚披风的苏涵从马车里抱出来,上了他的两位心腹之一的马,于是,他这位心腹便坐在马车里去皇帝安排的地方,另一名心腹跟着他骑马一路向东南而去。

  皇帝安排的地方是在京城里,而苏峥骑马带苏涵去的地方正好在相反的方向上。

  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爬起来了,红彤彤的一团,苏涵坐在马上,靠在苏峥的怀里,把头从披风里露出来一些,一双黑黑的眼睛望着前方,马匹飞驰里,远方火红温暖的太阳仿佛是在迎面而来,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奇妙,吹得脸颊些微疼痛,却又那样爽快。

  苏涵没有自己骑马的经历,坐在苏峥怀里在马上慢慢行过几次,这还是第一次,在马上飞驰。

  他明明是那么讨厌骑马的,但是靠在苏峥的怀里,却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觉得很安心。

  路边麦田里绿油油的一片,远处的青山,澄碧的天空,还有天上雪白的一团一团的云朵,风在耳边吹过,苏涵觉得心情好起来。

  最开始的新奇过后,很快身体虚弱的苏涵便觉得在马上骨头都颠疼了,全身不好受。

  恰好路边有供旅人歇息的茅草凉亭,苏峥停下来,准备休息一下。

  将苏涵抱在怀里,苏涵虚弱地靠在他身上。

  那位心腹仆人递上来水袋,苏峥接过揭开盖子,问道,“暖暖,喝点水?”

  苏涵张了嘴,苏峥便把水喂到他嘴边给他喝。

  喝了些水,苏涵觉得身体有了一点力气。

  休息了一阵,继续上路。

  路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苏峥抱着个人骑在马上很显眼,那位叫阮封的仆人适时说可以走小路,这样遇到人少一些,而且路要近一些,只是道路没有官道来得宽敞。

  于是,一行人放弃了官道,走上了小路。

  在太阳行至中天的时候,苏涵已经在马上被颠得全身都痛了,头脑发晕,他以为还要再走,没想到,飞驰的马却渐渐慢下来了。

  苏涵在苏峥怀里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了繁密的村落房屋院落。

  苏峥对苏涵道,“暖暖,你看,到地方了。我在这里有一处产业,是备不时之需之用,正好可以先将你安排在这里。”

  苏涵看这个村落背山临水,桑榆成行,鸡鸣狗吠之声间或相闻,是个很富庶的村落。

  并没有走村前大路,而是从后面的一条小路进了村,苏峥对此地不太熟悉,而是那位叫阮封的二十多岁青年带着两人走到村后一座院子前面。

  敲了门之后,一个老妇人来开了门,看到阮封,马上眉开眼笑,道,“阿封,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阮封对那妇人笑道,“母亲,是公子爷也来了。”

  那妇人这时候看到了马后抱着苏涵的苏峥,她赶紧迎接出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道,“苏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进院子。”

  苏峥笑着向那妇人回了礼,道,“晚辈是后辈,米大娘千万不要这般客气。”

  郴水林家村临近县上,这里山清水秀,也有好几座有钱人家的避暑宅子,苏峥这座宅子前后两进,修建得精巧,院子里环境清幽,花木扶疏,前院是供佣人住,以及待客之用,后面内院便是供主人家起居之用。

  米大娘看到苏峥怀里抱着个人也不见放下来,虽然疑惑,倒没有询问,直到苏峥进了厅堂,将苏涵在椅子上放下来,苏涵的脸从披风的帽子里露出来,米大娘才看到苏涵的长相,当场感叹了一句,“好秀气的孩子。”

  苏峥朝米大娘笑了笑,摸了摸苏涵已经惨白的脸颊,道,“这是晚辈还未过门的妻子,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还有劳米大娘照顾。”

  米大娘一张菩萨一般的慈祥面孔此时笑开了花,道,“原来是以后的夫人。老妇刚才居然没有想到,真是……”老妇人一面笑着一面又道,“大人莫要这般说话,老妇人本就是为奴为仆的人,是大人您助了我们母子,救命之恩都无以为报,如何敢倚老卖老,大人您以后可千万莫对老妇人这般客气。”

  于是又是几句客套话,有丫头婢子端了茶水来,苏峥试了水温,才喂苏涵喝了一点。

  苏涵在马上差点被颠散了全身骨头,此时一丝精神也没有,苏峥喂他喝了些水,便柔声问道,“暖暖,身子好些没有?”

  苏涵微微摇头,觉得眼前的一切还是在乱晃,好像依然在马上颠簸一样。

  苏峥心疼地望着他,又道,“饿了吗,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苏涵依然摇头。

  看苏峥这般小心翼翼柔情万分对待苏涵,在旁边站着的米大娘与阮封都些微忡愣,而那已经出门的婢子都又回头看了看苏峥和苏涵。

  这座宅子是以阮封的名义从郴水县上某位乡绅手里买来的,后院比前院修得还雅致得多。

  因为主人家一直没来住,于是后院虽然有经常打扫,不免还是缺了些人气。

  苏峥来的时候,米大娘便让婢子赶紧好好收拾了内院主卧等房间,床上铺好了崭新的被褥。

  苏峥仔细给苏涵洗了脸,又擦了手,亲自为他洗了脚,放他到床上去睡了。

  苏涵身子弱,精神不好,没有吃东西,也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苏峥询问米大娘这里可有人参,听到有但是质量并非上乘的时候,便让煮些参水来,又让熬了红枣红豆薏米粥来。

  苏涵迷迷糊糊里被苏峥搂起来喂了些参水。

  苏峥自己便只是随意解决了午饭。

  苏峥只来过这里一次,是当初让阮封买下来安置了他的母亲后,他来这里看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来。

  米大娘以前是在大户人家家里做过婢女的人,处事很不错。苏峥将整个宅子好好观察了一番,看里面各处整理得井井有条,整座宅子里有一个厨娘,一个伙夫,还有三个丫头婢女,一个守门老汉。

  那守门老汉和一个婢女出门上县城里买东西去了,苏峥没有见到,但是,看宅子里的其他人都是老实憨厚的样子,言语不多,但很实干。他便放了心。

  苏峥实在舍不得离开苏涵,但他必须赶快赶回去。

  端了熬烂的米粥,里面放了些糖花,苏峥进到苏涵休息的房间里去,苏涵还在迷迷糊糊地睡觉。

  苏峥将托盘放在一边放茶壶的小圆桌上,坐在床沿静静看了苏涵的睡颜一阵,苏涵脸色好些了,但眉头微蹙着,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苏峥伸手轻轻抚过苏涵的眉心,又低下头在他的额上亲了亲,苏涵鼻腔里哼出一声气息来,然后慢慢睁了眼,对上苏峥的眼睛,他张嘴轻声唤了一句,“哥哥。”

  苏峥摸了摸他的脸颊,道,“暖暖,醒了吗,吃点粥吧!”

  苏涵想摇头,苏峥已经把他半抱着让他靠坐在床上了。

  苏峥端了米粥来喂给苏涵吃,苏涵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了。

  苏峥担心不已,脸上神色倒依然是带着些笑意的。

  苏涵看了看苏峥,低下头,道,“哥哥,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苏峥拿手巾给苏涵擦了擦嘴角,道,“我很快就会再来的,用不了几天。”

  苏涵抬头望着苏峥,眼里全是不舍,嘴里却说道,“那你快走吧,不然晚了就赶不上时间了。”

  苏峥点点头,又在苏涵额上亲了一口,便说道,“这里是郴水林家村,距离郴水县城不远,这里富人多,这样一个院落倒不至于起眼,是很安全的。你以前没见过阮封,阮封是前几年我在京城里的时候救的一个人,这人挺好,很可靠。这里是他的母亲在照看,我离开这几天,阮封会留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都吩咐他就是了。你平时用的药丸在这里,”苏峥从怀里拿出药瓶来递给苏涵,道,“知道你不爱吃,不过,为了身子可不能不吃,知道吗?”

  苏涵露出个笑意,“我说不爱吃,可哪次没有吃了。哥哥你越来越啰嗦了。”

  苏峥也笑了一下,在亲了亲苏涵的唇,苏涵回吻了他一下。

  苏峥又啰嗦着交代了一些事情,将几张银票拿出来给了苏涵,道,“这些是给你留着以防万一。别的银钱我都交给了阮封,你放心吧!”

  苏涵对于银钱没有一点概念,只把东西收好就行了,上面的面额只是稍微看了两眼。

  苏峥让苏涵躺着再睡会儿,端着东西便离开了。

  苏涵望着那晃动了几下的门帘,悲伤渐渐弥漫了整个人的身心,紧紧闭上眼睛才没有让眼泪决框而出。

  第七章 村中生活

  绚烂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眼中的一切都带着被光芒反射后的不真实。

  苏峥离开郴水林家村的时候,骑在马上伫立凝望了那静谧的院子良久,然后一挥马鞭,飞驰着离开了,他始终再也没有回头,他害怕只要一回头,就再也无法迈出离开的步子。

  苏涵在内院里隐隐听到了马的声音,那是苏峥离开的声音,他只能紧紧抓住被角才能抑制自己不跑出去的冲动。

  苏峥离开了,那种苏峥气息也消失的强烈感觉袭击着苏涵的神经,让他仿佛看到了苏峥骑在马上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地平线上一抹看不清楚的黑点,剩下一室的宁静与孤独。

  即使身体再困乏难受,苏涵也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发着呆,被褥没有他以前睡的柔软细腻,让他觉得些微难受,不太习惯,但是,那略微粗糙的感觉让他想到哥哥手掌的抚摸,心便渐渐平静下来了。

  从窗户处照进屋里些微光线,窗棂上腊梅喜鹊的图案印在地上,随着日光的偏移慢慢移动着。

  门帘被掀开了,进来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苏涵知道这位是阮封的母亲,是这里的管家婆婆。

  米大娘看到苏涵是醒着的,一张白皙的脸蛋上比最开始看到的时候有了点血色,眼睛黑幽幽的,眉头微微蹙着,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

  米大娘面带柔和慈爱的笑容,声音柔软,对苏涵道,“一直想着您还睡着,便没有进来打搅,没想到您已经醒了,醒了好一阵了吧,真是罪过,没早点进来服侍您……”

  苏涵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米大娘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上前扶着苏涵让他在床头靠好。

  苏涵对米大娘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米大娘笑道,“您是主人家,谢什么。”

  苏涵嗓子有点涩,道,“有劳您帮忙倒杯水,您是老人家是长辈,您才不要对我这种晚辈客气。”

  米大娘一边说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知书达理客气等话,走到桌边从她刚才端进来的带铜暖罩的水壶里倒了茶水端给苏涵。

  苏涵看里面是茶水,便摇了头,道,“只用白水就行,若有枣花蜜放点花蜜就好了,我吃了药不能喝茶。”

  苏涵虽是一身男儿身的打扮,但听苏峥说他是未过门的妻子,米大娘便一心把苏涵认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看苏涵脸颊皮肤细腻若凝脂,虽然带着些病态,但依然掩不住的精致容颜,伸出手来接茶的时候,手指也是纤细而细腻的,比那白瓷杯还来得白净细滑的样子,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并不像大户人家小姐做女红的手,倒像是写字比较多的样子……

  米大娘知道大户人家的事情少打听的好,特别是像苏峥这种一等公家的家事,但是不免还是向儿子问了问,阮封只是让她不要细问这种事情,他说他也不清楚,只是奉命办事而已,有劳母亲亲自照顾屋里的人,还让管好家里仆人,不要让人知道苏涵住在这里。

  米大娘因为儿子的话便越发好奇起来,想想,一位京里大人物的未过门的妻子居然送到这种乡下来住,此时还并没有到需要避暑的时候,而且,即使避暑,想必也有更大的避暑庄子。忠国公苏大人年纪轻轻还未娶妻,仓促而机密地带着一个病弱女子藏到乡下来,倒有些私奔的意思。

  米大娘猜测着,去厨房找了蜂蜜来,却不是枣花蜜,一般的油菜花蜜,服侍着苏涵喝了,看苏涵还是没有精神,便问道,“看小姐你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找大夫来看看,下几和药?”

  听米大娘称呼自己为小姐,苏涵些微忡愣,觉得非常怪异,但并没有反对,摇了摇头,道,“是先天不足之症,一般大夫看了起不了作用,我自己有带药来,应付一段时日是可以的。”

  看苏涵如此柔弱,米大娘心生爱怜,对苏涵道,“这乡下小地方的大夫想必也没有京里的好,小姐有带药来就好,就怕您身子太弱我们又没有办法。”

  两人又说了些关于身体方面的话,太阳已经渐渐西偏了,米大娘问苏涵要不要起床来走走,苏涵应了,便由着米大娘为他穿好了外衣。

  米大娘摸着他身上的衣服料子道,“大户人家的衣料同别的就是不一样,小儿也给老妇送过几匹来,说是公子爷赏下来,那颜色太艳了些,老妇做了衣裳也不能穿出去见人,不免显得轻狂了些。”

  苏涵笑了笑,道,“大娘看起来并不显老,想来穿起来还好吧。”

  苏涵出门来,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小花园,还用湖石堆了个小假山,花园里草木葱茏,假山旁种的玉兰花还在开放,一大朵一大朵的白花,还有一株木槿,木槿还未开放,但上面已有不少花苞了。

  快要落山的阳光照在花园里,这小小的世界像是一个迷离的梦境。

  还有犬吠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有一个婢女端了椅子来,苏涵坐在廊下撑着头静静地晒太阳。

  也许以后和哥哥住在这里也是不错的。

  苏涵坐在那里,眼眸幽深,神色些微忧虑,安静地仿佛一座雕像。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头发简单地束着披在身后,就好像形成了一种只属于他的世界,别的人都进不去。

  阮封从前院进来,看到坐在夕阳里的苏涵。

  阳光柔和地映在他脸上身上,那一身白衣,以及白到不正常的脸,他好像要融化在那光里一样,让人觉得那不是真人,合该是羽化登仙的仙人。

  他那样安静,仿佛他的人已经融在了光里,渐渐化为虚无。

  阮封在这次之前,只在年前苏涵住在忠国公府回宫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那一次苏涵裹在厚厚的裘衣里,他只看到了苏涵掩在白貂毛领子里的小半张脸。

  这次跟着苏峥,最开始并不知道要秘密接的人是谁,后来听苏涵唤苏峥“哥哥”,他才猜测这位应该就是清和郡王苏涵了。但是,为什么要将苏涵秘密接出来,而且还改变原来的计划,将他藏到乡下来,阮封便不明白了,只能听命行事,好好照顾苏涵,不让他出任何问题。

  苏涵感受到了从院门口处的目光,便将头转过来,看到是阮封。

  阮封上前来后,恭敬道,“这里是乡下,很多东西估计都不能如您的意,还请您多多包涵。”

  苏涵点点头,道,“阮大哥不用客气,我都知道。我觉得这里还好,我很喜欢。”

  苏涵说着朝阮封微微笑了一笑,又道,“只是我是突然决定来这里,没有带一应用品,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还有劳你帮忙置办一番。”

  苏涵的笑容有一种让人喜欢上的魔力,虽然他那笑不免带着从小高高在上的疏离,但依然让人觉得喜欢。

  阮封道,“都已经让人去添置了,很快就会回来,只是东西难免会有些粗糙,不能和您往常所用相比,您还请不要嫌弃。”

  苏涵望着阮封道,“哥哥有给你说我是谁,是么?”

  阮封不好意思地腼腆起来,微红了脸道,“以前见过您一次,就是年前腊月里您来忠国公府住的那一次。想来您没有注意小人,所以不记得了。”

  苏涵笑道,“是这样啊。”

  太阳已经要从围墙上落下去了,挂在围墙上半边脸,苏涵望着那最后的光芒,些微忧虑地道,“不知道哥哥回去了没有?”

  阮封道,“殿下您不用担心,会一切顺利的。平时我到这里来看母亲,骑马大半天时间就行,主子骑马比小人快,应该会回去得更早的,现在应该要到京城了吧!”

  苏涵松了口气,道,“我没怎么出过门,路程这些都不太清楚。我那日从京城里到闻涛别院就花了一整天时间,以为从这里回去定然要更长的时间。”

  阮封想苏涵到闻涛别院花了那么多时间那是因为排场大走得太慢,一般人骑快马小半天就能到。阮封在园子里折了一枝树枝在廊下石板上画了个简易地图,给苏涵解说道,“您看,从这条路走,并不用经过闻涛山那边,能更快到京里。”

  苏涵弯下腰看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

  阮封笑道,“是啊,所以您不用担心主子。”

  那用树枝里的汁液画成的地图一会儿就干掉了,苏涵看着那干掉的地图有些痴。

  阮封担忧地道,“殿下,真的不用担心,您要相信主子。”

  苏涵苦笑道,“只是担心他夜里赶路不安全。”说着,又对阮封道,“你不用称呼我殿下,随意唤名字就成了,叫小涵吧。特别是大娘,你千万要给她说说,让她叫我小涵。”

  阮封想到他母亲在他面前是称呼苏涵为“小姐”,这样的确不太妥当,便应了。

  阮封后来对米大娘说这事的时候,米大娘皱着眉毛很严厉地教育阮封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能够随意叫人家姑娘家的闺名,让阮封都无法反驳,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这里的生活虽然完全不能和原来的相比,比如漱口的药盐、擦脸的膏脂等等生活用品都完全用不惯,衣服因为是苏大娘去置办的,全都是女装,苏涵不得已穿了半日,便让重新买了儒衫来,吃饭也吃不习惯,以前在皇宫里,他是吃从贡阳来的厨子做的贡阳菜,而在这里,就只能入乡随俗了……

  还有仆人也用不惯,以前他需要什么根本不用说,到时间就有人来伺候,或者一个眼神嬷嬷芷芸她们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在这里就完全不行了,叫别人来伺候有的时候还没有自己做来得快。

  虽然生活的各方各面都不适应,不过,苏涵也并没有任何抱怨,觉得习惯了就会好的,而人并不是非要奴仆成群物品精致才能活得下去。

  生活上的事情都能够忍耐与慢慢习惯,只是,苏峥回京两天了,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免让苏涵担心起来。

  郴水县城在运河边上,距离京城近,处在交通要道上,虽然是县城,却已经如一个一般州府般重要与繁华了,阮封去县城里打探消息,回来说京里并没有传出什么大事出来。

  苏涵知道后便越发担心起来。

  在第四天的下午,阮封回来时带了苏涵用惯了的药盐膏脂象牙箸玉碗等物,还有他的几套里衣和几本书,苏涵看到这些的时候,便知道是苏峥让人送来的。

  阮封说主子让人将东西放在郴水县城里的一家有关系的酒楼里面的,还带了话说一切顺利,让苏涵不要担心,慢慢等他来接他回去。

  这让苏涵放下心来,再过了一日,阮封回来的时候,就一脸怪异地带回了清和郡王病逝的消息。

  阮封人很聪明,打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便明白了苏峥说苏涵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那可能并不是苏峥说着掩护苏涵身份的话,而是真实话里的字面意思。

  虽然知道些京里流言的人都知道清和郡王是皇帝私生子的事情,苏涵和苏峥并不是兄弟,但是,将前后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一想,当阮封意识到他家大人使了计策将清和郡王带出来做自己妻子,而对外宣称清和郡王已死,这种事情让阮封震惊,但是,对主子的忠心并没有让他对主子的品性怀疑。

  当他神色怪异,语气吞吐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涵的时候,苏涵坐在椅子上,面色丝毫未变,好像清和郡王并不是他一样。

  阮封这才明白,很多事情,只是需要他接受命令做就是了,原因并不是他能够揣测的。

  第八章 皇帝病重

  苏涵每日坐在房间里看书写字,有时候会画些东西,时间在字画间过得很快也很安宁。

  他不喜欢说话,也很少笑,一副疏离而淡漠的样子。

  又过了几日,阮封每日带回来的消息都差不多,有关京里哪位达官贵人家里的闲言碎语,但最多的还是关于清和郡王的葬礼的。

  听阮封说葬礼的事情,苏涵面色一直很平淡,随着那个身份的埋葬,他的要作为郡王的责任也埋葬了,能从那身份里得来的权利和尊贵也埋葬了。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平民,甚至没有身份文牒,他连这个村庄里任何一个农夫村妇都比不上。

  苏涵将脸埋在手心里,轻轻说道,“哥哥,我只剩下你了。”

  又过了几日,苏峥并没有来,也没有让人带消息来。

  苏涵开始担心起来,觉得应该出了什么变故。

  毕竟,皇帝知道他没有去定下来的地方,一定会派人来找他接他回去的,而到此时都没有人来,只能是出了大事了。

  果真,再过两日阮封就带回皇帝病重的消息。

  皇城周围很容易受政权变更的影响,这些地方的人们便比别的地方的人更有一种对政治敏感的耳朵和心,民间很多人私下里谈论皇帝若是驾崩太子登基后的政策问题。

  苏涵住在内院里,从不出门,照顾他的仆人也只在他传唤的时候才进屋照顾他,他的一切信息来源便是阮封带回给他的消息。

  当阮封说皇上病重,皇城戒严的时候,苏涵虽然很忧虑担心,但并没有觉得惊讶,苏峥没来找他,皇帝也没有派人来接他,只能是在皇帝身上出了这样的大事。

  “哥哥是不是被禁在府里了?”苏涵问道。

  阮封本来想隐瞒这件事情,但被苏涵问起,又被苏涵那双深黑沉静的眸子望着,便无从隐瞒了,只好答道,“禁卫军包围了忠国公府,不让人进出,不过,主子却并没有被禁在府里,他是被召到宫里去了便没有回去,小人找人打探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情。”

  苏涵唇抿了起来,眉头微皱,想了一阵才继续问道,“哥哥进宫里去多少天了?”

  阮封看苏涵脸色发白,弱不禁风的样子,便十分担心,但面对苏涵深黑坚定的眼眸,便只好毫不保留地答道,“有六七天了。主子被关在宫里的事情外面并没有传出消息来,我是想办法和刘管家通到消息才知道主子进宫去了没回去,又百般探听才知道他被关在了宫里。”

  苏涵神色忧虑,问道,“那还有别的大人被召进宫后没放出来的么?”

  阮封道,“没有听说。”

  苏涵又问,“那还有哪位大人家被禁军严守起来了的呢?”

  阮封道,“京城戒严,被禁军严守起来的大人府有十几家,国舅爷刘大人家里,陈相家里都被禁卫军围起来了……”

  苏涵在宫里的时候,虽然从不打探朝廷局势,宫廷隐秘,但是,应该知道的事情,他还是知晓的。

  太子是皇长子,母亲是当年都察院左都御史孟常之女,在太子五岁多的时候,其母,当时的皇后娘娘不幸薨逝,据说是得了急病不治身亡,当时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处死了,所以,皇后的真正死因外界并不知道,也不敢揣测,孟家在皇后死后就倒了,大部分原因是皇帝的打压,在孟家势弱后,皇长子宋元瑾被封了太子。

  历史上很多皇帝都是这种做法,担心后戚专权,会特意打压后戚后再立太子,皇帝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可或者显得手段毒辣。

  皇后死后,皇帝再没有立后,并且待太子非常好,并不让他住进空旷的太子东宫里,而是住在皇帝寝宫的侧殿里,还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生病的时候也在身边照看,对太子宠爱非常……

  后来,皇帝又有两个儿子存活下来,便是二皇子宋元明与小皇子宋元邵,随着这两位皇子长大,宋元瑾的太子之位坐得虽然稳当,但也并不是没有后顾之忧,毕竟,皇帝并没有老,还能在皇位上坐很多年,等太子坐上皇位那便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的局势如何还很难说。

  而且,宋元明与宋元邵身后母家的势力是很好的倚仗,而太子并没有这种倚仗。在皇帝病重之时,警惕敌人将陈相府与刘国舅府用禁军包围监管起来是正确的做法。

  太子想打压刘家气焰,上次还曾借了苏涵一用,苏涵当时虽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出于太子对他的兄弟情意,当时也做了一次棋子帮他提醒了皇帝一次,后来的结果,苏涵从那时候入宫的蒋云泽那里也了解了一些,据说是刘国舅在朝堂上被皇帝当着大臣们的面骂过一次,儿子因为出事被贬了职,刘贵妃也被冷落了不短的时间。

  这次京城戒严,二皇子与三皇子一系的大人物都被禁了起来,看来,皇帝很大可能是真的病得很重。

  以苏涵所见,二皇子与三皇子虽然背后有强大的后戚支持,但是,太子在朝中做事也有好几年了,加上二皇子和三皇子毕竟年纪小很多,完全不是太子的对手,太子是会站在必胜之地的。

  想到这次只是皇帝病重,太子就敢将朝廷重臣禁足严守,这很可能是皇帝的意思,若不是皇帝的意思,那么,就只能说明皇帝病得实在无力了,以至于一向深沉而保守的太子都敢将力量外放,做出这般显眼的事情来。

  苏涵担忧苏峥的同时,又担忧想念起皇帝来。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而且还对他那样好,不管皇帝是不是病重,他觉得自己都应该去看他。

  苏涵忧心忡忡,当晚晚饭都吃不下,想了很多,不仅是苏峥被关在宫里的原因,还有皇帝为何突然病重,这是真的病重还是故作迷雾,还有太子对他的想法,太子每次看他的时候,那种幽深探究又隐隐渴望的神情都让苏涵觉得害怕,对于太子,他只想离他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他。

  设想了各种事情后,苏涵决定第二天就回京城去,便叫来阮封,对他吩咐道,“皇上既然病重,我必须得回去看看他,想明日就起身回京城去,你能带我回去吗?”

  阮封有些为难,毕竟,苏峥将苏涵交给他,当时说的是让他保护照顾好苏涵,等他来接苏涵离开。

  现在苏峥被关在了皇宫里出不来,苏涵要回京城去,他便不好做决定了。

  看阮封一脸为难不答话,苏涵便接着道,“皇上待我如亲子,在他病重的时候,我不能守在他的身边伺候汤药尽孝道已经说不过去,若是连回去看看他都不能,那就更是不孝了。”

  阮封为难万分,说道,“殿下您说得是,只是,清和郡王已经准备下葬了,您现在又以什么身份进宫去呢,去了京城不是也无法入宫吗?”

  苏涵蹙着眉头,叹了口气,道,“方法自然是有的,到时候你就不用管我了,我自己知道如何入宫。”

  阮封还是很为难,“殿下,既然主子把你交给小人,让小人好好照顾你,在他没有发别的话之前,小人就不敢违抗命令。”

  苏涵看着阮封,原来还忧伤的目光突然显得犀利起来,语气也变得强硬,道,“哥哥都被关在宫里了,他还如何给你别的命令。你用这种话来推诿我不是太不尽人情了。”

  阮封被苏涵的气势一震,只好道,“那好吧!小人去准备准备,就送您回京城去。”

  第九章 苏峥到来

  想到第二天就要回京城去,苏涵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了。

  翻来覆去想皇帝的身体,苏峥的安危,朝堂里宫廷中的局势问题。

  他因为一进京就入了皇宫,京城里的一应大臣苏涵几乎都不认识,没有了清和郡王的身份,他要进宫便真的非常困难了。

  在此时,他才发现以前一味将自己藏在内院不了解外面的局势和情况,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不利的。

  他所想的方法也只能是去找太医院院使夏吉,夏太医一直为他看病,待他如亲孙一般地亲近,苏涵也很喜欢夏太医,很多时候都唤他夏爷爷,两人关系亲密,而且,夏太医也是知道他假死事情的人之一,请他帮忙,这样,苏涵就不用担心自己假死的事情暴露给更多的人知道。

  若是找夏太医想办法让他入宫是可行的,但是,就怕皇帝病重,夏太医在宫里没有出来,那他就再没有别的人选可以帮助他入宫了。

  渐渐地,夜深了,三月底的下弦月从院墙上爬上来,渐渐升高,清辉就洒满了整座院子。

  房间中间的小圆桌烛台上点着的蜡烛光芒微弱,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房间里明亮了很多。

  苏涵望着地上映着的窗棱的形状,心情忧郁。

  正想自己起床倒杯水喝,就隐隐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乡村里总是很安静的,特别是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很远处的声音都能够听到。

  苏涵赶紧从床上坐起来,这时候有马蹄声很不正常,他有很强的预感,这马蹄声带来的人一定是来找他的。

  无论来的人是谁,都将是让事情转机的机会。

  苏涵将外衣穿好,又自己穿好鞋,拢了拢头发,用手稍微理顺后垂在胸前。

  苏涵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那马蹄声已经近了,在这样的夜里也清晰起来。

  苏涵起床,住在他隔壁房间以便照顾他的米大娘便也醒了,披了衣服起床来,看苏涵站在门口正要开门,便问道,“小涵,天色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出去么?”

  苏涵看到还睡意朦胧的米大娘,便道,“我听到马蹄声了,应该是来找我的。”

  米大娘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道,“没听到什么声音,你是不是听错了。再说,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又怎么会夜里赶来找你呢?”

  苏涵再仔细听了一下,的确没有听到马蹄声了,难道刚才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吗?苏涵有些慌张起来。

  苏涵心里极度失望失落,米大娘劝他道,“这么晚了,快去睡吧!你身子弱,别出门吹了风受了寒,不然,你病了就不好办了。”

  苏涵点点头准备往回走。

  这次就清晰听到了往内院来的脚步声,苏涵回头看了看米大娘,颤抖着手开了门栓。

  门打开了,月亮的清辉倾泻而来,还有春末夏初深夜的寒气迎面扑上脸颊,苏涵站在光里,望着院子里在月光下反射着光的青石板,还有葱茏花树的影影绰绰,有人从院中小路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高大挺拔,脚步急促,因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但是,即使什么也看不清,那样熟悉的感觉,渴望的热度,苏涵一瞬间就知道他是谁。

  苏涵是立即跑了出去,脚在门槛上差点绊到,但他顾不了这么多,只知道向来人跑过去,到他的身边去,到他的怀里去。

  “哥哥……”苏涵无意识地从嘴里轻声唤道。

  苏峥也跑了过来,将这个让他爱到骨髓里,疼到心坎里的人拥入怀抱。

  苏峥满身的风尘,身上带着夜深的寒气,还有一路赶路的热汗,苏涵身形单薄,中衣外面罩了一件外衣,满身沁凉的。

  苏峥心疼地把苏涵搂紧了,道,“对不住,暖暖,我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苏涵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能平安无事就好了。我只担心你的安危,你没事就好了。”

  夜风冰凉,苏峥担心苏涵的身体,拥着他进了屋。

  前院的仆人们并没有被吵醒,只有阮封一人听到裹了马蹄的些微马蹄声,起来看情况便迎接到了苏峥,苏峥身边跟着另三个心腹家臣属下。

  没有声张,阮封将苏峥带到了后院。米大娘看到苏峥来了,见过礼之后,便去了厨房端水。

  房间里的蜡烛都被点亮,房间里变得明亮起来。

  苏峥和苏涵进了内室,阮封招待另三位同僚休息。

  苏峥进内室后便拿了搭在屏风上的披风给他披着,道,“晚上冷,你别冷到了。”

  苏涵在苏峥的怀里不想离开,能够真真切切触摸到这个人,他就在自己面前,能听到他的声音,待在他的怀里,得到他的关心,这些都让苏涵感动到要流泪,这么多天的担忧都化为感动。

  苏峥也紧紧将苏涵抱住了,手指轻抚着苏涵柔顺的头发,安慰道,“我来了,别担心。”又道,“我这是几天没收拾了,又赶路,身上脏,你不嫌我脏么,一个劲往我身上拱。”

  苏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苏峥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苏峥这才看到苏涵眼睛红红的,里面盈着一层水光,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他心疼道,“乖,我没事,别难过。”

  苏涵伸手抚摸苏峥的眼角,脸颊,鼻子,嘴角……,眼泪水从红红的眼睛里溢出来,却望着苏峥说不出话。

  苏峥心疼得心都揪起来了,伸手揩掉苏峥流下的泪水,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柔声道,“乖,暖暖,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一直都在你身边,不让你难过……”

  无论苏峥说什么,苏涵的眼泪都一直掉,止也止不住,苏峥怕他一哭就容易缺水抽搐,赶紧抚着他的后背,道,“别哭了,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你一直哭,我可怎么说啊。”

  苏涵这才咬着唇慢慢止住泪水,哽咽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苏峥拥着苏涵坐在榻上,摸到苏涵的手冰凉,便笼着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捂着,问道,“这些日子在这里住着为难你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好?可有难受?”

  苏涵撇了一下嘴对苏峥问这种话题表示不满,道,“住在这里挺好的,没什么不好。身体也还好,只有的时候有些胸闷而已,揉揉也就好了。只是你一直不来接我,让我很担心。昨天听阮封说你被关在宫里没有出来,我都准备去京里找你了。”

  苏峥进内院来的时候,阮封便已经给他说了苏涵要进京城去找他的事情,苏峥庆幸自己脱身出来了,不然,让苏涵太担心,真怕他的身体受不住要病倒。

  苏峥紧紧揽着苏涵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道,“京里发生了些事情,送你走之后,皇上身上不爽利就有些小病,回京的时候在路上吹了风,便病倒卧床了,后来太子去见过皇上之后,两人发生了些不愉快,皇上病情加重就卧床不起了,罢朝多日,现在已经是太子在掌握朝政。”

  苏涵眉头皱了起来,忧心忡忡地问道,“前一段时间我在的时候皇上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突然之间就生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

  苏峥叹口气,在苏涵额上安慰地亲了一下,声音颇为沉重,道,“其实皇上身体一直不好,母亲去世后,他不是到贡阳去过一次,那一次之后身体就更差了,但他一生勤于朝政,每日操劳,并不注意休息,即使身体变差了,也不放松政务,积劳成疾,因此这次才病来如山倒,卧床不起。”

  在宫里时,苏涵看皇帝每日精神都很好,早起去上早朝,晚上处理政务到很晚,他当时并没有想过皇帝的身体差,毕竟,谁会想到那样一位精神奕奕的每天都来看自己和自己说话谈天的人会突然病重呢?

  苏涵满脸痛苦,听苏峥继续说道,“这些都是皇上亲自对我说的,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他把你交给我了。”

  听到这一句,分明是皇帝的临终遗言一般的托付,苏涵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又哭了起来,埋在苏峥的怀里道,“哥哥,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去看他。”

  苏峥眉头皱起来,一脸沉重。

  在他带苏涵从闻涛别院里出来遇到太子的时候,苏涵担忧地说遇到太子情况会不妙,他那时候还以为是苏涵多想,这次进宫里去,太子旁敲侧击质问他苏涵的下落,他虽然说涵儿病逝人就在停灵间里,但太子显然不信,太子当时的问话便让苏峥警惕了起来。

  后来,苏峥直接被禁在了宫里,虽然不能叫关押,但性质也差不多。

  太子又来询问了几次苏峥苏涵的下落,苏峥只说家弟已经病逝,让太子不要再来他面前说这种话,徒增人的伤心。

  太子当时拂袖而去,但显然并没有相信苏峥的话。

  苏峥那时并不明白太子为何对苏涵如此执着,后来想到苏涵便是皇帝和公主兄妹之间产下的孩子,才猜测到太子是不是对苏涵有不一样的企图,又想到苏涵每次在他说到太子的时候都有明显的躲闪,从苏涵对太子的反应,这就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大可能是正确的。

  苏峥被关在宫里,虽然他可以想办法脱身,但那毕竟是皇宫,不是能乱来的地方,于是,一直等到皇帝召见他,他才被放出来,这才脱身得以离开。

  第十章 回京

  皇帝召见苏峥,将苏涵托付给他,让他在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待苏涵好,不能辜负苏涵,要注意苏涵的身体,不要让他伤心忧虑之类……

  那完全是一个父亲临死之前的对孩子的殷殷情意,将他托付给自己。

  苏峥当时说,功名利禄,百世流芳之类的事情,在他心里都没有苏涵重要,苏涵是他心里的第一位,他会一生待苏涵好,让苏涵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完一生,让皇帝不必担心。

  皇帝听他如此说才放心了,便让他出宫,若是能带苏涵走得远远的,那就带苏涵走,不要让他受苦,不要让他回宫来了。

  当时时间紧迫,皇帝应该还有话没有说完,也许是无法说出口,犹豫一番便让苏峥赶紧走了。

  苏峥出宫之后,便有人跟踪,他也没有回府,在京城里绕了两个时辰,又联系了自己的心腹属下,布下迷阵,这才从京城出来,也不敢走大路官道,趁着夜色从小路赶来这里见苏涵。

  此时苏涵说要回去见皇帝,苏峥便为难起来。

  苏峥虽然跟着太子的时间不算长久,但也有两年了,跟在太子身边做事,见的事情多了,就会发现太子是心机很深且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皇帝病重,太子把持朝政,此时带苏涵进京实在不妥。

  皇帝当时叫他带着苏涵走得远远的,苏峥便猜测会不会是太子会对苏涵不利,皇帝担心苏涵,但自己却已经无能为力,所以才如此说。

  而太子当时逼问他苏涵的下落时候的暴躁与急切也让苏峥觉得不能让太子再见到苏涵,不然,事情一定会超出控制,最后无法挽回。

  苏峥想了想,这才对苏涵道,“暖暖,我走的时候,皇上将你托付给我,说让我将你带走,离京城越远越好,当时皇上话没有说完,他便让我离开了。他说这些话是不希望你回去,他希望我能给将你带离这里。”

  苏峥虽然心中不希望苏涵回去,但是,这种事情,他还是觉得应该由苏涵自己做决定,毕竟,即使遇到事故都比之后苏涵后悔来得好。

  苏涵一双带泪的黑眸里全是伤心和委屈,“为什么?他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好了么?是不是太子做了什么事情,皇上担心我?不让我回去?”

  苏峥没想到苏涵能这么快理解到他话里暗含的深意,只好道,“皇上病重,太子殿下把持朝政,别说一般大臣,就连后宫妃子都不容易见皇上一面,你去了也不一定能够见到。”

  苏涵忧愁起来,“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是有如此把握能够快速坐上皇位吗?若是皇上能够好起来,他这样做不是让皇上忌惮他,到时候改换太子也是有可能的。”

  苏峥道,“以太子殿下一向的心机深沉,行事内敛不外露来说,情况应该是这样的,皇上怕是不能好了。”

  苏涵一下子惊恐起来,“他有如此把握,难道是他要对皇上怎么样么?皇上不是一直待他非常好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峥将苏涵搂紧些,道,“有的时候,在有些人眼里,权利比亲情重要很多。”

  苏涵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望着苏峥,坚定地道,“哥哥,对不起,我不能就这样和你在一起。我要回京城去看看皇上,我得去看看他,不然,我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苏峥用手指揩掉苏涵脸颊上的泪水,对着他伤心却坚强的眸光,在心里叹口气,却是无比坚定地支持苏涵,道,“你这么说,我怎么能够随意将你带走。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要记住,我都会守着你一辈子,会爱你照顾你,不会离开你。我带你回京去吧,你进宫去见皇上,到时候再说其他事。”

  苏涵在苏峥宠溺的眼神下紧紧抱住他,道,“谢谢你,哥哥。我知道我总是给你添乱,但是,我真的必须去,我必须去。”

  苏峥洗了一把脸,让苏涵上床去休息一阵,决定第二日一大早就回京城去。

  苏涵躺在床上,苏峥要离开去安排事情。

  苏涵却拉着苏峥的手,恋恋不舍不让苏峥离开自己半步,那伤心的神情仿佛是害怕苏峥一离开自己就会不见一样。

  苏峥看苏涵这样,心中全是对他的心疼,只好躺在苏涵外侧,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轻轻抚着苏涵的背,看他睡了才起来。

  苏峥和几位下属说了话,好好安排了之后的事情,将各种细节都仔细揣摩,做到万无一失了,这便让大家分头行事。

  天色已经亮了,鸡鸣声声,十分热闹。

  苏峥来到苏涵房里,苏涵在苏峥离开后就又醒了,只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想事情而已。

  苏峥进来,他便睁开了眼准备起床。

  苏峥亲自去端了水来,伺候苏涵洗漱穿戴了,又给苏涵梳头发,他毕竟不擅长这个,梳了半天没有梳好,苏涵坐在梳妆台前却没有半分抱怨,脸色柔和带着些温暖的笑容。

  苏峥把梳子放下,最后只好让米大娘进来给苏涵挽了个简单的儒生髻。

  吃过早饭,苏涵又吃了药,苏峥这才带着苏涵出门。

  并不是骑马,前面院子里已经套好了马车,苏峥将苏涵抱着放上马车,自己这才上车,让车夫驾车去京城。

  在马车上,苏涵一路忐忑忧心。

  虽说生死由命,人都免不了一死,但是,想到皇帝病重卧床,苏涵依然痛苦难过,母亲才刚刚离开他不久,皇帝便又要跟着离开了,想到此,苏涵握着苏峥的手就更紧了,他害怕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会离开他。

  苏峥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苏涵点点头,声音却有些哽咽,“哥哥,母亲离开了,皇上也病重,要是他出什么事情,我就只剩下你了。我好害怕你也不在我身边了。”

  苏峥对苏涵万分心疼,“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一辈子都在,不会离开你。”

  苏涵靠在苏峥怀里没有言语,却些微发抖,苏峥只好将他拥紧,语言的乏力让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怀里的宝贝不再害怕颤抖。

  中午在车上吃了些干粮解决了午饭,苏涵吃早上米大娘为他准备的点心水果,马车在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到了京城。

  过城门的时候,苏峥拿了忠国公府的令牌出来,马车被扣押在城门口不过片刻,京城禁卫军统领郭统便骑快马赶到,苏峥身姿挺拔,站在马车边,看到他只向他点了一下头,问候了一声,然后撩开一丝车帘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只洁白无瑕的手,纤长莹润的手指挑着一块玉佩,那是王爵以上才能用的四爪双龙佩,白玉剔透,在夕阳的光辉里散发出润泽温润的光,衬着那手指,愈发显得那手指的莹润洁白。

  做到禁军统领的人不仅是家里关系硬,自己必定也很有本事,而且很得皇帝的信任赏识。

  郭统不能说是太子一系的人,他到现在也只忠心于皇帝。

  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他有些迟疑,但是,并没有看到马车里的人,车帘便被掩住了,苏峥拿过苏涵手里的玉佩,递到郭统跟前,道,“有劳郭统领放行了,且请将此玉佩送至太子殿下处,并能上呈给皇上,说微臣带了个人想觐见皇上。”

  郭统并不明白苏峥有什么意图,不过,手中的东西并不是一般的东西,而且,虽然有太子的命令在找到忠国公苏峥的时候要将他监管起来,但是,苏峥毕竟是一等爵,背后又有整个苏家,且皇帝并没有打压苏家的意思,郭统觉得这尊大神并不是他能够得罪,便并没有为难,一面派人跟着苏峥的马车,自己则骑快马进宫去了。

  苏峥坐进马车里,让车夫将马车直接赶到皇宫东南角门处去。

  皇宫东南角门是后宫亲眷家属出入宫廷走的门,距离后宫比较近,有的时候也有大臣入宫走这条路。

  虽然这辆马车并不富贵华丽,但是,刚才从里面伸出的那只挑着玉佩的手,却让这马车仿佛一瞬间变成了瑶池仙宫里的华丽车驾,因为那只手这马车也熠熠闪光起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押送,走在马车两旁一向横行惯了的士兵这次却都不敢造次。心里猜测着刚才的那只手到底是何人的,一等爵忠国公都只能为他传话打帘。而且,一只手便有如此风情,那要是见到里面的真人,那真人又如何呢?士兵们不免都要不时看看马车,仿佛什么时候风就会吹开车帘便能够看到里面的人的面目似的。

  第十一章 太子的猜想

  皇帝病重,大臣要觐见都必须通过太子,所以苏峥将玉佩交给郭统的时候说的是送至太子殿下处,然后再上呈给皇帝,这种说法无不暗含讥讽。

  皇城禁卫军是直接受命于皇帝,皇帝病重,郭统进宫觐见皇帝,皇帝便直接说了让他听命于太子。

  皇帝的这种安排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病重之后,朝中的各股势力会出现变化与动荡,支持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很可能会趁着这个时候做些事情出来,皇帝不想看到太子势力受到打击而出现政权动荡的事情,越是病重,他越要坚定支持太子,况且,宋元瑾这些年来一直做得不错,皇帝对他很满意,认为自己的继承人非他莫属,而且,他是皇帝一手带大,父子情谊在,皇帝根本没有任何要换太子的想法。

  在病重的时候,将权利交给宋元瑾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让宋元瑾处在不败之地,他有力量能够在朝中压得住下面的人,二来,他的这种支持便是明确的表示,他没有任何要换太子的意思,让别的势力不能轻举妄动,有利于稳住局势。

  只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朝廷大局,将权利交给宋元瑾之后,皇帝不免又对宋元瑾的很多做法不满。

  每一个站在顶端掌握着天下权利的皇帝估计都会有这种矛盾的心理。

  一面知道自己必须将权利放给别人,一面又舍不得,或者从他这里得到权利的人什么做法都让人不满。

  不过,宋元瑾的做法的确太过分,皇帝俨然已经被他监禁起来了。大臣觐见都要先经过他才能去见皇帝,而且,他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皇帝病重不能打扰,若是大臣强行觐见让皇帝病情加重什么的,那这个大臣根本无法承担这个后果,只能等着被下狱处决了。

  贴身大太监进书房来说京城禁卫军统领郭统来见的时候,太子正在处理政务,为一大堆事务烦心不已。

  禁卫军统领是每天都必须觐见皇帝的,皇帝病重将事务交给太子后,他便每天都要来觐见太子,汇报一日事务。

  此时时间还早,距离每日的公务上报时间早了些,听大太监说郭统求见,太子还有些奇怪,但依然让传人进了书房。

  行礼之后,郭统便将玉佩拿出来,道,“殿下,方才属下在南安门截下了忠国公苏峥苏大人……”

  听到郭统说截到了苏峥,太子原来还放松着的神情马上一紧,目光显出些微阴沉来,问道,“他此时在何处?”

  郭统将手中玉佩呈上给太子,道,“他将这玉佩给了属下,让属下带来给殿下您,他说他要带一个人来面见皇上,此时应该正在来皇宫的路上。”

  太子看到那块玉佩,脸色就又是一变,却不是变阴沉,而是突然之间神色明朗起来,显出狂喜来,他甚至不掩饰自己的这种狂喜与愉悦,站起身拿过那块双龙佩,托在掌中看了又看,眼里因为欣喜而熠熠发光,距离郭统平时见到的那个儒雅温文中带着肃然威严与不可侵犯的太子差太多了。

  郭统为太子的这种变化感到心惊,那个坐在马车里有漂亮的手的人到底是谁,为何太子看到这块玉佩会如此高兴。

  这玉佩显然是哪位郡王或者亲王的,皇子也会有,那马车里会是哪位郡王或者亲王吗?

  郭统疑惑不已。

  太子从桌案后走出来,站在郭统面前激动地问道,“你可见到苏峥要带来面见皇上的人了,他还好吗?”

  郭统心中疑惑,面上恭敬地道,“他人在马车里,属下不曾见到。”

  太子忡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属下面前失了礼仪,他很快又恢复到太子应该有的严肃沉稳,坐回椅子上,面色微沉,道,“你先下去吧,孤会让人传旨让他们来见皇上的。”

  郭统应了话,便告退了。

  郭统出去后,太子将那块玉佩拿在手里摩挲了好一阵,心里想着苏涵果真并没有死。

  传言苏涵病重的时候,他因为事务繁重脱不开身不能前往看望,后来有了时间,便连夜赶路去闻涛别院探望他,在别院门口遇到苏峥,苏峥离开时身边带着一个小太监,太子当时并没有注意那个小太监,后来回头正好看到苏峥半扶着一个奴才才觉得奇怪起来,但他当时也并没有深究,心里惦记苏涵,急切进了金松园。

  到金松园后,他想要去看苏涵的时候却被拦住了,皇帝说苏涵病重正在施针医治,任何人不得探望。

  太子连夜而来,却没有见到人,后来还被皇帝训了一顿,皇帝说将朝廷交给他,他却不在京城坐镇,居然为了这种人情小事来闻涛别院,真是不知轻重,失了太子之职。

  太子受了训只好又赶回京城,不过,心里却奇怪起来,皇帝以前很看重他对苏涵的情意,他对苏涵好,皇帝只会高兴,没想到这次却截然相反,不仅不让见,反而用前所未有的严厉之词训斥他。

  太子那时候也只能想是苏涵病重,皇帝忧心过重,心火上冲,正好他撞在了刀口上,便被训斥了一番,这也无可厚非。

  太子以为苏涵只是平常的毒发而已,既然以往都没出事,那么这次即使凶险估计也会化险为夷,只是,没想到等他回到京城,过两天却传来苏涵病逝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的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完全处于惊愕之中,不可置信,之后便是沉重的悲痛与难以忍受的痛苦。

  白发人送黑发人,皇帝带着苏涵的灵柩回京城来,皇帝悲痛过度,路上又受了风,便病倒了。

  苏涵的清和郡王府赶工修好还没来得及住进去,人便没有了,那华贵的王府只迎来了主人的灵柩。

  因为皇帝对苏涵的宠爱,下葬按照亲王的标准来,皇帝甚至让礼部拿宫里内务府的钱为苏涵操办。

  这件事算是京城里的人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但是,即使排场这般大,也无大臣出来反对,毕竟,皇帝都因为清和郡王的事情病倒了,要是有人去就这件事情参奏一本,便正好是撞上皇帝的刀口,只能是找死。

  太子当时伤痛欲绝,根本不相信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棺木,他想要亲自去看苏涵的棺椁,不过,那样的不合礼仪的行为只是想想,要做到还是存在很大问题的。

  太子去清和郡王府停灵间守过几晚,每次苏峥都在那里,虽然苏峥忧愁而痛苦,但是,太子却觉得他在看到那棺椁的时候并不是哀伤,而是皱眉,这让太子觉得奇怪。

  皇帝虽然处在病中,却依然到清和郡王府探望过几次,看过之后便要求尽早下葬。看意思是他不想再处在这种丧子的悲伤中,想要将这件事情早些了结。

  太子觉得苏涵很可能没有死是因为苏涵的很多东西本是要拿去陪葬的,但是那些东西却被苏峥收起来了,太子在心里对苏峥的这种行为不满,派人去打探那些东西到哪里去了的时候,回报的人说被带出京了,但因为没有跟上对方,而没有查到最终的地方。

  也许是苏峥察觉到太子在查他,之后苏峥便没有任何动作。

  清和郡王死后,太子悲伤中又抽时间去找了夏太医问话,夏太医是苏涵的专属太医,苏涵的死他要负很大的责任,不过,皇帝并没有为难他,甚至为他的儿子升了官,这点也让太子觉得奇怪。和夏太医的谈话中,太子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却从林太医处得知夏太医从宫廷药房里要了一大批药,是皇帝批准的,而那些药别人一般不会用到,是苏涵经常吃的药中的一部分,太子这才隐隐觉得苏涵是不是并没有死,那棺椁里并没有人,他还好好地在别的地方活着,夏太医还在为他制药……

  第十二章 父子谈话

  苏涵没有死,太子有了这个想法,对于他,这个念想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即使知道抓住也不一定能救命,但人在无助的情况下就会去死死抓住这根仅有的稻草,维系心中的一丝希望。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太子便让人好好去查这件事,不敢从皇帝处入手,便从苏峥与夏太医处入手,甚至苏涵身边的侍女与嬷嬷都被他列入了调查的名单。

  如此查询很快就有了结果。

  因为皇帝当初没想过会有人来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所以并没有非常严密地处理这件事。

  从苏涵的侍女处得知苏涵病重前几天身体都不错,并没有什么异常,还有就是苏涵的不少用惯的东西在他病中被送走了,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去,而且,李嬷嬷和苏涵身边最受宠的大丫鬟芷芸自从苏涵死后就不见了,但是,并没有人传两人是被秘密处置了,倒有人说两人是被带走放回家里去了。

  之后苏峥进宫觐见皇帝,两人谈了很久,苏峥出来后虽然一脸平静,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事情,但太子遇到他便觉得他面带红光隐隐欢喜,这不太正常,毕竟,苏涵死了,苏峥有什么事是值得欢喜的呢。

  后来又因为调查的人跟着苏峥的贴身小厮到了京城里一处大宅子,那座宅子原来是一家大商贾的,后来那商贾搬走回了老家,大约是两月前才被人秘密买下来,查买主居然是苏涵身边李嬷嬷,这件事也太巧了。

  太子突然想起来他去闻涛别院的时候,遇到苏峥,看到苏峥扶着一个小太监,之后,他越想便越觉得那个他只撇过一眼的小太监身形像苏涵。

  虽然他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安排苏涵假死,但是,他此时却有很大的把握苏涵没死。

  他于是召来苏峥旁敲侧击询问了,只是无论他怎么询问,苏峥都不承认。

  太子心里便对苏峥存了不满。

  皇帝病中,朝中局势有些不稳,太子忙于朝政便没有太多的精力调查苏涵的事情了。

  在一次和皇帝的谈话中,皇帝说到苏涵,便悲从中来,太子同样也悲伤不已,听皇帝说让他以后多花心思培养苏峥,说这算是他的心愿。

  太子因为苏涵的事情已经对苏峥不满,当时心想着苏峥难道也是你儿子不成,好好培养他算什么。

  虽然尽量压抑自己,但太子还是将这种不满不经意表现了出来。

  也许皇帝的确是有些病糊涂了,觉得自己要死了,而自己最喜欢的孩子还没有安排好,不免就说露了嘴,话里隐隐含有担忧苏涵的意思。

  太子趁势就说道,“将涵儿交给苏峥,还不若交给儿臣,苏峥身为忠国公,身后有苏家,他责任最重,为了顾及家族,很可能会待涵儿不妥,交给儿臣,至少可以保证涵儿一生无忧。”

  太子说出这样的话只是为了试探皇帝,没想到皇帝却并没有反对说苏涵死了,反而是说,“不是别人说好的事情才是好的,要涵儿自己觉得好才好。”

  皇帝想到自己和苏涵母亲的事情来,玉葭当时说从此一生不再见面,除非她死了,不然,就不想原谅他。

  皇帝到此时都还在后悔,当时他觉得自己给了玉葭最好的选择,渐渐地,时间流逝,年龄大了,很多事情想得更透了,他才明白,他的一厢情愿的做法只是让人伤心了而已,于是,对于苏涵,这个他最喜爱怜惜放不下心的孩子,他希望将选择权交给他。

  皇帝给苏涵安排了很好的身份,给他留了很多钱,还有忠心的仆人,但是,若是他死后,事情便再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他希望继承他皇位的太子也能继承他对苏涵的怜惜喜爱与对苏峥的信任与重用。不过,他却不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对苏涵的心思。

  太子得到皇帝的这个答案,便是坐实了苏涵没死的事实,心中狂喜。

  之后谈到苏涵,太子不由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苏涵身上的蛊毒从何而来。

  因为这个话题,皇帝便对太子嫌恶起来,道,“涵儿一生命苦,生下来便带毒了。”

  太子对皇帝对他的这种嫌恶觉得疑惑,难道这还与自己有关不成,察言观色的他便不再说这些,告退了。

  之后皇帝为了稳固太子的地位将京城禁卫军与几个心腹重臣交给他,太子行事变得霸道而外放起来,皇帝便对太子有些不满,在太子因为调查苏涵的事情将苏峥关起来后,皇帝对太子的不满便达到了一定界限,虽然太医让皇帝心平气和安心养病,但他依然在病中将太子狠狠训斥了一顿,皇帝因为怒气攻心就病情加重了,有一天时间话都说不出来,而太子面对这样的皇帝却并无悔意,而且还将来探望皇帝的大臣阻在了殿外,到此时,皇帝才觉得太子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对他孝顺与感恩。

  在皇帝训斥太子的这种行为时,太子突然冷笑起来,道,“当年您赐毒给母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件事情会被我知道么?您后来对我那般好,也不过是想补偿罢了。”

  皇帝被太子一句话勾起更深的回忆与痛苦,冷冷道,“你从何知道这件事?”

  “自然可以知道。这宫里人多嘴杂,总有人知道事情没有被灭口的。”太子嗤笑一声道。

  皇帝气得眼睛发红,瞪着太子良久,胸膛起伏,过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道,“朕没有赐毒给她,是她自己饮的毒。”

  太子继续讥笑道,“有人可以活会去选择死么?父皇当儿臣是傻子。”

  皇帝的那阵怒气已经过了,反而心平气和下来,“你外公当时犯了大案,你母亲又犯了错,她自知罪无可恕,用自己的命换了你外公家百十口人命而已。”

  太子脸上的讥讽更深,“能犯什么罪,母后贵为一国之母必须死?”

  皇帝神色疲惫,看了太子一眼,道,“你不是问涵儿身上的毒从何而来,便是你母后当年下的,你外公在外面找来这蛊毒带进宫,你母亲下在玉葭身上,玉葭生不如死,后来有了涵儿这毒便转到涵儿身上去了。涵儿毒发的时候你没有见过,若是见过,你就知道,你母亲一死了之,却让别人生不如死,她自己吞毒是她有自知之明,不然,以她如此善妒,迟早入冷宫。”

  听到苏涵身上的蛊毒是自己母亲所为,太子有一丝忡愣,之后便又讥嘲道,“你还说母后善妒要被打入冷宫,那皇姑姑算什么,勾引兄长不伦的淫 妇,合该被炮烙处死不是么?”

  太子的话让皇帝气愤异常,抓了床上的玉枕就朝他扔过去,太子侧身避开了,玉枕在地上摔碎了,玉碎的声音响亮清脆,外面的宫人听到里面的声音,询问有什么吩咐,却只得到太子一声无事。

  但曹汾还是带人闯了进来,只见太子坐在椅子上,皇帝气得面红耳赤。

  皇帝摆手让人出去,曹汾只好带着人出去了。

  太子说到苏涵,便停不下来,道,“涵儿也是,和他母亲一个德行,勾引了这个勾引那个……”

  皇帝冷冷看着太子,道,“你如今如此,也是朕教导无方,朕无话可说,只是,诺大一个国家,你知道对得起祖宗基业,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不要变得被后世唾骂就行了,涵儿如何,不需你的关心。”

  太子站起来看着皇帝,颇有不满,道,“父皇放心这个,虽然您对不住母后,儿臣气您这个,却并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祖宗基业之类,得您教诲,孤自会鞠躬尽瘁。”

  皇帝松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朕也总是会去见她们,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不必管。管好自己才是。”

  太子挺皇帝如此说,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温文,笑道,“父皇教训得是,只是,我想知道涵儿在哪里?”

  皇帝又紧张起来,“他已经死了,你想如何?”

  “我还要照顾他呢,他哪里死了。”

  皇帝道,“清和郡王已经死了。”

  太子眼里现出怀念与爱慕来,虽然他觉得苏涵勾三搭四,品行不端,但是,他见到苏涵便心中愉悦,见不到心里便牵肠挂肚地念想的那种深刻感情却并不受对苏涵的这种认识所改变,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清和郡王死了更好,苏涵是好好的就行。

  “我想知道的是涵儿在哪里?清和郡王死了就死了吧。”

  皇帝这才明白自己干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太子的这种话完全是心有不轨。“涵儿身子弱,经不起一点事,你不要乱来,你母后的事情与他无关,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不要过分。朕还没死呢,你就这样,你要朕如何把一个国家交给你。”

  太子道,“父皇您别急,儿臣没有要害他的意思。毕竟,他那样漂亮,楚楚可怜,儿臣怎么忍心伤他。”

  皇帝这才恍惚从太子脸上看到那种眷恋又渴望的神情,他以前一直以为太子是喜欢苏涵这个弟弟,或者,即使不喜欢,也会看在自己对苏涵的疼爱上好好待他,没想到他居然起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皇帝骂道,“你这样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混帐!”

  太子望着皇帝,道,“对不起列祖列宗,那也是父皇您,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涵儿是您和自己妹妹的儿子,污了皇家不说,苏家也一直被人笑话,苏家人有多嫉恨皇家,您还不知道么。我什么事也没做,我怎么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皇帝气得一口气要上不来,就要昏厥过去。

  太子这才知道自己说话太过分了,一边扑上去帮皇帝顺气,一边大喊传太医。

  皇帝经过这次病情便彻底加重了,太医会诊,也一直没有拿出好的办法来,说皇帝积劳成疾,隐隐暗示只能多拖些时日,并不能保证治得好。

  太子虽然气愤皇帝逼死了自己的母亲,但毕竟还是对皇帝情意很深,一边觉得当日自己说话太过分,让皇帝动了气才使皇帝病重,为此后悔,希望皇帝能够好起来,但另一边又想到皇帝驾崩,他便可以早早坐上皇位,这也没什么不好。

  皇帝病情缓了一些后就要见苏峥,看到苏峥,皇帝想到太子对苏涵的念头,便极为头疼。

  他虽然疼爱苏涵,但是,和国家比起来,苏涵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儿子而已,他不能为了一个儿子而坏了国家。于是,一个国家的太子比起他一个人的儿子要重要多了。他只能痛苦地要求苏峥把苏涵带走,不要让太子找到。但是,为了皇家脸面,他又实在说不出让苏峥注意太子,太子对苏涵不轨的话。

  只能让苏峥发誓会一生好好待苏涵,带苏涵离开,让他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第十三章 面见太子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苏峥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情况,便细致地为苏涵整理了一番衣饰,理了理他脸颊边的头发,拿过一边放着的白色纱帽为他戴好,纱帽上的垂纱遮住了他的脸。

  苏涵些微忐忑忧虑地握住了苏峥的手。

  苏峥反手握紧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一定能够见到。”

  苏涵点点头,还是一脸伤痛忧愁。

  郭统从宫门出来,看到苏峥的马车已经到了,便走过来。

  苏峥从马车里出来,对着郭统拱手道,“不知太子殿下如何说?”

  郭统想到太子接到玉佩的激动与欢喜,以为太子是很喜欢和看重苏峥与苏峥带来的人,便笑着迎上去道,“太子殿下接到玉佩很欢喜,说会让人来传大人和你带的人进宫见驾,苏大人,你放心吧。”

  苏峥心想太子当然高兴了,那玉佩是皇帝亲自给苏涵的,因为苏涵原来的那块丢了,皇帝便找来了相似的但是更漂亮的一块给了苏涵,当时太子在,苏峥也在。

  那块玉佩带给太子,便是明确告诉他,带来见的人是苏涵。

  当日太子不惜将苏峥关在皇宫中就是为了逼问苏涵的下落,苏峥一直没说,此时却将苏涵带来了,太子如何能够不欢喜。

  只是,这样将苏涵送进宫里去,便是送羊入虎口一般。

  即使这样,苏峥却不得不将苏涵送入宫。

  毕竟,没有人有权利阻止一个儿子去看望病重的父亲。

  苏峥向郭统道了谢。

  苏峥在兵部做事,和郭统也有些交情,当下便和郭统说了些别的话,是关于京中局势的,郭统不好多说,提醒了几句不太妙,便住口不谈了,只是目光不由同他的下属一样打量了好几眼紧紧关着帘子的马车。

  很快就有传旨的公公来传旨,说传苏峥带人进宫。

  苏峥将苏涵从马车里扶出来,苏涵经过一日的马车颠簸身体不舒服,脚下虚软无力,下马车后就差点站不稳,苏峥将他稳稳扶住了,还分外担忧地柔声问道,“如何?能走吗?”

  苏涵轻轻点了点头,扶着苏峥的手,道,“可以的。”

  苏峥同郭统道,“方才有劳郭统领,下官先入宫见驾了。”

  郭统领客气地道了一声“请”。

  苏涵戴着纱帽不曾取下来,长长的白色纱帘垂下连脖颈都掩住了。

  那些好奇想看会从车上下来个什么人的兵士们最终还是只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人的手,清瘦而洁白莹润。

  看那身形应该是个男人,而那手虽然精致漂亮非常,也应该是男人才有的骨节感觉,身上一股淡淡药味,身形无力,一副虚弱的状态,应该是久病的人,一身白衣,更衬得那弱质的身形纤瘦无力。

  而且,他身上没有女人该有的香粉味,或者珠玉金银饰品的声音,就更说明那纤细的身影是个男人。

  郭统看着苏峥带着苏涵入了宫门消失在里面,越发疑惑起来太子为何在看到那块玉佩后会那般欣喜,而苏峥对待那病秧子的纤瘦男子为何会有那般的体贴与温柔,那男子到底是谁?为何让太子如此关注,得苏峥如此对待?

  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太子在东宫里处理事务,那传旨领路的公公便带着苏峥和苏涵往东宫走。

  苏涵受了一日的马车劳累,步伐虚浮,苏峥一路扶着他,走得很慢,前面引导领路的公公虽然不耐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走一段又等一段。

  苏峥看苏涵难受,才走没多远便呼吸紊乱,心中疼惜不已,真想将他背在背上。

  苏涵又停下来歇息了一阵,小声道,“以前都是坐轿子,倒是第一次知道皇宫里的路如此难走。”

  苏涵的话里带着感叹,苏峥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背,道,“皇宫毕竟是皇宫,大些也无可厚非……”

  太子自从让身边的贴身太监派人去传唤苏峥带人来见他,他便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甚至好好打量了自己的衣着,穿着朱红的太子常服,并无什么不妥,又撩起自己的袖子好好看了,生怕上面有批奏折的时候不小心染上的墨汁,发现上面染了很小一滴黑色,便准备赶紧去换衣服,走到门口,又怕自己衣服没有换好苏涵便来了,让苏涵多等,最后只好试了试将袖子甩到身后,想来苏涵不会看到他袖子上的墨汁,便放下心来。

  在书房里等了很久都依然不见苏涵来,太子坐下又站起来,又在书房里转了几圈,出门去问了问,内侍说人还没有来。

  太子又坐了一阵,真是等不及了,便站起身来,从书房出来,带着人一路往外走。

  因为等得实在太久,太子最开始的那种狂喜经过时间的流逝和忐忑的等待早已经沉淀下来,虽然期待激动不已,但面上已经平静冷静下来了。

  他一路面色沉静,神情肃然,跟着他的贴身内侍都不好询问他这一路出来到底是要到哪里去,走上明显是出宫的路,他身边的内侍才问了一句,“殿下,不知是去哪里?”

  太子这才停下脚步来,皱着眉头却不回答。

  那内侍看太子沉下来的脸,赶紧道自己该死。

  太子正想转身回去,便见前面路上拐角处转过来两位宫中内侍领着两人,其中一人身姿修长挺拔,长相俊美,一身青色长袍;另一人一身白衣,做儒生打扮,头上带着白色纱帽,一身全是白的,在渐沉的暮色里,那白色亮若明星,醒目非常,但是,那柔弱的身形,仿佛清风一吹,他便会消散一样,看着他便让人觉得心被悬在高处落不到实地。

  太子心里虽然激动而喜悦,又夹杂着苏涵选择苏峥而不选择他的不悦与不满,但是,此时,他站在那里,一脸肃穆而暗沉,并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专注地把那个一身白衣看不到脸的人盯着。

  他是将来的皇帝,他此时已经有了一位正妃一位良娣,还有两位郡夫人,登上帝位之后,他的后宫中将会有更多的女人,然而,无论那些人如何,宋元瑾在此时明白,他的心给了这个人,再也不可能分给别人了。

  表面上平静地可怕,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心里是多么翻天覆地地在波涛暗涌,那个人就如此简单地宣布自己死了,然后一走了之,让不明情况的他悲伤痛苦,这么多天压抑在心中的难过与痛苦在看到苏涵那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去的身影的时候,那些沉痛都如烟尘般消散,他的面前只剩下看到的那人的纤瘦孱弱的身形,心中泛起的只有沉痛过后的欣喜,欣喜后的酸楚。

  他明明如此看重苏涵,但是,自己在他心里又是什么呢,什么都不是。

  虽然不被苏涵看重,宋元瑾在觉得酸楚之后,又恢复了一向的自信,只要苏涵还活着,那么,一切都总是有可能的。

  看到苏峥亲密地搀扶着苏涵,太子心里不爽快,很快走上前去。

  前面的领路太监赶紧小跑过来向太子行礼问安,苏峥带着苏涵停了下来,苏涵隔着纱帘看了太子一眼,跪下 身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苏峥也行了礼。

  苏涵以往即使和太子刻意保持距离的时候也是不行跪礼的,只是面色平淡地问声好,关系亲密的时候,是会上前执起太子的手撒娇道“太子哥哥”,声音软糯可爱。

  而此时,苏涵跪在太子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自称草民,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千层的台阶那般遥远。

  宋元瑾觉得心痛,几乎是颤抖着手上前要将苏涵搀扶起来。

  苏涵却避开了他伸到他面前的手。

  太子看着他,又看了看苏峥,对苏涵道,“地上凉,快起来吧!”

  声音柔和地说着这话,太子却并没有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就这样伸在苏涵的身前,苏涵很为难,要见皇帝还需要太子的允许,而且,以太子一向的处事,忤逆他并不是好事。

  苏涵将手放在了太子的手心里。

  太子为此欣喜,嘴角带上了一丝笑纹,将苏涵扶了起来,苏涵身体本就不好,下跪后头昏,一下子站起来便眼前瞬间发黑,虚软着要栽倒,太子顺势将他扶在了怀里,苏峥看着苏涵那仿佛是扑进太子怀里的行为,一向了解苏涵身体的他自然明白苏涵不是故意的,但是,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依然震动而难堪难过,特别是太子脸上明显的笑意,让他痛苦万分,却只能无能为力,男人最难堪最痛恨自己的时候也莫过于此了吧!

  苏涵就在自己的怀里,不需要看到他的脸,闻到他身上特有的药香味,碰到他带着凉意的细嫩的手,那种这个人真真切切是苏涵,是他日思夜想的人的感觉便瞬间充盈了太子的心。

  他无比满足地呼吸带着苏涵身上药香味的空气,手揽住苏涵纤细的腰,心里无比踏实,脑子里全是他的涵儿现在就在他的怀里,以后会成为他一个人的的想法。

  苏涵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眼前看得清事物了,便不着痕迹地从太子怀里退出来一些,轻声唤了一声“太子殿下”,把目光放到还跪在一边的苏峥身上去。

  太子不叫苏峥起来,苏涵就一步也不走。

  太子虽然心里不爽快,还是让苏峥免礼平身了。

  苏涵被太子扶着手,向太子东宫走去。

  苏涵看到路线不像是往皇帝寝宫走,便停下步子来,小声提醒道,“殿下,我是想去见皇上。”

  苏涵又用了以前那种朝他撒娇时候的软糯略微委屈的声音和他说话,太子一瞬间有些恍惚,并不是以前在锦斓殿里和苏涵在一起的感觉又回来了,而是他心里明明确确地知道清和郡王已经死了,苏涵此时没有了任何身份,他有太多的办法让这个人永远待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让这种声音永远为自己所有。

  太子柔声对苏涵劝道,“此时天色已晚,父皇已经服药睡下了,任何人不得前去觐见打扰。所以,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太子宫里住下,等父皇身体好些,我去探询他的意思,他想见你的时候,我才能带你去见。”

  太子的话明显的推托之词,苏涵如何听不出来,不过,他好像相信了太子的话,也不反驳,乖巧地说道,“那只能有劳您了。”

  太子道,“你今天累了吧,去太子宫后好好休息,身子要紧。”

  苏涵小声“嗯”了一声,眼睛瞄向苏峥,看苏峥一路沉着脸走在后面,心里便担忧起来。

  入了太子宫,太子便把苏峥和苏涵分开了,安排苏峥住太子宫中可以接待外臣的临风殿,却将苏涵带进了太子寝宫。

  苏涵一路都无话,苏峥想阻拦也无从阻拦。

  进了内殿,苏涵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而拘谨,沉默着,从他身上散发出忧郁和哀伤来。

  太子遣退了殿里的人,走到苏涵面前,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将苏涵面前的纱帘撩开,苏涵白皙到剔透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色已晚,殿里的宫灯点上了,明亮的带着暖色的光里,苏涵白皙精致的面孔带着淡淡的忧郁,眼帘微微垂着,从那长长的眼睫下能够看到他眼里盈着的水意,沉静而忧伤,让见到的人不自觉也跟着伤心起来。

  苏涵一动不动,太子将他头上的纱帽取了下来。

  看苏涵低着头不动,太子伸手将苏涵的下巴抬了起来,触手是凉滑细腻的肌肤,太子望着苏涵那幽潭一般的沉淀着一层墨黑的忧伤眸子,心底颤动着,真想将这个人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他,苏涵却坐在那里不为所动,迎着太子的视线。

  太子倒些微心虚了,道,“涵儿,可知听到你出事的时候,我有多伤心难过,知道你没事我又有多欢喜高兴?”

  苏涵道,“苏涵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体弱多病让人费心的无用之人罢了,太子哥哥何必为苏涵这般的人忧心。”

  太子叹口气,道,“为什么如此说,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还是故意如此来气我。”

  苏涵道,“太子哥哥将来是要做一国之君的人,天下大事都要你操心,苏涵只不过是个无用之人,哪里值得你这般待我。”

  太子道,“你这是故意气我么?大事小事,家事天下事虽然都要处理,但是,任何事任何人都有轻重之分,你不明白你自己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么?你的事情对我来说又有多么重要么?”

  苏涵道,“太子哥哥你才是不知道事情轻重,我算什么,什么也没有的人罢了,现在甚至连身份都没有了,想见见爹爹还要来求你,你还要敷衍我,连见一面想见的人都不可得,我还能是什么呢?若是真的死了倒好了,我偏偏要活着?死也死不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个无能无用之人罢了。”

  苏涵说着已经流起眼泪来,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黑黑的眼瞳如同黑珍珠浸在一潭秋水里一般,眼圈渐渐红了,泪珠子从盈满的眼眶里滚出来,染湿了苍白的脸颊,可怜又伤心绝望,见到他这个样子的人无不同样被感染。

  太子听苏涵这般说,心里憋闷难受,苏涵身体差,皇帝说他毒发的时候生不如死,而这些的元凶是他的母亲,苏涵说“死了就好了”之类的话,字字句句戳在太子心上,让太子痛苦万分,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你会好好地活着,孤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涵听他不说带自己去见皇帝的话,就一个劲哭着不说话。

  美人泪,英雄冢。更何况,太子心慕苏涵已久,见不得他伤心。虽然没有见到苏涵的时候,他心性坚定脑中明晰地能够完全将苏涵的各种缺点挑出来,明白苏涵的各种对付人的小招数。

  只是,只要苏涵在他面前,即使不说话,不做事,苏涵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太子心里原来沉思的那一套就完全乱套没法用了,所有一切还是得围着这个人转。

  太子在心里深深叹口气,想到历史上的许多败在宠妃身上的帝王,那些帝王都不是傻子或者心性懦弱的人,但是,就是连身边的女人最拙劣的表演也看不穿,生生丢了一世英名,败了祖宗基业。

  看来,面对心里心心念念爱慕的人,并不是你聪明,并不是你心性坚定,并不是你杀伐决断,并不是你一切看得清楚了然于心就能够避免出现错误的。

  太子在此刻完全明白了这个道理。

  看到苏涵哭泣,他只能放软了态度,用手巾轻柔擦拭苏涵脸上的眼泪,柔声道,“别伤心了,都依你,就让你去见父皇。”

  苏涵听他这般说,红通通的小鹿一般的可怜眼睛把太子望着,“你不要逗我开心,不要骗我。”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骗子么?”太子不满意地道。

  苏涵一脸委屈望着太子,咬着牙不回答。

  太子只好道,“今晚太晚了,父皇病重吃了药睡得早,你去见父皇,父皇也睡了,没法说上话,还是等到明日吧。你看你,穿成这样,眼睛还哭红了,精神也不好,去见了父皇还让父皇担心,于养病无益,还是休息一晚再说,如何?”

  苏涵没有哭了,但眼里还是含着一汪水,楚楚可怜把太子看着,总算是点了一下头。

  太子放下心,摸了摸苏涵的衣袖,又不满道,“苏峥就是如此待你好的么,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衣料还如此磨手。”

  苏涵抿着唇不答话,心里想着哥哥是世上最好的人,衣服穿成这样是他自己愿意。

  太子看苏涵温顺的样子,心中荡漾起来,俯下身想亲吻苏涵淡粉的嘴唇,苏涵察觉到他的意图,把脸转开了,可怜兮兮地道,“太子哥哥,我饿了,今日一直赶路,午膳都没来得及吃,水也没好好喝过一口。”

  太子明知道苏涵是故意在这个关口如此说,但也只好直起身来,道,“我也还没用晚膳,那让传膳先用膳吧!”

  第十四章 记忆

  苏涵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容貌,在宫中,虽然以前见过他的人不多,但是并不是没有。

  太子东宫里,此时见到他的宫人里就有以前见过他的。

  在清和郡王已死的情况下,他又出现在太子东宫,不可能不让人惊奇。

  太子给的解释是,皇帝病重思念清和郡王,忠国公苏峥在外去找了和清和郡王非常像的人来解皇帝的思念。

  太子给的解释合情合理,不得不让人相信。

  只是,即使人长得像,在习惯与那清冷的气质都相似的情况下,即使让大家信服也惊叹于两人的相像度。

  不过,因为苏涵以往住在皇宫的时候几乎没出过门,见过他并且仔细打量过他的内侍宫人几乎没有,所以,即使心中惊讶也不敢胡乱猜测,更不敢将猜测乱传。

  晚饭后,苏涵累了便要睡觉,太子还想问他问题也不好询问,只好让安排他好好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苏涵早起,便让人伺候着洗漱穿衣。

  早膳过后,苏涵向伺候他的宫人问起太子在何处,得知太子在代替皇帝早朝,他便只好继续等待太子下朝,想找苏峥说话,却被告知太子有令,让他不得出殿。

  于是,在太子急急忙忙赶回东宫,来不及去书房和臣子商讨事务,便进内院里找苏涵,见到的是苏涵坐在窗户边一动不动的情景。

  苏涵面目沉静带着忧伤,仿佛是一尊雕像般,融在那如诗一般的宁静画面里,将任何人都排斥在那画面之外,显得清冷而孤傲。

  太子进内院的时候,内院总管太监便上前说了苏涵的情况,说他早上的时候找过太子,知道太子在早朝便要求见苏峥,因为太子有吩咐,不让他出门去见外人,他便回屋坐在窗边榻上再没有动过,有宫人上前伺候茶水之类也被他无视了。

  因为太子交代让待他如上宾,总管太监说他的情况时,便小心翼翼注意了太子的神情变化,太子面沉如水,看不出他的意思,总管太监还颇忐忑,生怕惹了太子不快。毕竟,前一日太子带那和清和郡王十分相似的人回来的时候的情景大家都看在眼里,太子在乎他看重他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太子走到苏涵面前去,带上笑容,柔声唤道,“涵儿,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哪里不满意么?”

  苏涵回头看太子,眉头皱了一下,道,“皇上病重,我还如何能够开心,要说不满意,我一介草民,身份低微,得太子殿下盛情款待,还有哪里能够不满意呢。”

  苏涵语气平淡,话语却尖刻,太子被他说得脸上的笑就要撑不住,道,“你是故意说来伤我么?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父皇要让你假死削去王爵,不过,你在我面前依然和原来是一样的,哪里来的草民,哪里来的身份低微?”

  苏涵被太子一说,眼眶又湿润了,道,“既然太子哥哥这样说,那你为何要将我关在这里,不让出门,见不到你,想见一见我哥哥也不得,要去见皇上更不可能。你这样说,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来敷衍我呢?就因为我现在已无身份,以往和太子哥哥之间的情分也便没有了吗?皇上病重,我却只能在这里坐着,眼前所见也都是陌生的奴才,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除了坐在这里焦急地等你,我还能做什么?”

  苏涵眉宇之间全是伤怀,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就要哭泣起来的样子。

  太子听到苏涵说要去见苏峥心里不痛快,但是,看苏涵说到苏峥的时候苏涵并没有特别的依恋神情,想来,苏涵真是孩子心性,因为认生,身边需要一个熟悉的人,而这个人无论谁都是可以的,只要是亲近的人。这又让太子心里舒畅了一些,道,“别难过了,我这么早回来,不就是为了带你去见父皇。”

  苏涵眼睛一亮,拉住太子的手,道,“那能现在就去么?”

  苏涵一脸急切期盼,太子被他期待哀求的目光望着,只好说道,“行!”

  太子带着苏涵往皇帝寝宫去。

  让曹汾通报的时候,曹汾看到苏涵惊讶到愣在当场。他是知道苏涵假死事情的,皇帝病后,他也知道皇帝希望苏涵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没想到苏涵自己回来了。

  曹汾进去通报后片刻就快步出来了,对太子道,“陛下让他一个人进去。”

  太子看看苏涵,点了头,便站在外面等候。

  苏涵满心伤痛,跟着曹汾进了皇帝卧房。

  房间里燃着两个熏香炉,略微清甜的淡香飘荡在空气里,掩盖了里面的些微药味,巨大的龙床床帐挽起来,上面躺着一个老人。

  曹汾将苏涵领进去后,便让里面的宫人都跟着自己出去了。

  苏涵看到皇帝面目的刹那便差点眼泪涌出眼眶,好不容易才压抑住眼泪,扑到床边去,跪在地上,眼光望着皇帝,道,“爹爹,孩儿不孝,这么晚才来看您。”

  距离上次见到皇帝才不到一月,那个时候,皇帝身体硬朗,精神矍铄,目光有神,皇帝和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尽是宠溺的笑意;时间如此之短,病魔就将人折磨得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皇帝瘦了,脸色黯淡发黄,看到苏涵虽然还是一脸宠溺,但是,却没有了以往的明亮的色彩,精神惨淡,目光给人以灰扑扑的感觉,让人看到就心酸起来。

  皇帝躺在床上,因为病痛声音很小,手伸出被子朝苏涵招了招手,“涵儿,来……”

  苏涵跪行到皇帝的床边,握住皇帝的手,太过伤心以至于胸口发闷,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强忍着的眼泪在握住皇帝的手的那一刹那流了出来,将脸埋在皇帝的手心里哭了出来。

  “涵儿,乖,别伤心……”皇帝声音缓缓地说道,望着苏涵的头顶,脸上现出伤怀之色。

  苏涵把头抬起来,望着皇帝,唤道,“爹爹。”

  皇帝看他跪在地上,让他起来,“别跪着,拿个垫子来坐下。”

  苏涵从地上起身,一瞬间头又开始发昏,扶在床边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皇帝看他这样,心便更加揪了起来。

  苏涵拿了椅子上的垫子坐在龙床前的踏脚凳上,望着皇帝守着他,和他说些话。

  皇帝没什么精神,问了几句苏涵那日出去后的情况,苏涵尽量将自己说得过得非常好,让皇帝放心。

  皇帝叹道,“朕让苏峥带你离开,你怎么不和他走得远远的?”

  苏涵一双含水双眸望着皇帝,“您病了,我怎么能够走,我要回来看您,照顾您。”

  皇帝的手轻轻在苏涵手上拍了拍,声音虚弱,“生死有命,朕这一辈子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天下百姓,无愧于祖宗基业,只是,唯独对不住你和你母亲……”

  苏涵听皇帝这么说一个劲地摇头,道,“爹爹,您会没事的,您会好起来的。您没有对不起我,您待我已经够好了,我一点也不怨您,也没什么事可以怨你,我只希望您不要有事。”

  皇帝露出了一丝笑容,“朕走了也好,正好和玉葭早日见面,元瑾做皇帝朕也放心,朕就只不放心你。”

  苏涵紧咬住唇,眼里的泪水又开始掉了,呜咽道,“您不要这么说,您别这么说……”

  “涵儿,别哭,没什么可难过的,早日去见玉葭,朕觉得挺好。”皇帝望着苏涵,只是担忧苏涵,却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体病重而有的痛苦,倒有可以解脱的快意。

  皇帝慢慢地又说道,声音微弱充满着缅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夹杂着幸福与忧伤感叹的意味,“朕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是朕和你母亲的孩子,你明白的,是么?朕和你的母亲是两情相悦,不过,却终究是不能在一起的,朕没办法,只好将她嫁了,朕不知道她有了孩子,直到你出生朕才知道,她说除了死,便再也不见朕,她比谁都狠心,比朕狠心多了……”

  苏涵愣愣地听着皇帝说他和母亲的事情,眼眶红红的,黑黑的眼眸浸润在泪水中。

  “朕出生后母妃就走了,当时无所出的贤妃抱了朕去养,在朕八岁的时候,已经升为皇后的贤妃生了一女,便是玉葭,在她满月的时候,朕第一次见她,那是朕第一次见那么小的孩子,圆圆的脸,眼睛望着朕,眨也不眨,母后叫朕抱她,才将她抱在怀里,她就哭……小时候的她只知道调皮,别的公主该做的事她一件也不做,是母后将她宠坏了……可是,朕也对她狠不下心,朕也宠着她,还带她出宫去玩……不知不觉间她就长大了……若她一直都小那该多好,长大了就再也不能无拘无束地在一起了……朕娶太子妃的时候她抱着朕哭……朕登位的时候,她站在远处望着朕……别的公主都出嫁了,只有她还在,她说她不要嫁,朕拿她没办法,也拿自己没办法……”

  苏涵静静地听着,握着皇帝的手,仿佛能随着皇帝轻柔中带着缅怀与幸福的声音看到那时候,还很年轻的皇帝与母亲。

  皇帝没有说完便不说了,苏涵静静守在他的身边,过了好一阵,才轻声说道,“母亲心里一直是幸福的,她没有怨过您,真的,她一定没有怪您。”

  皇帝望着苏涵,伸手抚摸他的脸颊,苏涵跪起身来,让他抚摸自己的眉眼脸颊,那和母亲相似的眉眼与脸。

  皇帝的眼里显出恍惚的神色,轻声道,“玉葭,朕就去见你。要是有下辈子,朕还愿做你哥哥,看着你出生,带着你长大……”

  苏涵眼里慢慢溢出了泪水。

  外面内侍询问皇帝用药的时候,皇帝已经睡过去了,苏涵趴在床边心里难过异常。

  第十五章 皇帝的宠爱

  皇帝的诊病用药异常严格,三位以上的太医会诊,一起讨论,然后开方,抓药熬药送药也有专人监督,还有人试药,在皇帝的药里下毒是不容易的。

  皇帝被唤醒过来吃药,苏涵从女官手中接过药碗,看了看那药,从小吃药的他通过药味能够猜测出里面大略用了哪些药。

  “皇上,我先尝尝可以么?”苏涵坐在床边,向皇帝询问道。

  皇帝眼神柔和,摆手让殿里其他人都退下去,才对苏涵说道,“药哪里能乱吃,你身体本就不好,每天都要吃药,别和这个药冲了。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个不用担心,这药朕还是信得过的。还没人敢把手脚动到这个上面来。朕这病朕自己知道,还能熬多久,朕也明白。”

  皇帝的声音低沉柔和,望着苏涵的目光里尽是宠爱,但那目光深处,却是深沉的怀念之色,其实苏涵也看得出来,皇帝是自己没有多少求生意志,所以病才好不起来。

  苏涵还是将药舀着自己尝了一口,如同皇帝所说,这药中的确没什么特别的,应该没有问题,他虽然担心太子会在这药里做手脚,但是想来皇帝病重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是皇帝自己没有意志再活下去了,苏涵想,那么,就在皇帝的最后的时光里好好守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吧。

  苏涵将药喂给皇帝,后又亲自端了水和痰盂伺候他漱口。

  太子进来看时,苏涵正给已经被扶着躺下去的皇帝整理被子。

  苏涵说要住在皇帝寝宫照顾皇帝,皇帝虽然明白宋元瑾对苏涵的心思,却已经拿羽翼丰满的宋元瑾没有办法,但是,要在此时保护好苏涵,他还是有办法的。

  皇帝没有多少精神,声音虽然虚弱,却积威犹在,让人无可侵犯,太子说苏涵身体虚弱,最好不要太过劳累,皇帝便道要苏涵留在自己身边,让太子离开。

  太子对苏涵的心思让皇帝气愤,但是,却也拿太子没有办法。

  苏涵握着因为气怒而颤抖的皇帝的手安抚了好半响,才从殿里跑出来赶上太子,在廊檐下,苏涵望着太子朝他躬身行了一礼,道,“今天谢谢你了。”

  太子虽然想将苏涵带回太子宫,但皇帝发话要他留在皇帝寝殿里,他也不能硬要将人带走,只好顺应皇帝的意思让苏涵留下来,只是,心里很不痛快,苏涵跑出来向他道谢,目光灼灼,才让他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太子伸手摸了摸苏涵的头发,道,“不用谢我。”

  苏涵张了张嘴,虽然想说的是让太子不要为难苏峥,但是话语在脑子里一转,便知道最好不要提苏峥,又改成,“殿下事务繁忙,也请多多注意身体,我不打扰先回去了。”

  太子望着苏涵跑回殿里的身影,单薄柔弱的身体,却像是有一根线一样,从苏涵身上连到太子心上,让他的心随着苏涵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跟着颤动。

  苏涵住在了皇帝的寝宫里,每日伺候汤药,甚至还为皇帝擦身,按照太医示范方法为他按摩,因为苏涵在身边,皇帝的精神好了些,几日后还要求去外面晒晒早晨的太阳。

  虽然看着皇帝的精神好些了,但苏涵明白,皇帝的身体其实更差了,给他擦身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他身上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弱,从脚开始往上,慢慢地皇帝的身体会变得全身瘫痪,直至死亡,这是一种痛苦的死亡方式。

  皇帝自己也应该明白,但是,在太医检查的时候,他并没有特别在意此事。

  苏涵看着,只能紧咬住牙才能压抑住心底的悲伤不哭泣出来。

  渐渐地,皇帝的手也动得不若以往来得灵活了,苏涵彻底陷入了皇帝将要离去的恐惧之中,因为每日照顾皇帝而劳累,加上忧心忡忡,苏涵身体状况便差了很多,脸色一直很差,要靠强撑着才能够在皇帝面前不显露出越来越重的病态来。

  自从手不灵活后,皇帝的身体机能降得比以往快很多,皇帝担心自己很快就会说不出话来,虽然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让苏涵难过,但是,他还是必须将需要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内殿卧室里只有躺在病床上的皇帝,还有坐在床边为他抚琴的苏涵。

  一曲完毕,苏涵坐到床沿上去,关切地柔声问道,“爹爹,还要听一曲吗?”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听了。”

  苏涵继续道,“那让我给你揉揉腿吧!”

  皇帝因为身体从下到上逐渐瘫痪,必须每天擦身按摩。

  皇帝温柔的目光望着苏涵,“涵儿,不用了。朕想和你说说话。”

  苏涵点点头,夏天到来,通风不好的皇宫里便比别的地方炎热很多,他拿了宫扇,不时轻轻为皇帝扇扇子。

  “这种事实在不堪,但朕必须和你说。”皇帝道。

  苏涵听到皇帝的开场白,将头低了下去,声音干涩地问道,“涵儿知道,您是想说太子哥哥和我是么?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我没想过会有这种事,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皇帝叹口气,缓缓说道,“朕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元瑾他既然有了那样的心思,朕已经到了这步状态,也拿他没有办法了,朕只是担心你啊。朕本对苏峥说过,让他把你带走藏起来,不要再回京来了,不过,你却回来了,只能说造化弄人。”

  苏涵一直低着头,“爹爹,您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太子哥哥他只是一时理解错了而已,等我给他说清楚,他就不会有原来的想法了。”

  皇帝道,“他不是那种容易改变心思的人。就怕他到时候钻牛角尖害了你。”

  苏涵虽然也明白太子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甚至,他都有些怕他,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太担心太子会对他怎么样。

  对于未知的世界,苏涵会产生担心害怕,对于已知的世界与人事,他却一向有足够的自信。

  皇帝让苏涵唤曹汾进来。

  作为皇帝的贴身总管太监,在皇帝驾崩后,曹汾的结局只能是出宫养老,或者去守皇陵。

  曹汾和皇帝年纪相当,因为皇帝病重一下苍老很多,他看起来便比皇帝年轻不少,他是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便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对皇帝极为忠心。

  皇帝应该是早对曹汾吩咐好了,皇帝只点了点头,曹汾便将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块黑漆漆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令牌,用明黄的锦帕包着。

  曹汾把东西呈到苏涵面前,苏涵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那躺在明黄锦帕中间的令牌,犹豫了一下,将令牌拿到了手里,温润的触感,感觉很好。

  正面阳刻一个“令”字,周围两只五爪金龙盘绕在一起,翻到背面,按方位阳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印着“望舒”两字。

  “望舒”是古代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女神,苏涵不知道这令牌上为什么会刻有这两个字。

  苏涵仔细看了令牌,望向皇帝,带着疑惑地问道,“爹爹,这令牌做何用?是给我么?”

  皇帝道,“开国之时,郁文公主自己有一支娘子军,立国之后,娘子军自然就散了,不过,这块太祖御赐下去的令牌还在,后来,用这块令牌建立统领一支隐形的力量,一直是由皇帝亲自掌管,但是,朕担心你,想把这令牌交给你。”

  苏涵听皇帝这么说,眼睛瞪得大大的,赶紧将令牌放到皇帝床上,仿佛那令牌是什么烫手之物,道,“爹爹,这如何使得,不行,万万不行。”

  皇帝并不理睬苏涵推却,继续说道,“拿着吧。朕会将它给你,自然是早有考量。”

  苏涵摇头,“不,不行,爹爹,您不要给我,我要不起。”

  皇帝颤颤地将手伸过来要握住苏涵的手,苏涵只好过去将皇帝的手握住,道,“这样做不行,您不能因为宠爱我而做出这种决定。”

  苏涵焦急的拒绝让皇帝心里很踏实,他虽然疼爱这个儿子,但是,这个儿子和祖宗基业比起来,他会舍弃的也只会是苏涵。

  苏涵不贪图权势让他很安心。

  皇帝望着苏涵,道,“朕明白你所想,不过,你先听朕将话说完。”

  苏涵只好点头应好。

  第十六章 离宫

  苏涵仔细听了皇帝的解释。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历史常态。

  没有永久的皇朝,即使宋氏江山在现在有多么鼎盛繁华,但是,一定时间之后,一定是会走下坡路的,会有新的皇朝来替代它,这是必然。

  就如同这位皇帝知道他虽然被称为万岁但是寿命有限,甚至因为积劳成疾而比普通人还来得短命,知道不可能有长生不老,求仙问道的事他从没有做过;知道皇朝虽然鼎盛,但是,终究会有衰败的一天,到那时,他的子孙必定比一般的普通人更加悲惨,前朝就是前车之鉴。

  在有一个皇帝从明管理王朝的同时,建立一个暗中的力量,虽然不能够做到在王朝末日大厦倾倒的时候保住王朝,但是却能够保住宋氏的血脉。

  虽然皇帝说得挺隐晦,但苏涵还是听出来,皇帝是希望有一个力量从暗中协助皇朝的管理,即使以后明面上的皇朝换代了,但是,暗中的力量却依然存在,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而这块令牌就是暗中力量的管理者所持有的东西。

  虽然苏涵不得不承认皇帝的这个设想很好,但是,暗中的管理不是比明面上的管理更加艰难么,皇帝就将这块烫手货扔给他,还说是因为担心他。

  苏涵苦着脸看着那令牌,一点想将它拿在手里的欲望都没有。

  皇帝握着苏涵的手,面上露出一个宠溺的浅浅微笑,道,“朕知道你觉得费事,不好管理,朕心疼你,当然不会让你麻烦。你拿好这令牌,将来愿意管理就去做,不想做就算了,将令牌还给元瑾也是一样。”

  皇帝说着,颤着手将令牌放到苏涵手里。

  苏涵只好在脸上勉强带上一个笑容,将那令牌接到手里来拿好。

  之后,皇帝又让曹汾拿了一个不小的漆黑盒子来,上面刻着金龙,花纹大气华美,上面有精巧的机关,皇帝让拿了钥匙来给苏涵,便道,“这盒子只能用这钥匙打开,若是想用别的打开,里面的东西便会全部损毁,你要小心。”

  苏涵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接到手里,嘟着嘴巴道,“倒像是话本里写的宝藏地图一样!”

  皇帝虚弱地笑了,道,“虽然不是什么宝藏地图,却比宝藏地图还有用,你好好看了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朕就将这些东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使用。”

  苏涵在心里长叹口气,他是最讨厌麻烦的人了,此时却惹了这么大个麻烦,却又不得不在皇帝面前表现出高兴来,道,“谢谢爹爹。”

  皇帝又说道,“朕已经让安排好了,你就离开吧!离京城远些,好好过日子,不要让元瑾找到了,时间一长,想来他也也就淡忘了,做了皇帝,政务繁忙,他也就不会有太多心思花在你身上。”

  皇帝望着苏涵,目光柔和里带着将死之人的平静与安宁。

  苏涵跪在床边,道,“爹爹,您这时候让我离开,我怎么能够走?”

  皇帝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声音低低的,很虚弱,“朕虽然不希望你回来,但是,你能回来看朕,朕心里很高兴,总算可以毫无遗憾顾忌地走了,朕忙碌劳累一生,也有累的时候,能够去陪着玉葭,朕很欢喜。你走吧!你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朕才能安心地走,不然,你陪在这里,朕心里不安啊。”

  皇帝虽然如此说,但苏涵哪里能够放下他就此离开,掉着眼泪希望皇帝让自己留下来。

  最后在不知不觉中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颠簸的马车上。

  苏涵没有睁眼,感受到马车的微微颠簸,心中沉重悲哀,一定是皇帝让人将他带出来了。

  苏涵的动作让马车内守着他的人回过神来,李嬷嬷关切地问道,“小王爷,可是醒了。”

  苏涵睁开眼来,对上李嬷嬷关心紧张的眼,苏涵支起身来,“嬷嬷,你在么?”

  李嬷嬷笑了,说道,“你说嬷嬷能不在么?你看你,嬷嬷才没在你身边几天,人就瘦了一圈,给你换衣服,摸着身上肉都没有了,可心疼死嬷嬷了,你以后可顾惜着自己些,也当时顾惜我们这些伺候你的人。”

  苏涵神色哀伤地握住李嬷嬷的手,道,“孩儿自然知道,只是,皇上那般,我……”

  李嬷嬷疼惜道,“别说这些了,嬷嬷都明白。”

  苏涵询问起自己如何就到马车上来了,李嬷嬷道,“老奴是得到知会装扮成卖菜婆出城来,然后到一庄上,之后就知道是来等你,后来就接到你了,皇上有旨说带你去上阳城,那边有庄子是安排好了的。”

  苏涵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着,一身女儿装,头上盘着发髻让他觉得非常不适应。

  嬷嬷撩开帘子来让他看看外面风景,孟夏将尽,草木葱茏,鸟鸣鹰飞,万物蓬勃生长着。

  苏涵拉着嬷嬷的衣袖,忧虑地问道,“嬷嬷,我哥哥呢?”

  李嬷嬷微微挑了眉,道,“不用管他。”

  苏涵不知道苏峥哪里把李嬷嬷给得罪了,让她这样,便摇了摇李嬷嬷的膀子,道,“哥哥哪里错了么。我带他给嬷嬷你赔罪。”

  李嬷嬷哼了一声道,“他哪里错了。不动声色将你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害我一个老婆子在京里担心忧虑,也不知道你情况如何。”

  苏涵听她这般说,只好苦笑了一下,依在李嬷嬷怀里撒娇,“是我不要去京城,哥哥也是拗不过我,才将我安排到乡下去住了几天。”

  李嬷嬷又哼了一声,才说道,“你就知道帮着他。”

  苏涵一双黑黑的带着祈求的大眼把李嬷嬷望着,求道,“哥哥怎么了?嬷嬷您告诉涵儿吧!”

  李嬷嬷不情不愿地道,“峥少爷是忠国公,自然是留在京里了。不知道皇上是否有什么安排?老奴是奴才,哪里能知道那么多。”

  苏涵听说苏峥没来,心里很失望,不过,想到皇帝定然不会让自己孤身一人远离,苏峥必然还是会跟上自己,又放了些心,依着李嬷嬷道,“嬷嬷就说些赌气的话,什么奴才奴才的话,嬷嬷以后还是别说了,苏涵无依无靠的,就只您一个人了,您要是和苏涵有尊卑之别,疏远我了,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李嬷嬷想到公主去世,皇帝病重,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据说是害怕太子对他不利,要将他送走藏起来,便心疼起苏涵来,对苏涵又是一番心肝一般地劝慰安抚。

  一行有四辆马车,护送马车的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全是皇帝安排给苏涵的人。

  苏涵扮成回乡养病的大家小姐,在路上又遇到了一家从京城迁到地方为官的官吏,这家官吏姓卢,其父早在任上,估计会在那里任职颇久,便让家眷也跟过去。

  于是,就搭着一起走,以图路上安全。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情况,但是,苏峥也没有赶上来。

  苏涵算了日子,想来苏峥要等到京里的清和郡王下葬完毕才会赶上来。

  虽然一直知道皇帝病重驾崩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想到日子很近了,皇帝就要离开了,苏涵心里还是压抑地厉害,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开心的时候。

  马车虽然豪华舒适,但一路依然颠簸不堪,苏涵身体一直不好,让人担忧不已。

  和他们一起的那家官宦人家,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因为苏涵是扮成小姐,于是,那家的女儿便来苏涵的车上想和他聊些话题,以解路上无聊郁闷,苏涵听她说些女儿家的东西,因为从小和女孩子们在一起长大,苏涵倒知道不少,也能够答得上话,但苏涵更喜欢和她说些话本传奇或者新奇的玩耍玩意儿,吃食,看地理志而知道的各个地方的风俗人情,那卢小姐对苏涵颇佩服,一起坐马车坐起来的感情便好起来,卢小姐还要和苏涵结为姐妹,苏涵在心里发窘,还好李嬷嬷解了他的围。

  因为是女儿家,加上夏日天气炎热又太阳炙烈,一路上苏涵下车时都带着纱帽,别人无缘见到他的样貌,卢家一家也只得卢小姐一人见过。

  估计是卢小姐回自己马车后和自己哥哥说了什么,那卢家大哥之后便对苏涵一行慇勤起来。

  正好进了一个大城,投宿在一家大的豪华客店里,李嬷嬷伺候苏涵洗澡换衣之后,给苏涵擦着头发的时候,便笑道,“卢家人还来问老妇你有没有人家呢?”

  苏涵对着镜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李嬷嬷说的话的意思,道,“那您如何答的?”

  李嬷嬷嗤笑一声,道,“他家小门小户的,如何配得上你。”看到苏涵一脸笑意,便又说道,“不过,卢家小姐倒是不错,温柔娴淑。”

  苏涵撅了嘴巴,“嬷嬷就知道说笑我。”

  李嬷嬷只好住嘴,过了半晌叹道,“虽然嬷嬷希望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过一辈子就好,不过,若你还是郡王爷,娶王妃,将来儿孙满堂……”

  李嬷嬷还没说完,苏涵打断她严厉道,“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嬷嬷还是不要再说了。”

  苏涵虽然平时都是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冷下脸来厉声说话的时候却气势天成,让人不由自主被震慑住。

  李嬷嬷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逾越了,虽然苏涵在她面前唤她嬷嬷,很多时候还以孩儿自称,但他毕竟是龙种,不同一般,嬷嬷只好收起刚才的话题,道,“嬷嬷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嬷嬷黯然神伤的样子让苏涵心软下来,揽住嬷嬷的腰撒娇道,“嬷嬷别说那样的话就好了,您知道我不喜欢的。”

  苏涵住在客店后面上好的院子里,虽然里面一切都好,李嬷嬷依然让将床上被褥等都换成自己马车里带的,点上熏香,这样苏涵才能好好睡觉。

  睡到半夜,苏涵迷迷糊糊觉得床边有人注视着自己,眸光热切,苏涵一惊,并没有睁眼,继续装睡,猜测会是谁。

  第十七章 皇帝驾崩

  当日苏涵在皇帝寝宫,苏涵不肯离开,皇帝只好让人将苏涵迷晕了,将他乔装打扮带出宫去,之后由李嬷嬷接手,皇帝又派了护卫和别的可靠的人带苏涵离开了京畿范围到上阳城去。

  虽然皇帝病重,但只要他还没有驾崩,皇宫终究是在他的掌控之中,将苏涵送出宫不成问题,让人假扮苏涵继续留在皇帝寝宫照顾他来迷惑太子,让他以为苏涵一直都在,这也是简单的事情。

  甚至为了对此事保密,对已经回到朝上上朝做事的苏峥都没有说这件事。

  郡王的葬礼奢华而隆重,出丧时苏峥去协助办理。

  有皇帝的旨意,太子也参加了出丧。

  明知道苏涵并没有死去,而是活生生地还在,苏峥在那沉重的氛围中依然悲痛难忍,担心起在宫里陪在皇帝身边的苏涵来。

  太子送丧完毕,回宫直接去了皇帝寝宫,却得到皇帝不想见任何人的话,只好失望回到太子宫。

  回到太子东宫,他才想到自己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过苏涵,也没有和苏涵说过话了,以前皇帝让苏涵假死的戏码里用到的金蝉脱壳之计,说不定又在此时用了。

  太子担忧起来,又往皇帝寝宫赶去,皇帝不让人进殿,毕竟有太多双眼睛看着这里,太子不好硬闯,只能失望而归,心中不免愤愤。

  当苏峥以母亲和弟弟相近去世,他要回老家为母亲守孝,折子直接递到皇帝那里去,皇帝亲自批准,在太子看到折子的时候,苏峥已经从那日为郡王送丧之后便失踪多日了。

  太子这才明白自己被狠狠摆了一道。

  当硬闯进皇帝寝宫,发现苏涵是另有人假扮,太子怒火再盛却也不能在皇帝寝宫里如何,只能憋得满脸铁青。

  皇帝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说话都困难,却依然望着太子道,“元瑾,你若是真心为涵儿好,就该想想他心里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而不是想将他拘在自己身边,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太子恶狠狠地把皇帝瞪着,道,“父皇,您怎么就愿意将他交给苏峥,儿臣不能让您信任么,儿臣不会对他好么,您怎么就要这样对我。”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睛,道,“涵儿是朕的儿子,你也是,原因就如此简单。”

  太子气得狠狠摔了椅子,“您凭什么这样要求我,凭什么?”

  皇帝不再答话,过了良久才疲惫地道,“就这样吧!你若是还有孝顺之心,就按照朕的话去办,涵儿在你心里已经死去了,已经不在了,放他自由吧,不要和他纠缠了,放过他,也是放过你。”

  太子满心不甘,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将他忘了,凭什么,孤是太子。”

  皇帝道,“你已经有了天下,朕将这天下,将皇位都给了你,让你放过涵儿,这还不能么?”

  太子愣了一下,道,“我本就是太子,这天下本就是我的。”

  皇帝心里酸楚起来,不再说话。

  太子派出人去找苏涵,但天下之大,他又不能明目张胆找人,如何能够简单将人找到。

  又去皇帝寝宫询问了几次皇帝苏涵到哪里去了,皇帝对于他的僭越并不以为意,但是,却再也不肯开口和他说话。

  太子又在看望皇帝时逼问起来,曹汾看不过去,走上前道,“殿下,皇上病重至此,您却一直和皇上纠缠询问这种问题,哪里是为人子所为。”

  太子黑下脸来,还没说话,皇帝便睁开眼,眸光深沉而锐利,定定把太子望着,道,“元瑾,你还记得么。在你小时候,朕教导你,为君和为人的道理。还是,你全都忘了。”

  太子明白自己在苏涵的问题上太过执着了,皇帝让曹汾出去,之后便示意太子上前,望着太子道,“朕将这天下交给你,是交给下一位天下的君主,但是,也是交给自己的儿子,因为你担得起这天下,朕将这担子交给你,因为你是朕的血脉,朕将这担子交给你。切不可对一件事太执着了,不然,你还如何为君,该放手的时候必须放手。你若是在涵儿身上一直执迷不悟,朕为了你真的只好毁掉他了。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么?”

  太子震惊在当场。

  皇帝闭上眼,道,“你这样,让朕如何能够安心闭眼离开。”

  太子这才冷静下来,跪在皇帝床前直到次日。

  次日皇帝一直昏睡,太医们都在皇帝寝宫里侯着,诊脉后商讨病情用药,大家的结果都是摇头皱眉。

  后妃们一个个守在寝殿外哭泣,声音嘈杂。

  到第三天傍晚,皇帝清醒过来了一阵,但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太子跪在病床前,眸光哀戚,对皇帝道,“父皇,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一定将这天下治理好。儿臣已经收回了去找涵儿的人,再也不会去找他,放他自由。您安心吧!”

  皇帝这才慢慢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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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涵在床上呼吸一下变了,苏峥便知道他醒了过来。

  苏峥在床沿上坐下,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苏涵的脸颊,柔软细腻的触感,他禁不住笑了一下,道,“暖暖?”

  站在床边的人坐到床沿上来的时候,苏涵心都提起来了,生怕是看的鬼怪小说里的鬼怪前来之类。

  当脸颊被触摸,那略微粗糙的感觉,让他僵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哥哥赶上来了?

  被唤了一声“暖暖”,苏涵这才睁开眼,因为是月初,下半夜没有月亮,窗外漆黑一片。从小都必须点灯睡觉的苏涵,房间里燃了一盏小灯,刚睁开的眼看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苏峥近在眼前的脸,在他的眼里却是清晰无比,因为即使闭上眼睛,苏峥的面目也经过他无数次的刻画印在脑海深处,无论何时都是清晰明亮的。

  苏涵一下子眼睛睁得老大,带着惊讶,还有狂喜与埋怨,眸子定定地望着苏峥,既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苏峥以为是自己把苏涵吓到了,赶紧柔声道,“暖暖,怎么了?”

  苏涵一副要哭的表情,“你怎么现在才来?还坐在床边吓我。”

  苏峥俯下身在苏涵脸上亲了一下,道,“对不起,来得晚了。”说着,又摸了摸苏涵的脸,道,“一路很辛苦是不是,看都瘦成这样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苏涵从床上坐起来,靠在苏峥的身上,向他诉说自己心中的难过与悲伤,“哥哥,皇上病得那么重,我心里不好过,他都快不行了,我却离开。”

  苏峥轻抚着他的背,安抚道,“皇上生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一直希望你能够安康快乐,你过得好了,他才能够安心,所以,皇上病重依然将你送离开,你要好好地爱惜自己才能对得起皇上的这片心意啊。”

  “我也知道是这样,可是,可是……”苏涵说话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将头埋在苏峥的肩颈里。

  苏峥将他紧搂在怀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皇帝病成那样,他也同样难过,心里更加心疼苏涵对皇帝的感情。

  第十八章 上阳城

  仲夏至,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苏峥洗漱了一番,想和苏涵同房而寝,李嬷嬷便进来道为苏峥准备了另外的房间,苏涵一脸哀求望着李嬷嬷,李嬷嬷还是心硬地道,“如何能够住在一间屋子里,规矩都没有半点了。”

  苏涵道,“好久没有和哥哥见面,我想和他说的话有很多,以前不就住在一起么,怎么这时候就不行了?”

  李嬷嬷走到苏涵身边去,背着苏峥小声对苏涵道,“你的身子和以往又不一样了,男女有别,如何能够住在一间房里。”

  苏涵心里最忌讳别人对他说“男女有别”,当下脸就沉了下来,眼睛里黑幽幽的既悲伤又沉重,一语不发。

  李嬷嬷拿他没有办法,只得把苏峥叫出去交代了一番道,“虽然有皇上做主让你两人成婚,不过,不是还没有成嘛,住在一个屋子里多不妥当,涵儿那孩子我是拿他没办法的,他要你和他一起,你就去吧,不过,你们现在毕竟不是夫妻,你可要仔细着点,不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苏峥被李嬷嬷说得心里些微窘迫,脸色倒没什么变化,道,“嬷嬷您一心为涵儿,我知道分寸。”

  苏峥要睡在房间榻上,苏涵硬要他和自己同睡在床上,抿着嘴唇蹙着眉头显然还在为李嬷嬷刚才的话生闷气。

  苏涵傍在苏峥的身边,手抱着苏峥的手膀子,一路的担忧不安在抱着苏峥的手臂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特有的体味的时候便都消散了,只剩下沉沉的睡意。

  苏涵开始还只是把苏峥的手臂抱着,睡着了就全身往苏峥身上依,也不怕热。

  苏峥满心欢喜与满足,一路赶路虽然疲惫,但此时却睡不着了,在微弱的光里静静看着苏涵的睡颜。

  因为苏峥到来,苏涵决定在此地多休息几天再启程。

  一来是他一路赶路太累了,的确想休息几天,二来是此地虽算不得一等一的大城市,但也物华天宝,商市繁华,还有不少特色风物,苏涵希望苏峥陪着他看看,第三便是他再不希望和卢家一起走了,摆脱卢家兄长。

  没想到苏涵这边说要停下来歇息几天,卢家也是这个意思,说要在这里置备些东西。

  卢家兄长看到苏峥,苏涵便介绍说苏峥是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隔壁家哥哥,是她的未婚夫婿,是专程赶来送她到目的地的。

  卢家兄长听苏涵这般介绍,当场笑就挂不住,面色困窘和苏峥拱手让礼。

  苏峥虽然脸上略有乔装,但依然长身玉立气质斐然沉稳中带着威严,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物。

  卢家兄长客气地对苏峥表示了敬佩之情,然后情绪低落地走开了。

  那日皇帝交给苏涵的令牌与盒子,他出宫醒来后李嬷嬷便拿给了他,那钥匙是被装在一件玉器挂饰里挂在苏涵脖子上的,苏涵原来还在想钥匙不见了,后来发现自己脖子上多挂了件东西,拿出来研究一番才发现机关所在,拿出钥匙来开了那锦盒。

  盒子不小,里面还有一层盖子,没有上锁,打开来,里面装着的是用一种很薄的纸订的书,有好些本,苏涵拿了表面上一本来看,才发现这书是个人名册,后面还附有每个人的家世成长与性情特色之类,极其详尽……

  苏涵花了不少时间才将里面的书都看完,看完后算是了解到这盒子为何如此重要了。

  里面的东西全是机密文件,而且都是这些年来,皇帝建立的秘密产业与势力的资料,还有里面的所有产业与管事的资料。

  苏涵看到后就开始头疼,他真想将这东西送回去,但在想到皇帝病成那样将东西交给自己的份上才忍了下来。

  这些应该算是皇家的秘密产业吧,苏涵觉得自己不但算不上皇家的人,而且还是泼出去的水,他的父亲怎么就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

  将东西放好,把锦盒里面的那个盒子关后,上面有一块半圆形的刻着纹饰的玉饰,苏涵将那玉饰拿下来,便发现那玉饰是一个玉扳指,刚才他只看到了玉扳指的一半而已,再来开盒子的时候,那盒子便打不开了,将玉扳指按一定角度放上去,盒子便又能打开。

  苏涵觉得这机关还算不错,不过,研究了老半天也没有弄明白里面的结构如何,只得作罢。

  坐在马车里,苏峥陪在苏涵的身边,苏涵想将这座城好好游一番,他一向不喜欢出门,突然增加了这种游览城市风景的兴致完全是因为那些资料里有写到此处。

  苏涵将需要查视的地方去看了一遍,近傍晚才疲惫地回去。

  看完后,他决定坚决不要干皇帝留给他的事情,还是交给哥哥去做吧。

  苏峥对苏涵到特定地点去走马观花的行为感到不解,不过,当时也没有询问。

  再次启程的时候,卢家人因为先离开便再没有和他们一起了,苏涵对此很满意。

  有了苏峥,苏涵觉得路上的日子也不难过了,苏峥读书给他听,陪他下棋,给他讲故事,说一路上经过的地方的风物人情。

  苏涵惊叹于他的哥哥居然了解如此多的东西,一脸的敬佩叹服模样,苏峥笑着将他搂在怀里,道,“哪里算得了什么,距离博古通今还有几十年的距离呢。”

  苏涵道,“我就没想过要博古通今,还是哥哥志向远大。”

  苏峥宠溺地望着他笑。

  苏涵在他怀里些微不安轻声道,“哥哥,你这样陪着我离开真的不要紧么,要是你不和我离开,你将来会成为名留千古的名臣也说不定,这样陪我走了,便前程全无了啊。”

  苏峥些微惊讶,将苏涵埋在自己的怀里的头抬起来,望着他含着不安担忧的眼道,“无论是千古名臣还是什么,那些都没有你来得重要。不要胡思乱想这些,你想这些,会让我觉得是我做得不好,心里难过,知道吗?”

  苏涵只好点头,黑亮的眸子望了苏峥一阵,仰着脖子去亲吻苏峥的唇,苏峥揽着他的腰,两人亲热了一阵,苏涵像个偷了腥的小猫,笑道,“让嬷嬷看到又要挨骂。”还故意学李嬷嬷生气时候拉着脸横着眉的样子,只让苏峥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将他在脸颊上又亲了几下。

  得知老皇帝驾崩太子继位的消息,是在官道上,有邮驿官加急鸣铃通过,苏涵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真,到达下一座城的时候,到处就在传皇帝驾崩太子继位的消息。

  皇帝驾崩,举国哀痛,大丧三月,全民皆戴孝。

  苏涵听到这个消息,一双泪眼里含不住眼泪,扑在苏峥怀里哭得止不住。

  很快就到了上阳城。

  上阳城在鼎盛繁华的天朝里算不上大城,但也商市繁华,贸易繁盛,物产丰富,周边风景秀美,文化气息浓厚,天气柔和,还是温柔的水之乡,在天朝的二级城市里排得上前面几位。

  皇帝在此地为苏涵准备的庄院在城郊南山脚下,庄院修得精细华美,占地宽广,数个院落套着数个花园,里面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温泉庭院,设想极为周到。

  只是,到达的第一天,却是让搭建灵台,要为皇帝守丧。

  从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后,苏涵精神便一直不好,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悲痛伤怀之中。

  公主去世的时候,苏涵因为和苏峥怄气,觉得从此世上没有可依靠的人,于是,虽然悲伤难过,但心底倒是一口气强撑着让他坚强地站起来走下去,即使哭泣也是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在外面面前一直都保持着郡王的尊贵严谨,不能丢了脸,或者让人瞧不起。

  但此时不一样的,苏峥在他身边,守着他,安慰他,于是,他那些孩子情绪都起来了,什么也不顾,一味陷在伤痛难过中拔不起来,也不想拔起来,反正有哥哥在,他什么也不用担心,而且,即使哭得稀里哗啦他也不再担心会丢脸了。

  这次皇帝驾崩,苏涵是把以前公主的那份悲伤也要一起发泄出来。

  苏涵身体本就弱,在路上一路颠簸,身体就没有好好养,皇帝驾崩的消息让他伤心难过,身体便更加不好,夏太医没有跟来,皇帝安排在苏涵身边的是夏吉的一个侄孙夏楚,以前跟在夏太医身边一起为苏涵诊过病,是除了夏太医之外最了解苏涵身体状况的大夫,而且,年纪轻轻医术卓绝,当初夏太医极力推荐,皇帝认可了他便让他跟着苏涵来了。

  苏涵因为身体不好,到上阳后便一直卧病在床,夏日将尽之时身体才好转不少。

  芷芸比李嬷嬷早到上阳城来,将一切东西按照苏涵的喜好准备好。

  苏涵在这里看到她自然高兴,但是,想到以前芷芸在面对苏峥的时候总喜欢脸红,他心思本就敏感,猜测芷芸是不是对苏峥有情,虽然他在心里将芷芸当成亲姐姐一般地喜欢,但要和他抢哥哥的人无论是谁他都有些芥蒂,这次到上阳后,已经年近二十却依然没有婚配的芷芸托李嬷嬷来说她看上了府里的一位帐房先生,来问主子的意思。

  苏涵听李嬷嬷说后很是惊讶。

  从李嬷嬷处知道那帐房先生已近而立,而且曾经娶过妻,只是妻子去世了,还带着一个儿子。

  苏涵虽然想早点将芷芸嫁掉,但是却想的是芷芸能够嫁一个非常好的人家,有一个疼惜她的好夫婿,没想到芷芸却说要和一个死了妻子的鳏夫在一起。

  为了此事,苏涵心里很不舒服,晚膳都吃不下去,看到芷芸欲言又止,想来想去还是对她说不出话来。

  他就怕芷芸是因为他才要这样急着和一个人成婚。

  苏峥看苏涵吃不下晚饭,分外担心,要让夏楚来给他看看,苏涵摇头不要。

  第十九章 安南园

  苏峥问起到底出了什么事,苏涵便把芷芸的事情说了。

  还说道,“芷芸姐姐一定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觉得我会容不下她,所以才这样做的。”

  苏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道,“那是你胡思乱想,我就没有觉得芷芸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苏涵嘟着嘴巴,脸颊鼓鼓的,一副气闷地样子,道,“哼,你当然不觉得了。”

  苏峥笑着在苏涵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去好好查查,看两人是不是两情相悦,或者是芷芸为了让你安心而随意找了个人,如何?”

  苏涵这才点头应了,还让苏峥赶紧去查。

  苏峥去查了,那帐房先生也不是普通的帐房先生,算是个官场失意之人,看透了世事,一心想隐退,便来这庄子里做了帐房,若不是身边有个儿子,他都准备出红尘入佛门了。

  仪表堂堂,为人洒脱,还文才斐然,芷芸倒是和他相配。

  他的那个儿子才五岁多,对芷芸很依赖。

  芷芸和那帐房张廷知两人关系好的事情整个庄子里几乎人人皆知,根本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苏峥去把结果告诉苏涵知道了,苏涵才松了口气,把芷芸叫到身边来说话。

  苏涵说到担心芷芸喜欢苏峥,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芷芸笑得止也止不住,苏涵被她笑得羞窘得脸颊绯红。

  芷芸扶着榻上小桌笑得“唉哟”了好几声,才终于停下来,抚着胸口道,“涵儿,你还真能想。”

  苏涵红着脸撅着嘴巴不说话。

  芷芸整了整气息,道,“像峥少爷那样的人,相貌好,人品好,才学好,待人接物也好,哪个女儿家看到不脸红心跳一阵子,不过,也仅此而已吧。要说喜欢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看,天底下不是也有很多好男儿,比峥少爷好的估计也有,你说你看到是不是就会喜欢上嘛?”

  苏涵不满地道,“天下哪里还有比哥哥好的人。”

  芷芸在脸上做了个羞羞的动作,道,“那是你这样想而已。好了,不说这个了,峥少爷好大家都知道,不过,没人会和你抢的。放心吧!”

  苏涵哼了一声,一脸傲然,冷冷道,“要来抢也不怕,才抢不走呢。”

  芷芸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吃饭,好好将养着身子,不要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苏涵望着芷芸有些闷闷地欲言又止。

  芷芸看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笑得一脸明媚,拿那葱白玉指戳苏涵的脸颊,道,“姐姐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是担心我和你抢峥少爷,是心疼我是吧。”

  苏涵黑着脸不说话。

  芷芸笑看着他,“别沉着脸了,姐姐给你说个好消息。”

  苏涵抬眼盯着她,虽然还是沉着脸,但眼里明显有好奇与期待。

  芷芸看他那小鹿一般的眼睛,在心里闷笑,道,“不想知道么,那算了吧,我先走了,还有事情要做呢。小进还要我去看他写的字。”

  苏涵赶紧拉住芷芸的袖子,一脸期待望着她。

  芷芸笑着看了看门口,凑到苏涵耳边,说道,“我看到峥少爷和李嬷嬷说去请了大师来算婚期。”

  说完便笑着跑出去了。

  剩了苏涵一个人坐在榻上一脸惊诧又羞涩的表情,脸颊渐渐变得通红,看到没人在,便趴在榻上软枕上,绯红着脸嘴角上是羞涩笑意。

  皇帝的三月大丧已过,民间可婚娶。

  苏涵一身丧服白衣,跪在皇帝和公主的灵位前,和他们说自己要嫁人的事情。

  苏涵知道自己这样说一定让母亲伤透了心,但是,他也不能将这种事情不向父母通报。

  苏涵一个人关在祠堂里一呆就是一下午,苏峥处理了事情后来找他,丫鬟们说他在祠堂里还没有出来,并且也不让人进去。

  苏峥担心不已,推开祠堂的大门,看苏涵跪在灵位前蒲团上一动不动,他走上前去,在苏涵身边的蒲团上跪下来,先给在上的祖宗先灵跪拜。

  苏涵转过脸来看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峥对苏涵道,“暖暖,先出去吧。”

  苏涵腿早跪麻了,动都动不了,只好将手递给苏峥,苏峥叹口气,将他抱了起来。

  回房后,苏峥边替他揉着膝盖,边道,“在祠堂里那么久做什么?病了可怎么办?”

  苏涵靠在苏峥身上,忧伤地道,“我有好多话要和母亲说,就一直跪在那里了。”

  “我已经给母亲说过了,她会原谅我们的。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看膝盖都红成这样了,要是肿了,那你该好些天不好受。”苏峥心疼地说着,又抹了些药酒在苏涵膝盖上,慢慢揉着。

  婚期定在腊月十二,虽然还有一段不短的日子,但是一切要准备起来,李嬷嬷还是觉得有些仓促。

  庄子里一直处于忙碌状态。

  因为秋日到来,天气没有原来那般炎热,苏涵的身体好多了,也曾由苏峥带着出门在上阳城里逛过几次,算是些微了解了这里的风土人情。

  苏涵早将皇帝给他的那个盒子给了苏峥,苏峥看到的时候,心情颇为震动。

  苏涵说那是皇帝给他的。

  皇帝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肯定无法管理这些产业,而且会嫁给苏峥,后来苏涵想到当时皇帝暗含的意思怕是希望苏峥来做这件事的,那么,他将这东西交给苏峥也算是完成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苏涵心安理得把皇帝留给他的诺大产业交给了苏峥,不愿意管事。

  苏峥本是要做武将,突然之间接了这个活,倒也并没有手忙脚乱,按照盒子里书本上记录的人事情况与账簿理清头绪,事情处理起来也没有太难,只是不免繁忙了些。

  上阳南山下的苏家安南园在上阳还算出名,特别是在主人家入住之后,通往安南园的道路拓宽,时时有马车出入。

  外人听说里面住的是从京城来的大商贾,在此地来安家。

  苏峥走进羲院,满园菊花盛放,浓烈的菊花香扑面而来。

  苏涵坐在廊下椅子上看书,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上笼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圣洁地如同不染尘埃。

  一边是几个丫鬟正拿了扇子在扑花丛中的几只蝴蝶,笑声阵阵,看到苏峥进来,她们便笑着过来请安。

  苏涵抬起头来,迎着光望向苏峥,苏峥脸在光的暗影里,但是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他脸上的柔和笑意与看向自己的宠爱的目光。

  苏峥走到苏涵面前来,弯下腰看他看的什么书,问道,“眼睛不累么,不看书了,我们散散步如何?”

  苏涵答好,站起身来。

  苏峥牵着他的手在园子里一路走过,院子里菊花开得太好,蝴蝶很多,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品种,但看蝴蝶在花丛中飞过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苏涵目光追随着一只翩飞的白色蝴蝶,从假山边到小池边,脸上是欣喜的笑容。

  苏峥看不远处还在扑蝶的丫鬟们,便问道,“想要一只么?”

  苏涵摇头,道,“算了。捉来也无用,这样就很好。”

  芷芸带着张进进园子来,张进才五岁多,很可爱乖巧的一个孩子,看到苏峥就躲到芷芸后面去,看到苏涵就想蹭上前。

  苏峥和苏涵到此地后用的都是另外安排的身份,他们此时的身份以前也确有其人,在两人来之后,原来的人便改变身份过另外的生活去了。

  苏涵此时是叫柳瑗惜,虽然还没成婚,大家也叫他“少夫人”了,苏涵倒对此没有异议。

  芷芸过来后打了招呼,对苏涵道,“小进想跟着你学画,他爹教他他硬是不听,偏偏要过来让你教。”

  苏涵一身守孝白衣看不出男女之别,张进蹭到苏涵身边,抓着他的手唤“姐姐”。

  苏涵一脸别扭,却依然话语亲切,道,“小进想学也无不可,不过,年岁终究是小了些,等再长大些了再跟着我学吧。”

  苏涵说着,张进就瞪着一双大眼委屈起来。

  苏峥在张进面前弯下腰,拍拍他的肩膀,道,“要先把字写好,字都写得不稳妥,还学什么画呢。”

  苏峥平时不苟言笑,肃然威严,气势非凡,张进被他一拍肩赶紧放开苏涵躲到芷芸后面去了。

  芷芸道,“小进啊,姨说得不错吧。还是先回去好好写字,今天的都没写完,看你爹又不高兴了。”

  芷芸把张进带走后,苏峥揽着苏涵的腰,语气不善地道,“小小孩童,就知道缠着你。”

  苏涵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苏峥会对一个孩子的纠缠也这般介意,在心里觉得暖暖的想发笑,过一阵后感叹道,“他倒没什么,只是,芷芸姐姐自从跟着那张先生后就很少花心思在我身上了。”

  苏峥在心里说那样不是正好么,苏涵在介意芷芸和苏峥的时候,苏峥心里比他更介意芷芸曾经给苏涵暖过床的事情呢。

  芷芸有了心上人,不是正好?

  又走几步,看到两只蝴蝶追逐着往前飞,苏涵依在苏峥怀里,问道,“哥哥,要是以后有孩子,第一胎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苏峥想想,道,“女孩儿吧。”

  苏涵惊讶地张大了嘴,苏峥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道,“怎么了?”

  苏涵道,“我以为哥哥会更喜欢男孩儿来着。”

  苏峥眸光温柔如水,望着苏涵,道,“我希望你身子好好的,不要孩子也没什么,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没有你的身体来得重要。”

  苏涵道,“可我希望给哥哥生孩子。”

  苏峥在他额上亲了几下,揽着他的手紧了些,却没有接下面的话。

  苏涵抬眼看了看他的侧脸,些微失望。

  从第一次芷芸把张进带进羲园里来后,张进便经常来,他好像很喜欢苏涵的样子,虽然苏涵平时并不爱说话,也不爱逗孩子玩。

  看到别人家可爱的小孩儿,苏涵虽然不接近,但心中会有种爱怜的感觉,会想自己和哥哥的孩子将来会怎么样,不免就想到第一个孩子会带毒,心里便会有些哀伤,但是那种期待的感觉却并不因此而减少。

  第二十章 荷包

  在天朝,女子出嫁的嫁衣都是自己缝制,不过,苏涵却对此丝毫不擅长。

  专程为庄子里做衣服的绣庄裁缝铺来为苏涵苏峥量了身,然后赶制婚衣,以及四季衣服。

  看到芷芸她们绣花的时候,苏涵想到自己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也没有送过荷包之类的定情物件给哥哥,是不是应该自己学着做一个呢。

  对芷芸说这件事希望芷芸教自己做的时候,苏涵在心里又别扭又窘迫,但面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自然的样子,芷芸本还想逗逗他开他玩笑,但看他那一本正经地要做学徒的模样,心里那些逗人的小把戏也就没有拿出来了。

  苏涵躲过一劫,便觉得有时候越自然越不动声色,便越安全。

  要是他不好意思地去问芷芸教自己,还不被芷芸好好嘲笑一番了。

  毕竟是初学,苏涵觉得好高骛远是不现实的,那些繁复的花样绣不会,在芷芸的目光下,他假装不经意与平静地选了一个鸳鸯交颈的图样,两只交颈鸳鸯旁边是一支花样简单的莲花,绣样简单,又很有意义,苏涵对此很满意。

  关在屋子里和芷芸学习,对外说自己在房间里看书。

  苏峥来看苏涵,发现门居然是关上的。

  此时已过寒露,天气愈渐冷了起来,虽然皇帝为苏涵挑选的上阳城属于天气温和的城市,即使冬天也少雪,但寒露一过,也是要穿厚夹衣的天气了。

  甚至苏涵住的屋子里晚上已经燃了两个暖炉。

  丫鬟们的确是说苏涵在屋里看书,苏峥看看院子里温暖明媚的秋日阳光,心想苏涵身子弱,应该让他在外面去走走晒晒太阳,这样身子才能好些。

  苏峥这般想着,便敲了门。

  苏涵正用粉色的线笨手笨脚地绣着那鸳鸯的羽毛,听到有人敲门,手一抖,左手食指便被针戳了一下,血珠子一下子渗出来一滴。

  苏涵蹙起眉头把出血的手指在嘴里含着吮吸了一下,抬头示意芷芸问是谁在敲门。

  芷芸看苏涵绣得那歪歪扭扭的完全看不出来是鸳鸯的东西,原来还想着笑话他,但后来看他一针一针绣得万分专注,手指不知道被戳了多少针也不见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实在笑话他不出来了,只剩下对他的浓浓的爱怜疼惜之意。

  苏涵虽然对外人一向性子冷清倨傲,不过,看到他这种小可爱的地方,还是能够让任何人都对他心生喜爱与爱怜的。

  芷芸放下手中的绣活,站起身,走到门口掀起里间的门帘,对外面问道,“谁啊?”

  苏峥听到芷芸的声音,便道,“外面秋阳正好,让涵儿不要看书了,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吧!”

  虽然隔了门外面传进来的声音很小,但苏涵还是一听就知道是苏峥的声音,他的手一抖,赶紧把手中的绣活扔到一边去,放到和芷芸的一起,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芷芸的相差太大了,所谓藏树叶于森林的事情在只有他和芷芸的绣品的情况下是行不通的,况且两人的东西相差实在太大了,估计苏峥一进来看到就会发现问题。

  他马上朝芷芸道,“芷芸,等等。”

  芷芸被苏涵焦急的声音唤得一惊,回过头来看的时候,看到苏涵急急忙忙将榻上放着的他刚才绣的未成品荷包收进针线篓子里,抱着针线篓子四处看看,慌慌忙忙地将东西放进一边的柜子里去,因为过于慌张,人还差点将房间里插着菊花的圆肚短颈矮花瓶给撞到。

  芷芸一边惊愕,一边小声道,“慢点,慢点。”

  苏涵紧张地将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这才拿了一本书,好整以暇地坐在榻上,假装看书,仿佛刚才急急忙忙慌乱不堪收拾东西的人不是他一样。

  芷芸看得惊讶,就笑了起来。

  苏峥已经又在外面问里面情况了。

  芷芸一边笑答着来了,施施然到外间去开了大门。

  苏峥进屋来,问道,“怎么开门这么慢,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出什么事情了?”

  芷芸笑道,“没什么,奴婢刚才在绣东西,收拾针线花了点时间。”

  苏峥点点头,进到里屋,苏涵正把头从书里抬起来,看到苏峥便笑了,道,“哥哥,你来了?”

  苏峥看了看芷芸,芷芸赶紧道,“李嬷嬷说了下午有事情,我先过去。”

  这就收起自己的针线绣品端着拿出去了。

  苏峥坐到苏涵身边去,轻轻揽了他的腰,微笑道,“怎么就和芷芸两人关在屋子里,看什么书呢,这么专注。”

  苏涵撅了一下嘴巴,道,“怎么着了,哥哥不让我和芷芸单独相处了不成?”

  苏峥心里真的是不希望苏涵和芷芸单独相处,对于以前听公主说的要苏涵娶芷芸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他心里都还有这个结。

  苏峥揽着苏涵的腰身,在他腮上亲了一下,眼里是笑意,“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在屋里将门锁了很奇怪而已。”

  苏涵抬眼看苏峥,脸上露出个狡黠的笑意,道,“哥哥吃醋了不成?我和芷芸又没什么。她刚才在绣花,我在看书。”

  苏峥将苏涵抱到怀里来,从苏涵手中把书抽走的时候,碰到苏涵的手,苏涵手便是一颤,苏峥心中觉得奇怪,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拿过了书来。

  是上次他带回来给苏涵看的描写上阳风物的书,苏峥慢慢翻着,问道,“还没看完么?上次不是说就看完了?”

  苏涵道,“又看看而已。”

  苏峥看到其中一页边沿居然有血渍,而且还是新印上去的,颜色还很鲜艳,印有指纹在上面。

  苏峥想到刚才他碰到苏涵的手,苏涵便缩手的事情,将书放下后,好似不经意地便把苏涵的手握在手里来。

  苏涵的右手捏针太久,手指关节和指腹都疼,左手被戳了很多次,针眼有好些,比右手还来得疼。

  苏峥一握上他的手,他便觉得手更痛了。

  苏涵想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从苏峥手里拿出来,便问起苏峥处理的皇帝交给他们的任务来,苏峥是将以前所学的各式兵法如何用兵用在了如何管理产业经商训练人才上面。

  因为事情本身已经是在轨道上的,管理起来也并不是太难。他倒是有几个想法,想用在管理用人上面,便和苏涵讨论了起来。

  苏涵关于这些事一律以打瞌睡或者转移话题来表示自己一点不想参与与干涉,所有事情都让苏峥全权负责,苏峥要是非要和他商量的,他也会认真听一下,说一下自己的见解。

  苏峥边说事情,握着苏涵的手却没有放,手指抚过苏涵的指腹,只听苏涵轻抽了口气。

  苏峥摸到苏涵的手指不是平时的柔嫩滑润,低下头看,才发现苏涵皱着眉头,忙问道,“暖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涵道,“没什么?”

  苏峥把苏涵的手拿到眼前来,指腹上面红红的,扎的针眼太多了,有些惨不忍睹,他皱起眉来,有些严厉地道,“手指怎么弄成这样了?你关着门和芷芸在做些什么?”

  苏峥突然变得严厉,苏涵被他吓了一跳,又想到自己实在没有女红的手艺,跟着芷芸学习了几天,还是绣不出东西来,手倒是越来越不堪了,绣的荷包上的绣花别说是鸳鸯,就说是涂得乱七八糟的花泥估计也会有人相信。想他以前还曾经给芷芸她们画过花样,明明拿笔画画很有天分,没想到这种用针的手艺差到了此种地步,从没有受过多少挫折地苏涵在心里对自己失望极了,此时听苏峥这样说他,便委屈至极,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哀哀戚戚凄凄惨惨的样子。

  苏峥看苏涵要哭不哭,便后悔自己刚才大声说话,柔声安慰道,“对不住,刚才吓到你了。不过,你看你这手,是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的?你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么?”

  苏涵瞪了苏峥一眼,眼中泪水要掉不掉,声音哽咽道,“我想跟着芷芸学女红,可怎么也做不好。”

  苏涵这委屈的模样,直把苏峥的心都要心疼得揪起来,将他的手指拿到嘴边吹了吹,安慰小孩子般,“学那个做什么?看这手指都这样了,是不是很疼,搽点药才行。”

  苏涵屋子里便有备好的药,苏峥拿了药膏来,用手指从精致的小陶瓷罐里抠了一些出来抹在苏涵的手指上,那药抹上去有清凉之感,倒不疼。

  苏峥给他抹了药,便严厉地要求道,“不要再去碰针线,学女红没什么用,你又不要做衣服鞋袜。”

  苏涵皱着眉头可怜兮兮地道,“可我想绣个荷包给你。”

  苏涵的话让苏峥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将苏涵搂在怀里,柔声道,“虽然你绣的我会很喜欢,不过,看你手指这样,我更心疼,知道么?不要碰针线了。看到你这手指这样,我心疼你。”

  苏涵抬眼看苏峥,对上苏峥深邃漆黑的却满含爱意的眸光,便露出了个笑意,点头道,“那好吧!”又情不自禁去亲苏峥的唇。

  两人亲亲我我一阵,苏涵红着脸对苏峥道,“我其实已经绣了一大半了,我想把它绣完,虽然绣得不好,但还是可以送给你。”

  苏峥对苏涵绣的东西很好奇,马上道,“那你把你绣好的拿来给我看看吧。”

  苏涵被苏峥从腿上放下来,内心又期待又羞涩,很不好意思地走到柜子边去,从里面将那绣品篓子端出来,放到榻上小桌上,苏峥从里面把那半成品荷包拿出来看,看到上面红黄蓝绿黑一团一团的东西,研究联想了老半天没有弄明白那应该是什么东西,看到苏涵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好打击他,便一边点头一边赞赏地道,“很不错啊。第一次就绣得这样好。”

  苏涵脸上露出个不好意思地笑,指了指上面绣好的一部分,道,“这是花。”

  苏峥研究了一阵,想了想,道,“嗯,这牡丹真不错。”

  苏峥一说完,苏涵就是一愣,脸色些微变了。垂头丧气地将那半成品拿到手里来,放进篓子里,道,“还是算了吧。我女红做得不好,我知道。”

  看苏涵如此气馁丧气的样子,苏峥心里那个心疼,把他搂到身边来,安慰道,“已经很好了,无论是什么我都很喜欢,要不,你不行,我们两个来做,两个人应该做得好些。”

  经过苏峥这般提议,苏涵又来了精神,他去把外间的门栓上了。

  苏涵将那个鸳鸯交颈的样本拿出来给苏峥看,苏峥对照着看了,憋住笑,不得不感叹他的宝贝的手实在拿不了针。

  这荷包本就不大,苏涵又绣了大部分了,当天下午,苏涵坐在一边指导,有的时候又兴致来了,拿到手里绣两针,别的部分便全是苏峥绣上去的。

  在苏涵面前,苏峥倒丝毫不觉的一个大男人做针线不妥,为了逗苏涵开心,将那交颈鸳鸯绣好了之后,在做荷包的时候,还在内里的里子上绣了“内人苏涵赠”几个字,苏涵看到后,脸颊羞得绯红,不过,看那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应该是很高兴满意的。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小小的荷包就做好了。虽然苏峥的手艺也不敢恭维,但居然比苏涵的还好些,甚至没有像苏涵那样笨手笨脚地扎得手指上都是针眼。

  成品荷包的样子不堪入目,但毕竟是一对小情人自己做的,心里的满足感不用言喻。

  苏涵想想,还非常羞涩地用剪刀绞了自己的一绺头发装到里面,目光闪烁地望着苏峥,双手递上去。

  苏峥将荷包接过来,顺手也将苏涵搂到了怀里,苏涵在他怀里柔柔地唤着“哥哥”,苏峥瞬间心跳如擂鼓,感动得眼眶发热。

  “暖暖……”苏峥在苏涵耳边柔声缱绻,亲吻他的耳朵,然后沿着脸颊亲吻唇瓣。

  苏涵身体软软地靠在苏峥怀里,右手握上苏峥的手,手指交扣着,在彼此的心跳与呼吸里,看到窗外的太阳渐渐沉下去。

  第二十一章 婚礼

  嫁衣做好了拿来给苏涵试穿的时候,苏峥放下手中事务,也跟着裁缝师傅一起到苏涵的院子来了,却被李嬷嬷以未婚便见新娘子穿嫁衣不吉利而婉言劝退。

  李嬷嬷自恃是公主的奶娘,算是家里最有资格的老人了。虽然苏峥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在李嬷嬷这等人眼里,苏峥毕竟只是苏家忠国公的嗣子,他的出身她一向不怎么看得上,即使苏涵要嫁给他了,她也对苏峥没有太多的恭敬。

  不过,近一段时间以来,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在苏涵不知道的情况下,李嬷嬷对苏峥恭敬了很多,至少在很多苏涵的事情上,她都会询问苏峥,并且在苏峥面前恭敬谨慎起来,不敢再指手划脚,只是,在未婚之时苏峥要看苏涵穿嫁衣这事,她却丝毫不让步,而且言之凿凿,苏峥只好将自己那颗期待的心放到婚礼的时候去。

  在苏涵的记忆里,他从没有穿过颜色鲜艳的衣服,小时候因为将军去世便一直跟着母亲守孝着素服,长大了母亲和皇帝相继去世,他就更不能穿鲜艳的衣服,甚至房间的布置都一直是单调朴素的。

  身上穿上艳丽的大红婚服,苏涵觉得很不习惯,觉得这颜色定然不衬自己,担心自己穿来不好看之类。

  李嬷嬷和芷芸伺候他穿上后,一直在说衣服哪里应该改改,哪里应该再收收之类的话,一点没说他穿上好看不好看,弄得苏涵心里忐忑不安,但又实在问不出自己穿起来怎么样的话。

  婚服改了七八次才终于好了。

  在庄子里越发忙碌起来的日子里,便要到婚礼的日子了,苏涵不免紧张起来。

  为了吉利,他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苏峥,不免心中万分想念,希望婚礼早日能完,以后就能够和哥哥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了。

  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身份,婚礼中虽然很多东西都是按照公主下嫁的礼制来制备的,却并不能风风光光地来大办。

  婚礼当天,苏涵一大早就起来,像个木偶一般被打扮来打扮去。若不是想着这是人生唯一一次的和哥哥的婚礼,苏涵觉得在自己忍耐力用完的那一刻就想摔东西了。

  庄子里非常喜庆,虽然只是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礼制排场丝毫不差,芷芸扶了苏涵从轿子里出来。

  苏峥看苏涵一身红艳喜服,身姿婀娜,头上盖着盖头,在乐声中朝他走来。

  此时,苏峥心中从没有过的欢喜安乐,终于,他的暖暖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在傧相的唱礼声里,两人拜了天地,因为两人皆是父母双亡,请出李嬷嬷受了两人拜礼,便送入了洞房。

  新房是安排在庄子里的主院里,距离苏涵原来住的羲园并不远。

  新房中的一应仪礼完后,众人出去,关上门。

  苏涵坐在床上,盖头掩住了视线,只看到苏峥坐在他的身边,端端正正坐着,手扶在膝上,并没有任何动作。

  苏涵已经是他的妻子,苏峥心中欢喜地甚至觉得这不太真实,虽然面上一直沉稳而严谨,但心中却紧张莫名,甚至忐忑慌张地不敢去将苏涵头上的红盖头给揭开。

  苏峥静静看着身边坐着的苏涵,一身大红喜服,苏涵的手在腿上交叠放着,莹白的手在新房满室的红色映衬下泛着微微红色,就如精心雕琢的美玉般美丽无瑕。

  苏峥定了定心神,柔声唤了一声“暖暖”。

  苏涵身子微微动了东,朝苏峥这边看了一下,轻声道,“哥哥……”,一手伸过来放在苏峥的手上。

  苏涵的声音就像阳光里柔软洁白的绒毛抚在苏峥的心上,柔软轻盈却让整个人都为之发颤。

  苏峥反手将苏涵的手握在手里,发现苏涵手有些凉,想苏涵今天一天定然累了,得快点做完事情让他好好休息才是,这才放开苏涵的手,起身拿了桌子上礼盘上放的秤杆。

  头上的盖头被挑开,苏涵心中甜蜜又羞涩,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苏峥放下秤杆又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抬头来看苏峥。

  一身大红新郎礼服的苏峥长身玉立面如冠玉俊朗非凡,苏涵轻声唤了一声“哥哥”,望着苏峥脸颊便慢慢变得绯红。

  苏峥凝视着他的新娘,在红烛的映照下,身穿艳丽大红婚服盛妆打扮的苏涵同平常相差太大,艳丽而媚惑,一双大大的含水双眸望向他,里面全是浓浓的情意,带着羞涩与欢喜。

  苏峥俯下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

  苏涵伸手拉住苏峥的袖子,苏峥看了看一边放着的酒壶与碧玉合卺杯,道,“还要喝交杯酒。”

  苏涵低头微微笑了,把苏峥的袖子放开。

  苏峥又去倒了酒端来,坐在床边,合卺杯是两只杯子连在一起,中间相通,苏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杯子,不免好奇,在苏峥端杯子过来时,便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酒杯。

  苏峥笑了笑,将杯子端到苏涵面前,道,“要两人一起喝。”

  苏涵听苏峥这样说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眸光些微闪烁地望了苏峥一眼,就着苏峥的手尝了一点里面的酒液,道,“有些辣。”

  苏峥又笑了,眼睛直勾勾望着苏涵的眼,然后低下头喝酒。

  喝合卺酒是一项艰难的工作,脸都几乎凑到一起了,苏涵看到苏峥的脸近在咫尺,又羞又窘得几乎想把眼睛闭上。

  两人喝了好半响,杯子里的酒依然没有喝尽。

  苏涵道,“哥哥,下面的喝不到了。”

  苏峥看看那杯子,杯身过长,下面的两人这样对着根本喝不上来,于是,他就端着酒杯一口喝了,在苏涵略微惊诧的目光里一手托着苏涵的后脑,凑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酒液通过唇舌纠缠度到嘴里,然后是酒液辣辣的感觉沿着喉咙向下,那种火热的感觉像是要浸透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去。

  苏涵不自觉伸手紧紧抓住了苏峥的衣服,要被苏峥吻得喘不过气来,身子一下子软了,脑子里五彩斑斓,火花迸射。

  那只合卺杯落在婚床大红床褥上,苏峥搂上苏涵的腰,放开他的唇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手轻轻抚着他不断起伏的胸口,在苏涵急促的喘息里,轻轻啄吻他的脸颊,然后脸贴着脸,眸光深沉却柔软如水,柔声询问,“暖暖,还好么?”

  苏涵轻轻点点头,刚才酒液辣辣的,又被亲得呼吸不畅,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昏过去了。

  苏涵水水的眸子望着苏峥,苏峥又在他唇上亲了两下。

  苏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眸子闪了闪,道,“抹了口红在唇上的,刚才都被我们吃下去了。”

  苏峥又在他唇上亲了亲,笑道,“没关系。”

  苏峥将杯子从床上拾起来放到桌上去,然后走到苏涵身边来,俯下身对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暖暖,可以宽衣睡觉了。”

  苏峥的声音低沉柔软带着些微磁性,苏涵被他这一句说得脑子迷迷糊糊的。

  苏峥将他头上的头饰都取了下来,将头发弄散放下,苏峥又拿了梳子过来为他梳顺,又用大红的锦带为他把头发系成一束。

  头上的重量都消失了,苏涵松口气。苏峥伸手来解他的衣服,苏涵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代表婚礼与生活吉祥的各式点心瓜果,道,“哥哥,可以先吃点东西么。我饿得慌。”

  苏峥放在苏涵腰带上的手顿了一下,道,“是我忘了,这就去端来你吃。”

  一块吉祥如意糕苏涵咬了两口又递到苏峥嘴边去,苏峥笑着一口将剩下的吃进嘴里,还在苏涵的手指上舔了一下,苏涵红着脸又去拿苏峥手上端着的别的点心,于是两人一人一口,直把一盘点心吃完了,苏峥又拿了苹果来,让苏涵咬了两口就不敢让他吃了,怕凉的水果吃坏了他的肚子。

  床上撒着大枣花生桂圆莲子,苏涵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倒没有拿起来吃掉,问苏峥道,“哥哥,睡觉的时候这个不收起来吗,会硌着疼。”

  苏峥愣了一下,刚才撒帐的时候没有问这个问题,此时他倒不知道这个到底应不应该收起来了。

  苏峥想了一下,说道,“收起来吧,身子要紧,别把人硌坏了。”

  苏峥又来把床收拾好了,这才来给苏涵脱衣服,最开始的那阵紧张因为刚才的一番事情早就平静了下来,他的一生都将和苏涵绑在一起,他要给予苏涵的是柔和与温暖的爱恋,还有一生对他的照顾与喜爱,紧张与激烈都不适合他。

  又为苏涵脱了鞋袜,握着他凉凉的脚在手心里揉了一会儿,这才抱他放到床里去,用被子将他盖好。

  吹灭了房间里多余的红烛,只两盏映着房间里喜庆的一切,红烛高照,红红的光晕,给人以温暖的感觉。

  外面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夜变得深了。

  苏峥将苏涵搂到怀里来,握着他的手,问道,“暖暖,身子是不是乏了?”

  苏涵往他怀里凑,闷闷地道,“有些乏,腰酸脖子酸。”

  苏峥将他的头发抚顺,抱着他道,“那就睡觉吧!”

  苏涵一双明眸抬起来望着苏峥,有些羞涩地道,“不用做那个事情吗?”

  苏峥眼中带着笑意,声音低沉魅惑,在苏涵耳边问道,“什么事情?”

  苏涵知道他逗自己,嘟着嘴巴闷闷道,“哥哥没听过,花烛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

  苏峥的手在苏涵背上抚过,又亲了亲他的脸颊耳朵,道,“累了一天,怕你累病了就不好了。可以先睡觉,好好休息,以后每天都是春宵,暖暖说好不好?”

  苏涵虽然心中一直平静不下来,但身体实在是累了,苏峥的怀里又暖又让人安心,让人很想睡觉,于是就点头应了。

  第二十二章 春 宵

  累了一整天的苏涵很快就在苏峥的怀里睡过去了。

  倒是抱着他的苏峥怎么也睡不着。

  这么多年,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结成了夫妻,谁也无法再拆散两人。

  苏峥将苏涵那边的被子又压紧了些,在红烛的映照里看着苏涵的睡颜。

  他心中的宝贝面颊红红的,嘴角微微翘起,即使睡着了看着也像是在笑一样。

  苏峥心中全是对他的无限爱怜,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才闭上眼准备睡过去。

  房间里一丝声音也无,看来两人是真的一上床就睡觉了。

  芷芸在外面守了一阵就觉得没意思了,离开的时候去和李嬷嬷说话,便讲两人上床就睡,根本什么也没发生。

  李嬷嬷倒不是急着抱重孙,只是因为苏涵的身体原因希望苏涵能够早点生了孩子把身上的蛊毒解了。

  她于是又叫来夏楚夏大夫询问苏涵的身体状况,夏楚说最好再让苏涵将身体好好养养再怀孩子,这样比较安全。

  苏涵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房间里的蜡烛已经燃尽熄了,从窗外映进来微弱的光亮,是外面微曦的晨光。

  深冬严寒,但这个安静冷清的早晨,在庄子里的住院内室里并不显得凄冷。

  苏峥早醒了,只是一直没有动,守着他的宝贝,面带微笑地看他。

  苏涵颤颤睁开眼,对上苏峥带着笑意的眼神,嗓子微哑带着软糯,迷迷糊糊道,“哥哥,你醒了么……”

  苏峥挪过身体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道,“还早呢,怎么醒得这么早?再睡会儿?”

  苏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颊被床里的暖气熏得红红的,眸子水水的,道,“知道和哥哥睡一起,不自觉就醒得早些了。”

  还向苏峥身上靠了靠,抬头亲了一下苏峥的嘴唇,原来蜷起来的身体也打开一些。

  苏峥伸手将贴在苏涵脸颊上的头发往后拂了拂,声音带上了宠溺的笑意,道,“还叫哥哥么,难道不是该叫相公了?”

  苏涵听他这样促狭地一说,眼里蒙上了一层羞意,吞吞吐吐道,“叫……叫相……相……多……多不自在啊!”

  苏峥笑着亲他的唇角,语气带笑,柔情似水,声音微微低沉,带着磁性,像是能够让人心跳也骤停一般,带着魅惑性感,还有调 情的意味,“娘子,叫一声相公给哥哥听听吧!”

  苏涵被苏峥那漆黑深邃的眸子深情望着,又听他那几乎能迷惑得人神魂颠倒的声音,苏涵几乎一瞬间觉得脑子里一团光闪过,嘴里就跟着低低唤了一声“相……公……”。

  苏峥被他那略微呆愣的带着羞涩的样子逗得一颗心软软地就要化成一滩水,又被苏涵那低低一声“相公”一唤,仿佛那声音片刻便渗入了四肢百骸,让他全身一阵酥麻。

  而当苏涵明白他的哥哥如何诱惑他叫他后,苏涵就羞红了脸,连粉粉的耳朵也变得绯红起来,于是就嗔怒地伸手要打苏峥,苏峥接住他那没力气锤过来的手握在手里,又慢慢从苏涵纤细精巧的手腕往手心里摸去,然后将他的每根手指打开,从手指上一根根抚过,然后手指交扣着紧紧握在一起。

  苏涵被苏峥摸得发痒,那像是有只小虫子爬过的痒痒的感觉从连心的手指沿着血液筋脉开始窜向身体各处,好像身体也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了一样,要将手从苏峥的手里抽出来,却也只是微微动着,在苏峥的手里毫无反抗之力。

  苏涵黑亮的大眼望着苏峥,嘴里轻柔唤道,“哥哥,你好坏,第一天就欺负我。”

  “哪里有欺负你,心疼你还来不及。”苏峥说着,被苏涵的眼睛望着,仿佛魂也要被他勾走了一样,又有苏涵在他怀里微微挣动,早上的身体几乎瞬间便情 欲翻涌上来了,以至于他的声音到后来都带上了低沉喑哑,望着苏涵的目光也更加深黑与炙热起来。

  “还说没有欺负……”苏涵嗫嚅着,在苏峥炙烈的目光注视下,与他越发靠近他的脸的时候,慢慢闭上了眼睛,些微仰起了脖子,被苏峥握着的手收得更紧了。

  苏峥的面部轮廓坚毅,唇却比苏涵的来得丰软,苏涵喜欢他亲吻自己的时候,无论是温柔的,还是热烈的,都让他有种被深深爱惜疼爱的感觉,心中的幸福甜蜜仿佛可以由此持续到天长地老。

  开始只是浅浅的亲吻,不断舔吻着唇瓣,像是品尝着世上最值得珍惜的珍品,细心而耐心地温柔对待,永不疲倦似的;

  然后才渐渐热烈起来,舌头碰触到一起,纠缠在一起,像是愿意溺死一般地沉溺其中,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也开始混乱成一团,背上是苏峥的大手轻轻抚过,沿着脊柱越来越下,在他的腰间盘桓着……

  苏涵面颊通红,眼里带着迷茫,身体轻轻颤抖,开始推拒苏峥,苏峥这才发现不妙,赶紧把苏涵放开,手轻抚他不断起伏的胸口。

  苏涵张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沿着唇角往下流,粉红的舌头被苏峥吮吸纠缠得发麻,苏峥舔了舔自己的唇,又凑上去舔掉苏涵唇角的津液。

  苏涵眼睛也红红的,浮着一层水意。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心底有个东西在不断挠他,让他心痒痒的,就希望苏峥能够解解他的那种心痒又难耐的感觉。

  苏峥比苏涵还来得不好过,身上心里都燃着火。

  声音嘶哑低沉得厉害,“暖暖……”

  苏涵抬眼望着他,苏峥翻身略微虚压在他的身上,亲吻他的脸颊与下巴。

  “哥哥。”苏涵伸手攀上苏峥的肩膀。

  亲吻上苏涵的耳朵,苏涵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声音也有些发抖,带着些喘息,“哥哥……”

  渐渐地,亲吻沿着耳朵开始往下,在脖颈上啜吻舔舐而过,苏涵的里衣早在两人的动作间散开了一些,苏峥手指轻轻撩开衣领,苏涵形状美好突出的锁骨便映入眼帘,亲吻着他的锁骨肩膀,手在被子里解开苏涵的里衣带子,里衣彻底散开来,手指沿着里衣伸进去抚摸,里面却还有一件小衣。

  苏峥动作顿了一下,将被子往下退了一点,就着微曦的晨光,看到苏涵里面还穿了一件红色衣物,两条红带子挂在脖子上,苏峥原来没看到,此时才发现,这应该是女人的肚兜吧?

  虽然知道苏涵其实是亦男亦女的身体,但是,在他的心里,苏涵一直是他的弟弟,看到苏涵穿着肚兜,他有一丝愣神。

  苏涵也发现了苏峥一瞬间的不对劲。

  他沿着苏峥的视线看到自己身上的红肚兜,脸颊更红了,嗫嚅道,“嬷嬷让要穿的。”

  苏峥眼里闪过宠溺的笑意,俯下身亲了亲苏涵的唇角,道,“很好看。”

  苏涵目光闪烁了一下,道,“真的?”

  苏峥笑道,“真的,”将手从苏涵还没有脱掉的里衣伸进去,摸到苏涵背上的带子,撇了撇嘴道,“不过,脱起来有些麻烦。”

  苏涵被苏峥的话羞得眼中水意更甚,用手捶了苏峥的肩膀一下,嘟着嘴道,“哥哥越来越流氓。”

  苏峥好奇心起,一边在苏涵唇上亲吻,一边问道,“暖暖,坐起来我看看成么?”

  苏涵眼睛眨了眨,道,“没什么可看……”看苏峥一脸期待,又改了口,“看了不准笑。”

  苏峥答好,用被子将苏涵拥着把他扶着靠在自己怀里坐起来。

  过了冬至后天亮得越来越早了,外面已经亮了不少,即使隔着大红床帐,床里也亮得看身边的人很清楚。

  苏涵羞涩地低着头,苏峥怕把他冷到了,用被子拥着他靠在自己怀里紧紧把他搂住,这才打开一些被子看他里面的衣服是怎么穿的。

  苏涵身上的白色里衣半挂在手臂上,肌肤如雪,透着点粉红,系着头发的锦带松了散开,黑发如瀑,一下子散开来,铺在背上肩膀上,有些垂到胸前去。

  苏涵里面是一件大红的肚兜,上面绣着并蒂莲,石榴,还有燕双飞等图案,精致美丽,映着苏涵白皙到泛光的肌肤,苏峥看得一团火从上而下,呼吸都为之一乱,手伸到前面轻轻抚摸,从肚兜外看,苏涵的胸小小一团,没怎么发育,但是和一般男子还是有所不同。

  “可以脱了再给你看。”苏涵被苏峥看得发窘,被他的手抚摸,便身体颤了好几下,红着脸用被子将前面给掩起来,不让苏峥再看了。

  苏峥从他身后拥着他,将他披散的头发理顺握在手里拂到他身前去,苏涵脖颈间系肚兜的红色带子带着一种魅惑,映在白皙的皮肤之间,苏峥不由得亲了上去,用唇齿一点点将上面的结解开。

  苏峥灼热的呼吸拂在后颈上,苏涵身体一阵酥麻颤抖,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被子,感觉到苏峥咬开了肚兜的带子,然后沿着他的背一路往下吻去,灼热的呼吸,濡 湿温热的舔吻,都让苏涵身体一点点热起来,慢慢弯下腰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了苏峥。

  第二十三章 合 欢

  苏涵的身体很瘦,但并不是瘦骨嶙峋,身上肌肤触手如凝脂,光滑细腻,背部线条优美,肌肤莹白如玉,毫无瑕疵,肩胛骨形状精致秀气,宛若振翅欲飞的蝴蝶双翼,脊柱以一美妙的弧度线条向下延伸,消失在还挂在身上的纯白里衣里……

  苏峥呼吸一下子沉重急促起来,沿着背脊向下一路舔吻,将苏涵还挂在身上的那件里衣慢慢剥了下来。

  苏涵腰上的肚兜系带映着莹润的皮肤,让见者心神为之一荡,苏峥伸手解开系带,然后一双大手从后往前沿着腰往上抚摸苏涵的身体,苏涵咬着牙眼神迷醉,身体里的热气熏得他全身泛红。

  苏峥的亲吻沿 着苏涵的后颈然后是耳朵下巴,到唇舌相交。

  苏涵面上羞红一片,目光盈水把苏峥望着。

  两人目光相接,苏峥热切地将他放到床上身体压了上去。

  亲了苏涵的唇好一会儿,手抚摸到苏涵些微突出柔软的胸,苏涵嘴微微张开,喘息着,无意识发出低弱却甜腻无比的软糯呻吟。

  苏峥觉得自己在听到苏涵呻吟的那一刻就再也控制不住身上的欲 念烈火了。

  苏峥亲吻吮吸着苏涵的耳朵,手轻柔抚着他的胸部,苏涵身体在他身下难耐地微微动着,嘴里的呼吸重了,含水的目光带着些陶醉的迷茫,却从喉咙深处发出唤着“哥哥”的声音。

  苏峥满心的激动,还有爱恋与爱怜。

  “时间还早,我们把昨晚没做的事情做了,暖暖,你看好么?”苏峥在苏涵耳边柔声询问,眼睛望着苏涵的眼睛。

  苏涵些微迷茫,在苏峥一只手已经伸到下面解了他的裤带,揉摸他的臀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飘飘忽忽的,又热得心里焦灼,只想要更深入的接触,根本无法思考苏峥的话,嘴里长长“嗯”了一声,算是给了苏峥回答。

  亵裤被脱到挂在膝盖上,然后又褪到脚踝,苏涵自己把它蹬掉了。

  苏峥沿着他的大腿内侧往上摸,苏涵身体敏感地颤抖起来,突然紧紧抓住了苏峥的手臂,有些紧张地唤了一声“哥哥”。

  苏峥明白苏涵在紧张什么,俯下身安抚地亲吻苏涵的脸颊,柔声道,“不要害怕,哥哥爱你,你的任何东西都爱。没什么的,哥哥喜欢你……”

  苏涵在苏峥的柔和而充满怜爱的声音里慢慢放松了身体。

  在新婚之前,苏峥是被李嬷嬷好好说了几个时辰的,主要大意是苏涵身体弱,而且和别人不一样,让他千万要小心温柔,不要猛浪了。

  苏峥当然明白这些道理,还将婚前应该看的书补习的知识都好好看了,甚至可以说好好研究了。还去向夏楚夏大夫询问了房 事中怎样才对苏涵的身体最好。

  先前做的工作多,此时用处倒是很大的。

  只是,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用在和苏涵的房 事上,苏峥觉得这是对自己最大的考验。

  胸前没有发育好的女性特征被温柔地亲吻着,苏涵难耐又舒服地动着身体,发出呻吟来。

  苏峥抬起头来问道,“暖暖,这里平时很难受么?”

  苏涵目光迷濛地望了苏峥一会儿,当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之后便羞得说不出话来,在苏峥手指轻轻的抚摸下,他羞涩地微点了头。

  苏峥按揉上他的膻中穴,道,“以后我给你按摩穴位,夏大夫说这样你会舒服些。”

  苏涵虽然觉得在哥哥面前不用害羞这种事情,但是,在苏峥如此明确地问起和说到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羞涩,微点了头,便伸手去摸苏峥的里衣,要解他的衣带,来掩盖自己心里的窘迫,也催促苏峥让他不要再磨磨蹭蹭的了。

  苏峥对此非常高兴,知道苏涵定然是觉得他太啰嗦,赶紧自己脱了衣服,抱着苏涵亲吻抚摸。

  苏涵浑身发热,身体里那种期待又渴望的感觉让他想要和苏峥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想要距离他更近些,再近些……

  苏峥抚摸上苏涵的大腿根部,对苏涵柔声问道,“让我看看好么?”

  苏涵愣了一下,目光闪了闪,有些抗拒地摇头,“哥哥,不要看。”

  苏峥看到苏涵突然变得哀伤的眼神,心中升起无限疼惜,边亲吻他的脸颊嘴唇,边道,“哥哥爱你,也爱你的身体,不介意的。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不看,不看好么?”

  苏涵将眼睛闭上,伸手揽住苏峥的肩膀。

  苏峥亲吻着苏涵的脖颈耳朵,手抚上苏涵觉得羞耻的地方,摸到苏涵的男性象征,发育得虽然没有自己的好,但是并不差,苏峥想到母亲要为苏涵娶王妃的事情,以苏涵这样的身体,也应该是可以的吧。

  手指抚弄着,苏涵呼吸更加急促起来,眼睛微睁开,黑珍珠一般的眼瞳,里面盈着一层水,难耐地唤着“哥哥”。

  手指往下抚摸,有和一般男性不一样的器官,那里已经湿润了。

  苏峥对苏涵满心爱恋,亲吻他的唇,柔声细语道,“暖暖,别害怕,也许会有些疼,不过,会好的。”

  苏涵嗯了一声,腿自动缠上苏峥的腰。这种私密而羞涩的事情,若是和哥哥在一起,他并不觉得无法忍受,反而从心底的高兴。

  结合的过程是个艰苦的过程。

  苏涵觉得很痛,眼里含着泪水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手指掐进了苏峥肩膀上的肉里,心脏揪紧着,仿佛就要停止心跳一样。

  苏峥只能慢慢来,一边抚慰他的身体,一边小心翼翼地进入,毕竟是他心中宝贝的第一次,不能让苏涵太受苦。

  慢慢动起来的时候,苏涵也几乎没什么快感,眉头一直紧拧着,疼痛让他身体无法放松,而只有理论知识的苏峥显然也没有足够的技巧来减轻他的这种疼痛。

  苏峥抚慰他的前端,不断亲吻他的脸颊,苏涵这才稍微缓过来一些气。

  苏涵将苏峥紧紧抱着,带着些微啜泣地唤着“哥哥”,声音楚楚可怜。

  苏峥想到楚大夫给的药,本没有想过要用,此时看苏涵这般不舒服,便慢慢退出来,在床里枕头下摸索了一阵,把那药拿了出来。

  略微发凉的药膏被苏峥的手指带入身体,苏涵紧紧闭上眼,感觉怪怪的,让他不太舒服,但一会儿以后就觉得身体发热,感觉也变得异常灵敏。

  苏峥亲吻着苏涵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苏涵下面太紧了,苏涵疼痛,苏峥也被束得不舒服,床单上已经被血迹染红了。

  第一次两人都不太好。虽然之后用了带着微量催情药的药膏,但苏涵依然没有体验到多少快感。

  不过,只要是和哥哥在一起,他心里便是满足的,觉得幸福与快乐。

  苏涵最后哭了出来,低声的带着鼻音的呜咽,还有抽气喘息的声音。

  对苏峥来说,这既是催情的毒药,又是凌迟的刀刃,让他心疼不已。

  终于完了,苏涵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雾气朦胧,身体还因为疼痛对苏峥有些抵触,腿紧紧并起来略微蜷缩着身体。

  他喜欢苏峥的亲吻与抚摸,但是进入却让他很疼,在疼痛里,他觉得很委屈。

  苏峥搂着苏涵,抚摸他的背部,亲吻他的眉眼,柔声安慰,“还难受么,下次就会好了,乖,别哭。”

  苏涵点了点头,将头埋在苏峥的肩颈里,苏峥越安慰,他就越觉得委屈,抽着鼻子,倒没有再流眼泪。

  想到苏涵都没有感觉到快感,因为疼痛,原来有起来的前面的男 根又软了下去。

  苏峥手伸下去抚上了苏涵那乖巧的玉 茎,苏涵身体一僵,带着哭音地嗔怪道,“哥哥又要么?”

  苏峥亲吻了他的额头一下,道,“把被子拉紧,别冷到了。”然后就钻到被子里去,轻柔地将苏涵的腿分开一些,呼吸在苏涵最敏感的地方,苏涵立即就是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哼哼,当被含入一个濡湿温热的所在,他的头有些昏起来,腿都跟着痉挛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哥哥,哥哥,别,不用……”苏涵抓着被子,头仰起来,嘴里无意识地在快感里哀求起来,声音可怜里又带着迷茫的快感,撩人心神。

  苏峥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并不觉得难堪或者抵触,只要是他的宝贝,什么事情他都能够接受。

  苏涵很快就高 潮了,脑子里一片迷糊,胸膛不断起伏着,半张着嘴喘着气。

  褥子被濡湿了,苏峥从被子里钻出来,呼吸外面的空气,手抚摸着苏涵的下 体,苏涵回过一些神,便伸手拉住了苏峥的手,头靠在苏峥肩膀边上,叫着“哥哥”,声音又可怜又抱歉。

  苏峥将苏涵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身体,这让苏涵觉得舒服,刚才的痛楚也化了不少。

  就这样依偎着又过了一段时间,天色更加明亮起来。

  能够听到院子里有了些声音,是仆人们做事的声音。

  对于洞房花烛夜自己的表现如此之差,居然哭出来了,苏涵觉得非常歉意与不好意思,靠在苏峥怀里再也睡不着,糯糯地小声吞吞吐吐道,“哥哥,我是不是很差?”

  苏峥不明白苏涵是指什么很差,愣了愣才猜测到苏涵所指,心里全是感动与心疼,额头抵着苏涵的额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唇,道柔声道,“暖暖很好,没有差。哥哥就喜欢你,你什么样子都喜欢。以后慢慢地就会好了,哥哥会让你觉得好的。”

  苏涵知道苏峥是安慰自己,但心里总算是好过了些。

  苏峥起床来,穿了衣服,开门让仆人们端了一应洗漱的东西进来。

  让仆人们出去后,他亲自伺候着苏涵擦了身,穿了新婚第一天应该穿的衣服,又倒了水伺候他洗漱。

  苏涵坐在梳妆台前,苏峥拿了梳子给他梳头。

  镜子里的人面颊绯红,眉眼里含着柔媚的风情,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峥将苏涵的头发梳顺,从苏涵身后将他拥住,亲吻他的耳朵,道,“暖暖,你真漂亮。”

  苏涵愣了一下,动了动头,伸出手指从镜子里抚摸苏峥的脸,苏峥笑着将他的手拿过来摸上自己的脸颊,道,“真人在这里。”

  苏涵笑了,眉眼弯弯。

  两人耳鬓厮磨好一阵,苏涵要让外面侯着伺候的人进来,苏峥抱着他穿着齐整的妻子道,“再等等。”

  苏涵被放在榻上坐下,看着苏峥自己整理了床被,那大红的被褥上被染了血迹,但也只在上面看到些微暗红的痕迹。

  苏峥自己亲自将褥子收了起来,苏涵看得脸红,身体上还留有疼痛,但满满的幸福让他从身到心的欢喜。

  第二十四章 汲阳谱?

  虽然以前两人便是时常在一起,但新婚之后,两人更是如胶似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着对方,不让对方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哪怕一刻。

  苏峥是个事业心颇重的人,离京和苏涵在一起,他原以为从此便要过庸碌的生活,没想到苏涵很快就将一件大事交给了他。

  那个装着财富的盒子,与代表权利的令牌,在苏峥眼里,就像是苏涵的嫁妆一样。

  苏峥爱着苏涵,舍不得苏涵受苦,那么,他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他,有足够的钱财来让他过比郡王还好的生活。

  苏涵带来的那份“嫁妆”让苏峥有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与心愿的资本。

  苏峥事物繁忙,同以往在朝中做事时相比,只有更重,毫无轻松可言。

  除了召见管事下属,处理事务的时候,他不是在书房,而是在内院里,他处理着事务,苏涵便坐在他的身边做他自己的事情,或者是看书,有时候会写字,或者会和苏峥聊聊天,玩自己喜欢的玩意儿,只要这样和哥哥在一起,苏涵仿佛就非常满足了。

  夜间的时间便完全是一对新婚小夫妻的幸福时光,苏涵会依在苏峥怀里,两人聊天,苏峥的抚摸与亲吻总是能很快让苏涵热起来,敏感的身体在苏峥的手掌与唇舌下颤抖,不再压抑自己的呻吟,甜腻绵软又带着低沉与性感的声音会摇曳在床帐里,织成一个绮丽美妙的梦。

  虽然第一次的床 事生活并不是美好的体验,第二次的时候,苏涵甚至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但苏峥的柔软而爱恋的声音是最好的良药,苏涵很快就能够让自己从第一次的疼痛回忆里走出来。

  苏峥分开他的腿,亲吻他的脸颊与嘴唇,抚摸吮吸他敏感的肩膀与锁骨窝。轻柔抚摸他的胸 部,这是苏涵最有感觉的时候,带着鼻音的难耐呻吟会毫无顾忌地发出来,主动攀上苏峥的身体,要求更亲密的结合,这会让苏峥完全沉醉。

  虽然苏峥进入的时候苏涵依然会觉得有些微疼痛,但比起第一次时候的痛得心脏都揪起来要好很多了,之后他便完全迷失在哥哥带给他的情爱的快感里,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小舟,在哥哥的柔情形成的湖泊里荡漾着,被他带着感受人间极致的快乐。

  苏涵身体太弱,一次过后便疲惫地要睁不开眼睛,半张着红唇喘气,发出带着娇意的轻声呼唤。

  苏峥在他一声声唤着“哥哥”的声音里,觉得自己就要化在他的身上了。

  这个从他七岁第一次见到便心生喜欢爱上的孩子,让他愿意抛弃一切就为了和他在一起。

  呼吸着苏涵身上带着淡淡药香的体香,触手是他身上细腻柔嫩的肌肤,耳边是他依恋温软的唤着自己的声音,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让苏峥爱恋,恨不得化在他的身上,或者就将苏涵揉进自己的身体,两人从此再不会有半点分离。

  若说以前他对苏涵的感情是责任多于爱恋,那么现在,他是因为太爱他了,而觉得责任比原来更加重大。

  他的宝贝,他的妻,若世间有轮回,他愿意永生永世和他在一起。

  因为苏涵的身体问题,房 事并不频繁,更多时候,是苏峥搂着他,以苏涵喜欢的方式抚摸他亲吻他,在温柔与温暖甜蜜里入睡。

  李嬷嬷以前对苏峥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训诫的,但现在她却对苏峥非常忌惮,再不敢和不能像以往那般对苏峥了,甚至不敢在苏峥面前大声说话。

  她虽然一心为两人的房 事的事情着想,而且极为担心苏涵,但她却不敢直接去问苏峥,最后再三考虑,只得去问苏涵。

  苏峥去前院书房里见管事做事情去了,苏涵午睡刚醒,脑子还不太清醒。

  上阳天气暖和,屋子里没有修地龙,但因为苏涵怕冷燃了两个大暖炉。

  从外面进到内室,便是从冬天走进春天。

  房间里燃着齐楠香,苏涵头发披散,拥被懒懒地从床上坐起,眉眼微醺,脸颊晕红……

  在香味的缭绕里,美人拥被而坐,此情此景总给人以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这一切只是脑海里最美好的幻境,毫不真实。

  李嬷嬷进屋来,身后跟着捧着一大把梅花的丫鬟。

  苏涵看到李嬷嬷便微微笑了,道,“嬷嬷,你来了么。”又对那丫鬟道,“把花拿到这里来我闻闻。”

  苏涵闻了闻那梅花香,便让将花插起来,又让把熏香灭。

  李嬷嬷又唤了人进来伺候着苏涵起身洗漱穿衣。

  苏涵坐在梳妆台前。李嬷嬷让人都出去了,亲手给他梳头,苏涵很不好意思地道,“嬷嬷,您身子骨虽然还硬朗,但还是不要操劳了,好好享福就行了。您还是让我自己来梳吧,不然,我心里不安呐。”

  李嬷嬷知道苏涵孝顺,说了几句后,拗不过苏涵,只得把梳子给苏涵让他自己梳。

  李嬷嬷坐在一边,想了想,问道,“涵儿,你和峥少爷……”

  听李嬷嬷说到苏峥,苏涵停下手回过头来专注地听。

  李嬷嬷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你和峥少爷房 事上面不要太多了,你身子弱,别亏了身子。”

  苏峥脸一下子红了,但维护苏峥是第一反应,道,“哥哥知道分寸,不会怎么样的。”

  李嬷嬷心里最近对苏峥有些不满,便道,“他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房事上的要求定然多,哪里会有什么分寸,但你不同,你要好好养着身子,千万不要太过贪欢,嬷嬷这是担心你,最近担心你的身子饭都吃不好,就怕你还小不知道这些厉害之处。”

  苏涵一边在心里发窘,一边在心里想两人房事真的很多吗?

  此时已到年末,庄子里繁忙非常,苏涵虽然是府里的“女主人”,但他却什么也不做,苏峥是怕他累到了,也知道他厌恶做这些事,便没有要求他管理府中事务,只让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好休息着,府中的事有四个管家,是苏峥自己亲自过问事务,但他一般是负责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李嬷嬷和大管家芷芸在管,苏峥又要处理暗处事务,自然繁忙非常。

  两人晚上在一起,苏峥抱着他亲吻抚摸,但真正行 房的时候也仅有四次而已。苏涵连每次的日子时辰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算来哪里有很多,书里不是还写夜夜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之类么,他和哥哥之间哪里有过分呢。

  不过,经嬷嬷一提醒,他才想起苏峥每次都迁就着他,是不是会很不舒服之类。

  反正嬷嬷也说到这个话题上来了,苏涵便问起有没有办法解决既满足苏峥又让自己不亏损的办法。

  苏涵开始还羞红了脸很不好意思,说到后来便脸不红心不跳了,专注听着李嬷嬷说解决办法。

  李嬷嬷经历世事几十年,一直都是在内院里处事,这些事情了解颇多,给苏涵仔细讲了不少,还去让身边的心腹婆姨找了书来给苏涵。

  苏涵当日下午就研究这个来了,看得专注非常,比以前做母亲布置的功课还来得仔细。

  苏峥拿着新做好送来的雪貂裘衣进内院来,发现伺候的丫鬟们都在外间,问起来,才知道苏涵一个人在里间,并且说不叫不让进去。

  苏峥心想苏涵又在做什么,进里间后看到苏涵坐在榻上翻一本书,脸颊通红,头发只用锦带在胸前束了,一身白色绣着点点墨梅的衣衫,风情无限。

  苏峥看苏涵脸红还担心他是不是病了,但看他眉眼含情,面带艳色的样子又不像是病了。

  轻手轻脚走到苏涵身边去,苏涵看书看得太认真,居然没有发现他进来。

  当视线放到苏涵看的书上,苏峥心里一惊,然后强憋住才没有笑出来。

  想来苏涵能够看得面红耳赤,原来是在看这种书。

  苏峥坐到苏涵身后,将裘衣放下,伸手突然从他身后将他搂住,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道,“在看什么呢,我进来都没注意到。”

  苏涵被惊到,慌乱地把书掩上,苏峥含笑亲吻他的脸颊,他便微侧了脸让他亲,还半张着粉唇让苏峥亲他,苏峥搂着他,在他的诱惑下先是在他的唇上轻碰了两下,苏涵却主动含住他的唇吸吮,于是,渐渐地就深吻起来,温柔而热情,唇舌纠缠,苏涵已经学会了边亲吻边呼吸的技巧,不过,每次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胸膛起伏,喘好一阵的气。

  苏涵想趁苏峥意乱情迷之时把书藏起来,一边和苏峥接吻,一边要把书往围屏榻上的垫子下藏,手就被苏峥按住了,书也被拿了过去。

  苏涵气闷地伸手推苏峥,苏峥眼中含笑放开他唇舌,看苏涵那气鼓鼓的可爱样子,唇瓣鲜嫩带着水光,便又凑上去含着舔了两下。

  苏涵瞪着苏峥,喘过气就去抢苏峥手上的书,闷闷地道,“哥哥好坏,明明知道我不想让你看,还故意将书抢走。真是……”

  苏峥笑着在他耳鬓厮磨,声音低沉磁性,魅惑非常,道,“真是什么?”

  苏涵被苏峥那深邃好似夜空的眼睛看得心一阵猛跳,梗着脖子傲然道,“真是不识趣。”

  苏峥噗哧一声笑出来,将书拿到眼前,看到书的封面上写着“汲阳谱”三个字,苏峥一看到就又大笑了起来。

  苏涵很气闷地伸手要打苏峥,苏峥抓着他的手,将他抱在怀里,道,“宝贝,这都是什么书?妖狐修炼之类?”

  苏涵看苏峥笑,虽然偷偷摸摸看这种书,但也不是不能让苏峥知道的,便也不像原来那般气闷了,没好气地道,“是呀,我是妖狐,哥哥还要我不?”

  苏峥笑着在苏涵耳朵处舔吻,苏涵被他弄得身体发热,听苏峥道,“是妖狐更好,那给我生一窝小妖狐。”

  苏涵撅着嘴巴道,“什么一窝?你越来越坏了。”

  苏峥笑着将苏涵抱到怀里让他坐着,翻开书,道,“你哪里来的这种书?写这些乱七八糟的。”

  苏涵靠在苏峥怀里,眼睛望著书里的内容,道,“从来处来的,到去处去。”

  苏峥听他把这句话用在这里,就又笑了,两人一起研究起里面的内容来。

  这书估计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照苏峥看来,该是花楼娘子看的,前面一部分讲了女人如何“驾驭”男人,后面一部门讲了如何修身。

  苏峥也不敢说里面胡扯,但总归苏涵居然看这样的书,真是让他心里对苏涵既爱又疼。

  李嬷嬷是让下面的婆姨去找点这方面的书来,下面倒是拿了些书给她,这本就是其中之一,没有经过好好挑选就直接和别的书在一起送来给苏涵了。

  其他的书倒是挺正规的,写得含而不露,只要好好揣摩的确都有起到良好的教育作用。但苏涵却一看就翻到这本了,别的都还没有开始看。

  苏峥把苏涵放下到榻上,将那雪貂裘衣披在他身上让他试试如何,如何名贵的雪貂皮,从没有任何物品贵贱价值观念的苏涵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那柔软又温暖的感觉让他非常喜欢,将外袍脱下来,将裘衣穿上。

  苏峥顺手拿了那书,就扔进了房间里的暖炉里烧了。

  第二十五章 汤泉

  “其实我觉得那里面写得挺不错的。”苏涵看到那书在炉子里燃烧,冒出一股烟出来,房间里充斥起纸烧后的气味,和梅花香一起,缭绕在人鼻端。

  苏涵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

  苏峥走到苏涵身边,为他好好将雪貂裘穿好,看他面如傅粉,肌肤如雪,在雪白的貂毛映衬下,眉清目秀,红唇皓齿,漂亮非常。

  却见他一脸丧气的可惜模样,可爱到让人的心都随着他的这点小动作欢喜激动,苏峥笑拥着他,道,“这书乱讲,不要看这本。”

  苏涵眉眼带笑,腻在苏峥怀里道,“哥哥,难道是可以看别的本么?”

  苏峥摇摇头,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将苏涵的手握在手里亲了亲,“去温泉里泡泡,如何?”

  苏涵再不纠结那禁书被烧的问题,欣喜应道,“好啊,好啊!哥哥陪我么?”

  “那是当然。”苏峥又去拿了披风将苏涵裹好,对他道,“要背么?”

  苏涵赶紧点头,“要。”

  爬到苏峥背上来,两人出了内室。

  外面丫鬟看到苏峥背着苏涵出来,都笑了,小夫妻俩感情太好,时常这般,已经见怪不怪。

  苏峥并不是很随和的性格,甚至很严肃并且威慑感越来越强烈。

  府里下面的丫鬟婆姨之类都是在各地买来的人,挑的是老实而懂事的人。在苏峥带着苏涵来庄子里住下后,她们看着苏涵身体柔弱,而且还喜欢一副男装打扮,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太讨严肃板正的少爷喜欢,至少不会满足少爷的需要,两人成亲前,还曾有异想天开的人勾引苏峥。在苏涵不知道此事的情况下,那丫鬟被杖责后要被撵出府,后李嬷嬷知道了这事,那丫鬟没有被撵走,但最后却死在了府里,府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算是杀鸡儆猴,颇让人心惊。之后再没有人敢去做这种勾引主子的事情。苏峥与苏涵关系好,甜蜜地如胶似漆,大家看在眼里,便更加没有人去做勾引苏峥的事情了。

  苏峥虽给人以威严的感觉,但内院的丫鬟们将他对苏涵如何宠溺爱惜的事情看在眼里,于是,苏峥在她们心里的形象便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威严而死板了。倒带着些新婚相公的可爱来。大家也便没有那么害怕苏峥,时常笑颜答话之类。

  距离主院不远的汤泉院里有好几口温泉,其中一个修得最完善精雅。

  苏涵喜欢泡温泉,但他身体弱,熏一会儿就会发晕,必须有人陪着才行。因他身体特殊,不能随便让人来陪着他,后来,在两人婚后,便只有苏峥陪着的时候,苏涵才能来泡着。

  苏峥拿着裘衣去找苏涵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仆人准备好了泡汤泉的一应东西,他背着苏涵出门,又让丫鬟们把苏涵的衣物都收拾着送到汤泉院灵汤池。

  温泉不同,功效也不同,灵汤池便是最适合苏涵养身的池子,对他的身体很有好处。不得不说,皇帝对苏涵真是万分疼爱与有心,找这座园子作为苏涵的安居之地,真是各方各面都想到了。

  汤泉院修建得很朴素,但朴素里带着贴近自然融入天地的随性。灵汤池是这座院子里修建得最精雅的一座,外面院子里修竹亭亭,还有一座小小假山和一座凉亭,正屋外间是待客间,里间有床榻,再有一道门通着里面的汤池。

  汤池不大不小,长有两丈有余,宽约一丈,池壁是上等汉白玉修建,雕刻着祥云与百花,从池壁的三只乌龟嘴里流出热腾腾的温泉水注入池子,另一边有专门导水流出的机关。

  汤池房中四壁有窗,不过此时窗上都挂上了竹帘,厚重的竹帘遮挡了外面的冷风。

  房中汤池表面缭绕着一层白气,苏涵坐在池边伸了脚到里面去,先把脚好好泡泡再下水去这样比较容易适应。

  池水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苏峥的胸口部位,最浅的部分可供坐在里面而不会被淹到下巴。

  苏峥站在岸边水里,将苏涵的衣衫为他脱了,苏涵誓死不愿意脱里衣与裤子,苏峥无奈地笑笑,拉着苏涵的手,一下子把他拉下来,苏涵一声惊惶的大叫,然后扑进了苏峥的怀里,苏峥稳稳抱住他,笑着将他放进水里。

  苏涵拿眼睛瞪苏峥,带着红晕的眼角上挑,即使是嗔怪也风情满满。

  刚占进水里,脚往后一退就站不稳往后倒去,在他的惊慌的声音里,苏峥以为他刚下水脚软站不住,慌忙去拉他,没想到却一下子被苏涵拉住一带,苏涵往旁边一侧,“彭”一声巨大的水声,水里平衡能力弱很多,苏峥倒在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苏涵偷袭成功,哈哈大笑,害怕苏峥报复,他一边笑一边赶紧往池子另一边游过去,嘴里还说道,“看你吓我!哈哈哈哈……”

  苏峥在温泉池里站好后来看苏涵,发现苏涵已经游到另一边去了,还朝他眨眼睛呢。

  “好啊你,暗算我是不是?”苏峥说着也游过去。

  苏涵大叫着要逃跑,被苏峥抓住了手搂到怀里来,苏涵知道他的哥哥不会把他怎么样,笑嘻嘻地用水浇苏峥。

  两人在温泉池里打闹,苏涵不愿意脱里衣,那衣服却一入水便透明了,里面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胸前的小小隆起,还有那樱红果粒再明显不过,苏峥看得心头一把火烧,而苏涵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峥叹口气道,“暖暖,你穿着湿衣服多不舒服,还是脱了吧。”

  苏涵摇头,坚决表示,“不。”

  苏峥一笑,手指抚摸过他的胸,苏涵身体一抖,一把把他的手打开,“哥哥流氓。”

  苏峥在他的耳边亲吻,“我是流氓,不过,你看你这衣服什么也遮不住,穿着也当没穿。”

  苏涵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衣服一番,见果真如此。想他每次都还这样穿着和哥哥一起泡温泉,岂不是每次都被看得光光的,他的脸一下子绯红,道,“哥哥就知道耍流氓。”

  苏峥笑着解他的衣带,轻柔的白色丝衣随着荡漾开的水波飘荡开去,剩下的是苏涵嗔怪的声音,水声,还有渐渐而起的喘息与呻吟。

  “你不要总摸那里……”一个带着甜腻鼻音的责怪。

  “大夫说按摩这里对你身体好,以后不容易涨 奶……”一个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

  “啊!哥哥越来越讨厌。讨厌你……”撩起的水声哗啦啦渐大,然后又小下来,然后喘息声渐大……

  “哥哥,我头晕晕的,不要了……”苏涵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头耷拉在苏峥的肩膀上,任由他抱着自己泡在温泉里,苏峥的手指还在他上身的几个穴位上按摩,大夫说这样对他的身体好,但是,每次这样后,他都能够感觉到哥哥明显呼吸变重,也许哥哥是想要他了吧。苏涵虽然在某些事情没心没肺,但应该知道的事情他还是明白的。

  “今天泡的时间怎么变短了,是不是最近身子又弱了?过会儿得叫夏楚来看看。”别人都说新婚小夫妻能日日笙歌,但苏涵身体不同别个,几日里有一次,苏峥便担心他身体会受损,也去问过了大夫,得到的答案是适量的房 事有利于苏涵的身体健康,但苏峥此时听苏涵说头发晕,还是紧张起来,担心是婚后苏涵身体变差了。

  苏峥将苏涵抱了起来,在岸边用巾帕给他擦了身,赶紧用厚狐皮毯子将他裹起来放到一边椅子上坐着,自己擦了身穿了浴衣便抱着他进里屋里去,屋子里的衣篮里放着两人要换的衣物。

  因为温泉的热气,屋里很暖和,苏涵坐在床上,看苏峥身上只一袭白色浴衣,身材修长,宽肩细腰窄臀,眉目俊朗,刚才在浴池里看他身上肌肉结实,非常漂亮,他的小小色心就起来了,心中蠢蠢欲动。

  在苏峥拿过衣服要给苏涵穿的时候,苏涵将裹着自己的毯子放开了,裤子也被他脱了,此时便是白花花光溜溜一条。

  苏涵望着苏峥,目光闪闪,脸颊带着红晕,乌黑的头发挽在头顶,有几绺垂了下来,一手撑在床上,一手轻抚颊边发丝,一种单纯却绝对强烈的诱惑。

  苏峥拿着衣服转过身来便看到的是这幅情景,他的呼吸明显一滞,神情略微吃惊,然后赶紧冲过去扯过床上的被子将苏涵裹起来,道,“就过年了,伤风了可怎么是好?”

  苏涵下午看的书里的内容有教这一招诱惑术,说是很管用,没想到此时一用,没什么效果,而且他的哥哥还气急败坏说很扫兴的话,他的脸一下子垮下来,瘪着嘴,很失望地道,“没有用啊!”

  苏峥将里衣裤子放在床上,正要让苏涵自己穿,听苏涵来这一句,一愣,“什么没用。”

  “刚才那样子没用。”苏涵垂头丧气了一瞬,但没有气馁太久,一招不成上第二招,于是接着从床上跪坐起来,目光一下子变得勾人心魂的媚惑,攀着苏峥的肩膀,在苏峥耳边柔声细语,“大官人,你心里可是爱着奴家的,心怜奴家,若是……”

  苏峥愣了一刻,赶紧反应过来,苏涵除了看了那本乱七八糟的“汲阳谱”到底还看过什么书啊?忍无可忍地把苏涵裹在被子里压在床上,苏峥虚压在苏涵身上,以一个绝对强势又凶狠地姿势表情,道,“暖暖,你这故意呢。”

  苏涵瘪了瘪嘴,挑了挑眉毛,“谁让你要做柳下惠,害得我不得不这么做……”

  苏峥狠狠吻住身下宝贝的嘴,真不知道要是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会说出什么来。

  大部分男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思想,苏峥身上也有。他们希望和爱人有很好的床上体验,但是,他却不希望爱人在性 事上懂很多,希望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没有经过污染的纯天然表现,若是他们有更多的表现的话,那便一定要自己来调 教。

  苏涵看那些床 事方面的书,苏峥心里不乐意大部分都是这个原因。

  不过,此时觉得一向单纯可爱的苏涵有时候做些这种事情,也是很不错的。

  都被苏涵挑眉挑衅了,事关男人尊严,苏峥当然不能再没有行动。

  床帐被放了下来,苏涵被亲得迷迷糊糊,然后便被苏峥温柔里略微粗暴的动作揉弄得呻吟不断又惊叫连连。

  “啊……啊,不,别……嗯……讨厌……”胸前被袭击,下面也被略微粗暴地抚弄着,腿被架高到苏峥肩膀上,这样大白天的,苏涵身体比晚上敏感多了,抓着被褥呻吟的声音里一直带着颤抖,快感袭上来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身体一阵酥麻……

  当亲吻渐渐向下,两条腿被大大分开,下面被唇舌舔舐的时候,苏涵才觉得什么不对劲,这是白天,而且他下面光光的露在外面,被看得清清楚楚了。

  苏涵胸膛起伏,急得一下子哭了起来,“不要……,啊……放开,哥哥……不……不要看……”

  苏峥根本没有应他的要求放开他,苏涵下面虽然和一般男人不同,但在苏峥只阅过苏涵一人的情况下,苏涵的身体的异样在他眼里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甚至他觉得苏涵的下 体也同他的人一样漂亮,粉粉嫩嫩的一根玉 茎,昂扬时也丝毫不显得狰狞,反而可爱得不行,女性的象征也很美好,在他眼里完全是倾国倾城。

  苏峥不希望他的宝贝因为身体和别人不一样而心有悲哀,他是他的丈夫,看妻子的身体是应该的。

  当那个地方被不断套弄,苏峥的手又不断或轻或重地揉捏他的臀部,腿被分开根本无法并起来,苏涵只觉得心跳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强烈的快感袭来,又有极度的羞耻感,哭泣声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不断的抽气和重重的喘息,拒绝的“不……”也被叫得高高低低弯弯绕绕,完全是声不成声。

  开始还知道拒绝反抗,之后便完全迷失在强烈的快感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乱叫些什么,苏峥的作为带来的身体的反应让苏涵觉得羞人欲死,在不断被吮吸,舌头濡湿的感觉,哥哥粗重的呼吸,还有他强烈的视线注视在那里的情况下,苏涵在强烈的失禁感觉下尖叫了起来,然后陷入了一片白茫茫中,只剩下自己咚咚咚好似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的跳动声,张着嘴深深喘着气也要喘不过来被溺死一般。

  苏涵前后都达到高 潮,乳白的精 液还射在了他的脸上,苏峥愣了一下,才脱下自己身上的浴衣擦了脸,又下床用茶水漱了口。

  苏峥手指轻轻抚摸安慰着苏涵的下 体,苏涵在刚才被那样粗暴对待后又被温柔抚摸,苏峥离开了他的双腿间,他便委屈地将腿并了起来。

  苏峥虚覆在苏涵身上,从上看着苏涵一脸迷茫的神情,脸颊上还有刚才哭泣的泪痕。苏峥亲了亲他的脸颊,将原来只盖着苏涵上身的被子将他和自己都裹进去盖好。

  苏涵从高 潮里回过神,苏峥的手已经又在他的身上抚摸揉弄了,苏涵看到苏峥的脸,马上哭了起来,伸手捶打苏峥的胸膛,哭道,“你讨厌,你讨厌,呜呜……”

  苏峥将他搂在怀里,手指不断抚摸他的背部,亲吻他的额头脸颊,柔声安慰,“你是哥哥的妻,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再说,我喜欢你这样,非常喜欢。”

  苏涵抽泣着,“可是……可是……”

  “没什么,你那里很漂亮,和你一样漂亮可爱,哥哥喜欢。”苏峥眸中带着笑意,亲吻着苏涵,手伸下去抚弄他的大腿。

  苏涵微微动着身体,苏峥抵着他的滚烫硬物让他有些紧张,但很快又在苏峥的安慰下放松了身体。

  被苏峥亲吻抚摸着,苏涵身体又动情起来。

  腿缠着苏峥的腰,被进入的时候,苏涵半张着红唇甜甜腻腻地动情呻吟,目光沉迷。

  因为放纵身体出了一身热汗,苏峥又抱着苏涵到汤池里洗了澡,苏涵全身无力地靠在苏峥身上,手指也不想抬一下。

  为苏涵穿衣的时候,苏峥才发现一时不注意在苏涵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虽然这次比以往都要来得粗暴一些,但苏涵显然更加有感觉。

  苏涵喜欢温柔的抚摸与亲吻,但对于情爱性 事还是要激烈些的更好,可能是因为他从小接受针灸按摩治疗,身体对于一般的碰触并不容易引起情 欲。

  第二十六章 除夕与月信

  除夕夜里,庄子里很热闹。

  苏涵喝了些酒,晕晕乎乎地靠在苏峥怀里说要守岁。

  明明记得自己是在苏峥怀里,当再有感觉醒过来的时候却是躺在床上的。

  房间里只燃着一盏烛灯,虽然烧着暖炉,但苏涵还是觉得房间里冷清地不像话。

  从窗户看到外面些微明亮的光,那是院子里的廊下挂着的风灯散发出来的光,在寒夜风里飘摇着。

  苏涵从床上坐起来,喝了酒睡了一觉醒来,头还是有些迷糊。

  在床上坐了一阵,听到远处隐隐是很热闹的声音,但这个院子是冷清的,仅仅只离了苏峥一刻,苏涵发现自己依然非常想他。

  苏峥进来的时候,苏涵正在床上发呆。

  外面本有守着的丫鬟,但因为除夕时可以让大家放纵一天,他们都聚在一起吃喝玩牌说笑,守在外面的两个丫鬟受不住诱惑偷跑去玩了,想着苏涵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便多逗留了一阵,以至于苏涵醒了发现没有人。

  苏峥坐到床边拥着苏涵,道,“醒了多久了,这样坐着冷着了该生病了。”

  苏涵在苏峥怀里蹭了一下,“没多久,刚醒。什么时辰了,怎么没有听到爆竹声音。”

  苏峥在苏涵额上亲了亲,“还没到子正,是继续睡,还是要起来看看。”

  苏涵道,“我要起来看看。”

  苏峥给他穿好了外衣,又给他穿了裘衣,用厚披风裹了,这才带着他出门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是新的一年了,我刚才在床上想这一年的事情,总觉得发生了太多。”苏涵声音里略微怅然。

  苏峥知道他是想到了皇帝的过世。“时间过去了,去旧迎新,新的一年里,一切都会好的。”

  苏涵紧了紧和苏峥牵在一起的手,“能和哥哥这样过日子,我觉得很好。哥哥呢?”

  苏峥停下步子在苏涵脸颊上亲了亲,郑重道,“我也是。能和你在一起,这才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快乐的事。”

  苏涵心里暖暖的,时间到了,前院开始燃起爆竹来。他相信他和哥哥的生活会好好的走向未来,两人一起送走很多个旧年,迎来很多个新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年是繁忙的。

  新年过后,天气渐渐温暖起来。

  苏涵的身体一直不错,夫妻俩生活甜蜜。

  但就因为苏涵身体一直没有出问题,这也引起了苏峥与李嬷嬷的不安。

  苏涵已经有近五个月没有蛊毒发作了,这本是好事,但原来的规律性事情突然打破了规律,这便不得不让人担心起来。

  苏峥已经完全知道了苏涵的身体状况,知道他怀孕生子之后就可以解了蛊毒。

  苏涵的身体最近很好,夏楚认为苏涵若是受孕的话,这种身体状况算不错,而且,他也秘密给京城夏太医写了信询问此事,夏太医根据情况分析,觉得现在的状况,让苏涵受孕生子解毒是很适宜的。

  苏涵蛊毒一直不发作,夫妻两人又一直房 事不断,本以为苏涵是已经受孕了,只是处在初期还看不出脉象来。

  便等啊等,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喜脉,苏涵的月事在推迟了近二十天之后又来了。

  虽然一直在吃药调节,苏涵的月信还是不太规律,并且每次都不顺畅,腹痛,心烦,量也不正常。

  这次来的时候就更甚了,苏涵腹痛地蜷缩在床上,精神萎靡,连说话的精神气都没有。吃了药好了一点,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李嬷嬷一直有让在肚兜里装了调节生理的药材,但苏涵根本不穿,除了成亲那天穿了一次新娘肚兜外,别的时候即使李嬷嬷苦口婆心劝诫,他也是当没听到一样完全不予理睬,李嬷嬷找了苏峥来说,苏峥说起的时候,苏涵便撒娇打岔过去,反正就是坚决不穿,大夫说的时候,苏涵也是脸色冷清,他说宁愿吃药也不穿那东西。

  苏峥拿他没有办法,再说,每个人都有心理底线,苏涵本就对自己的身体心有自卑,还逼迫他穿这些东西,苏涵心里一定很难受,那么,还不如让他不穿,让他心里好受些,这样身体说不定还好些。

  苏涵身体难受,苏峥便也没有多少精力来处理事务了,守着苏涵,用手掌捂着他的下腹让他舒服些。

  吃饭的时候,苏涵也吃不下东西,苏峥喂他,他才勉强吃了些黄芪当归白芍薏米粥,之后又神情憔悴地躺在床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舒服。

  以前来月事的时候,苏涵脾气不好,喜欢发火,苏峥时常被他指使地团团转,还要被他给脸色看,不过,这次苏涵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眼里含水,像要哭出来,但又一直没有哭。

  生生疼了两天才缓过劲来,苏涵整个人萎靡了一圈。

  苏峥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他,亲吻他,苏涵有了点精神便小声又委屈地在苏峥怀里低泣,“哥哥,我难受……”

  苏涵的哭声让苏峥心疼地眼眶发热,只能不断安慰他,轻柔地抚摸他的肚子,希望他能舒服些。

  夏楚虽然是被夏太医力荐来的,但毕竟年纪不大,经验没有夏太医的丰富,苏涵这种身体状况,他有些处理不过来,给夏太医写了信,苏峥用了飞鸽传书,但到夏太医收到并且写回信回来,中间最短也要十天,而十天的时间,对于一个病人来说,实在耽搁不起。但要夏太医从京城里到上阳来,那也显然不可能。首先夏太医一家在京城,其次,他只要离开京城,新登基的开明帝肯定马上就会发现状况,继而顺藤摸瓜找过来。

  “我们进京城去。”苏峥和苏涵商量着。

  苏涵略微吃惊,“虽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现在就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苏峥抚摸苏涵的脸颊,看他受病痛折磨,心里比什么都苦。

  “但你身体必须去让夏太医看看。不然,这块心病一直折磨着我们,日子不是比担心开明帝的打扰还要来得忐忑吗?再说,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他还能怎样?”

  苏峥的话让苏涵点头应了。神情憔悴靠在苏峥身上,他也不愿意自己生病,生病了所有人都要担心,也许哥哥比他还痛苦,他不想看到苏峥愁眉不展的样子,他的哥哥应该意气风发才对。

  第二十七章 入京看病

  上京去看病,但一路并没有太急。

  苏涵月信过后身体养好后才从上阳出发,走同来上阳时不一样的路线,先走旱路,然后再转水路。

  本还担心苏涵晕船的问题,没想到坐船三四天后,都没有发现苏涵有什么不良反应,大家还挺惊奇。

  夏楚说苏涵这个状况并不奇怪,应该是身体健康一些后的正常反应。

  苏峥一路北上,一边照顾苏涵,一边暗中考察苏涵“嫁妆”里的势力,并且暗中去见了几个主要管事。

  行至扬水境界,这里湖泊密布,此时又是阳春三月,天高水阔,天蓝水碧,风景无限,一向不喜欢出门死宅于内室的苏涵也被这里的美好风光给感染了,要求游玩几天再走。

  苏涵的要求,苏峥无不答应。

  扬水境地里风景如画,此时正是花城弥甘的花节末期,一行人上岸游玩。

  这里的山水柔媚,男子温润,但女子却异常彪悍,个个性格火辣,出门抛头露面,小女儿向情郎唱情歌的不少,为人妇的女子携着丈夫出门。

  苏峥即使面上稍有易容,但依然相貌堂堂,在城中花市一路行来,有不少娇俏少女对他另眼相看,还有人来搭讪,而身着男装的苏涵被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带在身边只像他家里的幺弟一般。

  苏涵对于漂亮花草感兴趣,在弥甘的游玩开始还兴致勃勃,当不断有女人朝苏峥抛媚眼后,他的心就沉下来了。

  回到住处逆旅,那是一个修建精美的四合小院。

  苏涵回去后就要求要洗澡,苏峥赶紧让小厮准备热水。

  这次出门,以庄子里需要李嬷嬷为由,没有让她跟在一起,而芷芸现在心思则明显更多放在了她的夫婿身上,自然没让她一起来,于是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则是苏峥的贴身小厮几名,还有三个苏涵觉得喜欢些的小丫鬟,大夫夏楚,其余便是两个幕宾还有侍卫影卫车夫等人。

  苏峥照顾苏涵洗澡后,将他放在床上,好好为他揉捏了一番脚。

  苏涵脚底心怕痒,一个劲地把脚往后缩,“哥哥,你别碰那里,边上,边上就行了。”

  苏峥笑着放下他的脚,给他穿好袜子,道,“不揉了。晚上想吃什么,听说这里有一家酒楼做百花饭很好吃,还有别的地方小菜也不错,要去么?”

  苏涵蹙了眉,很没好气地说,“出去了她们一个劲盯着你看,我心里不舒服。”

  苏峥好笑地刮了一下苏涵的鼻子,道,“总不能不让她们看,那你等等,我去掩了面目。”

  苏涵拉住苏峥的手,道,“算了吧,我知道用那种化装面具很难受,不要了。”

  苏涵想想,说要把带来的女装拿出来穿。

  苏峥宠溺地看着他,拿了女装来,伺候他穿好。

  一套白色绣着暗花的褥裙,苏涵坐在梳妆台前,苏峥为他把头发梳好,因为实在不会输妇人的发髻,最后苏峥只得在苏涵的要求下为他编了两个辫子垂在胸前,娇俏可爱。

  苏涵肌肤胜雪,唇色粉红,眉目如画,即使不化妆也足以笑傲群芳了。

  苏峥为他抹了擦脸的膏脂,又好好抹了手,这才带着他出门。

  马车在酒楼前停下,苏涵学着这里女子的习俗,紧紧挽着苏峥的手,一路像只骄傲的孔雀,美丽得就更像只开屏的白孔雀,对于苏涵的这种行为,苏峥既宠溺又好笑地在心里摇头,带着苏涵进了包厢。

  苏峥在某些方面绝对是最传统的思想根深蒂固的男人,自己的妻子,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刻,他心里都不爽快。

  吃了晚饭,他便让小厮拿了纱帽来给这只白孔雀戴上了,苏涵虽然觉得不太满意,但是想到刚才酒楼里的男人都往自己身上瞟的目光让他很不太舒服,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晚上在房里,苏涵说起苏峥被女人喜欢的问题还颇为愤愤,嘟着嘴,一脸委屈,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她们看你,那个来问你名字的小丫头更是讨厌……”

  苏峥笑道,“这是这里的风俗如此,我们也不能怎么样不是?明天还要去看景翎园的花么?”

  苏涵摇头,“我们走吧,不想玩了。”

  苏峥拥着苏涵,将苏涵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暖暖,不用担心,这里永远只有你,不会再有任何人。”

  苏涵将脸埋到他的怀里,微微点了点头,过了一阵,他声音里带着痛苦,低低哑哑的,道,“要是我不久就死了呢,哥哥不再娶了么?”

  苏峥一愣,胸腔里涌起无尽哀愁与痛苦,亲吻着苏涵的耳朵,道,“不要说这种话,你会一直都在的,和我在一起,白头到老。”

  “可是,总有万一啊。哥哥还会娶别人么?”苏涵固执地问。

  “我不会让你死,你若不在了,我也只会和你在一起,不会要别人的。”苏峥将苏涵拥紧,苏涵最近身体好得反常,大家心里反而不安得更重。

  因为上次苏涵月信来得不顺,苏峥担心是不是房 事引起了什么问题,从那之后一直以来,他就不敢再和苏涵贪欢。

  旅行在外,已经有很多天不曾有床笫之事。

  苏峥洗了澡进内室来,苏涵正坐在梳妆台前解头发,将一把柔滑黑亮的青丝用巾带束起来,回过头来看苏峥,张开双臂要他抱。

  苏峥将苏涵抱着放在床上,还没直起身,就被苏涵伸手揽住了肩膀,见他眸光流转,听他柔声软语,“哥哥,我想要你了。”

  苏峥被他勾引得背脊一麻,还没来得及解释苏涵的身体最近不能贪欢,先看了夏太医再说,但当苏涵亲吻上来的时候,这些话便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根本没有表达的机会了。

  床帐放了下来,只听喃喃细语,亲吻的濡湿声音,低声呻吟与细细喘息,如最柔媚的水波,在房间里荡漾起一层媚惑的意境。

  衣衫从床沿上滑下来,露出床帐掉在地上。

  “嗯……哥哥……哥哥,啊……轻点……唔……”柔软而甜腻的呻吟不断,夹杂着喘息和爱抚的声音。

  这客店里的床没有家里的来得结实与宽大,床轻轻摇晃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小声惊叫,一只手抓住了床帐,一下子捏紧,一会儿又放松开,手垂下搭在床沿上,从床帐里露出来,纤纤素手,莹白如玉,抠在床沿上……

  那手被另一只手捉住拿进了床帐里,然后是喘息中温柔询问的声音,“嗯,暖暖……,还好么?”

  鼻音浓重的一声娇声轻吟,“嗯……,哥……哥……,腿,腿麻了……”

  “揉一揉,……坐我身上来?……”

  “别……啊……嗯……,你又使坏……讨……讨厌……”

  “这样呢,这样还好吗?难受得说实话,不然伤到了?”一本正经的声音。

  “讨……啊……讨厌……,别太快了,难受……”微带哭音了。

  苏峥抱着苏涵躺在床上,苏涵抽着气,眸子含水,眉眼全是春情,眼睫上还挂着刚才流出的眼泪。

  房间隔音效果太差,在外职守的两个仆人听得一清二楚,都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听了没一会儿,完全受不住了,都互相掩饰着跑厨房喝凉水。想少夫人平时待人冷清而疏离,没想到在床上却如此放得开,声音根本毫无掩饰,只要是个男人,听到都该有反应了。

  沿着水路北上入京,苏涵时常撩拨,苏峥虽然意志坚定,但在这个事情上面也经受不起考验,两人同在家里时候一般恢复了小夫妻的幸福日子。

  到京都时三月将尽,天气渐渐炎热,苏涵想,去年他出京去闻涛别院便也是这个时节,从皇宫出来,见一路草木葱茏,一切欣欣向荣,以为一切都会很好,心中欢喜。没想到事事难料,那个爱他疼他的父亲却永远离开了,苏涵望着皇家陵园的方向,长久沉默。

  到京后,以入京商贾的身份直接进了京城。

  苏峥化装改变了相貌,而苏涵一身女装坐在马车里,城门守备兵士略微打开车帘查看了里面的女眷,只看到一个美丽妇人的侧脸,在当家人的厉色下放下了帘子,放了行。

  看那一行人马车走远,那查看马车的兵士不免要向同伴炫耀,道里面坐的那小妇人到底有多迷人,大伙私下里一番不入流的交谈,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入京过城门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并且也没有打听到朝廷寻人里有苏涵的影子,这便让人放心下来。

  苏峥苏涵一行住在城南平民区一所宅子里,三进的小院,打扫干净,内院里有个小凉亭和小花园,里面种着梅花还有桂花木槿等,还有两只大水缸里种着莲花,苏涵在扬水买过一些当地漂亮花种带上船,此时便将不少都种在了这院子里。

  这样小巧的院子让苏涵有了来布置的热情,还让人去城里花市买了不少花木回来。

  距离上次月事,时间已近两月,苏涵此时月信却迟迟不来,苏峥担心不已,夏楚把脉,也没有任何喜脉迹象。

  苏峥心中忧虑,在苏涵面前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只说已经联络了夏太医,说好在福临楼里见。

  第二十八章 交托

  福临楼是京城里不大不小一家茶楼,并不怎么显眼,里面客人三教九流,既有达官贵人有时光临,大部分还是城里的一般商贾平民。

  晚饭之后,苏峥带着苏涵在楼上包厢里等待。

  苏涵最近身体一直很好,虽然每日依然要吃药,但少了病痛折磨,他便在心里放松了很多,觉得身体好就要好好享受和哥哥的生活。

  坐在包厢里,茶水点心都上好了,夏太医还没有到。

  苏涵坐在苏峥身边,拿着苏峥的手无聊地和自己的比大小。

  苏峥和夏楚说着话,门此时被敲响了,苏峥将苏涵的手在自己手里握紧,夏楚去开了门,恭敬引进来一位半百老人。

  苏涵和苏峥起身,苏峥拱手道,“夏太医,有劳您了!”

  苏涵满面带笑,到夏太医跟前,“夏爷爷,这些日子以来一切可好,苏涵离开之后,一直念着您呢。”

  夏吉看苏涵一身女装打扮,梳着妇人发髻,美艳里带着纯真,和以往那个性格略微孤僻又清傲的小王爷很不一样了。他呵呵笑道,“涵儿都为人妇了,老朽这个做爷爷的在你新婚也没什么表示,想你什么东西也不会差,这里面是老朽自己配的理气丸,正好也就拿来做为贺礼凑数了。”

  苏峥恭恭敬敬地道谢,接过装着药丸的盒子,请夏太医上坐。

  苏涵乖巧依赖地坐在苏峥身边,苏峥将苏涵最近的身体状况说了,夏楚又补充了自己的医治用药办法,夏太医又细细问了不少问题,然后就和苏涵轻松聊天起来,说了些苏涵最近的生活状况,心情,生活习惯问题等等各方各面。

  问完问题,夏太医又好好为苏涵把脉,看舌苔之类,然后看了看夏楚,道,“楚儿,你出去一刻吧。”

  夏楚恭敬告退。

  夏太医这才道,“涵儿,来,爷爷看看你的脚。”

  苏峥愣了一下,才蹲下 身为苏涵脱了鞋子,将他的脚托在手心里,替他脱了袜子,苏涵的脚纤瘦白皙,如同精致玉雕,被苏峥拿在手里便不自觉缩了缩脚指。

  夏太医好好为他查看了脚,起身让可以将鞋穿上了。

  苏峥为苏涵穿好鞋袜坐下后,苏涵便依在他身上。

  苏峥待苏涵的好夏太医看在眼里,想来苏涵眼力不错,就盯上他的哥哥了,看他从内而外展现出来的幸福与甜蜜,便知道他过得不错,很开心。

  以前公主反对苏涵做女人,其实,苏涵这样和苏峥在一起,一切都很好,这也该是天意吧。

  公主想为将军选一位嗣子,却是为自己选了一位好女婿。

  夏太医又要看苏涵的手,苏涵伸手两只手托在夏太医的手里,夏太医翻来覆去仔细地看了一阵,放开后,便亲自起身去开门让夏楚进来了。

  因为苏涵的身体不同一般,非男非女,夏太医为他医治调理身体十几年,也一直是边医治调理边摸索,苏涵此时的身体状况他看了也拿不准主意,说要回去想想再说。

  夏太医和夏楚又就苏涵的身体问题讨论了一番,苏峥听着,问了些问题,心里的忧虑并没有减少。

  苏涵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觉得自己最近很好。

  送走夏太医后,苏峥这才带着苏涵从茶楼里出来。

  此时夜幕早降下来,夜风吹着,人感觉一阵舒爽。

  苏涵看路上忙忙碌碌的行人,各自都有一张自己的脸,有自己的生活,无论身份地位,无论贫富贵贱,他们都在过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喜自己的悲,自己的幸福与苦恼……

  马车就在路边等候,家仆已经放下踏脚凳等候主人上马车。

  苏涵看了看苏峥的侧脸,向他的怀里依了依,道,“哥哥,我们走走好么?”

  苏峥正要扶苏涵上马,听他要走走,心中挺诧异,随即道,“好,多走走路对你身子有好处,平素让你多走几步你不愿意,怎么这时候来了兴致?”

  苏涵笑笑,目光在路上的人身上扫过,道,“我突然觉得,多看看别人的生活,心里能够反省出什么来?”

  苏峥让家仆和马车在前面不远处去等,便牵着苏涵一路往回走,听了苏涵的解释,笑道,“需要反省出什么来?”

  “能反省出太多东西了。我还小的时候,在蒲山住,有的时候身体太难受了,即使饿也吃不下东西,觉得活着没意思,还不如死了好了,母亲就带我去蒲山下面的城里看别人的生活,路边有和我一样大的孩子没有了腿却依然在爬着乞讨只为活下去,母亲让我拿了包子去给他,他就对我磕头谢恩,我那时候心里很难受,既然他都那样了,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活下去呢,我问他这个问题,他眼中流露出惊讶,没有回答,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并没有感谢我,他鄙夷着我。母亲带着我回去了,她说,万千人有万千种活法,既然别人都活得好好的,那么,我就没有胆怯的理由……”

  苏峥牵着苏涵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将他搂进怀里。

  苏涵接着又笑了,道,“哥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因为别人都好好地活着,那么,在我身边还有你的现在,我没有理由不好好活下去。”

  说着,又低下了头去,略微有些惆怅,“当然,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么久的时间,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即使离开,我也觉得很幸福,那么,哥哥,你以后能够一直想着我好好活下去么?”

  “暖暖……”疼痛一点点地开始蚀着苏峥的心。苏涵这样的话太不吉利了。

  苏涵望着苏峥,目光灼灼,“哥哥。答应我,无论我在不在,你都好好地活下去,我原来想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了,那么,你身边也不能有别的人,但是,我现在不这样觉得了,我还是希望你身边有别的人的好,即使时间让你不爱我了,但我依然希望你能想想我,还记得我,我希望你一直幸福啊。”

  苏峥痛苦地闭上眼,“说什么傻话啊!”

  苏涵伸出手指勾上苏峥的手指,道,“那,说好了,哥哥,我们拉勾。”

  他怎么能够让苏涵离开他的身边,苏峥想着,道,“嗯,哥哥知道。”

  在北上来找夏太医的时候,他已经派人下南疆去找苏涵身上蛊毒的别的线索去了,无论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他都会让苏涵好好活下去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路,苏涵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去。

  “暖暖,怎么了?”苏峥问道。

  苏涵微微蹙了眉头,“刚才好像有人一直看着我们。”

  苏峥也回头四处观察了一番,四处行人稀少,有看过来的,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嫌疑,驶过去的刚才有两辆马车,看样式,该都是贵人坐在里面。

  怕出什么闪失,苏峥带着苏涵赶紧坐上马车走了。

  回到居所,苏峥将苏涵在屋里安顿好,丫鬟们伺候他换衣梳头洗漱的时候,苏峥出门来进书房,向刚才跟着他们保护的影卫问起刚才路上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

  其中一位影卫想想,略微尴尬地道,“公子和夫人太亲密了些,虽是晚间,也有些人不识趣有打量,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属下没有发现。”

  另一位道,“属下的方位,有看到路过的马车里的一位公子盯着您和夫人看了良久,而且,当时跟在马车边的护卫不是一般人,功夫都很好,隐含不露,很像是宫里出来的。公子,若说可疑,这个应该是最可疑的,属下们去查查。”

  苏峥心想着不会这么巧就让宫里的人看到了吧,假如真是被宫里的人看到了,去查反而会打草惊蛇,一动不如一静。

  让这两位职守的影卫下去了,说让多注意屋子周围就行,若是有情况再报。又派了人去监视夏太医府上,虽然他对夏太医是信任的,但是,只要和苏涵有关的,即使信任,也都不能放过。

  第二十九章 孕吐

  夏太医有喝茶听戏的习惯,于是,之后每次给苏涵看病,便都是在茶楼包厢里。

  为了以防万一,苏峥觉得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虽然苏涵觉得用人皮面具特别难受,但为了安全,之后出门,苏峥坚决让给苏涵和自己都改了面目。

  苏涵吃了夏太医开的药,身体依然没什么起色,月信没来,蛊毒也没有发作,但身体却显出虚弱来了,精神不大好,嗜睡,闻不得稍微油腻一点的东西,体温比往常高一些。

  苏峥不得不怀疑夏太医给苏涵开的药出了问题,不愿意再给苏涵吃那些药,只让吃平时用来调理身体的补气养颜丸之类。

  夏太医也有些怀疑自己下的药方了,问了夏楚的看法,两人虽然都怀疑苏涵是否有喜了,但一直把不出喜脉来,当初公主怀着苏涵的时候,也是夏太医看的,当时喜脉很明显,只是,苏涵的身体和公主的不一样,而且,苏涵身上蛊毒从公主身上传来有十几年了,他看南疆那边的蛊毒医书上有记载蛊毒在中蛊人身上发生变化的情况,有可能苏涵身上的蛊毒发生了变化,以至于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所以,苏涵和公主当年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苏涵身上的情况复杂多了。

  于是,再一次给苏涵看病的时候,夏太医让停了原来的那些药,让苏涵吃清淡的东西观察一段时间,再下了几和养身又不会伤及苏涵体内可能的胎儿的药,并且交代苏峥好好爱惜苏涵,最近不要再有房 事。

  苏峥问起这所谓的一段时间是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一月该有结果。”夏太医面目沉肃地回答。

  显然,苏涵最近的身体状况是不容乐观的,但是,太医的话里也暗示了苏涵说不定是有喜了,这又让苏峥担心忧虑之余有了期盼。

  苏峥在照顾陪伴苏涵之余,又要处理不少事情,二十出头的人身上全是不符合他的年龄的深沉与强干,威严与沉稳……

  晚间,苏涵迷迷糊糊地从沉睡里醒过来,最近无论怎么睡都觉得不够,身上从来就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摸摸身边,苏峥不在。

  苏涵微蹙了眉头,难道哥哥还在书房不成?

  苏涵出声唤人,他的声音小,叫了两三声外间的丫鬟才听到进来,苏涵让她扶自己起身穿衣,丫鬟安慰道,“夫人,公子爷马上就过来了,您起来做什么?”

  天气渐渐炎热,苏涵心情略微烦躁,“现在时辰又不晚,我想出去走走。”

  丫鬟只好伺候他穿了衣,苏涵走出内室,往书房走去,那里果真亮着光。

  苏涵心疼苏峥的劳苦,但他不仅帮不上忙,还因为身体这个样子让苏峥操够了心,他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贤内助便更算不上了。

  他让丫鬟去厨房端了绿豆银耳莲子粥来,自己接过端往书房来,书房外面守着侍卫,见到苏涵,他们行了礼,帮忙敲了门,开门的是苏峥的一位幕宾,看到是苏涵,他笑着行礼引苏涵进去了,又向苏峥告退便出了门。

  苏峥在看汇报资料一类的东西,厚厚一叠,苏涵想,自己一看到这些东西就头疼,没想到哥哥每天都要看还能坚持下来。

  见苏涵进来,苏峥起身接过他手上的托盘,道,“怎么亲自端东西来了?快坐下,别累着了。”

  苏涵略微黯然地嗫嚅道,“哪里那么容易就累着。”

  苏峥放下托盘,笑着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扶他坐在椅子上,回头看茶桌上托盘里的绿豆银耳莲子粥,道,“不是睡了么,怎么醒了给我端东西来。”

  苏涵道,“一天到晚都在睡,突然醒了不想睡了,就来找你,厨房里熬着这粥,就让端过来了。你快吃吧!”

  苏峥笑眯眯地舀着粥吃,又喂了苏涵两口,再将调羹送到苏涵嘴边的时候,苏涵就摇头说不要吃了,有些想作呕。

  苏峥放下碗,好好为苏涵揉了揉胃,担心地问道,“这样舒服些么?”

  苏涵点头,“没什么了,哥哥自己快吃吧!”

  苏峥吃完,便对苏涵道,“派到南疆去探问的人已经有了消息,相信不久就能找到办法。”

  苏涵带着笑点头应了。

  “我还要再看会儿,是不是先送你回去,我看完了就去睡,可好?”苏峥看着最近短时间内就突然消瘦下来的苏涵,心里万分疼惜,看他精神不太好,便来扶他回房去。

  苏涵握着苏峥的手,轻轻摇了头,道“今天睡得多了,腰有点酸疼,不想回去睡了。你看你的去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苏涵说腰酸,苏峥便伸手在他腰上摸了摸,道,“我给你揉揉。”

  夏天里穿得少,苏峥一摸,苏涵就觉得发痒,笑着推他的手,“不要了,我痒痒。”

  苏涵柔软略带娇意的声音让苏峥心神荡漾,因为顾及苏涵身体,两人虽日日同床共枕,却已经有半月没有过房 事了。

  看到苏峥突然幽深而炙烈起来的眼神,苏涵红着脸把眼睛转开了,嗫嚅道,“等过几天我好些了……”

  苏涵的话语让苏峥心里一凛,心中责怪自己太禽兽了,他的宝贝都病了,他却乱想些东西。

  苏峥摸了摸苏涵的脸颊,“暖暖,哥哥没什么,不用想那些。”

  苏涵抬头看了看他,目光些微闪烁地道,“其实亲亲是没有关系的。”

  苏峥笑了,低下头亲了亲苏涵的唇。

  苏峥又坐回书案后看资料去了,苏涵就倚在椅子上看他,虽然精神倦倦的,但依然眼角带笑,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哥哥,他觉得很好。

  苏涵坐了一会儿,头些微发痛,胸口憋闷得厉害,作呕的感觉突然泛上来,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苏峥听到声音抬起头,就见苏涵捂住嘴一脸难受的模样要往外跑。

  苏峥一惊,赶紧跑过去,搀扶住苏涵道,“暖暖,怎么了?”

  苏涵直摇头,要往外跑。

  苏峥只好搀着他出了书房正门,苏涵跑下阶梯就弯腰在花圃边呕吐起来,将刚才吃下去的两口绿豆银耳莲子粥给吐出来了,晚上喝的药也吐了出来,胃里明明没有东西了却一直在那里干呕。

  苏峥扶着苏涵,轻轻抚他的背,吩咐人去准备了热水巾帕,漱口水之类东西。

  苏涵吐完身体虚,眼前发黑,苏峥将他扶着靠在自己身上,拿手巾给他擦了嘴,柔声询问,“好些了么?”

  苏涵皱着眉头,声音虚弱,“难受。”

  苏峥要扶苏涵回房,才刚走一步,苏涵马上推拒他,又回到花圃边干呕起来,苏峥担忧又心疼地为他抚背。

  晚上风大,害怕苏涵在外面受了风,苏涵干呕好些,他就赶紧抱着苏涵回了内院卧房。

  苏涵倚在榻上脸色惨淡,漱了口,苏峥又绞了热巾帕给他擦了脸和手,又为他揉了揉不舒服的胸口,苏涵撑着额头,头发痛,但他不想让苏峥担心更重,便没有说。

  夏楚曾经以出外游学的理由离家,但回京后便回家去住了,苏峥扶苏涵上床躺下后就出内室让人去请夏楚来,一旁的丫鬟提醒道,“公子爷,夫人这样是不是害喜?我看更像害喜,不像是发病。”

  一语点醒梦中人,苏峥一惊。

  他几乎是颤着声音道,“真的?”

  那丫鬟道,“有孕了才喜欢呕吐。我看夫人最近这样恹恹的,分明就是害喜。”

  丫鬟不知道苏涵的身体的特殊性,所以也没有知道内情的人想得多,倒看得比较清楚。

  苏峥听丫鬟说完,风一般地跑进内室去,苏涵正蹙眉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苏峥冲到床边,颤颤抚了一下苏涵的脸,柔声道,“暖暖,你这样应该是有喜了吧!已经让人去请夏楚了,他马上来。”

  苏涵睁开眼,手握住苏峥的手,露出个虚弱的笑容,“真的?”

  苏峥点头,“马上就能够知道真假。你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了。我就要做父亲了,你就要做母亲了。”

  虽然这还不能确定,但苏峥已经欢喜得红光满面了。苏涵却不像苏峥那么高兴,即使有孩子了,孩子生下来却要经历他一样的痛苦,这让他心里很沉重。

  第三十章 变故

  去请夏楚的人并没有将人带来,回说夏大夫出门没有回。

  苏峥着急非常。

  他急切地想要一个结果。

  又赶紧让仆人去不远处的慧生堂请了那里的大夫。

  床帐放了下来,慧生堂的老大夫坐在床边为苏涵把脉,苏峥一脸急切地望着那大夫。

  那大夫面色沉重,看得苏峥也面色沉重起来。

  “换一个腕子来。”老大夫说道。

  苏峥赶紧上前微掀开床帐,对疲惫虚弱的苏涵道,“暖暖,换一只手。”

  苏涵侧身,苏峥握了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脉枕上。

  大夫又把脉了一阵,面色还是没有好转。

  “听公子方才所说,尊夫人的症状的确是害喜无疑……”

  苏峥脸色一亮,又听大夫道,“不过,看这脉象又没有喜脉之像,倒是脉弱气虚。”从脉象看妊娠并不完全准备,大夫移开自己的手,“再让老朽看看面色吧!”

  苏峥有一刻的迟疑,还是让丫鬟上前挂起了床帐。

  苏涵精神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

  苏峥坐在床沿,手指轻柔抚开苏涵脸颊上的几丝发丝。

  待大夫看到苏涵的长相,略微吃惊,“没想到夫人相貌如此出色。”心想这位年轻丈夫待他家小娘子如此上心也是应该的。

  苏峥吩咐丫鬟让伺候苏涵好好睡下,自己陪了大夫出来。

  那大夫沉吟一阵说苏涵应该是有孕了,恭喜了一阵,开了安胎的方子。

  苏峥让仆人拿了礼金来,送了大夫回去,自己进内室来看苏涵。

  苏涵已经睡过去了。

  苏峥刚才看那老大夫的面色神情变化,知道他也拿不准,存在疑虑,于是,便不敢给苏涵吃那老大夫留下的方子。

  又好好交代了一番心腹下属,让赶紧去夏太医府上找夏太医说明情况,问明天一早就请夏太医过来一趟如何?

  下属回来回道,太医明早有宫中贵妃的例诊当值,若是可以,让今晚将人送到他府上去,好好诊断,到太医府后门,会有人在那里迎接。

  想来此时已经很晚,将苏涵带出去到夏太医府上应该没有问题。

  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苏峥一直派了人在监视夏太医府,没有什么异常,他便放松了神经。

  进内室给苏涵好好换了衣服,苏涵沉睡着没有醒。

  苏峥抱着苏涵出门,坐上准备好的马车往夏太医府上去。

  已近三更,即使是繁华热闹的京城,此时也安静下来了,路上几乎没有人,马车行在路上,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在前探望的侍卫来回报没有问题,苏峥这才将苏涵带到夏太医府的后门,那里果然有人在等候,是一个年老的仆人,他看到苏峥的马车来,便引着人进了府。

  苏峥将苏涵抱在怀里,来到一间厢房里。

  夏太医早等候在了那里,看到苏峥抱着苏涵来,欣喜地道,“将人放床上吧。”

  夏太医问了苏峥几个问题,便道自己要给苏涵检查和施针,让人都出去等着。

  夏太医为苏涵看病了十几年,苏峥对于他此时的话并没有怀疑,出门到花厅等候。

  下人端了茶水上来,苏峥因毫无防备,喝了茶水。

  苏涵再醒来的时候,头脑昏沉,目光接触到床帐上的祥云金龙,神情些微恍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睁着眼睛看了好一阵,才发现那的确是祥云金龙,而且床帐还是明黄色的,刺得他的眼睛难受,他难道不是睡在家里,伸手摸了摸身边,又看了看,哥哥不在。

  苏涵心里明白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来。

  床帐被掀开了,苏涵看到来人,眉头微蹙,嘴里喃喃道,“太子哥哥?”

  宫女挽起了床帐,宋元瑾坐在床边,俯下身近看着苏涵,柔声道,“都以为你忘了朕了,还是记得的么。”

  苏涵微蹙眉头没有回答,宋元瑾那深深望着他的目光让他觉得难受,赶紧把眼睛闭上了,难受地哼了一声,把脸也转开。

  宋元瑾直起身,笑了笑,道,“本没想过要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又到朕眼皮底下来了,又一次看到你,你说,我怎么能再把你放走。”

  苏涵不知道自己为何一觉醒来居然就到了皇宫,哥哥怎么了?虽然他一向相信苏峥的能力,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但不免还是担心起来。听宋元瑾如此说,他心里烦躁起来,马上胃里一阵翻涌,呕吐感特别强烈。

  苏涵赶紧从床上撑起身子来,痛苦地挪到床边,已经来不及下床去了,趴在床沿就干呕起来。

  “涵儿,怎么了?”宋元瑾看苏涵这样,一惊,将苏涵的头发拂到身后,关心地询问起来。

  宫女端了痰盂过来,苏涵却什么也呕不出来,但胸闷,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一直去不掉,头脑一阵发晕,额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你这是怎么了?苏峥要了你去照顾,就是把你照顾成这样的。你看你,人病成什么样子了?”宋元瑾黑着脸冷声道。

  苏涵心里烦得要死,根本不想理睬他。干呕完了,接过他递过来的巾帕擦了嘴,便虚弱地趴在床沿闭目养神。

  宫女端了洗漱用品进来伺候他洗漱,他也没有力气动,问他用早膳的时候,他也什么都吃不下去,闻到那些东西就反胃想吐。

  忧郁与烦躁让他本来不太严重的孕吐反应加重了。

  接着接连进来了几位太医,隔着床帐为他把脉,然后出去讨论去了。大家都没有把出个所以然来,又不能不回答皇帝的问题,只能长篇大论又没有重点地闲扯一番,宋元瑾因为苏涵不搭理他已经心火起来了,此时又被太医忽悠,便气得大发了一通火,一个个太医灰头土脸从皇帝寝宫出去,心想龙床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如此得皇帝的宠爱,不会又是皇帝在民间突然偶遇的然后又带回宫里来了吧。

  最后还是请了夏太医来。

  夏太医因为皇帝拿他全家做要挟,不得不把苏涵出卖了出去,之后皇帝说什么,他都不答了,只说自己对不起先皇,对不起公主之类。只把皇帝气得脸黑了又黑。

  第三十一章 苏涵的理论

  夏太医来给苏涵看病的时候老泪纵横,苏涵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心中不免埋怨愤怒他信任的夏爷爷出卖他,面上也是凄楚难过之色,嘴里却安慰道,“是我们来麻烦了您老人家才对,您也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和哥哥都不会怪您的。”

  宋元瑾做了皇帝日理万机,即使心忧苏涵病情,但也不能刚登基一年便落得个迷恋美色荒废朝政的名声,于是也并没有太多时间陪在苏涵身边。

  从夏太医处得知苏峥虽然被皇帝抓到,但是,后来苏峥被救走了,只是因为皇帝在苏涵身边,防卫太高,没有办法将他救走,这才被带进宫里来了。

  那日那般大的动静苏涵都没有醒来,也是皇帝不希望他醒来,给他闻了迷香。

  早朝完后又在御书房和朝中重臣讨论了几件要事,宋元瑾这才回寝宫来看苏涵。

  苏涵从被带进宫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对他的话不理不睬,一直闭口不言,这让宋元瑾心烦意乱,但苏涵身体弱成那般,又病了,他想发脾气,也不敢对着苏涵发,生怕把这个娇弱得被风一吹就倒的人给惹得病更重了。

  宋元瑾进寝宫的时候,苏涵正在朝宫人们发脾气。

  “拿开,拿开,不要,你们滚开……”伴随着苏涵坏脾气地吼骂,是杯盘摔在地上的乒乒乓乓声。

  宋元瑾出现,宫人们战战兢兢地赶紧跪地请安。

  苏涵看到他,咬着牙拿眼横他,别说跪拜,就是一点声音也欠奉,脸色依然黑沉着,走到一边的榻上去坐着,趴在榻上小桌上,沉着脸生闷气,看也不看宋元瑾一眼。

  不知是怎么了,最近腰疼,头疼,脾气暴躁,反胃呕吐,吃不下东西,嗜睡,睡着了却又总是从噩梦里惊醒,他想要哥哥,他要离开这里。

  苏涵趴在榻上哭了起来,如果不如此发泄,他心里的憋闷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宋元瑾抬手让殿里的宫人都出去。

  他走到苏涵身边,安静下来的宫殿里,苏涵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明显起来,在空阔的殿里回响,宋元瑾的心也带上了些悲哀,紧接着就是烦躁和怒气。

  “不要哭了。你就对朕没有丝毫感情?苏峥有什么好,你就哭死哭活地要跟着他?”宋元瑾朝苏涵吼道。

  苏涵肩膀颤了一下,接着哭泣声就弱了下来。

  苏涵抬起头来,脸颊上还挂着泪水,憔悴而伤心的脸。

  “你不已经是皇帝了吗,你要什么得不到呢。天下漂亮的人何其多,听说您做了皇帝以来,后宫里不是又增添了很多人吗?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仅此一个,更何况,您明明知道我们血脉相连,您还一定要把我要到手做什么?您是皇上,天下至尊,难道也要和一般普通男人一样,觉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即使乱伦也要得到才成吗?”

  “你……”宋元瑾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苏涵说得一文不值,仅仅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一般就心里又酸又痛。

  苏涵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皇上是要反驳我的话么。您想说您爱我,所以才想和我在一起,是么?可是,您真的是爱我么?您每次都让我担惊受怕,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好,希望他快乐,希望他幸福么?爱一个人难道不是此人独一无二么?您看您,没有我,您依然有皇后,还有两个贵妃,其他的妃子娘娘我都记不住有多少,我根本不是您的唯一呀,您说您心里有我才想得到我,可是,您不是还爱太多人么?您对我又算什么,反正我是不需要您这样的感情的,若是要我和一个人好,那么,这一个人就该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身子是我的,心是我的,别人占不到他一丁半点,若是他敢背叛我,我定然不会让他好过,定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生生世世后悔背叛了我。”

  苏涵一双亮若明星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宋元瑾,甚至脸庞上还挂着泪珠,声音没有太大,却气势如虹,就如同老皇帝在世一般,宋元瑾居然被他的目光看得后退了一步。

  “您还记得当初您对我说过的话么?您说希望我能够待你如同待苏峥一般。是呀,我可以那样待你。但是,我从来就不是善解人意的人,也不是善良的人,更不是好说话的人,我那样待您了,那么,我必然要从您那里得到相应的东西,您能为了我遣散后宫么,您能为了我不要子嗣么,您能只有我一个人不再想别的么?若是不能,那么,您能容忍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又养男宠么,和别人玩乐么,能容忍我祸害朝纲么?”

  苏涵说着,很轻蔑地把脸转开了,做总结道,“皇帝哥哥啊,您明明知道,我和您拥有同样的血,一样的不好惹,为何又一直想着我能够安分守己在您身边乖乖做您一个男宠呢。反正我身体不好,或者您就彻底毁了我,或者,您只能放我走。反正,您看,说不定爹爹的英灵就在看着呢,您若是要侮辱我,您以后还能够安安稳稳住在这宫里当皇帝么?”

  苏涵从来就是含蓄的,柔弱的,宋元瑾第一次看到苏涵这样的一面,锋芒毕露,骄傲又凶狠,对他轻蔑,还拿出先皇来说事。

  因为苏涵的话,宋元瑾内心万分矛盾起来。

  苏涵说完,一阵头晕目眩,又捂着嘴想要呕吐,赶紧冲到痰盂边上去,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有呕出来。

  夏太医来给他看病,说他应该是有喜了,让他千万保重。把脉看相一直把不出所以来估计是他身体内蛊毒在作祟。

  想到此,苏涵只想呆在哥哥身边,可是,为什么这个宋元瑾就是执迷不悟,还想抓他哥哥,真是太过分了。

  宋元瑾看苏涵干呕地难受,扶着他的身子让他在椅子上坐好了,道,“你要拒绝朕,就能够找出这么多理由来。朕就这么让你厌恶么?”

  苏涵抬眼看他,道,“皇上,要说出那些来并不是我的本意,您知道的,我更愿意讨好您,那样我才能好过些。但是,您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您逼我,只能让我们两个都不好过。再说,爹爹都没有走多久,您要让我背上勾引兄长的罪名么,以后黄泉之下,我都没脸去见爹娘了。而您,估计也没脸见爹爹吧。”

  面对这样的苏涵,宋元瑾实在讨不到好处,但是,他好不容易才又得到了这个人,虽然心里矛盾,却也实在舍不得将他放走,而把苏涵毁掉,那当然是他更舍不得的。

  于是,苏涵就在皇帝寝宫里住了下来,他因为那日被抱去夏太医府上时就是穿的女装,后来被宋元瑾抓到宫里去后,宋元瑾将他留在寝宫里,也不能让朝臣说他沾染男色,于是也是让给苏涵准备的女装。

  没过几天,皇宫里都知道皇帝又在外面找了个女人回来,因为有先例,几月前皇帝微服私访,就看上过一个民女带回了皇宫,后来封了个美人,此次又带回来一个,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只是,皇帝这次兴趣好像非常大,一直守着那性情倔强的美人看得到吃不到也不恼,还撇下后宫一众正经妃子不顾,这便让后宫的皇后以及众妃子警惕起来了。

  一般人后宫里的女人是不会很在意的,皇帝打一回野食你去计较,别人会说你善妒,皇帝说不定还会疏远你,再说,一般平民进宫来没有后台依靠,进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波,大家没什么可在意的;但是,要是是皇帝非常看重的人,那么,情况就不一般了。

  宋元瑾到皇后寝宫里用膳,皇后就旁敲侧击地说了这件事,说皇帝要是看上了什么人,封了名号放在后宫里就是了,说皇帝后宫人还少,正是需要更多的人来伺候皇帝云云,反正就是说让皇帝不要把人藏到他的寝宫里,没名每份的,皇后也没有办法管理,而且人最容易侍宠而娇,你越对她看重,她越不领情。

  宋元瑾听后,嗯了一声便没有说了。

  皇后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这事就算不了了之了,因为宋元瑾根本没有再提起过,人更是没有送到后宫里去。

  皇后这才着急了。

  正是此时,有人找到了她这里来。

  说皇帝这次抢去的那个人,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而且还是有身孕的,这是求到皇后这里来让皇后做主,因为实在不好将这事传出去,这是多么有损皇帝威严的事情呀,再说,皇帝才刚登基一年,根基也不能说太稳,闹出这种事情,实在不好。

  皇后听说这事后,赶紧让人偷偷去查了,果真得知住在皇帝寝宫的那个女人每日孕吐强烈,身体虚弱,的确是有身孕了。

  皇后这个急呀。

  盛装打扮去求见皇帝,宋元瑾对他的这个皇后挺满意的,端庄娴淑又识大体,贤良淑德,统领后宫,后宫和睦,不可多得。

  皇后顾及皇帝面子,从祖宗家法,到皇帝颜面,再到后宫美人众多,拐弯抹角,这才说到皇帝为何还要去找个有身孕的女人养着,这要是传出去,这是多大的诟弊呀,估计皇帝一世英名都要毁在这件事情上。

  宋元瑾虽见到苏涵止不住的呕吐,但是,却从没有想到过这是有了身孕的事情上去,而且,太医都检查不出来,都没说过苏涵是有喜了,再说,苏涵可是男人,有身孕这件事也太超出常理了吧。

  宋元瑾于是否认“那女人”有身孕的事实。

  宋元瑾的否认让皇后认为他这次是心魔太深了,在心里忧心不已,也只好回去了。

  因为身边人的出谋划策,为了保住皇帝的一世英名,皇后决定采用身边人的策略,将人从皇帝寝宫里偷出来送走,当然,直接将人处死是更有效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的风险太高了,因为人死不能复生,要是皇帝怪罪起来,那怒火便不比人只是被送走那个程度了。

  而且,皇后还可以说,让人在外生产后,要是皇帝还是喜欢,她便把人接进宫来,这样,皇帝该无话可说了吧。

  毕竟,此时人家是一个孕妇,难道皇帝还想对孕妇做出那种事情么?

  皇后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最好的决定,对谁都好的决定。

  第三十二章 平安逃离

  一个小宫女伺候苏涵穿衣的时候,将一个纸条塞到了他的手里。

  纸条里写的是皇后深明大义的话,说愿意帮他,把他送出宫去,让他配合,苏涵看完后将纸条烧掉了,再在那个小宫女来伺候他的时候,他就说了感谢皇后娘娘的话。

  皇后得到苏涵的回复,虽然不免觉得苏涵是勾引皇帝的祸水,但苏涵也不是故意,并且说要送他出宫,他就赶紧答应,便对苏涵也产生了那么些同情。

  苏涵并没有完全相信皇后的话,这皇宫里本就是世间最污秽的所在,谁都是不能信的,但是,皇后要送他走,他却能够利用。

  之后,又有一个小太监带了一个东西来给他,看到那个东西,苏涵几乎要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那是他和苏峥一起缝的那个荷包,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最能表明是哥哥来救他来了,那么,便是这个荷包了。

  那小太监还为他带来了话,说让他可以按照皇后娘娘的安排去做,是可靠的人送他出去,而且,是这荷包的主人去接应他。

  后来,又有人送来了大约那些日子可能接他走的消息,让他好好配合。

  有了苏峥的消息,苏涵放心了很多。

  酷暑来临,天气越发炎热了。

  苏涵每日的呕吐恶心更加严重。

  夏太医专职为他调理身体,因为忧虑,他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得到什么改善。

  宋元瑾几乎每日都要来看他,苏涵担心要离开那日宋元瑾会在身边,不利于他出逃,于是,他最近暴躁的脾气就愈演愈烈,让宋元瑾都有些受不了,不敢来看他了。

  也许是运气实在好,皇后有孕了,这对宋元瑾来说是件大喜事。藉着这件喜事,接连好些天,皇后都要求宋元瑾陪着自己,宋元瑾在苏涵那里受了气,在皇后的温柔与体贴下,自然好过很多,便多花了时间来陪皇后,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守着苏涵了。

  苏涵一向脾气不好,时常闹脾气,摔东西,骂人,皇帝寝宫里的一干伺候的宫人都没有不怕他小心着的。

  本来苏涵被带进宫的时候是以一平民女子的身份,要说这种身份的人在皇宫里别人明着暗着都会欺负你,下面伺候的人更是一双势利眼,你没钱没势,他们是不会对伺候你多上心的,也会不大听话。

  苏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住在宋元瑾寝宫后,有人伺候他稍微让他有一点不满,他就大发脾气,宋元瑾也明白皇宫里的生存准则,苏涵发脾气,他就将办事不周的人处罚了,甚至宋元瑾身边极受宠的大太监因为对苏涵不敬都被宋元瑾处罚后,便再无人敢对苏涵不敬了,平时对他的要求更是无不满足,在皇帝宠爱他贯着他的现在,生怕惹了他。

  宋元瑾又上皇后那里去了。

  进来的宫女对苏涵道,这就要送他出宫去。

  又进来一个小太监,苏涵换了那太监的衣服,然后又被易容带了人皮面具,和那太监互换了身份,便和那宫女出门去了。

  有那宫女在,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出了皇帝寝宫范围,那宫女便离开了,另一个太监过来接着带他,那太监笑着对苏涵道,“不用担心,不会出问题的。”

  苏涵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皇后的人还是苏峥的人,不免对谁都不信任,沉默着只点了点头。

  那人带着他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宫,到皇宫内监们见家属的馆院里。

  虽然外面的太阳很炙烈,但这馆院里有大树参天,十分阴凉,大树也遮掩了光线,苏涵进了一间房间,突然光线不足,让他并没有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而紧张又劳累地在太阳下走了一路,他再也支撑不住,要不是身边的那个太监扶了他一把,他几乎要摔倒。

  有一个人过来扶住了他,将他拥进怀里。

  苏涵额上虚汗直冒,心悸得厉害,但当这个人扶住他的时候,他的心就安下来了,喃喃唤道,“哥哥。”

  苏峥将苏涵紧紧搂到怀里。

  苏涵本还能再支撑,突然的安心让他昏了过去。

  苏涵又换了一身老妇人装束,正好是苏峥的老伴的身份,刚才和苏峥一起来等着见儿子的“老妇人”则变成了小太监。

  苏峥带着苏涵出了皇城范围,不敢耽搁,进了一家小酒馆,在酒馆后面房里又将苏涵和自己重新打扮,这才带着苏涵逃出了京城。

  两人出城没过多久,京城就戒严盘查起来。

  苏涵有些意识的时候,是有微甜的水润过喉咙,然后感觉到有濡湿的感觉在亲吻他的唇。

  他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朦胧里是个陌生的人。

  不过,这人身上的气息却是苏峥的,而且,那亲吻也是苏峥的。

  苏涵低低地唤了一声,“哥哥。”

  苏峥眼眶发热,将苏涵在怀里紧了紧,“暖暖,让你受苦了。”

  “哥哥,你是真的么?我出来了?”苏涵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好像他出逃的那一段是梦境一样。

  苏峥伸手握住苏涵的右手,拿在嘴边轻轻亲吻,几乎哽咽,“我是真的,是真的,暖暖,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出事,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马车一路向南,在车辕的轱辘声里,一切安静又祥和,苏涵将头靠在苏峥的怀里,手伸在肚子上,轻柔地抚摸了一下,道,“哥哥,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了。夏爷爷说,我是真的有孕。”

  苏峥亲吻他的额头,目光温柔如水,那样柔软而深情的目光,直让苏涵觉得溺死在里面值得。

  “我知道。谢谢你,暖暖,你让我就要做父亲了。”

  苏涵苍白的脸上略微有了些红晕,垂着眼睫,道,“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儿?”

  “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喜欢。他将是我心里第二的宝贝。”苏峥温柔地望着苏涵,柔声道。

  苏涵抬起眼皮来,有些吃惊。

  “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永远是第一的。”苏峥笑着亲吻他的脸颊。

  苏涵笑着闭上了眼。

  苏涵身体不好,加上怀有身孕,并不能走远路。

  在京城不远的苍麟山腰上有一座别院,主人带着他有身孕的妻子来避暑养胎。

  第三十三章 孕期小日子

  从南疆找来的神医很快就到了苍麟山别院。

  住在山林之间,满眼苍翠,天气清凉,又和苏峥在一起,苏涵心情舒畅很多,虽然孕期反应依然严重,孕吐、嗜睡、厌食,但已经比在皇宫里时候好了很多。

  南疆来的神医姓杜名音,四十来岁的年纪,看面相觉得此人很苛刻,不过,相处起来,就会发现他是个很随意洒脱的人。他的医术精湛倒不是苏峥最看重的,他以前曾经治过苏涵这样的病例,虽然不能确定他比夏太医好,但是,也是一种希望倚靠。

  杜音来后,并不看重让苏涵吃药,而是交给了苏峥一套按摩的方法与功法,每天苏峥便帮苏涵按摩身体,然后又将那孕妇功法交给苏涵练习,苏涵对于要耗费体力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要苏峥监督才能每日做那孕妇操几遍。

  有苏峥在,苏涵便什么也不用想不用担心了一样,至少,在这里,他不知道皇帝到底有没有发动人寻找他和苏峥,也不知道之后情况如何了,虽然不知道,但他也不担心,他相信苏峥一定能够将事情办好。

  阳光火辣辣的,但有大树遮阳的院子里倒挺清凉,挂了轻纱的凉亭里,苏涵躺在躺椅上半闭着眼睛,风吹过来,一阵凉爽,就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

  苏峥坐在一边,将切成小方块的西瓜里的籽一粒粒挑出来,然后又在里面扮了蜂蜜与腌梅,他这一套工序做下来,凉亭里的小桌上就摆满了,苏涵看着苏峥的动作,觉得他做个西瓜像是在泡一道茶一样费功夫。

  苏峥坐到苏涵身边去,用调羹舀了西瓜喂到苏涵嘴里,苏涵吃不下饭,水果能吃一些,略微嗜酸,没有酸的不行,太酸了也说牙齿要被酸掉了。

  苏涵吃了几口,就用手摸了摸已经有些显眼的肚子,半眯着眼睛问苏峥,“哥哥,小宝宝出生的时候就是冬天了,听说冬天出生的孩子比较坚强,好养活。”

  苏峥笑了笑,道,“是呀,那么冷的天。这孩子必须坚强些才行。等孩子出生了,长结识一些了,我们就去江南。到那里对你身体也好些。”

  苏峥说着,将碗放在桌上,虚趴在苏涵肚子上,听了一阵,有些遗憾地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他在里面的声音?”

  苏涵笑着轻轻抚了抚苏峥的头发,道,“杜大夫不是说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有比较明显的胎动吗?你急什么急啊?”

  苏峥抬头笑着在苏涵唇上亲了亲,“第一次做父亲的人不免都这样,到你以后再怀孩子的时候,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也就有了经验……”

  苏涵笑着把苏峥在他肚子上轻抚的手拿开,道,“你还想我生多少胎啊,每天反胃难受,吃不下东西,我都难受死了,你还要我再生。”

  苏峥端着水果碗又喂他一勺西瓜,“这也是个问题。”

  说着,苏峥苦思起来,他当然想的是和苏涵孩子越多越好,但苏涵身体不好,孕期孕吐严重,以后说不定还真不能再让他怀胎了,不过,这不让苏涵怀胎也不是说得到就做得到的。

  两人可不能不行 房啊,即使有避孕措施,很多都挺伤身的,而且据大夫说也不保准。

  苏峥陷入了这个问题里,眉头都皱起了。

  苏涵还以为苏峥想多要孩子,此时在纠结这个问题呢。

  “哥哥,不要想了,一切顺其自然吧。现在第一胎都还没生下来呢,想那么多。”

  苏涵虽然想给苏峥多生几个,但他实在是被怀胎折磨够了,比蛊毒发作还要难受,而且,这种折磨还要持续很长时间,他实在不想再怀胎受罪。在他心底,他对生孩子还挺害怕,就像是面对未知的恐惧一样,让他心里没有底。

  给苏涵洗澡的时候,看到苏涵挺起的小肚子,苏峥就裂开了嘴笑,还在那肚子上亲了好几下。

  苏涵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想苏峥在他心里一直就是哥哥的高大形象,没想到自己怀孕了,倒是苏峥越来越像个小孩儿,而自己变得成熟了一样。

  苏涵不由想,难道有孩子了,父亲会变幼稚,母亲变成熟吗?

  给苏涵擦干了身体,苏峥便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去,这才来给他穿里衣。

  苏涵怀孕几月,除了肚子变大了,别的地方都越发消瘦,肋骨都快突出变得明显了。

  虽然苏涵怀孕,两人并没有分房睡,苏峥洗了澡,便也上床来,凉席太硬砢得苏涵难受,于是大热天里还是铺的柔软的褥子。

  苏峥抱着苏涵,给他按摩穴位,然后轻揉他的腰部。

  苏涵被他揉地身体发软,又被身后的苏峥大火炉一烤,欲望蠢蠢欲动,轻哼了一声道,“哥哥,不要了。”

  苏峥把他放开,扶他在床上躺好,手轻抚着他的背,这样的安慰苏涵的睡眠会好些。

  不过,今天苏涵却睡不着了,一会儿又朝床里面挪了挪,还对苏峥道,“哥哥,不用了,你睡吧。”

  苏涵被苏峥摸得身体更热,而这种热又不是那种出汗的焦灼的热,他知道自己是想和苏峥亲热,不过,现在身体这样可没有办法,最好还是离苏峥远些,好好静静,那种渴望就会散下去吧。

  苏峥其实比苏涵好不到哪里去,每天和他的宝贝同床共枕,欲念天天有,但也只能忍着,冷水与右手才是他的解决方法。

  苏峥停了手,怕身上的体热让苏涵难受,便翻身离他远点,闭上眼睡了。

  苏涵一直睡不着,觉得又热又难受,翻来覆去,将里衣领口拉开,趴在枕头上,嘴里不自觉轻哼出来。

  苏峥也没有睡着,苏涵甜腻难耐的轻哼更让他身体里的欲念翻涌,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准备下床去。

  窗外月明,月光透过绿窗纱照进来,也带来一两丝凉风,房间里燃着驱蚊与宁神的香,在有蝉鸣风声的夏夜,这雅致的房里就像是仲夏夜一个美丽迷离的梦。

  苏涵拉住了要下床的苏峥的手,“哥哥……”

  苏涵的声音轻灵里带着柔软的甜腻,还有不舍与渴望。

  苏峥回过头来,看苏涵一双黑幽幽的明眸望着自己,“热么,我去让打点水来给你擦擦身。”

  苏涵只好把手放开了。

  一会儿,苏峥自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将巾帕绞了给苏涵擦脸擦身。

  用热水擦的时候觉得热不舒服,不过,一会儿,就会凉很多。

  苏涵的里衣带子解开了,衣服挂在手臂上,雪白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媚惑的光。

  苏峥备受煎熬,只好背过身坐在床沿去,准备起身端水离开,然后自己再想办法。

  苏涵却从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呼吸撩在他的颈畔耳边。

  “哥哥……”苏涵声音比朦胧的月光还来得媚惑,轻轻唤出口。

  苏峥呼吸一下子重了,在苏涵亲吻他的耳朵脸侧的时候便再也抑制不住,反身将苏涵搂在了怀里,亲吻他的嘴唇。

  苏涵被放躺在了床上,苏峥当然不敢压住他,两人一番激烈热情的亲吻,都情动不已。

  苏峥沿着苏涵颈项向下亲吻,苏涵因为怀孕,胸部比原来发育了一些,小小的雪白两团,苏峥含住上面的嫩红吮吸,苏涵觉得有些疼痛,但也有快感,难耐地唤着哥哥,身体小幅度扭动起来。

  用软枕垫了苏涵的腰,握着他窄翘的臀部,用唇舌抚慰他的前端,苏涵几乎呜咽出声,腿都在轻轻颤抖,然后又绷紧了脚,用手捂住嘴,在胸膛的不断起伏和大口的喘息里,只觉得月光笼罩了整个房间,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苏涵终于从高 潮里回过些神来,看苏峥已经不在了。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床顶,脸颊绯红,身上盖着的丝被滑腻的触感让他还沉迷在情潮里的敏感身体觉得有些发痒。

  过了一会儿,苏峥才进屋来了,又端了水来。

  给苏涵又擦了一遍身体,将里衣给他穿了。

  穿里衣时,苏涵扑到苏峥怀里,红着脸声音细如蚊蝇,“哥哥,我也能像你对我那样的,杜大夫说可以那样做。”

  苏峥搂着他的腰身,亲吻他的耳朵,心里被满满的幸福与疼惜充满,柔声道,“不用了,我舍不得。”

  第三十四章 孕期小日子(二)

  秋高气爽的时候,苏涵的肚子已经非常显眼,孕期反应总算好了一些,食欲也好些了,为了胎儿的健康,每天便要不断吃东西,苏峥也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的身边,哄劝他吃东西,带着他在别院里散步,苏涵看书写字画画,他便坐在他的身边看资料账本处理事务。

  “来,再吃一口。”

  苏涵拿着一本诗词在看,他对这些其实没有多大兴趣,他喜欢看各种神仙妖魔鬼怪的话本,但怀孕期间苏峥不让他看,不仅不给他买新的话本,以前看过的也都收了起来,让他找不到。没有办法,他只好按照苏峥的要求,看看诗词一类,读读那些风花雪月的才子佳人的酸掉牙的故事。

  苏涵看书,苏峥便将碗里的鱼粥喂给他吃,他最近胃口好些,吃鱼粥倒不会反胃,但是,每天都要吃一碗,他还是觉得很烦,张口吃了,没想到,苏峥马上又舀了一勺喂到他的嘴边。

  苏涵看了苏峥一眼,把头偏开,可怜兮兮地道,“哥哥,我不想吃了,不吃了好吧!”

  苏峥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道,“你看你瘦得,你吃的东西都给你肚子里的小宝贝们抢过去了,自己却不长肉。来,必须把这碗吃完。”

  苏涵摇头,“早腻了,不能换别的么?”

  “不行,大夫说这鱼粥不能不吃。”苏峥毫不心软。

  苏涵把书放到一边,蹙眉看苏峥,“有了孩子了,你就不心疼我了。”

  苏峥一手端碗,一手绕过苏涵的身体将他揽在自己怀里,笑道,“说话激我也没用,必须吃。再说,我哪里有孩子就不心疼你了。你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宝贝。”

  苏涵愁眉苦脸,一把将苏峥手里的鱼粥碗抢过来,苏峥以为他要发脾气把碗砸了,没想到他却是一股脑将碗里的粥都喝了,看得苏峥目瞪口呆,要去接碗,苏涵因为吃得太急,被呛到就咳嗽起来,他赶紧接过碗,又给苏涵递手巾。

  苏涵咳得脸颊绯红,抬眼瞪苏峥,道,“吃完了!满意了?”

  苏峥含笑不答。

  大夫说苏涵现在胃口比较好,就应该让他多吃东西,不然,等到怀孕晚期,那时候又吃不下东西,而他身体本身又没有储存多少营养的话,会坚持不下去,对身体不好。

  于是,现在苏涵每天已经没有了一日两餐一日三餐的概念了,只要他有胃口能吃下,就一定在吃东西。

  苏涵已经厌倦了这种日子,总是被逼着吃。

  才吃了鱼粥,一会儿又端上来点心,苏涵看书,苏峥处理事务的时候,一会儿又夹一块点心往苏涵嘴边喂,苏涵看书看得专心,苏峥喂过来他就张口吃了。

  若是苏涵在练字或者画画,苏峥也能够夹一小块点心或者肉干或者果脯送到苏涵嘴边,苏涵条件反射地张口吃了。

  这种习惯一形成,有一次,苏峥见苏涵写字写得专心,连他到他身边了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眼睛都没有动一下,苏峥心里有点小不快,用手拿了镇纸递到苏涵嘴边去,苏涵于是张嘴就咬,苏峥一惊,赶紧将镇纸拿开,要不,把苏涵的牙磕到了那就不好了。

  苏涵没咬到东西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眼睛转过来就见苏峥把镇纸在一边放好,然后关切地问他,“暖暖,写这么久了,身子可乏了,出去走走路散散步吧!”

  苏涵放下笔,点点头,道,“腰有点发酸,那出去走走吧!”

  走出几步了,苏涵才反应过来刚才仿佛还有别的事情,他看了看那个镇纸,然后又瞧了瞧正一脸关心望着他的苏峥,苏涵停下步子,疑惑地道,“哥哥,你刚才有喂点心到我嘴边吗?”

  苏峥一惊,笑着道,“没有啊,我刚才只是拿了拿镇纸,没有拿点心,怎么,饿了吗,要不先去吃饭,然后再散步?”

  苏涵黑着脸望着苏峥,说道,“哥哥,你刚才拿镇纸做什么,你是不是把镇纸递到我嘴边来让我吃,然后又及时拿走了?”

  苏峥道,“乱想什么,没有。”

  “没有才怪,你以为我刚才没有看到吗?哥哥,你就知道欺负我!”苏涵嘟着嘴巴可怜兮兮望着苏峥。

  苏峥马上告饶道,“暖暖,别生气,哪里是欺负你,就是试试而已,我哪里舍得让你咬镇纸,把牙磕坏了可如何是好。”

  苏涵没说什么,由着苏峥陪他出去散步了,晚膳时候,苏涵慢慢吃饭,边吃还边给苏峥夹菜,苏峥已经吃饱了,他还在夹,苏峥便道,“暖暖,我饱了,不吃了。”

  苏涵也不理他,硬是将菜夹到他碗里,还说道,“你每天多劳累啊,又要处理事务,又要照顾我,应该多吃点。”

  听苏涵这样一副怪腔调说话,苏峥就知道是自己哪里把这宝贝得罪了。于是想到下午把镇纸喂到他嘴边的事情,但苏峥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只能把苏涵夹到他碗里的菜吃了,不然,苏涵又该怪腔怪调地说他不体贴他的心意。

  苏峥为苏涵擦身的时候,苏涵一脸倦怠地靠在床上,苏峥给他擦好,便赶紧用被子将他裹起来放躺在床上。

  山里的夜里夜风很大,挺冷的,不能让苏涵冷到染了风寒。

  苏峥转身让外面伺候着的丫鬟进来把水端出去,才说完就听苏涵一声惊呼。

  苏峥心一颤,扑到苏涵身边去,关切地问道,“暖暖,如何了?”

  苏涵刚才的倦意一点不见,睁着一双惊诧的漂亮明眸,有些迟疑地道,“哥哥,肚子里的宝宝刚才动了一下。”

  苏峥一惊,“真的?”马上去掀被子看孩子胎动。

  没想到丫鬟正好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苏涵有些发窘,赶紧把被子拉下来掩住,苏峥倒没觉得有什么,悠然地将床帐放了下来,又吩咐了外面的丫鬟几件事,当成刚才的事情没有一般,待丫鬟们出去了,他急急地掀开床帐钻进床里,对上苏涵一脸羞窘的脸,就笑了,在苏涵唇上亲了亲,道,“有什么好羞的,不是很正常么?”

  苏涵不答他,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苏峥伏在那肚子上听了听,仿佛已经能够听到孩子在肚子里的心跳声。那微弱的声音,让每一个父母都为之快乐幸福。

  过了中秋,苏涵的肚子已经不小了,而且,大夫说里面可能是双胎,这个消息让苏峥既喜且忧。

  能一下子有两个孩子自然是件非常令人欢喜的事情,但是,苏涵身体本身就不好,即使这段时间监督严令苏涵多吃东西,苏涵的身体也没有长胖的迹象,反而只见到肚子在不断地长大,苏涵的身体状况,也许生一个孩子下来都困难,若是双胎,苏涵如何能够坚持生下两个。

  苏峥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愿意苏涵生孩子出事。

  苏涵得知自己可能怀了双胎的时候倒是非常高兴的,苏峥想多要几个孩子,那么,一次就能生两个,那是多么好的事啊。

  从此,苏峥就对苏涵的身体更加上心,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苏涵身边,监督着他的一切,管理他的身体,让他能够一切安好。

  大夫也是几乎每天都要给苏涵看病检查,确定他的状况。开出调养身体的方子,苏涵每天都要按照方子饮食。

  苏峥原来并不想要李嬷嬷在自己和苏涵中间,但因为苏涵怀双胎的事,他也派人去告诉了李嬷嬷这件事,询问李嬷嬷的意见,问她要不要赶到苍麟山别院来,李嬷嬷年纪不小了,苏峥也担心她的身体,一路旅途劳顿,担心会对她的身体不好。

  李嬷嬷接到消息,便立即动身出发了,完全是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

  因为肚子已经很大,苏涵睡觉必须平躺着,害怕侧着睡会压到孩子。躺下后便不好翻身动作,经常非常难受。

  苏峥每晚都得中途醒几次帮助他挪挪身体,然后给他按摩手脚之类。

  苏涵将头捱着苏峥的肩膀,觉得虽然怀孩子辛苦,但是,一直有哥哥在身边,一切便也没什么难过地了。

  他甚至想到若是自己生产的时候熬不下去,他也是无悔的,毕竟,有和哥哥在一起的很多快乐日子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寿命不长,那么,死对于他来说,也并不是难过的事情,他只是担心苏峥会难过,以后孤单一人该怎么办,当然,如果能够给苏峥留下一儿半女,那么,苏峥也就会好好地过下去了吧!

  苏峥已经睡着了,苏涵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用眼睛描画苏峥的脸,心境平和温暖。

  第三十五章孕期小日子(三)

  冬日来临,天气渐冷,每天早上起来,屋顶瓦上,外面树上草上都是一层白霜,再过不了多久,就该下雪了。

  苏涵住的主院几间房里早燃上了地龙,房间里还烧上了暖炉,苏涵已经很少出门,要出门也是全身上下都裹起来,苏峥扶着他在就近的几个院子里走一走。

  不过,随着苏涵肚子越来越沉,加上天气变冷,他就越来越不愿意动弹,每天必须被苏峥逼着才在房间里或者院子里走动,在李嬷嬷来了之后,有经验的李嬷嬷便千劝万劝让他多走走,不然以后生产的时候就该困难了。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明显听得出来是双胎了,苏涵和苏峥都感觉到过他们在母亲肚子里的动作,他们并不像别的孩子那般好动,以至于苏涵和苏峥经常会担心孩子以后会不健康,不过,大夫说孩子应该是健康的,只待生下来后再来判断苏涵体内的蛊毒到底是传给这对双胞胎中的哪一个了。

  苏涵毕竟是作为男孩子被养大的,怀孕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一直有些茫然和不可置信,加上孕期反应很大,他心里焦躁不安,并且甚至心底还有排斥情绪,但是,当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孩子在肚子里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那种作为母亲的感觉便越来越重了。

  他期待着肚子里的孩子,充满了温柔与爱意。

  他甚至不再排斥自己亦男亦女的身体,觉得这是上天的眷顾才使自己有了这种能力,居然可以为哥哥生小宝宝出来。他会有这种感觉,当然也与和苏峥的性生活有关,苏峥从来就赞叹他的身体,毫不忌讳地用各种法子让他感觉快乐,苏涵在苏峥的面前,已经再不为自己不同于常人的身体感觉难堪羞愧,而且能够坦然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到怀孕的晚期,苏涵食量又减少了,腰酸痛得厉害,腿也有些微发肿,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胸胀难受,但是被苏峥碰的时候又会有发痛的感觉,每天尿频,每晚要被苏峥扶起来很多次更衣。

  但是,即使这样,苏涵的心情依然不错,并没有怀孕初期因为孕期反应而产生的焦躁,脾气也并没有变得暴躁。

  躺在床上,苏峥给他揉腰,然后又揉腿。

  苏涵胸胀难受,嘴里轻轻呜咽,“哥哥……哥哥……”虽然每晚苏峥都得为他疏解,但他还是难于启齿自己的要求,只一味难过地唤苏峥。

  苏峥用被子将他盖好没有透风,这才解开他的里衣衣带,手伸进里衣里轻柔抚摸他胸前的柔软,苏涵轻出一口气,很费力地动了动身体。

  苏峥在苏涵唇上亲了一口,才钻进被子里去轻轻含住乳头,苏涵微皱着眉头,紧咬住牙,既觉得舒服很多又觉得很不满足。以至于反而处在一种难受的状况中。

  苏峥对于苏涵的问题都很在乎,非常“不知羞耻”地去问了李嬷嬷苏涵的这种状况应该怎么办。

  李嬷嬷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严肃认真地给出答案,说最好吸出来,这样就会好些。

  于是,苏峥就先好好套弄抚摸了一遍,便吮吸起来,苏涵觉得很痛,手紧紧抓着被子,带着哭腔地呻吟出来,但是,那种刺痛里也有畅快在,他便没有阻止苏峥的行为。

  苏峥嘴里尝到浓稠的腥甜奶味,量虽然很少,但苏峥也知道这是他的宝贝最开始的一点奶水,他愣了一愣,便又温柔地再吮吸了一阵。

  苏涵开始觉得很痛,后来若有所感,产生一些畅快感觉后,他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以至于羞红了脸,窘迫得手足无措,带着哭腔地叫道,“哥哥,不要了,不要了……”

  面对这样的苏涵,不要说有调笑之心,苏峥只剩下了心疼,从被子里钻出来透气,便将亲吻点点落在苏涵脸颊上,温柔安慰道,“没什么可害羞的,这是很正常的事,哪家相公没有这般做呢?”

  苏涵抓着他的手,红着眼睛,问道,“真的么?”

  “怎么不是真的,我问的李嬷嬷呢。你说,你这么难受,别人家的娘子不也都这样么?没什么好害羞觉得难堪的。”

  苏涵这才停止了眼泪汪汪,有些委屈地说道,“哥哥,刚才好疼。”

  苏峥亲了亲他的唇角,道,“以后就不会了。”说着,又伸手进去摸他的另一边,在他耳边小声问道,“这边要不要?”

  苏涵瞬间又羞红了脸,嘴里当然不答。

  苏峥体贴地轻柔抚摸了一阵,又钻进被子里去了。

  疼痛过后,苏涵总算觉得好过一些。

  苏峥手指抚摸着他的腰,温柔地在他耳边说,“暖暖,我要和你说件事?”

  苏涵昏昏欲睡,含糊答道,“嗯?”

  苏峥用手指温柔描摹了一遍他的脸,说道,“你以前说,要是你不在了,问我会如何,我想很久了,若是你不在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暖暖,哥哥求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有事。你要是走了,我说不定也就和你一起走,不然,你该多孤单,也没人好好照顾你,我会担心的。”

  苏涵本已经要睡着了,突然之间听到苏峥沉痛的话语,他一下子惊醒过来,有些茫然,当完全反应过来苏峥话语的意思,他就愣住了,以至于脑子都转不过弯来,嘴里喃喃唤道,“哥哥……”

  苏峥将脸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继续说道,“我最近一直睡不好,我担心你会有事,每晚都看着你,却觉得永远也不会够。暖暖,我心里害怕,害怕你就要丢下我不管了。我害怕自己闭上眼睛睡觉醒过来时你就不见。我知道这样子的哥哥让你不喜欢,可是,我还是要给你说,你一定不要轻易就丢下我了。”

  苏涵咬紧牙,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哽咽道,“哥哥,你别说了,我……我不会的,我想和你白头到老啊。”

  苏峥用手指轻轻揩试他脸颊上的眼泪,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你要说话算话,知道吗?现在说的,都要记住,不然,我到时候跟着你,你不要怪我惩罚你。”

  苏涵愣了愣,哽咽着点了点头。

  苏峥又道,“既然你应了,你平时就得好好按照大夫的要求做,该吃的东西不要因为不喜欢就不吃,每天应该走多少路也要坚持着走,那套操后面的部门你坐起来困难,但是,前面的应该是可以的,你不能每次都撒娇不做,你必须每天做三次,身体哪里有任何问题都要告诉我们,不要因为害羞就什么都不说……”

  苏涵听着,开始的时候还在点头,但听苏峥说得越来越多,就开始嚷嚷了,“哥哥,你有完没完。”

  苏峥道,“没完,生产的时候,你一定要……”

  苏涵立即打断他,道,“我要小解。”

  苏峥马上道,“行,等我起来扶你,把衣服穿了,裹了披风再出床帐。”

  再睡下的时候,苏涵抓着苏峥的手,轻轻说道,“哥哥,我知道,我不会简简单单就放弃的,我还想和你过很久很久啊。”

  第三十六章临产

  宋元瑾得知苏涵不见了的时候,龙颜震怒,想到苏涵定然跑不了多远,便立即封锁了京城彻查,但是,人依然没有找到。

  皇宫里照顾苏涵的人不少都被牵涉受罚,最后查到皇后头上。

  皇后身怀有孕,肚子里的很可能就是皇帝的长子,将来的太子,更未来的皇帝。

  皇后身体自然比平时还来得金贵,宋元瑾虽然气得连帝王的持重与威仪都不顾了,却也无法拿皇后怎么办。

  皇后梨花带雨,说宋元瑾才登基一年,皇帝的颜面就不管不顾了,几月前的被皇帝带进宫来的那个民间顾美人她作为皇后没有与她为难,让皇帝好好将她收在后宫里,那皇帝就不应该此时又从宫外随意带个女人回来,而且还是个有夫之妇,甚至肚子里还有外面的种,皇帝怎么能够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她将那妇人送出宫去,完全是为了皇家颜面,帝王威严,要是皇帝觉得她作为皇后如此做是做错了的话,那么就请皇帝赐罪云云。

  宋元瑾气得甩了袖子,离开皇后锦云宫。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皇帝并不能大张旗鼓地让找苏涵,只能另编名目,于是办事效果就要差很多,好些天过去了,并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接着,朝廷又出现了一个大案,运河河工联名上书,说运河款项没有下达,河工工钱被克扣,这种事情过不了几年又会来一次,但这次牵扯得颇广,而且,居然没有半路被截还上达天听了。

  出了运河案,后宫里又出了皇帝宠爱的那个顾美人被下毒,肚子里的龙种在顾美人还没来得及向皇帝说这个喜讯的时候就流产了,大人没事,孩子没保住,于是,皇帝后宫又是一番天翻地覆地闹腾。

  事情多了,宋元瑾在查苏涵的事情上便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心力。

  但是,他心中执念太深,每次看到和苏涵长得颇像的顾芝就心中一番波澜,觉得自己都已经身为皇帝,为何就是不能得到小小一个苏涵呢。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宋元瑾觉得自己的确入了苏涵所说的那个魔障。对于这件事,他霍达不起来。

  顾芝和苏涵很像,但也只是长相相像而已,气质神韵完全不似,顾芝毕竟是小家碧玉,苏涵从小就是以郡王的身份养大的,苏涵即使撒娇,也透着一股子傲慢,哭泣时那种带着委屈可怜的样子,就更让人无法抵抗了,发脾气时更是有着先皇一般地气势,但他又不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带着水乡贡阳的青山绿水的灵气,病弱时候惹人怜爱也带着坚强和强势……

  宋元瑾手里拿着那块苏涵掉了他捡来的玉佩,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心思百结,天下间,又哪里还来得另一个苏涵。

  心中那种想要拥有的感情,其实已经不仅仅是爱了,就像是一种渴求,渴求另一个自己,渴求另一种命运,血脉相连的苏涵让他觉得得到他就像得到另一种自己。

  那种感情非常微妙,以至于明明知道不可为,但他就是会不断去想,想要去做。

  他自己也不明白,要如何才能从这种执着与魔障中走出来。

  他也需要一个答案,他要如何从里面解脱。

  而答案只能在苏涵身上,于是,他才要不断地寻找下去。

  突破口是找到了先皇为苏涵安排的上阳别院,经过证明,一个和苏涵相似的人的确在那里住过,只是性别为女而已,而且,就是在那里,还举行了一场婚礼,想到苏涵就是在那里嫁给了苏峥,宋元瑾便心痛莫名。

  林太医以前说的苏涵身上中的蛊毒只能女人才能活下来,而夏太医给出了治疗苏涵的药方,林太医说并没有特别之处,宋元瑾便想到了苏涵会不会是女儿身的问题,所以,苏涵那么傲的性子才愿意嫁给苏峥,先皇愿意用假死的方法将他从郡王的身份上解脱出来。

  在夏太医不开口解释的情况下,后来宋元瑾又把这个猜测给推翻了。

  苏涵喉结小巧,可的确是有的,而且,他以前抱过苏涵,也没有觉得他有女人的胸部。

  宋元瑾陷入了苏涵在他面前咄咄逼人性情孤傲,却愿意作为女子委身嫁给苏峥的不忿之中。

  虽然苏涵已经没有住在上阳的别院里,但是,一直监视那里的一举一动是有作用的。

  里面有人出远门,而且还带了不少东西。

  跟着这条线又追踪到了京城,下面的报告说那一行人在京城里贾家住了下来,但是,里面有个老太婆之后不见了身影。

  这些线索指向苏涵就在这京城,或者在京城附近。那个不见了的老太婆,根据描述,非常像苏涵身边贴身照顾的那个李嬷嬷。

  根据这些线索,宋元瑾将搜索的网收紧了,很快就查到苍麟山上一处别院里住着一对夫妻,丈夫陪着妻子在那里养胎,计算他们去那里的时间,和苏涵从皇宫里失踪的时间很吻合,虽然以前也曾经查过那里,但是,那时候没有得到结果,但是,这次,宋元瑾却觉得那就是苏涵。

  只是,报告里的那对小夫妻里妻子临产,奶娘都找了好几个,稳婆也找了最有经验的,还请了京城里的名医过去看过,这些都无不说明,那的确是个怀了胎的女人。

  苏涵到底是男是女这个问题又浮出了宋元瑾的脑海,一直为苏涵诊病的夏太医被皇帝召见了。

  “皇上,您又何必,先皇死不瞑目啊!”夏太医老泪纵横,宋元瑾让宫女将他扶了出去。

  “你以前瞒着朕,如此戏弄朕,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拿先皇出来压朕了!”

  得知苏涵身体的秘密,宋元瑾并没有以前的事情豁然开朗的感觉,反倒有些迷茫,原来苏涵的身体是那样子的,能说是上天有眼么,先皇和他妹妹有染,报应在了苏涵身上,原来那时候苏涵在宫里不明原因地呕吐,是因为怀了苏峥的孩子了么?

  ……

  苏涵原来可以做女儿身,宋元瑾坐在椅子里,手指摸索着奏折,心情复杂。

  知道苏涵真正嫁给了苏峥,而且还为他怀了孩子之后,宋元瑾的心动摇了,真的要去把苏涵找到从而得到他吗,这样去做就是强抢别人的妻子,即使他是皇帝,权力至上,最基本的道德也是应当遵守的。

  而且,苏涵都已经为苏峥生子了,他还要得到他做什么呢?

  宋元瑾迷茫了,不知道是否应该去找到苏涵。

  虽然迷茫,但心中的那个结没有解开,他终究是无法从那执念与魔障中解脱的,他希望去见见苏涵,将一切都说开。无论结果是什么样子,他都得去解开心结。

  苍麟山别院被有心人探查的时候,苏峥就得到消息了,但苏涵身体已经很重,而且估计就要生了,即使宋元瑾找来了,此时他也不能将苏涵带走。

  苏涵的身体经不起。

  他宁愿担负被宋元瑾找到的危险,也不愿意拿苏涵的身体去冒险。

  苍麟山别院里的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只不过外围多做了防守,苏峥在山下路口的几个隐秘哨口也加派了人手。若是宋元瑾来了,有所准备总是好的。

  因为和苏峥有了约定,苏涵也觉得自己如果不好好做,要真是丢下苏峥一个人那也太残忍了,之后虽然身体一直不太好,孕后期的症状非常严重。

  但他吃不下东西也尽量吃,每天都按照大夫的要求在房里做了孕操,虽然很难受,有苏峥扶着他也并不是坚持不下来,腰酸腿酸苏峥都好好替他揉弄……

  在近九个月,大夫检查说以他的状况,这一段时间都要注意,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生产。

  于是,最近一段时间整个别院里都有些紧张。

  晚上山上风很大,睡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听到的也是外面的大风呼啸,苏涵觉得心里突然不太踏实。

  费力地朝苏峥身边挪了一下,轻轻唤了一声“哥哥”,苏峥这段时间是有一点声响就能醒,苏涵动作的时候,他就醒过来了,侧身就着屋里的一盏烛灯看苏涵,伸手将他身上的被子好好掩了掩,问道,“怎么了,要起身么,还是哪里难受?”

  苏涵伸手抓住苏峥的手,苏峥于是就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捂着。

  “哥哥,我心里不太踏实,不知道是为什么?”

  “小宝贝们又踢你了?”苏峥把手伸下去摸了摸他浑圆的大肚子。

  苏涵蹙了眉头,“不是这个,就是不安心,睡不着,觉得要有事,难道是孩子要生了么?”

  苏峥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孩子在你的肚子里,你的感觉才是最准的。早上起了让大夫来看看。”

  苏涵想也是这样,安心一些,睡了过去。

  那晚的风很大,原来以为只是风大而已,第二天一早才知道当晚下雪了,雪还挺大,是那年冬天入冬以来迟来的第一场雪。

  早上苏涵就觉得身体不对劲,腰比平时来得酸痛,肚子也隐隐不舒服,之后就开始有坠痛的感觉。

  大夫来看了,说让准备生产的一应东西,夫人怕是要生了。

  但是,这个症状,估计也不会很顺利,让将东西准备足了,继续扶着苏涵在房里走,这样会帮助生产。

  苏涵早饭只吃了几口,还是苏峥软语好言相劝他才硬吞下去的,之后又轻轻揉了他的胸口和胃良久,他才没有将东西吐出来。

  苏涵被苏峥半搂在怀里,痛得只想流眼泪,却被扶着硬是要在屋子里走,大夫说羊水破了才不用走了,不然,只得这样慢慢散步。

  中午苏涵也只吃了很少的东西,苏峥一直陪着他,看他难受,心中也难过,但是,想到之后才是最难熬的时候,他必须陪在苏涵身边,和他一起度过那段时间,便又沉住了心,好好吃了东西,将府里一切安排妥当。

  苏涵中午还睡了一阵午觉,但因肚子难受一直没睡踏实,迷迷糊糊的,嘴里唤着“哥哥”,苏峥一手握着他的手,另一手隔着被子轻轻抚摸安慰他肚子里的小宝贝,希望他们不要太折磨苏涵。

  府上一切都准备好了,所有人都在备战状态,但苏涵就只是肚子坠痛,羊水却没有破的迹象,又过了一晚,第二天,还是只是痛,苏涵被苏峥扶着,眼泪染湿了苏峥的衣袖,“哥哥,我难受,肚子痛,不要走了,我不要走了,让我坐会儿……”

  苏峥只得让他坐在床上,问他吃些东西好不好,苏涵痛得眼发昏,摇头不要。

  中午镇痛突然加重,下面流了水出来打湿了裤子。

  苏涵被扶着躺在床上,稳婆和大夫都在,苏涵紧紧抓着苏峥的袖子,“哥哥,你待会儿不要走,你别离开我身边。”

  虽然有习俗男人不能进产房,但苏峥哪里会管这些,也不顾及房里其他人,在苏涵唇上亲了亲,握着他的手道,“我不会离开的,一直都会在你身边,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第三十七章生产

  苏峥的话让苏涵放下了心,但被脱裤子的时候,他因疼痛而惨白的脸颊更白了,眼神也很不自在,看得出来,他觉得很窘迫难堪,但还是能够忍受下来。

  苏峥亲吻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安慰他,“不用觉得害羞,没有什么的。”

  苏涵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可怜的寻求保护的小鹿一样,苏峥伸手抚顺他脸颊上的湿发,“你和我,还有就要出生的小宝贝们,以后会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你那时候想住在哪里,我们就去住哪里,你想回蒲山别院去吗,以后我们就去那里。”

  苏涵轻轻点了头,想到以后,身体的疼痛仿佛也并没有那样难过了。

  房间里烧了醋,但醋的浓重味道在苏涵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幻觉里就像是以前房间里烧的熏香。

  他的骄傲的形象,从小并不喜欢和人亲近的性格,远远看着别人,却总想着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特殊和窘迫,他是高高在上的,母亲说,他是小王爷,嬷嬷说,他生来就要比别人尊贵,但这些都在这一刻,因为身体被撕裂开来的疼痛而崩溃了,被别人看到身体,嘴里含着布巾,想要哭也哭不出来,想要叫也叫不出来,冷汗出了一身,但疼痛不但没有减少还在增加……

  他想到以前和母亲在蒲山别院时候的事情,那里种了好多花,日子很闲散快乐,若是,永远也不用长大,那该多好……

  不过,那样也不会回到贡阳去了,不会和哥哥在一起,不会拥有和哥哥的爱情,不会有那样期待的和开心的日子,不会有震颤人心的激动与留念,也不会有离别,不会有痛苦……

  母亲离开了,爹爹也走了……

  苏涵生生扯着绑在手腕上的巾帕,手腕上被勒出一道道痕迹。

  苏峥跪在床边,一遍遍唤着“暖暖”,用热巾帕为他擦脸,告诉他坚持下去。

  苏涵目光迷离,房间里声音很吵,但大家在说什么他什么也听不见。

  稳婆也很着急,说夫人用力不够,看到孩子的头了,但是就是出不来。

  苏涵觉得嘴巴发麻,里面的布巾终于给拿出来,他松口气,接着,有水顺着喉咙流下来,哥哥在亲吻他,他睁开眼睛看着苏峥近在咫尺的脸。

  将固元的药丸溶解在水里,苏峥一口口将药喂给苏涵喝下来,外面天色已经渐晚了,又要下雪的样子。

  “哥哥,哥哥……”苏涵痛苦地唤着,他不知道除了叫苏峥,他还能怎么办。

  休沐日,宋元瑾微服坐了马车,向苍麟山而来。

  上午出发,下午才到。

  苏峥得到有人来拜访的消息,而且来人应该是京里达官,即使有这个消息,他也顾不上了,他的所有心神都在苏涵身上。

  若是苏涵出什么问题,那么,其他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也没有意义,无论是谁来了,就让他来吧。

  宋元瑾并没有表明身份,在外面黑云压顶要下雪的时候,管家没有得到苏峥的指示,也只得将这位贵客迎进别院里来,说明了情况,“夫人生产,主人无法出来迎接贵客,还望见谅。现下府中忙碌,招呼不周,也请大人您不要介怀。”

  宋元瑾没想到自己遇到了这样的日子,心里很诧异,然后感觉怪怪的。

  他有些茫然地在待客花厅里坐了一阵,心中若有所觉,便迈步向外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到哪里去,但是,却总有一种指引一样。

  有人出来拦住了他,说内院是家眷所居,让他不要进去。

  不过,他身边的都是武艺高手,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没有人拦得住他。

  他仿佛隐隐听到了苏涵的声音,很痛苦的声音。

  那种心中若有所动的感觉,紧张,悸动,心跳变快,仿佛灵魂也因此而颤动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苏涵的时候,那种微妙的感觉。

  宋元瑾走到主院门口的时候,后面跟上来的管家苦苦请求,“这是夫人的院子,大人,您不能进去。”

  宋元瑾像是被摄魂了一样,他就像没有听到管家的话,侍卫清楚了阻拦,他走了进去。

  不过,侍卫们也觉得为难,皇帝到别人内院做什么,而且,这家的夫人还在生孩子呢。

  “哥哥,我痛,不要了,求你了,不要了,放开我,啊……我痛,求你了,我痛啊……”撕心裂肺地哭喊的声音,这是苏涵在哭叫吗,宋元瑾定在了院子里,别人的声音都很小,只有苏涵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为什么要为苏峥生孩子呢?宋元瑾心里很痛苦,甚至觉得茫然无措,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应该进或者退?

  大夫为苏涵做推腹,让他用力快把孩子生下来,不然时间熬得越久就越危险。

  苏涵力气突然变得很大,甚至将绑着他手的巾帕都给扯下来了,苏峥只好紧紧将他抱住,任由别人用布巾堵住苏涵的嘴,又绑上他的手。

  以前孤傲地不让任何陌生人近身的苏涵此时却痛苦地叫喊,头发凌乱,额头脸上都是汗水。

  “暖暖,再用力,还要用力,哥哥求你,你坚持住……”苏峥只想让所有的痛苦都加诸到自己的身上来,不要让他的暖暖再受苦,以后再也不让他生孩子了,他不要孩子了,再不要了。

  开始下雪了,宋元瑾站在院子没有动。

  大家都无不对这个陌生的客人感觉奇怪,却也不敢胡乱猜测或者去阻拦,只看他一直站在那里。

  侍卫劝他进屋去,他也没有动。

  伞撑在他的头顶,风吹过来,还是有不少雪花落在他的斗篷上面。

  从房间里传出来的痛苦的压抑的声音,他觉得他能够清清楚楚地听见。

  天彻底黑下来了。

  走廊上的灯都点了起来,产房里也点起了好些蜡烛。

  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哭叫声。

  宋元瑾心神一动,就要往房子里去,没想到一迈步却差点摔倒了,他站得太久了,全身都僵了。

  “爷,”侍卫扶住了他。

  正房里进进出出不少丫鬟,宋元瑾想进内室去,这下便被丫鬟们拦住了。

  “这是夫人产房,不知大官人是哪位,但也没有几个大男人进别人家产房的道理,这苍麟山也算是天子脚下不远,天朝可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

  宋元瑾根本不计较这些,拉住人急切问道,“你们夫人可好?”

  那丫鬟面露不忍,“是双胎,还有一个没有产下来。”

  宋元瑾在外面房间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起来。

  房里苏峥又给苏涵喂了药,“暖暖,哥哥求你撑下去,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话,你答应过我的。”

  苏涵眼神无力,声音痛苦,却说不出顺畅的话来。

  “还有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是女儿,你不是喜欢儿子多些,你得把另一个也生下来,就该是儿子了。”苏峥擦着苏涵的脸颊,柔声说道。

  又是剧痛传来,苏涵一声痛吟,握着苏峥的手突然用力。

  生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来得顺利,孩子生下来,苏涵便昏了过去。

  苏峥给苏涵擦了身体,只稍微裹了衣服,就用干净的被子将他裹了,抱着他到旁边的房里去,将他放在干净的床上,喂他喝了药。

  大夫进来给他把脉诊断,说生产还算顺利,元气受了损伤,但只要接下来好好调养,身体就会恢复,若是调养得好,应该会比以前好。

  孩子被清洗好了也抱了过来,是两个红通通的小家伙,姐姐四斤六两,弟弟没有姐姐来得好,只有三斤八两,都比正常的初生婴儿来得轻,但也没有关系,大夫说两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苏峥看着抱在奶娘怀里的两个孩子,就有想抱着苏涵痛哭的冲动。

  苏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身体的疼痛难受让他醒过来后就蹙紧了眉,发出一声痛哼。

  睡在他身边劳累不堪的苏峥很快就醒了,对上苏涵带着虚弱的眼睛,苏峥笑着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手指轻抚他的脸颊,柔声说道,“暖暖,是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谢谢你,你为我生了孩子,还谢谢你,你做到了答应我的承诺。”

  “哥哥,”苏涵虚弱地唤了一声,也来不及说别的,只嗓子里火烧地难受,“水,喝水。”

  苏峥赶紧起床,从房间里的保温铜壶里倒了水出来,扶着苏涵靠在自己怀里,喂他喝了水,苏涵渴得很,很快喝完了一杯,说还要。

  苏峥赶紧唤了人进来倒水,自己扶着苏涵,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苏涵摇头,蹙眉道,“哥哥,疼……”

  苏峥只好亲吻他的脸颊,安慰他,“过几天就好了,熬过这几天,就不疼了。”

  苏涵知道说给苏峥听也无用,但身体难受,他就想向他撒娇。

  苏涵喝了水,又有人端了粥来,苏峥喂他吃了粥,苏涵精神不济,还是强打起精神来说要看孩子。

  孩子是奶娘在照顾,在主卧室旁边的抱厦里,苏涵说要看,苏峥便让将孩子抱来。

  两个孩子都吃饱了奶沉睡着,既不哭也不闹。

  苏峥还挺担心孩子的健康,但大夫说孩子现在这个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好,还检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就说明没有大问题,苏峥却并不能因此就放下心,但总算不用太忧虑。

  两个孩子皮肤都还是发红带着点褶皱的,又很小一团,苏涵看了一眼,也不敢抱,皱起了眉,对苏峥轻声道,“哥哥,他们怎么那么小,也好丑。”

  苏峥无奈地拧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听说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子。等孩子长大一些就好看了。”

  苏涵点点头,又说,“不过,嬷嬷说我生下来就挺好看的。”

  苏峥笑了,“嬷嬷也说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好看,以后会更漂亮呢。”

  苏涵蹙了眉,“哦,我生下来也是这样子啊!”

  奶娘们把孩子抱走了,苏峥问苏涵是不是再睡会儿。

  苏涵躺下后,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迷迷糊糊道,“感觉好奇怪,明明原来还在肚子里的,刚才看到抱在别人怀里,就觉得好陌生。”

  苏峥给他盖好被子,看苏涵睡了,便起来又去看了看孩子,做了些吩咐,吃了晚膳,便又来陪着他睡下了。

  第二日,苏涵醒来,觉得身体好多了。

  苏峥对他说,“皇上来过了,他说要见见你,你要见他么?”

  第三十八章正文完

  苏峥的话让苏涵愣了一愣,但也没有太吃惊。

  “他什么时候来的?”苏涵将头靠在苏峥怀里,轻声问道。

  “两天前来的,你睡过去了,他进来看了你一眼,就走了,说等你醒过来了再来看你。”苏峥说道。

  “他没有做别的事情吧!”苏涵对于宋元瑾找来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宋元瑾找来了,一切还风平浪静就有些奇怪了。

  “他说是来看自己的妹妹,看到你没事,就先回去了。”苏峥说着,手指抚摸苏涵的头发,目光温柔。

  苏涵却因此皱了鼻子,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妹妹啊?”

  苏峥笑着亲吻他的额头,“那你就不用太理会他了,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宋元瑾是到苍麟山后第二日早上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和苏峥谈了一宿话。

  苏峥说愿意为了苏涵不要爵位,也不入官场了,他愿意陪着苏涵在乡野之间过平淡的生活。苏涵的身体不好,也不喜浮躁热闹的地方,他愿意陪着苏涵过苏涵喜欢的日子。

  宋元瑾长叹口气,神色深沉,心里却是解脱般的轻松。他仿佛能够明白苏涵的思想,明白苏涵选择苏峥的原因,明白他所追求的生活所为何。

  比起被束缚在郡王的头衔之下,过自己喜欢的舒畅生活,没有案牍劳形,自己能够控制的生活,那样更让人向往吧。

  而苏峥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也并不是别的男人可以相比的,苏涵的眼光倒是很准,也难怪先皇愿意将苏涵交给他。

  宋元瑾当时并没有别的表示,而是对苏峥说道,“你以后不要辜负了涵儿,他终究是皇家子孙,朕不会让他受苦吃亏的。”

  宋元瑾一副长兄派头,苏峥倒放心了。他不知道宋元瑾为何会放弃原来的念头,而愿意将苏涵当成弟妹般接受对待,但是,只要宋元瑾放过了苏涵,苏峥还是愿意将他当成自己的君主对待的。

  宋元瑾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雪一大早就停了,路上积雪染得官道上一片雪白,有车辙印子一直延伸向雾濛濛的远方,送走了原来因为执念与渴望而来的焦躁与沉重,迎来的豁达里带着释然的轻松。

  清冷的空气呼吸入鼻腔,宋元瑾从车窗口子里望着隐约远山,觉得心中畅快了。

  苏涵生产时痛苦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里回想,之后他进去看苏涵的时候,苏涵睡着了,脸上有疲惫还有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痛苦神色,但是,那张让他心动的脸上也有安详和满足。

  宋元瑾不愿意认为作为帝王的他还要去承认成全自己爱着的人得到他的幸福才是真的爱他,那样的爱,宋元瑾认为真的能够叫做爱吗?爱就是要将他束缚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能够时时刻刻看到触摸到。但此时,他觉得,成全苏涵,让他在远离自己的地方能够安详地微笑快乐,这也能够让他心境平和了。

  千里江山,万千黎民,这些是他的从属,也是他的责任。

  放下执念,其实也并不难,也许以后还是会后悔成全了苏涵和苏峥的快乐,而自己在孤独的上位感受悔意,不过,那时候的事情,现在似乎也不用担心那么长远。

  宋元瑾之后再来苍麟山别院的时候,苏涵身体已经好了,两个小家伙也不再是苏涵嫌弃的那个红通通的丑样子,已经是雪白一团,虽然瘦瘦小小,但也可见是非常漂亮的小孩儿。

  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不哭不闹,一眨不眨望着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全新的世界。

  接近年关,别院里变得忙碌而热闹。

  苏涵才刚学着抱孩子不久,总是担心自己抱的姿势不对,会让孩子不舒服。

  正抱着小女儿和她眼对眼望,小娃娃张着嘴打了个哈欠,脸皱成一团,就要闭眼睛,苏涵一脸宠溺的笑容,抬起头来见苏峥进来,“哥哥……”

  苏峥让房间里的丫鬟出去了,挽着门帘迎进来一个人,“暖暖,有客人来。”

  一身黑色锦袍的宋元瑾进来,苏涵心想能得苏峥如此接待的人,估计也只有他。

  宋元瑾看苏涵怀里抱着孩子,因为这一段时间的调养,苏涵脸颊丰满一些,脸上血色也足,带着红润,一双眼睛漆黑漂亮,神色间带着些尴尬然后又朝他笑了一下。

  “太子哥哥,”苏涵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这让宋元瑾想到了以前的日子,感觉怀念而温暖。

  “涵儿,身子可好了,我来看看你。”苏涵已经成了别人的家眷,宋元瑾虽然想有更亲密一些的接触,但此时也只能在五步之外问候。

  苏峥请宋元瑾上坐了,又让外面丫鬟进来上茶。接着坐到苏涵身边去,柔声询问道,“手抱酸了吧,采儿要睡了,我把她放摇篮里去。”

  苏涵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他,看他把孩子抱着放进摇篮里,才又继续回宋元瑾的话,“谢谢您的关心,身子早好了。孩子身体也还好,没有什么事。”

  说着,想到什么,苏涵又笑了,道,“皇后娘娘顺利产下皇子,这是天朝幸事,还没有恭喜您呢。”

  宋元瑾笑了笑,因为添了儿子也很是高兴,和苏涵说了些孩子的事情。

  宋元瑾问起这对孩子可取好了名字,苏涵笑着道,“大名一直没定下来,哥哥说要请苏家长辈给起,小名倒是有了,叫采采,菜菜。”

  听到这两个小名,宋元瑾有些尴尬地愣住了,“怎么叫这两个名字。”

  苏涵摇摇头,“不知道,这两孩子张嘴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在这么叫,然后就用这两个小名了。”

  宋元瑾笑起来,问可不可以看看两个侄子,苏涵马上说道,“可以看……”

  这对龙凤胎姐姐比弟弟看着大了那么一点,不过,脸倒是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宋元瑾伸手想摸摸孩子,苏涵赶紧凑过去道,“皇上,您别碰他们,要抱他们要摸他们都得小心,不然会伤到孩子。”

  苏涵一脸紧张小心的样子让宋元瑾干笑了两声,道,“我抱过自己儿子,没出什么问题。”

  苏涵很不相信地看了看他,“您是皇上,无论您怎么抱你孩子,谁敢说什么啊,孩子也不会说话,你抱得不舒服,他们也不能说你。”

  宋元瑾只好道,“那算了,我不碰你孩子了。”

  苏涵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是昨天才学会抱孩子,到现在都只抱过采采三次,菜菜一次都没抱过,你不能一来就享受比我还高的待遇吧。”

  苏峥在一边摇头苦笑,宋元瑾道,“行了,我说不过你。”

  苏涵笑着说,“等孩子再长大一些了,就放心给你抱了,到时候你要给红包。”说着,又看了看苏峥,回头对宋元瑾道,“孩子要做百日酒的,可我们这里没什么亲戚,到时候你要来么?”

  宋元瑾点头,“行,到时候来看看小家伙长成什么样了。”

  宋元瑾来了大半日,也一直是在和苏涵说话,但最后才发现话题全都围绕着孩子去了,别的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

  苏涵仿佛也忘了或者说不计较以前的事情了,把他当成以前那个还没有对他做出过伤害的“太子哥哥”,在他面前笑得畅然。

  宋元瑾目光很多次瞄向苏涵的肚子,实在无法想像,生出来的这两个小孩儿,是曾经在他肚子里孕育的。

  宋元瑾回去的时候,苏涵不能着风,只把他送到了门口,约定让他下次再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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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结束了?好像有点意犹未尽呢!
不知道有没有番外啊!
希望版主能把番外也放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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