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红楼情劫 第二卷 水溶潇湘》  作者:脂胭 

[非BL]《红楼情劫 第二卷 水溶潇湘》  作者:脂胭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一回 恍隔世黛玉入王府(1)
  清晨,窗外飘起淅沥小雨。回廊下面是一片芙渠,雨珠打在叶面上,颤颤微微。黛玉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锦绣层叠的楠木床上。屋内静悄悄的,从层层纱缦挽起的挂钩,再到那果香与兰香混溢的阵阵香馨,黛玉不禁想起身一看,可是刚一动,头竟然晕沉沉的。许是听见了这边的响动,很快便过来一名身穿青色夹衣,月白色绫缎背心,下着粉红色长裙的丫环。她的眼睛一笑,就成了一瓣月牙儿。丫环过来一看,拍手笑道:“姑娘可算是醒了,月莹还说那太医又在唬人呢。”
  黛玉扶了扶身子,丫环像是熟知黛玉的心思一般,立即上前取过一个靠垫来,掖在她的身后,然后扶着她躺好。丫环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小姐,我是纤雪,王妃派我和月莹专门服侍小姐的日常起居。”黛玉微微一怔,脱口说道:“王妃?这是哪家王府?”纤雪笑道:“当然是小姐的家,南安王府了!”黛玉更是不解了,但至少也令她心上一安,遂靠在那儿四处打量起来。纤雪则转身跑出屋去,不一会儿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悉悉蔌蔌的脚步声。
  门一推开,只见南安王妃那清丽和婉的脸庞便出现在黛玉的眼前。王妃一进来便扑向黛玉的床前,含泪摩挲着她的脸庞说道:“我苦命的儿呀,他们怎么能如此对待你呀!若是没有溶儿,岂不要让我们娘俩真要阴阳相隔了!”黛玉一见王妃进来,便想起身相迎,但还未动弹,便被王妃身边随后跟着的两个丫头给扶住了。
  黛玉的眼圈一红,泪水忍不住又要往下流。却听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妹妹身子虚弱,姑母何苦又招她想那伤心之事呢?”王妃宛尔一笑,嗔怪道:“还不是你害我悬了这些天的心,这会子倒来充旁观者了。”转过脸来,王妃拉着黛玉的手又说道:“自从知晓你不能出园子起,溶儿就天天亲自去园子那儿守护。就怕你这孩子心事重,什么都藏在心底。”
  不等黛玉回答,水溶已抢先答道:“妹妹岂能不知姑母想她,只是身不由己罢。”说完,水溶还意定神闲地瞟了黛玉一眼,见她粉颈淡红地微低下额头,便也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朝王妃努嘴,示意快快出去。王妃故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方才笑道:“太医说了,玉儿虽无大碍,但也需好生调养,尤其是你的天生不足之症,更是耽误不得的。今日玉儿刚醒,母妃也不打扰你休息了。只是一点,少了什么只管开口跟母妃说,别外道才是。”
  黛玉羞赧地低了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才依在王妃怀里娇声说道:“玉儿听母妃安排就是,只是父王那儿……。”王妃捂了她嘴笑道:“玉儿当然也是他的心肝儿,早想来了,只是女儿家闺房不便进入,只有等玉儿好了再去给你父王请安了。”水溶在旁边急得直挤眼,见她二人说得正欢,只得干咳了一声,对王妃笑道:“姑母,你也说了妹妹需静养,那还在这儿唠叨没完,影响妹妹休息?”
  南安王妃啐嘴说道:“别打量姑母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妹妹刚安生些,你们一个二个猴崽子别来惹她烦心,快随我去回了你姑父倒是正经。”说着,立起身来,对黛玉安慰道:“好生歇着罢!明日一早接你上府里四处转转,认认自家的地儿。”黛玉便欲起身相送,被刚才那名唤作纤雪的丫头和另一名鸭蛋脸,清秀面容的丫头忙给扶住。王妃携了水溶摆手笑道:“一家子,不必了,纤雪、月莹你们俩可要好生照顾小姐。”两名丫头也忙笑着答应了,屈身一礼,眼看着一行人退出了房间。
  纤雪明显要活泼些,待王妃等一走,她便忙拉着另一丫头向黛玉介绍道:“小姐,这就是我刚跟你提到的月莹。纤雪(月莹)给小姐请安了!”说着,两个调皮的丫头一起在床前跪拜道。黛玉不好意思地忙抬手欲扶,月莹早已托住了黛玉伸出的手腕,笑道:“小姐,这是尊卑有别,奴婢们不敢。”黛玉抿嘴笑道:“你们俩以前是在哪个主子跟前当差的?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纤雪嘴快,还没说话,自己先乐不可支地笑道:“奴婢姐妹俩以前是在王妃跟前当差,后来溶王爷经常过来,王妃就把我俩给了溶王爷,现在溶王爷又让我俩来伺候小姐了。”
  月莹轻轻地推了一把纤雪,嘟嘴说道:“睢你说的这一串,给来给去,愣要让你把人说糊涂了。现在咱俩的主子就是小姐,王爷临来之前怎么说的?不把他当主子可以,但不能违了小姐的意。要不然可有我俩的好果子吃了。”说完,吐了一下舌头,偷偷地瞅了一眼黛玉的脸色。黛玉听了,并不说话,只是乏了似的对两人说道:“还真有些累了,让我睡会儿罢,你俩先歇着去。”月莹拉了一把还站在前面的纤雪,两人上前帮着黛玉重新躺好,又在香炉里添了一些甜梦香饼,然后才安静地退出去了。
  黛玉就像梦游似的,回忆着过往的那一幕一幕。当她想起自己站在大观园的凹晶溪馆上的竹栏边时,那刺骨的寒水,伤心的眼泪,入水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不”字,就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中闪过。是的,自己在绝望中想要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但求生的本能又令自己沉入水底后,死死地抓住了一只温润的手掌。就是那只手,搂着自己又升了上去……。
  黛玉没来由地脸颊一红,她拉起了锦被,盖在自己脸上。良久,黛玉坐起身来,小心地下了床。她只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苏绣精刺半襟小衣,下面是同色的洒花夹裤。现在已近午时,天色虽已大亮,但雨意霏霏,自也缠绵。黛玉近到窗前,推开半扉,回廊上空无一人,厩外绿波荡漾,芙渠飘香,荷叶层叠掩映,花瓣卷疏有致,偶有蜻蜓点水而过,泛起丝丝涟漪。黛玉扶着下巴看着菏塘雨景,不禁思绪乱飞:现在尚是新菏时节,待到暮秋,想来正好可以“留得残菏听雨声”吧。
  突然一声石子击破水面的“叮咚”声,将黛玉拉回到现实中来。她凝眸一看,对面的小亭里,却正是南安王府的二公子陈也琰。他惊喜异常地站在那儿,挥舞着双手。黛玉怔忡地看着,恍惚又看见了宝玉一般。
  题外话:昨晚守了一晚,回来偏又碰上家里的电话线出了故障,刚一修好脂胭就马上把早已写好的文传了上来。亲们不理解,真让脂胭伤心死了,呜呜呜……。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一回 注真心水溶默用情(2)
  黛玉一见他,脑海里便浮现出那声“叫我琰哥哥也行”来,黛玉赶紧将目光移了开去,装作没看见一样。陈也琰舞了半天,见黛玉的脸只在窗前停留了一瞬,人便消失了。心上不由地颓废了起来,他甩了甩手,回瞪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贴身小厮小豆子一眼。原来小豆子正咬着嘴唇在后面偷乐,脸都快憋红了。小豆子一见主子不得意的样子,忙上前安慰道:“小姐没看见二爷,干脆直接过去不得了。”
  陈也琰头也不回地转过亭子,往园子里走去,嘴上说道:“你这小子,白跟了我二爷这么些年!妹妹那儿现在是‘重兵把守’,要能去我早去了,还大中午地冒雨在这儿等着?”小豆子挠了一下头,嘻笑道:“主子骂得对!水王爷和王妃把那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刚才听大爷身边的云儿说,光是通传就得经过三个关口呢。”陈也琰叹了一声,说道:“真是麻烦,这么个天仙似的妹妹,关在笼里,闷也给闷出病来了!看来我得想想办法才成!”小豆子一听,马上呐声噤言,缩回了脖子。
  再说水溶与南安王妃从他姑父书房里出来,王妃示意下人们先退开,方走近对他正色说道:“溶儿,虽说玉儿现在已到南安王府,但一切还只是变数。你身系北静郡王之世袭皇恩,切不可作出那不符身份的举动来!若是因你一时的情不自禁,而令我南安郡王,还有你北静郡王之名誉毁于一旦!别的不提,你首先就对不住你深爱着的玉儿!”
  水溶神情严肃地对王妃言道:“姑母,从我看见玉儿的第一面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无法自拔了。但是,我一直很小心地面对,为什么?就是因为我要的是与玉儿天长地久,与玉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是昙花一现的激情,爱的死去活来的痛苦。我会等待,等着这份感情真正花熟蒂落的。”王妃舒心地一笑,拍着水溶的肩膀笑道:“这才是我们水家的男儿,有担待,有责任。好!姑母和你姑父放心了!”说完,也不再看水溶,领着奴才们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水溶微微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眉梢都带着喜气儿。远处,一个年轻男子跑了过来,他只是跪膝一礼,马上站起附身到水溶耳旁,小声说了几句。水溶眉头一皱,并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那名男子马上又像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水溶的小厮站得远远的,并不敢随意靠近。
  水溶沿着大房的回廊继续向前走,没走几步,却见陈也琰突然从一根柱子后闪了出来,他大笑着朝水溶嚷道:“大表哥,忙什么呢?”水溶神色不惊地继续向前走,嘴上说道:“二弟你就不能有些正形?翻过年你也十六岁了,再这么着哪家姑娘敢嫁给你呀!”陈也琰头一甩,满不在乎地笑道:“谁瞧得上她们呀!大表哥,你是不是要去林妹妹那儿呀?”水溶停下来转身问道:“是又怎样?”陈也琰嘻皮笑脸地拽着水溶的衣袖央求道:“妹妹住进来我还没去看望过呢?太不像话了罢,正好跟你一起进去瞅瞅。”
  水溶本不在意,此刻不禁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说道:“别说你,我现在也不能随意去妹妹的房间。你还是别想精想怪,纵然没趣,拿着你那两个小子出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去吧!”陈也琰失望地瞪了一眼水溶的后脑勺,眼看着水溶和他的随从们在自己的眼前扬长而去。躲在一边的小豆子,此刻才挪出来,小声问道:“二爷,现在上哪儿玩玩去?”
  陈也琰道:“现在父王还在书房里吗?”小豆子想了一想,点点头说道:“嗯,刚才听王妃跟水王爷说,好像还在。”陈也琰道:“那就只有绕一下路了,要不然被父王逮住了,少不得又要进学堂里受罪了。”小豆子还是提醒道:“可是二爷,你闹肚子已经休了三天了,明天也得上学堂了。”陈也琰回手敲了一下小豆子的脑门,骂道:“要你说!你不提,母妃不提,谁敢跑父王那儿嚼蛆去!”小豆子苦丧着脸嘟哝道:“二爷倒是自在了,我的屁股又该挨板子了。哎!”长长的哀叹声,早被跑到远处的陈也琰抛到了脑后。小豆子忙喊着追了上去,“二爷,等等我,二爷——。”
  水溶确是没去黛玉所住的院子,他去了一趟荣国府。因黛玉虽不是贾府的小姐,但毕竟是寄养在贾母名下。如今又是下了聘的忠顺亲王侧妃,她的逝世虽说不像过了门的王府侧妃那样隆重,但北静、南安两府与贾府世代交好。既然传出消息,因此也备了祭礼前往亲自上祭。为了将戏份做足,水溶更是早早就安排人前往送殡的路上搭起祭棚,以待路祭。
  没想到黛玉的头七尚未过完,贾母的丧讯又已传出。贾府的宁、荣二府自是忙得不可开交。因圣上有旨,自王公以下可以祭奠。故贾赦、贾政、贾珍等更是恣意奢华,宁荣二府俱是大门上门灯朗挂,两边一色戳灯,白汪汪穿孝仆从,两边侍立。今忽又听说贾母的贴身丫环名唤鸳鸯者,见贾母去了,甘心情愿削发为尼。又因宁国府珍爷的小妹惜春,早已决心终身不嫁,见贾母一去,本是坚持出家修行。如此一来,贾赦及贾政与贾珍商量决定,由鸳鸯陪着惜春就在大观园中的栊翠庵中,与那妙玉一同带发修行。初,贾赦不愿,只因鸳鸯早已悄藏刀翦于袖内,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一头青丝完全翦断,并以死相逼。王夫人感怀之下,与尤氏等携同贾政、贾珍一起劝慰,终是断了他念,许了二人当日即搬入了栊翠庵中。大观园,其豪华富丽,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一个栊翠庵焉。
  再说黛玉在房中看了一圈,见每一样摆设都是精致而不张扬,大方而又素净,甚合心意。尤其是那床上帐子,恍眼看去与那贾母的梯己——水墨字画白绫帐子似乎一样,但凑拢细看,同样是水墨字画,但此字画却是绣上去的。而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或歌不一,皆有黑绒线绣出草字来,且字迹与笔写无异。此帐竟是由那慧娘亲手绣出的六幅“慧纹”镶拼而成,若非眼见为实,真不敢相信世有还有如此珍品存世。想那时贾府之荣,也只有两三件,且上年已将两件进了上,唯一剩下的只是一副璎珞而已。
  黛玉见过真品,自然认识。此刻怔忡地立在床前,见那床上陈设,无一不是苏绣贡品,虽素雅却花色不凡。再看那窗前黄梨木书案上的盆景,整块墨玉胭脂红雕琢而成的葡萄果子架,累累胭红,惟妙惟肖。大理石书架用那玻璃隔开,上垒着各色书册及名人画卷。桌上有一方乌金砚,笔筒里笔如松林。近门处有一琉璃镶嵌的宝鼎,并无烟雾飘出,淡淡轻香似闻未闻,只在不经意时,方至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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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二回 游园惊梦颦儿遇险(1)
  上回说到黛玉住进南安王府后,虽心怀忐忑,但眼见房中的陈设无一不用其精,且颇合心意,自是更加注意言行举止,不愿让人小看了去。且说因黛玉尚在养病,饭菜都是由专人送至房内。翌日,月莹刚将黛玉梳洗后的残水端至门外,便见王妃与少王妃相携,水溶与陈也俊并肩,领着一群奴才,沿着九曲回廊,往暖玉斋而来。
  黛玉的妆容及发式,以前全是由紫鹃打理。自从来到王府,黛玉一则因不习惯换人服侍,二则也有些不放心,故头一天竟是完全披着长发呆在屋中。因王妃嘱咐了第二日还要游园,故月莹与纤雪一大早便开始忙碌。月莹心思细敏,专门早起将自己与纤雪的头发梳理得甚为得体,然后又取了几套衣衫挂在黛玉面前,由她挑选。为了避免小处惹黛玉不快,甚至将与之搭配的头饰、绦带、配饰、手巾、鞋袜等也一并放在旁边。
  黛玉见她二人如此尽心,且细细看去,无论梳发,配衣,她俩的眼光都与紫鹃又不可同日而语,想来定是经过宫中有经验的嫫嫫的指点,揣摩主子的心思甚为上心。黛玉心里既已有数,便只不多说一句,由着她俩妆扮。至王妃等到来时,黛玉早已清爽一身,悠然而坐,伴荷品茶了。月莹忙将水盆递与另一个粗使丫头,自己则笑眯眯地迎上前去,跪拜道:“月莹给王妃、少王妃请安了,给世子,水王爷请安了。”王妃微笑着上前说道:“莹丫头,小姐昨晚睡得可好?”月莹道:“前半夜睡得不太踏实,后半夜只醒了一回。”少王妃转而笑道:“妹妹想来还没适应,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陈也俊咳了一声,半扯了一下少王妃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了。水溶并不在意外间的谈话,只是站在王妃身后,眼睛里却写满了急切。
  月莹忙上前挑起帘子,喊道:“王妃来了!少王妃来了!世子爷、水王爷来了!”纤雪机灵地回头一笑,扶着黛玉忙上前来。王妃不待她俩跪拜,便阻止道:“玉儿别见礼了,身子弱,在母妃和你兄嫂跟前用不着这套俗礼。”黛玉羞赧地忙上前来扶住王妃的另一边,嗔怪道:“母妃真是折煞女儿了,既要游园,也当女儿与兄嫂前去迎奉母妃当是,岂能劳累母妃到此。”
  王妃挽起黛玉的手腕,笑着瞅了少王妃一眼,说道:“以前只道咱家的清嫣已是绝色,俊儿真是艳福不浅也。看了玉儿,连我这个婆婆也不禁要吃醋,也不知谁家的公子能有此幸,抱得佳人归哟!”黛玉一听,羞得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上。黛玉只好越过去牵住少王妃的手,说道:“嫂嫂听听,母妃爱你爱不过来了,倒拉我来垫背!”
  少王妃冯清嫣乃神武将军之女,亦为冯紫英的一母同胞亲妹。虽生在武将之门,但从小却不喜舞枪弄棒,只喜女红诗词。且幼年时多病,身子一直比较赢弱,与黛玉倒有一比。此刻清嫣握着黛玉的纤纤玉手,由下而上打量而来,心上也不禁暗自形秽。只见黛玉此时已换了一身蓝丝明线镶边的长襟束领小衣,高系曳地长裙。乌发随意地用一根浑身通透的碧玉青簪绾成祥云髻,髻旁插了一朵翡翠镶蓝花钿。
  王妃一边牵一个,笑道:“母妃知足了,有一个嫣儿作女儿已是偷来的福份了,现在老天还送一个天仙似的玉儿给我,岂不是让我天天笑得合不拢嘴,越活越年轻了。”清嫣和黛玉上前笑道:“(姑母)母妃的美丽岂是(嫣儿)玉儿敢比的。”陈也俊与水溶相视一笑,上前说道:“美女如云,只有我们浊男前去开道,为美女们扫尘趋避了。”
  王妃回手笑打道:“扯你娘的臊!又欠你老子捶你了。”陈也俊笑道:“我有一个美丽的母妃,老子乐还乐不过来呢,再不为这个捶我的!”水溶也笑道:“姑母自从收了玉儿为女儿,真是越来越年轻美丽了!想来妹妹定不是凡人,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也!”话一落音,王妃自己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瞪了眼对水溶笑骂道:“你个猴头儿,两天不揭你的皮,你就上房揭瓦!”黛玉纳罕地看了一眼水溶,心想他的话对长辈也太无理了罢。长辈面前尚且如此,自己与他非亲非故,岂不说话更会伤人?心上如此想了,并不表露在外。但不自觉地,便与他远了些。
  水溶再不想竟因这一句平常与姑母经常用起的典故说了笑话,竟惹得黛玉对他起了戒心,生生地隔了好些心思。清嫣见笑也笑了,便对王妃撒娇道:“母妃说接了妹妹一同去游园,再不去,怕是游不了园,只能梦游后花园了。”王妃呵呵笑道:“可不是嘛!就是被这两个臭小子把话头扯远了!该打!现在就罚你俩去园子里将玩耍时休息的去处安排妥贴,再去告诉一声,等王爷回府了请进园子里同乐。”
  陈也俊与水溶忙应了,一前一后退了出去。水溶出去前,走过纤雪旁边,低声嘱咐了一句方走。早有婆子媳妇们上前,簇拥着走过回廊,转过一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此处竟是天然自成的假山影壁。王妃笑着对身边的黛玉说道:“这处后园子与你住的暖玉斋很近,以后没事儿就可以上这儿玩玩。想来与你外祖母家中的大观园也不会差太多。”黛玉点头答道:“我外祖母府上的那大观园,虽富丽堂皇却人工雕琢痕迹过重,比不得母妃这一处园子天然别具一格。”一群人刚走过假山的拐角,便见陈也琰骑着一匹小马,小豆子在后面追着,横冲直撞而来。
  因避免主子忌讳,下人多是跟随在后,只有黛玉与清嫣伴着王妃说着话远远地走在前头。此刻陈也琰也没料到突然钻出这一群人来,想刹也不刹不住了,只能乱叫着慌了神地,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黛玉本就惊醒,正好看见小马受了惊,突然发狂似地朝这边奔来。清嫣与王妃也看见了,但是清嫣本来胆小,且从未见过如此险境。除了将嘴张得大大的,竟是呆怔在了当地。而王妃虽比二人见得世面要多,一来距离太近,二来又担心马上的琰儿,竟也忘了躲避,只顾着上前欲拦住小马。后面的那些婆子媳妇们,从来未见过如此阵势,除了大喊大叫,哭天抹泪,竟是乱作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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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二回 痴儿别母也琰怀春(2)
  清嫣与黛玉相携正似梦非梦,惊魂未定地立在那儿,此刻前去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眼看就要晕厥在地。却见黛玉定在那儿,神情忽悲忽喜,眼中除了王妃,竟看不见其他人了。后面的婆子媳妇们没命地往这边跑来,嘴里喊叫着“少王妃快让开,小姐快让开!”只是那两人早已像中了邪一样,一个呆呆地站着,一个竟然如一朵蓝色的优昙花,轻轻飘向了王妃与马儿中间。
  黛玉感觉自己的身躯就像被一股热浪包围着,身不由己地往地下跌落。而陈也琰正死命地用双手勒住马脖上的缰绳,双腿夹住马肚,口中哭喊着:“停下!畜生!我命令你停下!”旁边的婆子们吓得四惊而散,不敢聚拢。有几个小厮也只是虚张声势地跳到一边乱喊一气,竟无一人敢出来降住此马。但,马儿许是跑累了,许是被也琰的临危大喝遏制住了,许只是同马上的人儿一样,不忍心眼看着,那样一个美得不染凡尘的少女,活生生就要香消玉殒在自己的蹄下。在最后那一刻,它竟然猛地扬起前蹄,引颈长嘶着,喷出了一大口热气。然后后蹄抓地,硬是刨出两个大坑,灰沙漫漫中,心惊胆颤中,受惊的马儿原地停了下来。
  后面的婆子媳妇,还有丫环们早已蜂拥而来,扶的扶,搀的搀,哭喊着已经呆滞的主子们。此刻的静止仿佛只是幻觉,一闭上双眼,就又会陷入困境。小豆子跑上前喊着“二爷,二爷”,陈也琰的双手还紧紧地揪着缰绳,身子硬硬地挺立在马背上。王妃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只是又急又气地骂着也琰,还想上前拦下马来。她身后不远处的清嫣脸色已至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月莹与另外几个媳妇正奔向黛玉,只是那一路显得如此漫长。黛玉似乎并没有晕厥,她的一只纤手在轻轻地蠕动着手指,此时的她正侧卧在马蹄的不远处。一头青丝随风吹向额前耳畔,满眼的迷惘,不知所措。裙裾的一角已被撕破,风沙中带起一缕轻烟。柔弱得不堪一握的腰身,承载了太多的不得已,此刻就像风中的柳絮,随时都会被风儿带走。
  陈也琰除了大喊着救命,眼睛都不敢睁开一会儿。衣袂翻飞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从马蹄下一把抱起了黛玉。旋即也琰也被另一个后脚而至的人从马上抱下,也琰喊道:“大哥,你也来了!”陈也俊“啪”的一巴掌甩到了也琰白净的脸庞上。也琰大喊道:“干什么?大哥!”陈也俊气愤地指指王妃,然后又一指,指向正被水溶抱在手上的黛玉,大喝道:“你看你干的好事!母妃和妹妹要是什么好歹,我看你如何向父王和表哥交待!”
  南安王妃早已被后面上来的婆子们扶住,此刻心有余悸地看着也琰和旁边陷入昏迷的黛玉,眼泪花花地指着也琰哭道:“你这个孽障!今儿个差点撞下天大的祸事呀!还不知悔过,再跟你大哥嚷嚷,就把你父王请来,家法处置!”陈也俊上前扶住王妃说道:“母妃息怒。我和溶弟去父王的书房留下口信出来,正往这边走,就见纤雪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听说出了此等大事,溶弟和我马上奔了过来,还好赶得及时,没出大事。”水溶只顾看着怀里的黛玉,还是月莹提醒道:“王爷,还是快请太医吧!”
  王妃听了,赶紧传话道:“请太医!快回暖玉斋!”婆子里面马上有人跑了出去。此刻黛玉虽被水溶抱着,但眼敛紧闭,嘴中尚在喃喃低语,浑身滚烫。水溶虽十分紧张,但碍于身份,双手捧抱着并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很快将黛玉平放在了暖玉斋卧室的床上后,水溶便赶紧退开至五步以外。此刻屋内只有他孤零零地立在一边,月莹、纤雪环侍在黛玉周围不停地以湿帕敷额除温。王妃与少王妃冯清嫣受了惊吓,在水溶的坚持下,不久由陈也俊与也琰各自陪伴着回房歇息去了。只是也琰离开时,眼中脸上挂满了不舍与嫉妒。王妃强拽着他的手,拖着他离开了暖玉斋。
  焦急地等待中,水溶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心爱的玉儿。她的眉似蹙非蹙地弯着,眼睫轻颤微合地扑扇着,脸颊因发热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绯红,花瓣似胭红的嘴唇,低声呢喃着。手虽被月莹握着,但身子还在锦被中不安地颤抖着。太医已随着婆子跑了过来。在水溶不耐烦的沉默怒意中,太医施过礼,忙走至床帐前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坐下。太医有些紧张,诊了几回脉,也不敢轻易下结症。水溶暗蹙一下眉头,轻哼了一声走出了屋子。纤雪等着太医终于放开了黛玉的手腕后,才轻声上前言道:“王爷请先生出去写脉案。”
  太医的头上已冒出一层细密的虚汗,他用手袖拂上脸去拭了拭,方才随了纤雪走出屋子。此厢屋内只剩下了月莹,看着救了王妃和二公子的小姐,月莹的心里真是感慨万端。没有人想得明白,黛玉如何会有那样的勇气,扑向狂马。但月莹和水溶却听得很清楚,因为黛玉在昏迷中念得最多的,反复只是那一句话:“母亲,你别抛下玉儿不管!……你别抛下女儿……母亲别扔下我……。”
  谁能不落泪?叹天下无父无母的儿女。月莹听见时,抬眼见水溶的眼眸里早已是泪光盈盈,无法自持。月莹想,黛玉不定是想起了她早逝的母亲,感伤起自己的孤独。或者是感激于王妃的好,只想以己之身,挡住眼前的劫难。却忘了自己只是肉眼凡胎,挡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也。
  其实冥冥中,当黛玉快要晕倒之前,奔跑中的王妃与她的母亲贾敏重叠在了一起。母亲边跑边喊:“玉儿,别怕,母亲来了!”黛玉想拥抱母亲,所以去了,虽然并没有抱住亲人,但母亲坚强的笑容却永远留在了她的心间。
  题外话:今天又做了些修改,这一章节还是不太满意。后面可能还要改。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三回 潇湘妃病中使小性(1)
  黛玉因时疾而突发高热,人在睡梦中只是忽尔哭泣,忽尔絮语。王妃衣不解带地守在房内,王爷则一日三次地遣人问候。水溶因白天还有政务要处理,下了朝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南安王府。也琰自那日在园子走后,便被王爷派专人看着,第二日一早便被送进了学堂。水溶因记挂着黛玉,一下马便甩了马鞭给小厮,自己先往暖玉斋而来。
  进了屋,满屋子药香,屋中并不见人,只有黛玉一人独卧在房内。她满脸绯红,眉眼微蹙,显是极为不适。水溶着急地手足无措,咬咬牙,还是先将手放在旁边的炉上暖了暖,然后才试探着将手背放在了黛玉额头,一摸不禁唬了一跳,只觉烫手。又掀开被子一角,握了握她的手,也是火烧。水溶急忙喊道:“纤雪,月莹,怎么一个也没在!”
  黛玉躺在床上,微动了动,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解释道:“别叫了,是我让月莹陪着母妃回去休息一会儿。纤雪刚出去端药去了,我也没什么大病,只是懒怠动弹而已。”水溶没想到黛玉并没睡着,尴尬地一笑,说道:“还以为你睡了,吵醒你了?”黛玉道:“我睡觉原本就惊醒,好的时候一宿也只能睡上一两更。”水溶劝道:“既是离了那里,索性放下了,兴许病自然就好了。”黛玉听了,不语,心里却是一热。
  两人各怀心事,说话有意也不曾看着对方。正在不得开解之时,帘子一动,却是纤雪捧了药碗走了进来。纤雪笑着招呼道:“爷来了也不坐着,只管看着窗外发什么呆?”水溶听了忙摆手道:“哪有发呆?正陪着妹妹说话解闷呢。”纤雪道:“这才是了,姑娘睡了一天一夜,直嚷着浑身酸疼。若不是这热还未退尽,倒是起来走走更好。”水溶笑道:“谁说不是呢。”
  黛玉自己侧着身子坐起来,对纤雪嗔怪道:“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嘴是闲着的,快把药给我罢,省得一会儿凉了还得重热去。”纤雪吐了一下舌头,朝水溶笑道:“还不是爷招的,快出去罢!等姑娘吃了药,把这一屋子的药味散了,你再进来。”水溶深吸了一气,说道:“药气比一般的花香倒是纯净些。草药,草药,药花源也同宗。”黛玉锁着眉心,刚喝了一口,嘴上就喊道:“好苦!”纤雪闻了闻,叹道:“熬的时候就闻着了,只是大夫说了,这药性寒,姑娘爱吃的雪花糖却是最最性热的,不能同吃。还是忍忍罢,漱漱口就好了。”
  水溶却是一脸的得意,听了忙正色对纤雪吩咐道:“拿了这些给姑娘吃药时备着,昨儿太医开方子时,我询问过了可以吃冰糖渍梅子。”纤雪喜出望外地接过去,只见一个白玉无暇的长颈小瓶,上面蒙了一层红绸布,用一个小布团塞了。纤雪小心拔了塞子,取了两枚噙在黛玉嘴中。只觉酸甜适中,入口化渣,黛玉从旁边又接过药碗去,小口小口地喝了,完了自己从瓶中倒了两枚出来,噙了。水溶小心上前问道:“妹妹吃着可好?若是差些什么,我再让人做去。”纤雪鬼精地凑到黛玉面前,嘻笑着追问道:“姑娘吃着可好?”黛玉红了脸,朝纤雪埋怨道:“好不好,也没别的压口。烦劳溶哥哥辛苦了。”纤雪接过碗,笑着朝水溶说道:“姑娘不喜待见我了,我还是离了这里的好。”说完,自己摞了帘子跑了出去。
  黛玉听了,禁不住掩嘴笑道:“这小蹄子亏得跑得快,我没说她,她倒编排上我了。”水溶也笑道:“可不是嘛,这俩丫头,仗着姑母疼爱,连我也不在她们眼里呢。”黛玉一听,撇嘴说道:“纤雪和月莹,可不是你嘴上说的那样,没大没小。我看呀,倒是你,一个堂堂王爷,有事没事儿的不呆在正经的北静王府,老在姑母家里厮混。”水溶一听,急了,张口争辩道:“妹妹冤屈死我了,若不是妹妹在……”,话到了嘴边,自觉话有唐突,忙又收了回去,改口道:“若非妹妹在生病,姑母也病倒了,实在怕妹妹不习惯,姑母再三拜托于我,外面的政务都耽误了几日。”
  黛玉一听,更是不依不饶地说道:“南安王府想必也不比北静王府奴才少罢,母妃何必舍近求远?倒是溶哥哥世受皇恩,领着俸禄却还误了正事,岂不是假母妃之名,枉顾了天子的圣眷?”水溶百口莫辩,想实话实说,却又怕惹得黛玉不快,真是急得满头大汗。黛玉偶瞥了一眼水溶,见他急得不行,心上莫缘由地涌起一丝自责。但转念,她又接着说道:“溶哥哥府上可还有妹妹?”水溶一愣,脱口而出道:“有一妹,只不是一母同胞。”黛玉听了,点头说道:“想来妹妹自是已嫁为人妇?”水溶摇头,疑惑道:“还未及笈,尚待字闺中。”
  黛玉掀开锦被,下得床来踉跄地掀起门帘,眼圈红了一大半,含泪说道:“你既有妹妹,何苦还要来招惹于我?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来若是你亲妹妹,你又该作何感受?王爷对小女子的厚爱,担待不起,请。”水溶心里暗自后悔自己的莽撞,忙劝慰道:“妹妹的痛苦,我岂能不感同身受?只是一时情急,忘了礼数。妹妹别生气,我走就是了。妹妹好生将养身子,只是别辜负了我的心就好。”
  黛玉怔忡地看着此刻的水溶,眼角滚下两行热泪。她不再答理水溶,转身坐回到床边,掩了衣袖,小声哭泣起来。水溶原已挪动的脚步,禁不住也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黛玉,踌躇了半晌,终还是又返了回来。他从怀里取出一条丝帕,小心地递上,说道:“别哭了,再哭姑母见了又该心疼了。”黛玉呜咽着并不看他,只是挡手撇开帕子去,直接用手揩拭了一下脸颊,然后抽泣着说道:“你既怕母妃伤心,趁早离了我,大家都干净了。”
  水溶不知该如此劝解于黛玉了,只好不发一言,眼圈也红红的,默默地听着。许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纤雪却适时撞了进来。她纳闷地瞅了瞅两人,重新扶了黛玉躺好,上前盖好被子。然后才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也没见今儿是什么日子,真该查一下黄历了。屋里的两兄妹跟乌眼鸡似的,背着身子掉眼泪。外面的三爷,哭着嚷着也要进来看小姐。”
  水溶和黛玉一听,心里同时想到了也琰。黛玉并不言语,只是翻过身不再搭理。水溶只好对纤雪低声说道:“你好生在这儿服侍,我先出去看一下。”纤雪点了点头,送了水溶出门。出得门来,刚一拐出月门,便听外面一阵喧哗。也琰正在与一帮小厮纠缠不清,小厮们抱手的抱手,抱脚的抱脚,只不敢放了他,嘴上还喊着:“求求你了,二爷,王妃和水王爷下了令的,不准其他人进入。我们也只是听命而已,别难为奴才们了,好不好?”也琰气急败坏地蹬着两腿,口中还在嚷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儿是王府,哪里我去不得?林姑娘又不是他一人的妹妹,按亲疏论,我还排在他前面呢!凭什么他能进,我就不能进!”
  题外话:这两节写得不太满意,弄得情节始终有些不连贯。刚刚改了一下,这两天还要改。给朋友们看文添了麻烦了。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三回 薛氏女代嫁情难堪(2)
  却说水溶出来,那帮小厮一看,喜得忙将也琰放下,跪下叩礼道:“奴才们失职,实在拿二爷没辙。”也琰此时站在一旁,并不敢啧声,只是发气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儿。水溶心知他又犯了呆病,只不点破,说道:“你想看妹妹,也应当通传一声,妹妹好了自然唤你进去。如此泼皮无赖的行径,岂不让姑父姑母见了生气!连带着在奴才们眼中也没了主子的样儿!”也琰赌气嘀咕道:“连母妃眼里也没有我这个儿子,胳膊肘儿往外拐,何况这些个狗奴才了!”
  水溶听了,只当是童言无忌,笑道:“姑母不疼你,这会子也不会还在床上躺着了。妹妹刚睡了,等好些了你再来陪她说笑,省得她呆在屋里太闷了。”也琰听了,不禁喜上眉梢,忙低头应了,转身出来。水溶带着小厮们,前往王妃起居的上房里请过安,叙了一会儿黛玉的病情。然后告辞,回北静王府去了。
  再说当朝四大郡王,北静王,东平王,南安王,西宁王,四王中尤以当日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其余诸王至水溶辈,均是或降爵位,或偏安闲置。因水溶少时丧父,只有太妃带着一个庶出的幼妹水沁相伴。故水溶对其寡居的母妃特别孝顺,对其幼年即双亲皆失的妹妹水沁特别怜爱。
  南安王妃水延琳未出阁前,亦是皇上亲封的北静郡主。先北静王因平叛病逝于边疆后,当时的北静太妃因素日有些病症在身,又兼过于悲痛,卧床不起。只能请回已是南安王妃的小姑子过府照料一双儿女及内外一应张罗款待。后更是常来常往,水溶与水沁在南安王府都有单独的院落起居。故南安王妃与水溶兄妹虽无母子之缘,却胜似母子之情。
  回到府中,只见水沁正在北静太妃处吃晚饭。丫环青紫掀起帘子走至外厅,正巧见水溶进来了,忙笑着上前为他脱了紫纹外褂,招呼道:“太妃,小姐,王爷回来了。”水沁一听,忙跑出来搂着水溶的脖子诡笑道:“哥哥,我也要去姑母那儿,嫂子病了我该不该去瞅瞅呢?”水溶小声笑道:“你这个鬼精灵,在哥哥面前耍花招。”说完,咯吱开水沁,进了内厅。
  太妃一脸宠昵地看着刚进来的水溶,还有做着怪脸后面跟进来的水沁,招手说道:“沁儿,别跟哥哥闹了。溶儿这些天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整天都见不着人影子。”水沁窜到太妃怀里,故意大声说道:“哥哥有事瞒着我们,姑母也有份。”太妃抚着水沁的头发,埋怨道:“溶儿,是不是像妹妹说的那样?”
  水溶坐到太妃对面,由着旁边的丫头青紫给自己递上漱口的茶水,等擦拭完才对太妃笑道:“听沁儿说呢,姑母和嫂子都病了,我代母妃和妹妹前去探视,是否正事?”太妃放下筷箸,正色说道:“确实应该,明儿安排一下,我和你妹妹也当亲自前去看望。延琳也有一段时日没见了,怪想的。”水沁未等太妃话说完,便折手笑道:“我举双手赞成!嫂子那儿还有一样东西要送我呢,嘿嘿!”
  水溶趁太妃起身之际,对水沁瞪了一下眼,然后忙答道:“母妃想过去与姑母叙谈,溶儿马上安排即是。”水沁偎在太妃身侧,挽着手袖一脸的得意。太妃由着水沁扶了,坐到炕上去,吃了两口茶,才又说道:“溶儿,这两日总没见着你,我也有一件事要说与你听听呢。”水溶吃了一口菜,抬头说道:“母妃定了就是,不必问我。”水沁笑道:“这事儿可不能不问你,要不你非把人家吃了!”太妃侧脸假装嗔怪道:“沁儿,也老大不小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在你哥哥面前没点儿正形。”水沁嘟嘴撒娇道:“母妃,沁儿有多大嘛!”水溶也放下筷箸,笑道:“母妃说得一点儿没错,当大哥的是不是也该记挂着,给沁儿找一个辖治得了她的妹夫了。”
  水沁羞得“嗯——”了一声,把头钻进了太妃怀里。太妃拍拍水沁的肩膀,对水溶笑道:“这不就说到正事上了嘛!都中梅翰林之子原聘了京城皇商薛家的女儿为妻,今年开了春就该迎娶过门了。可是偏生前段时日薛家托了宁国公贾珍向梅翰林提及退聘,梅翰林原也早有此意,竟痛快应了。后来梅翰林的夫人上府来哭诉了缘由,我方知晓事情的始末。”
  水沁扭着太妃的衣襟,撒娇道:“母妃快给哥哥说正题嘛。”太妃拉着水沁的手,示意她安静一会儿,接着说道:“原来梅公子与那薛家小姐从小也是青梅竹马,小姐家父未逝前,双方父母见他们异常亲近才结下这儿女亲家。只是,贾府最近出了一档子事,那忠顺亲王原聘了贾府的那位姑表小姐为侧妃,日子就订在最近过门。可前阵子蹊跷地竟病逝了,这位小姐我也见过,人品一流,长得确是神仙般人物。忠顺王那人,性子本就暴劣,除了圣上,谁人的面子他顾过?那宁荣二府早已过了气,现在惹上了他,一大家子整日惶惶不可终日,这不也不知怎么说动了那薛家姨太太,竟想以薛家小姐替代那姑表小姐嫁了去。那忠顺亲王也应了,但是身份换了,只作侍妾,以后有了一男半女再论侧妃之位。”
  水沁迫不及待地插嘴说道:“那忠顺王是个什么东西?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女孩子都娶进他府里放着不成?”水溶笑道:“这话可不能出去说!忠顺王一贯荒淫,仗着贵为圣上的皇兄,现在又掌着兵权,自然不知收敛,一意孤行。溶儿听了半日,虽梅翰林与我同朝为政,但素日交往不深。那薛家更是不识,一个愿嫁,一个愿娶,那梅翰林也同意解聘,虽不是十分完美,但也算是好事一件。母妃操的哪门子心呀?”水溶边说边走至太妃身边坐下,顺手拾起桌上果盘里的一只果子,递到太妃手上问道。
  太妃接过来摇头笑道:“还不是沁儿调皮,开了春后我的旧疾又犯了,对她不甚注意。你这个作哥哥的,也整日间在外面忙碌。她这个鬼精灵,竟然伙着她的丫头,女扮男装,混出王府玩耍。这不差点在外面被一群无赖打伤,幸亏遇上梅公子打抱不平,救下她后又亲自护送回府。我原想亲自登门道谢,但身子不适,只能请他母子过府来。后谈及此事,那梅夫人伤心不已,只道那薛家忘恩负义,可惜了那薛家小姐了。”
  水沁实在止不住了,跑到水溶跟前,说道:“哥哥,你不是与那贾府甚熟吗?你去找他们,要嫁也嫁他贾家的女儿,别绕带上薛家的姐姐呀!梅公子人很好的,沁儿不想看着他那么痛苦。”太妃埋怨道:“沁儿,不得跟你哥哥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水溶沉吟了一下,说道:“母妃的意思如何?”太妃笑道:“此事原也不该提,只是梅公子想亲自见上一面薛家小姐,早闻得我北静王府与贾府甚近,故想请那贾府的小姐和薛家的小姐过府游玩之际,与那薛家小姐一叙。沁儿不知其中厉害,早已满口应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若实在难办,我前去婉拒即可。”
  题外话:总算又找回了感觉,前两章意味不对,脂胭只能有了感觉再慢慢改了。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四回 姐妹情深王府叙旧(1)
  水溶自己拿了一枚果子放进口中,咬了一口,笑道:“母妃有意,孩儿遵命即是。只是孩儿近日事忙,不能照顾了,妹妹揽的事儿,就让她自己在府里操持罢。”太妃笑道:“是了,沁儿也该学些女儿家迎来送往的客套,别只知道疯玩,没点女孩子的样儿。”水沁一把抢过水溶的果子,大咬了一口,说道:“有这么甜的果子,也堵不住你的嘴,真是白洗了。”旁边的青紫接口笑道:“怨不得小姐生气,一大早伙着我亲自去洗了这一盘子刚赐下来的贡果。原想着给太妃和王爷尝尝鲜,好夸夸她,没想到也没得一句好听的。”说完,青紫呵呵笑着躲了开去,水沁跳起来就要追打她,水溶站在一边对太妃笑道:“沁儿真是长不大了。”
  又与太妃和水沁说笑了一会儿,水溶自去书房看了一回书,困了就在书房后面的壁间里歇下了。昱日,公事已毕,水溶坐着大轿,太妃携了水沁坐了金盖华彩珠珞霞旆车,鸣锣张伞而来,至南安王府前落轿,停车。南安世子陈也俊与少王妃清嫣及一干奴才早已候在门前,下来后各自寒暄了几句,方由清嫣扶了太妃,水沁一刻不停地嘀哩咕噜随在清嫣身边,陈也俊、水溶摇着头,相视一笑,随后进了府去。
  北静太妃进了南安王妃的房间,见水延琳虽未大病,但脸色也白了不少,于是又和延琳说了半日闲话,只问道:“好好的,如何气色如此不好?”南安王妃笑道:“嫂嫂只见我平日光鲜的时候,我又不是铁打的人,哪能不生病的。”太妃转脸对站在身侧的也俊埋怨道:“敢情是你们这三个猴崽子扰得你娘不得安生?”陈也俊忙摆手说道:“哪有的事儿,只是二弟他跑后园子里骑马,马惊了,把母妃虚惊了一场。”水溶在旁附和道:“当日我也在,大哥说的没错,都是老二的错。”说到后面,水溶故意加重语气说道。
  不等屋里的人开口,却见门外人影一闪,太妃偶一瞥,问道:“谁鬼鬼祟祟在外面?”来人正是也琰,他一步挪了三寸,蹭进屋来,挨着也俊身边站了,低着头说道:“是我,听说姨太太来了,过来给母妃和姨太太请安。”太妃忍着笑数落着:“你们三兄弟中,就数你调皮。老大现在要学着经济,在外面操持。你在家中不说帮着你母妃,只知道添乱,小心我揭了你的皮。”也琰听着,并不敢回嘴。南安王妃见说得差不多了,忙对也俊及也琰说道:“快去看看,你们父王回来没有?若是回了让他过来陪着姨太太和沁儿他们一起用饭。”沁儿站在王妃身侧,央求道:“姑母,我也去。”太妃笑着对王妃说道:“这个沁丫头没一刻闲得住的,总是嫌在我们跟前呆着闷得慌,要跟着她哥哥们出去蹦哒才好。”王妃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沁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溶儿也去吧,琰儿让着你妹妹点儿。”水溶,也俊和也琰笑着应了,拉了水沁的手退了出去。
  见他们都出去了,太妃收起笑来,对王妃问道:“听说你那干女儿的后事也料理得差不多了?”王妃低下眼眉答道:“是呀,已出完殡了。”太妃叹惜道:“可惜了,长成这样,真是难得呀!我前一阵听说你女儿虽去了,但贾府还是从亲戚里又挑了一个女孩子,准备送到忠顺王府去呢?也不知贾府如何想的,左一个,右一个,就像女儿不是娘身上掉下的肉一样。”王妃道:“可不是,就像沁儿,长成花儿一样了,姐姐也宁愿她找个心意相通的,能一生相伴的人才是,断不可能嫁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呀!”太妃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差那口吃的,简直就跟卖女儿差不多了。”
  有下人在外说道:“王妃,王爷已回府了,正在前面花厅里与水王爷及三位公子说话,问王妃及姨太太何时用饭?”王妃笑道:“得了,别说这些闹心的事儿了,我们也过去吧!省得爷们等着了。”太妃站起身来,问道:“沁儿也在那里吗?”下人回道:“小姐也在。”太妃挽起王妃的手,两人边走边说道:“沁儿现在比溶儿小时还淘,一点眼神没看见着,她就不知晃到哪个犄角旮旯去玩了。”王妃微笑着说道:“是呀!看着沁儿从那么一个小婴孩,长这么大了,真是够难为姐姐你的了!”太妃听得满脸的笑意,甚为知足。
  进得厅去,王爷正大笑着刚与水溶掰完手腕儿,正在自嘲道:“本王再年轻十岁绝不会输于你个毛头小子的!溶儿你可是真人不露像,想不到竟有如此功力!不错!”水溶在旁边谦逊地笑道:“姑父承让了,溶儿可是以逸待劳,比不得姑父刚从外回来,还没歇上口气呢。”王妃与太妃正好进来,听了笑道:“老没正经的,还跟孩子们计较!”王爷抬头也笑道:“你说我方才说的可有假?现在是不服老都不行了。”奴才们忙上前为太妃和王妃重新抬来椅桌,放上几样精美小食。大家说笑了一回,随意吃了些,便辙了席,各自坐于位上吃茶。水沁悄悄朝旁边的清嫣挤眼睛,示意快快出去。清嫣不自然地微点了一下头,水沁娇笑着对王妃和太妃说道:“母妃,姑母,我到清嫣房里坐坐,一会儿就回来找你们。”
  王妃对清嫣笑道:“你们俩姊妹要说梯己话,去吧!”清嫣不好意思地一笑,回道:“那嫣儿与妹妹先退下了。”水沁跑过来一把拽起清嫣,说道:“快走吧!”说完,由不得清嫣整理衣衫,扯着她便跑开了。急得也俊在旁边喊道:“沁儿,慢些跑,嫣儿也病着呢,你……”,话还未说完,清嫣早被水沁拉着跑得没影儿了。也琰在旁边拍手笑道:“你叫沁儿慢些跑,比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呢!”席上众人乐得笑声一片,只有水溶别有深意地又看了一眼水沁离开的方向。
  题外话: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哈!晚些也许还有一更,若是晚上十一点还不更,那就要等明天了。争取三更哈!为明天的元旦献礼啦!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四回 水沁见颦相见恨晚(2)
  出了花厅,刚一走至后园,水沁便忙问道:“嫣儿姐姐,玉儿姐姐住在哪里的?怎么还没到呢?”
  清嫣累得喘不上气来,只得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回廊。水沁“哦”了一声,扯着清嫣就往那边拐。清嫣忙不迭地甩开她的手,嗔怪道:“小祖宗,你再拽着我跑,干脆要了我的命得了!”水沁跺脚道:“那也是你们招的!玉儿姐姐听说好久了,就是不能见着真容。今儿来了,还不让我去拜谒一下,岂不要让我追悔莫及?”清嫣诧异道:“这可不是你说话的口吻,难不曾玉儿真是仙女,见了面的迷她就不提了,连你这没见过面的,也喜欢成这样,真是羡煞我了!”水沁坏笑道:“我喜不喜欢先不说,反正听说我那冷面哥哥喜欢,我这个当小妹的自然要去替他把把关喽!”清嫣拿她没招地苦笑了一下,只得跟在她身后,忙追了上去。
  却说那黛玉刚吃了饭,正在屋里小憩。纤雪与月莹,一人在屋里整理黛玉平时的诗作,一人正往屋外走。清嫣在后面喊道:“月莹,姑娘睡了没有?沁儿小姐来看姑娘了。”月莹回头一看,却是少王妃和水沁。忙笑着迎上前道:“少王妃好些没有?沁儿小姐好久没来看奴婢姐妹了,今儿是哪阵风呀?”水沁上前挽着月莹的手臂,故意苦着脸笑道:“姐姐自从没跟着哥哥了,就把我忘了。这会子还来先发制人,真是天可怜见呀!”清嫣在一边推水沁道:“刚才急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又闲话一篓,还不快去见见你玉儿姐姐。”
  月莹忙小声说道:“瞧吧,都是被你们俩闹的。我也跟着大呼小叫起来。小姐这会儿刚睡下,要不呆会儿再来?”屋里的黛玉原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休息,听见清嫣与人在说话,早已披了一件雪昵褂子,掀起帘子走了出来。黛玉笑道:“刚多吃了两口母妃差人送来的腌渍鸭肫,配上那荷叶熬煮的薏米粥,正觉得需要散散步,你就来了。”清嫣嫣然一笑道:“我还给你带了一个小妹妹来,水沁,快给你玉儿姐姐见过礼。”黛玉早已看见了旁边的水沁,只是抿着嘴儿笑,看了一回,上前来拉住水沁的手,说道:“这通体的气派,定是姐姐经常提到的沁儿妹妹吧?”
  水沁看见黛玉的那一瞬间,人便呆在了那儿。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咕噜咕噜地转了好几圈。清嫣把她拉近身边笑道:“傻了不成?沁儿天不怕地不怕,难不曾见着玉儿就犯傻了?”黛玉假装瞪了一眼清嫣,转过来对水沁笑道:“沁儿妹妹别见怪,进屋去说会儿话吧。”水沁也不说话,只是乖乖地任由黛玉牵了手,进屋里坐下。
  清嫣掩嘴一笑,对黛玉说道:“妹妹没见过沁儿淘的时候,这会子要是姨太太见了,定会以为她脑子坏了,才肯如此安静呢。”水沁的大眼睛一瞪,撇嘴道:“嫂嫂坏,当着玉姐姐的面,欺负我,我告诉姑母去。”清嫣笑道:“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呀,你不欺负我就是阿弥陀佛了,对吧?”说完,还故意向黛玉挤了一下眼睛。纤雪笑着递过一盘子精致的小糕点来,对水沁说道:“沁儿小姐,这可是你最爱的桂花梅子卷,还不快吃些,一会儿不够又该磨人了。”
  黛玉微笑地看着水沁,只是不说话。水沁已不像刚进来时那样,一眼不眨地打量黛玉了。此刻眼睛害羞地只看着地下,秀声秀气地对清嫣说道:“嫂嫂,玉姐姐想进园子里走走,我们还是陪着她出去罢。”清嫣对黛玉笑道:“沁儿这个丫头,头一次听她说为别人着想的话,以后让沁儿多与你亲近亲近,也沾些你的仙气儿。”黛玉抬手将手中的帕子甩了过来,含羞笑道:“饶你多嘴,沁儿妹妹喜欢来,我自欢迎。若是妹妹不便,难不曾我还真有仙术不是?”
  水沁扭扭捏捏地忙张嘴说道:“玉姐姐,你若真喜欢我来,干脆今儿我就跟母妃说,在姑母家多住两天,反正好久没去过我那‘听荷小筑’了。”黛玉一诧,喜问道:“沁儿也喜听雨后荷叶声?”水沁不好意思答道:“沁儿静不下来,平素不喜那些文诌诌的诗呀词的。不过听过一首李义山的‘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前面两句过泛,没有新意,只喜那最后一句‘留得枯荷听雨声’。所以便将姑母家的那处临湖而建的房子改名叫‘听荷小筑’了。”
  黛玉拉着水沁的手,走至内室窗边,推开窗扉,笑道:“你可是说的对面亭子边的那处小院落?”水沁惊喜地拍手笑道:“正是!正是!姐姐,原来你住在这里呀!以前我只是见对面有一处房子,并没人住。我只喜这里绿意悠悠,安然恬静,原说定是为姑母自己休憩所留。没想到竟给了姐姐,太好了!我们俩正好也算是邻水而居了。”
  清嫣在门边靠着,眨着眼睛叹声说道:“这下子有了玉姐姐,就不要嫣姐姐了。”水沁牵着黛玉的手,对清嫣笑道:“嫣姐姐真是不知足,有大哥哥爱着,姑母疼着,还不知足!还要来吃妹妹们的醋!”清嫣故意装作不明白似的,自言自语道:“玉儿也是溶哥哥疼着,母妃爱着,并不比我少一样呀?为何到我这儿就成了不知足了?”
  黛玉初时只是笑着看她俩耍嘴皮子,并没想这会子说到自己身上了。忙跑到清嫣身边,粉拳捏着捶起她来,一边还嚷嚷道:“沁儿小,说了只当玩笑话。你作嫂嫂的人了,还拿我来取笑。我不依,快叫母妃来评评理。”水沁忙上来劝解,可哪里扯得开,三人干脆拉扯着倒在了地上,你捶我一下,我捏你一下,笑得弯成了一堆。月莹和纤雪早已见惯了水沁的顽皮,此刻也不管她们,心里还庆幸,有她们来闹一闹,省得让黛玉睡着积了食。
  闹够了,三人出了门来,坐在回廊的栏柱上。看着湖里的新荷摇曳,虽无荷花比美,但也是清爽宜人。清嫣扶了黛玉的头到自己面前,亲手挽起一缕乱了的长发,重新拢了拢。水沁怀了心事般,看着二人的举动,不禁偷偷地乐了。笑着笑着,自己的脸颊又一红,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怔忡地看着湖面发起呆来。
  黛玉与清嫣牵了手,故意绕到水沁身后,由黛玉蒙了她的双眼,清嫣故意装着男声说道:“沁儿妹妹,在想我吗?”水沁一愣,猛一下回过神来,翻身过来就要追打二人,嘴上笑骂道:“玉姐姐也不学好,人家从小没了亲爹亲娘,虽有母妃哥哥疼着,但总少了个姐姐在上面。原以为有玉姐姐,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姐姐反拿我取笑儿,沁儿不理你们了。”
  黛玉一听,原来笑着的脸色,不禁也忧伤起来。清嫣心知定是勾起了她思念父母的情结,忙打眼色给水沁,拉着水沁笑道:“既然喜欢你玉姐姐,以后就让你玉姐姐搬到你们家去住,可好?”水沁上前拉起黛玉的双手,笑道:“玉姐姐,你嫁给我哥哥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清嫣啐嘴笑道:“傻丫头,你哪能守着你哥哥嫂嫂一辈子?你不嫁人吗?”水沁红了脸,转过身去小声说道:“就是不嫁,偏吵你们耳根子不得清静!”黛玉听了,除了暗自发笑,竟也收回了神思。不远处来了一个婆子,礼毕说道:“水王爷请沁儿小姐过去了,太妃有些乏了,想回府休息。”
  题外话:三更完了!呵呵,下面贾府薛家又要登场了,有好戏看了哈!祝福朋友们,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五回 薛氏姐妹齐聚王府(1)
  上回黛玉听了水沁的那番话后,心里虽有些不自在,所幸正好一个婆子前来接水沁过太妃那儿,便也不好发作什么,只是正色对水沁说道:“沁儿妹妹若是不嫌弃,玉儿愿与你以姐妹相称。但仅仅只是金兰之谊,且你我都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又生在这样的人家,切不可再拿外头的村话来浑说了。”水沁自知话中有失检点,不觉红了脸,便上来搂着黛玉笑道:“好姐姐,原是我随口说的,你教导的对,我再不说了。”
  黛玉见她满脸飞红,只是偎在自己怀里,更是不好再说什么,因对旁边的婆子说道:“好生跟了小姐过去,我就不远送了。”婆子应了,笑着对水沁说道:“走吧!沁儿小姐,太妃和王妃都还等着呢。”水沁依依不舍地跟着婆子走了。清嫣看着她的背影,说道:“沁儿从小就是天之娇女,溶哥哥待她自不必说,北太妃在她还只是婴孩时,便抱了去抚养。她禀性良善,只是娇纵任性了些。在妹妹来之前,母妃也只能偶尔接了沁儿过来,过过母女的瘾呢。”说到这儿,清嫣自己也不禁笑了。
  黛玉不甚在意地转过去,掩口略微轻咳了两声,大有不胜之态。清嫣忙问道:“今天吃了几道药了?”纤雪在旁边答道:“早起吃了一道,下一道要午饭后用了。”清嫣道:“妹妹素日与我一样,本来体弱多病,凡事就当各自宽解些,不可过作无益之悲。若作践坏了身子,岂不让关心的人心上作痛。”黛玉低了头,只用手理着裙上的绦带。清嫣知她性子孤傲,说话只能点到为止,便笑着对纤雪说道:“纤雪,妹妹的午饭一会儿端到我房里,正好世子爷要去北王府有事。来之前我刚送了水沁一个玛瑙坠子,还有一个手镯是专留给妹妹的。妹妹老闷在屋里也不是事儿,正好上我那儿取了去。”纤雪笑道:“我会给姑娘提着醒儿的,放心吧!”清嫣随意地挽了挽披肩上的绸带,暗自思量黛玉为水沁先前的话定还有些恼人,便不多加停留,闲话了两句,领着丫环婆子们走了。
  黛玉起先确是恼水沁说话不知轻重,后见水沁走了,她尴尬于先前的话语清嫣也听去了,便只低了头不说话。此刻,想起清嫣劝解自己的话语,不由忆起当日宝玉也曾说过相同的话语。自己虽有人疼惜,但却总是光开花难结果,心有所感,此时亦不免,对着满塘涟涟芙渠的摇曳花枝,无言对泣起来。纤雪见了,正不知该如何抚慰,月莹正好进来。纤雪递了个眼神,月莹心领神会地故意“哎呀”一声。黛玉听了,忙用手帕拭了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来责问道:“好好的,又在那儿装神弄鬼作甚?”
  月莹哧一声笑道:“我只是一进来,正好见着姑娘在落泪。心想水王爷八成也是什么仙什么神下凡吧?要不如何能未卜先知,真猜对了姑娘在流泪。”纤雪一听,好奇心顿起,早忘了前面那一茬,急忙问道:“月姐姐,你说水王爷猜姑娘正在落泪?是真的吗?”月莹道:“难不曾这点事儿也值得我来唬你玩?刚才那个婆子进来接沁儿小姐时,水王爷就在廊外等着呢。他见我在外面,便叫住我,问了我好些姑娘住得习不习惯,晚上还咳不咳等话,临了自言自语还说,等沁儿一走,妹妹心里感伤,定是又要落泪了。”
  黛玉虽没站在跟前听,但原已向屋内走去的脚步,慢慢也听得止住了,叹了一声,终还是进屋去了。纤雪与月莹对望了两眼,对黛玉爱哭的脾气也摸得差不多了,便也只能跟了进去。再说水沁出来见水溶就在跟前,遂不好意思地笑道:“咦?哥哥怎么不进去?玉姐姐人挺好的,我还想去跟母妃说,住两天再去呢。”水溶沉着脸拉过她来,问道:“喜欢就背着我搞突袭?还跟母妃说什么,上嫂嫂房里坐坐。我就知道你这个鬼灵怪,拉着嫂子定是上玉儿这里来了。这次不行,等你把家里那摊子事摆平了,再过来玩罢。”水沁吐了一下舌头,笑道:“还真是,我倒忘光了。”水溶趁转身之际,视线越过水沁看向回廊处的月门,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闪耀,然后不经意地牵过水沁的手,往前面的花厅走去。
  当下正值北静王府的北静太妃请荣国府里的王夫人并探春,另薛家的薛姨妈、宝钗和宝琴过府品尝新摘的莲藕,及王庄里刚打捞起的鲟鱼河虾等的日子。因北静太妃下帖时只说是家宴,没有外人。故王夫人与薛姨妈约了时辰,乘轿的乘轿,坐车的坐车来到王府门前。王府附近自不比寻常官邸周遭,进了闹市,自拐进一条胡同,便似进了另一方天地。干净整洁的街道,红砖灰瓦的檐棱,时不时有人走过,也是华冠丽服,拘谨有礼地躬身而过。
  又行了半柱香的时辰,忽见街对面三间兽头大门,前面蹲着两头伟岸的大理石狮子。正门上有一黑漆镏金巨幅大匾,匾上大书“御赐北静王府”。走至门前,停轿,另有王府的小厮上前抬起轿子。却不走正门,只进了西边的角门。又行了一箭之地,众小厮退出,另有婆子们上前打起轿帘,扶了王夫人及薛姨妈下来。宝钗、探春、宝琴另有自己的丫环服侍着,步下尾随,进了垂花门,便有王府中的管事嫫嫫出来迎候。
  嫫嫫上前向王夫人等互致了问候,并不多言,领了众人便往太妃日常招待内宾的叠翠苑而来。王夫人等进入房内,只见太妃与水沁正站在檀木扇屏前相迎。王夫人忙上前笑道:“不敢劳太妃亲自迎接,我们前来讨饶府上的清静,已是不安,岂能再短了礼数。”说着,与薛姨妈俩忙抢着上前见礼。宝钗三人随后只是盈盈下拜,口中称道:“民女向太妃和小姐请安。”太妃身边的婆子们早已心领神会地上前,将王夫人与薛姨妈扶起站到了一边。此刻太妃向下面的三女细细端详而去,宝钗仍然穿戴端庄大方,除了发髻上斜插了一支翠滴金钗。中间的探春,艳而不媚,甚为可亲。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五回 北静母女巧设情局(2)
  第三位宝琴,本性聪明,自糼跟随父亲走的地儿不少,见识与平常的千金小姐自然不一般。前时在贾府住了几日,大家子里的规矩礼节大概也知晓了些。且当日所见的姐妹都不是那等轻施脂粉,一味佯羞造作之人,之中又有林黛玉那样出类拔萃的,更是知书达理。此时进了王府,虽不是谨小慎微,但也轻易不语,行动故意迟缓一步。太妃品度了一下,心里也暗暗称奇。面上只是慈和地招手对三人笑道:“别见外,到了这儿跟在家里一样。沁儿,去见过你这三位姐姐。”
  水沁的眼睛早已上上下下将面前的三位看了一个够,此刻她笑着上前揽住宝琴,笑道:“看这位姐姐,与我的年纪一定相仿。我这个月刚满十五岁,姐姐呢?”宝琴脸上一红,见宝钗与探春只是抿嘴笑着站在一边,而王夫人与薛姨妈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地看着自己。便也不再无措,憨笑着答道:“我是七月的,过两个月就满十六了。”薛姨妈插嘴笑道:“我像她这么大时,都已经嫁为人妻,开始学着操持一家子的事务了。哪像她们姐妹这般轻松,没得去处打发日子呢。”太妃道:“就是这样,我还整日里担心沁儿呆着家里闷坏了,又吵着让我不得消停呢。”王夫人与薛姨妈听完,乐得忙点头笑道:“可不是,都不是省油的灯。”
  水沁故意回身拉住太妃的手,埋怨道:“母妃偏心,我好不容易见着三位可亲的姐姐,母妃不说我乖巧,反如此数落于我。干脆我带了三位姐姐他处玩耍去,省得母妃看花了眼,瞧不惯沁儿了。”太妃呵呵笑着,指了水沁对王夫人等说道:“听听,我说一句,招出她多少话来。你的心思别以为母妃不知道,平素天天看着母妃这张老脸,瞧都瞧厌倦了罢,这会儿遇上相投的姐妹了,就想自己单独出去找乐子了!”水沁满脸娇羞地扯着太妃的衣袖,撒娇道:“母妃,沁儿不讨饶两位伯母陪着母妃说话了。不过,三位姐姐我可要带走了,呆会儿吃饭时再过来了。”太妃点头笑道:“好!好!只是把你的野性子收敛些,别吓着了三位姑娘。”
  宝钗笑道:“人常言,北静太妃教子有方,北静郡王虽年未弱冠,但谦逊礼上,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曾听父兄亲友人等,盛赞郡王是个贤王。今虽未能亲睹贤王的贤名,但只见其妹,已生得如此才貌双全,谈吐不凡,可见人言不虚也。”探春上前挽起正偎在太妃身边的水沁,也笑道:“沁妹妹与珍大哥的四妹妹倒是一月的。”宝钗笑道:“可不是嘛,惜春妹妹是二十五的。”水沁拍手笑道:“那我俩倒是同年同月了,只是大三天,我是二十二的,对吧?母妃。”太妃道:“呵呵,自己还记得呢。”
  水沁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探春问道:“那位惜春妹妹如何今日没来?”探春呐言,宝钗忙笑道:“惜春妹妹不喜热闹,最近又有些受了风寒,自然是没法来得了的。”水沁遗憾地说道:“真是太不巧了,等她好了,我再接了她来玩。”太妃笑道:“越扯越远了,吴嫫嫫,好生陪着三位姑娘,她们喜欢玩什么,吃什么,你尽管安排去,只别让沁儿这个丫头浑吃乱喝,坏了肚子又该几天不得安生了。”刚才陪着进来的那位管事嫫嫫忙应了,然后对宝钗等三人礼道:“三位姑娘请这边走,小姐在后面的梨花坞已备好了茶果。”水沁恍然大悟道:“是了,那儿还有好玩的。”太妃嗔怪道:“又没大没小了,尽知道玩。”宝钗笑道:“我们陪着沁妹妹出去玩会儿罢。”说着,四人相携告退,在一群王府的婆子丫环们的簇拥下往后院走去。
  梨花坞是后园的一处斜山坡上,靠着梨树林搭了两处亭子和一间清凉瓦舍。一色的水磨砖墙,清瓦花堵。吴嫫嫫事先已在盛开的梨树下摆了四椅四几,椅上均铺了锦垫,雕漆小几上各放了一个捏丝戗金砝硠蓝彩大盒子,一个缠丝玛瑙白玉碟子上放了一串荔枝,几个朱桔。宝钗笑着对水沁说道:“难得现在也能见着这么新鲜的荔枝呢。”水沁不在意地一边往那间瓦舍看,一边笑道:“在这儿倒真是稀罕物,只是岭南的番邦进贡来了好几大篓,母妃前日进宫晋见皇太后时,赏了些拿回来,正好今日给姐姐们尝尝鲜了。”探春点头道:“正是,也只有岭南此时才能有如此鲜亮的‘妃子笑’。”
  水沁见吴嫫嫫站在不远处朝自己摇头,便也不再左顾右盼,只是牵了宝琴与自己坐得最近。待宝钗和探春也坐下后,旁边服侍的丫环先端过两盘茶来,大家吃毕,只见四个丫环上来揭去盒盖,里面放了两碟精致的酥皮卷和花瓣薄饼,一碗晶莹的百合莲子羹。水沁伸手拿了一个饼来,张口就咬了一下,咽下去了方才笑道:“这些可都是我最爱吃的点心了。不知道姐姐们的口味,若是不合口,说出来让她们做去。”
  宝钗与探春相视一笑,轻摇了摇头,随意取了酥皮卷和饼,小口尝了一下笑道:“挺好,看来沁妹妹对吃挺有心得。”久未开口的宝琴正拈了一块酥皮卷,刚品尝了一口,便轻声说道:“这个可是正宗的扬州口味点心。几年前我与父亲在扬州的长善斋吃过,与这个味儿一模一样呢。”水沁得意地笑道:“琴姐姐真不愧走的地儿多,连这个也被你吃出来了。不错,这正是长善斋的杜师傅的亲手杰作。我哥喜欢扬州,所以专门从长善斋里将杜师傅请了来。”宝钗听了,只是低了头吃那碗羹,探春脸上浮起一片落寞,宝琴见自己不慎提起扬州,引得两位姐姐伤心,忙插嘴说道:“这里既是梨花坞,当要赏花为宜。沁妹妹何不安排我们进那林子里走走?”
  水沁一抬头,正好见着半晌没人影的吴嫫嫫站在不远处朝自己点头。心知人已安排好了,自己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故作随意地上前对宝钗和探春笑道:“宝姐姐,你们先随了吴嫫嫫过林子里走走。我想约了琴姐姐,带她去厨房那儿见见杜师傅,回头再拿两样给母妃和夫人她们送去。”宝钗虽觉异样,但也无意细想,便携了探春,随了吴嫫嫫及其它丫头们往后坡上的梨树林步去。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六回 落花无情公子落寞(1)
  水沁见宝钗等走远了,方转过身来对宝琴笑道:“你定是纳闷我为何单单将你留下吧?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宝琴站在那儿,心里虽是忐忑不安,但毕竟身在王府,不敢随意造次。见水沁要带自己去见一人,心中更是莫来由地一紧。水沁倒是不觉,拉过宝琴的手来,笑嘻嘻地往屋里而去。刚一进院子,便有一个灵巧的丫头上来福了一礼,然后笑道:“小姐,公子正在里面候着呢。”
  宝琴对丫头点头吩咐道:“你们都在院里候着,若有人找,就说我和琴姑娘上前院去了。”说完,也不管宝琴还在怔仲,拽着她的手就冲进屋里去了。宝琴在那一瞬间有些想要挣脱,但心却与身子走向了反面。她呆呆地站在门前,听见水沁亲热地喊道:“梅哥哥,我把琴姑娘给你带来了。”随着话音,一位站在唐寅所绘的《仕女图》前沉思的年轻男子,闻声转头看过来。宝琴眼中一阵恍惚,身子不由地也摇了一摇。男子见状急欲上前搀扶,但宝琴却扶着门稳住,然后摆手阻止道:“别过来!”水沁一脸心怡地看了看两人,故意说道:“你们定有许多话要讲,我先出去。不过,梅哥哥,你们只有半个时辰,抓紧时间哟。”宝琴不等梅公子开口,便一反开头的缄言,扯住欲出去的水沁说道:“沁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与他……,此生既是无缘,何必再添新怨呢?我与你一起走罢。”
  梅公子听了此话,似在意料之中。但他仍然不甘地上前追问了一句:“琴儿……姑娘,我如此来见你,是有些唐突。但,若是不能亲耳听你说出,我,我绝不放弃与你的约定。”宝琴已转身向外的步子凝滞了下来,她背对着梅公子,哽咽着说道:“公子……,今生错缘相识,只待来生牵手。你我已是不能再续前缘,天涯何处无芳草,忘了我罢。”说着,宝琴哭着奔了出去。水沁急忙喊道:“琴姐姐,等等我。公子你……怎么不追呢?”水沁看了一眼无法自持的梅公子,跺跺脚,还是追了出去。
  宝琴哭着跑出院子,院里的下人都惊讶地看着她跑出去,然后又见小姐也追了出去。虽好奇,但却无一人敢开口,更别说探头张望。只有候在大门前的那个丫头挥手示意年轻的丫环们跟着追了上去,其余的婆子们则被另外的人带着出了院子。只有那个丫头独自进了屋,过了半柱香的时辰,院子里又进了一乘软轿。旋即,丫头扶着轿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绕过宫墙,从后角门出了王府。
  也不知跑了多久,宝琴终于听见水沁的喊声,她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扶着回廊上的栏杆停下了脚步。水沁气喘吁吁地上前说道:“琴姐姐,你再跑快些,就到我哥的书房了。”宝琴微敛了一下身上的裙袂,含羞说道:“还请恕宝琴失态了。那我们还是快回去罢,要不姐姐她们该等急了。”水沁一挑眉,嘻笑道:“吓姐姐的,哥哥他不在府里呢。要是他在,姐姐也到不了这里了,那些小子早将你拦下了。”宝琴强笑了一下,上前来拉住水沁的手,说道:“走罢,真该回去了。”
  水沁点了一下头,无意地问道:“姐姐与梅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姐姐如何认识梅公子的?”宝琴呐言了半晌,似是在讲述他人的故事一样,将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原来,最早宝琴是与他父亲在扬州做生意时,偶遇梅翰林及他的公子在长善斋中。那时的梅翰林并非京中官员,还只是扬州的一名刺史。宝琴的父亲在席上谈起天南地北的奇事,引得众人围坐。而当时的梅刺史带着公子也正好游历民情在此,甚感兴趣,便也一同坐了。后聊得很是投挈,而宝琴与那普通富家小姐不一般的洒脱与聪慧,也深深地吸引住了正是年少的梅公子。父辈聊得甚欢,而他二人也相识恨晚,互引对方为自己的唯一知己。
  扬州一别又是几年后,正好宝琴的父亲带了家眷回京,获悉梅刺史也已迁入京中作了翰林。两家一见,又比当日更见亲热。两家父母均甚为满意,而宝琴与那梅公子早已是情愫初开,没有不愿意的道理。故上前年在京中,宝琴的父亲就将女儿许给了梅翰林之子。若无忠顺王府此劫,他两人现在已是洞房花烛之时了。水沁听的眼泪汪汪,只是可劲追问宝琴道:“琴姐姐,你与梅哥哥才是有情人,你何必牺牲自己的一生为迎合那亲王?”宝琴含泪说道:“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想我薛家只是一介商旅,若无贾府、王府这些亲贵显戚的互相照应,岂能富贾一方,贵为皇商。我们女儿,身在这样的人家,原本就是家族的附属。若能既得了家族的利,又得了夫君的情,那就是我这样女子的大幸。若是能让家族得利,自己虽孤苦一生,那也只能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上两年膝下留有一男半女,这也算是中幸了。最不幸的,莫过于嫁也嫁了,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生死两茫茫了。”说完,宝琴眼中惨然一笑,返身往廊外走去。
  水沁痴痴地看着宝琴的背景,眼圈红了一大半。当俩人回到梨树林时,正好有婆子前来禀报:“小姐,三位姑娘,王妃有请前往叠翠苑。”宝钗和探春虽察觉出宝琴似有泪痕,而水沁的神色也不正常。但俩人并无过多盘问,只是笑着说道:“沁妹妹带着琴姑娘去偷吃了多少东西?呆会儿正吃的时候,又该看着眼晕了。”水沁讪笑着,答道:“没有吃着呢,只是那吴师傅听琴姑娘说起扬州的旧闻,俩人都有些激动罢。”宝琴言道:“幸有沁妹妹在旁劝慰,又拉了我回来,要不然真是太失态了。”宝钗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拿出帕子来,轻轻拭了拭她的脸颊,微笑道:“知道失态了还算不晚,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最怕那等会识几个字,又读了几本杂书,移了性情的,那就不可救了。”
  探春见水沁与宝琴都有些不太自在,于是上前来拉住二人笑道:“那等女子岂能出自你我这样的人家?宝姐姐自是白操了那份心罢。”说着,自己先咯咯地笑开了去。水沁与宝琴也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终是回到了叠翠苑的大厅里。只见太妃在上单独一榻两几,王夫人与薛姨妈两榻两几,下面还一字排开了四席一椅一几。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六回 流水有意小姐流芳(2)
  太妃见自己的几色菜已摆完,王夫人等小几上正在上菜,便对宝钗笑道:“宝姑娘可是皇家指了婚的人了,日子定没有?”宝钗羞言,王夫人见了忙笑着答道:“可不是想快些把这个媳妇娶进门嘛!只是现在还未出热孝,原定了的日子也只能延后了。”太妃点头笑道:“是了,贵妃的事儿还没了,正是这个理儿。”回头一看,水沁不似平常那样叽哩呱啦,倒像有了心事般,心不在焉地拿着一个小茶杯在那儿把玩。太妃笑道:”沁儿,跟你这三位姐姐面前可是闹了不少笑话罢。”宝钗坐在水沁右侧,而宝琴则又坐于宝钗右侧。坐定后,宝钗便时时注意到宝琴的恍惚,此时听太妃提起水沁,侧脸一看,水沁还在发怔,并没听见似的。
  探春坐在最外侧,见无人应话,笑道:“沁妹妹定是还在回味方才的美味罢,只不知会是怎样的佳餚摆在面前,能令妹妹留连往返至此呢?”薛姨妈干咳了一声,对着也在恍惚的宝琴笑道:”我们家的姑娘平常也是人前一个样,家里又是另一个样。”提了些音量说完,见宝琴已回过神来,局促地瞅了自己一眼,忙又低了头。便回过脸来对着太妃笑道:“就是我那个宝丫头,人前谁不说她最是端淑的,回了家中,一样地淘气不省心呢。”
  旁边早有人悄悄提醒了水沁,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朝太妃撒娇道:“母妃眼里沁儿就是一个调皮小子,哪有三位姐姐这般得体大方嘛。”王夫人的眼中浮起一丝伤感之色,强笑道:“我那丫头倒是不调皮,也有这么听话乖巧。只是福薄……。”薛姨妈见勾起了王夫人的伤心事,只得叉开话题笑道:“琴丫头不也是拜了姐姐为母亲的吗?这会子见我们都有女儿在跟前,吃醋了,快来安慰一下你母亲。”宝琴忙起身上前拉住王夫人的衣袖,羞言道:“母亲……”。王夫人自用手帕揩拭了一下眼角,抚着宝琴的手笑道:“这人一老了,禁不起一点儿事儿,让太妃见笑了。”太妃与薛姨妈一笑置之,大伙儿又说笑了一会儿其它的趣事,见太妃现出乏意,王夫人与薛姨妈便告辞,携了宝钗等自回各家不题。
  与太妃回到房中,水沁郁郁不乐地扯着裙带上的玉玦穗子,说道:“母妃,琴姐姐与梅公子真的没有缘份了吗?”太妃在旁边丫头的服侍下,正在更衣卸钗,听完此话笑道:“我的沁儿何时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你的心思,母妃岂有不明之理。正是为了给你和他一个了断,母妃才会安排此次聚会。”水沁一下子被人道破心事,脸上早已红了一大片,娇羞地跑到太妃跟前,嗔怪道:“母妃知道,那还哄着我跑前跑后的?母妃欺负人,我告哥哥去。”
  太妃拉过水沁的手来,抬起她的脸来,正色对她说道:“你有意,但那梅公子却是无意,岂奈天何?我对你和溶儿的婚姻,没有其它的企求,只愿你们能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我们这样的人家,断断不会让你受任何委曲的。”水沁急忙辩解道:“母妃要给梅哥哥一段时间呀!毕竟琴姐姐刚刚发生此等事端,梅哥哥心里放不下她,也是情之使然。再说,若梅哥哥真是那等有了新人就忘旧人的男子,女儿岂能将自己的终身托付于他!”
  太妃沉默了半晌,点点头说道:“沁儿的心意母妃明白了。只是一点,强扭的瓜不甜,姻缘本是天注定,你万万不可沉迷了进去,那样可就害了你,也害了他。”水沁一脸的坚毅,握着太妃的手,认真说道:“母妃放心,沁儿自有分寸的。”太妃看着已脱去青涩的水沁,只能暗叹时光如梭,岁月不饶人。
  半月光景,只闻那宝琴出了阁。因过门只是侍妾身份,比那通房丫头好些而已。故嫁娶当日,薛家也不敢过于铺张,只是那已作了嫂子的刑岫烟和薛姨妈扶了宝琴上轿,宝钗在房内看着早已人去屋空的陈设,心里暗自嗟叹起自己以后的命运。想那宝玉现在还只是终日痴狂,以前的那份灵性早已不知所踪。再过一个月,想来就该自己嫁人了。叹叹!还不知花堂之上,红烛之旁,一身凤冠霞帔的自己,面对着心里只有林妹妹的宝玉,情何以堪?
  薛蝌骑在马上,走在妹妹的四人小轿旁边,心中更是难以平静。当初听得舅母说起此事,自己当时一口就回绝了。自从父亲上前年过逝,除了患有痰疾的母亲还在乡下养病,身边就只有这个妹妹相依为命。若非这些年家道中落,母亲想让妹妹早些过门以免受她拖累,妹妹也不用进京来,委曲自己嫁给一个糟老头作一个侍妾了。
  忆起那些时日,妹妹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人也不理。直到上北静王府的前一夜,她才自己开了门,一脸肃然对舅母和自己说道:“我愿意嫁过去,但是我母亲在乡下的一应吃穿用度,还有看病的费用都要由舅母承担。我哥既已进了京,舅母家大业大,让我哥帮着大哥替舅母分些忧,原也是我们兄妹的孝顺。我进了王府,留哥在京里也算对我有个照应罢。”话已至此,薛姨妈忙含泪应了,只是扶着宝琴的肩,泣道:“苦了你了,你放心,蝌儿以后就是我的儿,你的母亲我也自会安排妥当的。”宝琴自己挽下红盖头,由着嫂子扶了上轿而去。哭也哭过了,泪更是早已化成了心底的那块硬石。
  到了王府,只有那喜婆和王府长史,及几个婆子丫头候在角门前,王府门上并无半点喜气。薛蝌含泪下得马来,看着那喜婆颠着小脚上前来挑起轿帘,张着大嘴笑道:“姨娘慢下,大喜!大喜啦!”轿内的宝琴有些不适应,停了一下方伸过手来,扶了婆子的手下得轿来。长史挂着笑跨步上前来,只是躬手对着薛蝌一礼,然后笑道:“送妹千里终需一别,不如就此别过罢!待姨娘受了封时,我还要上门讨饶杯喜酒吃呢!哈哈哈!”薛蝌远远看着宝琴被那些婆子扶了,脚下虽有些凝滞,但却丝毫没有回头之意,渐渐没入王府的深墙内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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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七回 义宝琴钗裙可齐家(1)
  薛宝琴进入忠顺王府后,强颜欢笑,仗着自己的美丽容颜,满腹经纶,在那亲王爷的上百妻妾之中,倒也游刃有余,深得人心。忠顺亲王对她十分宠爱,日则侍侧,夜则专房,合府上下对她均是不敢稍有轻视。即便是那老王妃,也诧异于如芒刺在背的她,只是敢怒不敢言。而那宝琴更是只要那王爷在侧,必对王妃恭敬有加,对其它侍妾温文而雅。王爷不在府中,她也只呆在亲王专为她另建的宅院之中,二门不迈。故,王妃及其它侍妾虽恨她专宠,但也奈她不得,王爷喜怒无常,更无人敢在他面前碎言闲语。
  不久,在宝琴的曲意款情之中,都察院府在忠顺亲王的授意下,令那冷子兴顶了一个利欲熏心,假借主子名义,强掠豪夺之罪。又让贾府筹够了银两,由那周瑞领了他女儿前往察院画押,愿将当日所抢之纸扇折价五千两银子,当堂赔付。那石呆子原也是受人挑唆,心中一想,虽不只值这些,但与其物财两空,不如见好就收。上堂之前,早得了信儿,只是照猫画虎地应承了下来。而察院也当堂训斥了一番冷子兴,拉下去打了五十大板了事。有人在外早打点好了,也没打重,当日便由贾府派人接了回去。
  至于那长安守备,虽老年丧子,当日确也痛不欲生。但离了故里,又整日泡在温柔乡中,乐不思蜀也不足为奇了,更谈何为子报仇。忠顺亲王对他本来就只有利用之心,如今用不上了,早早地赏给他两名丫环,买了处外院安置,就此抛到爪哇国去了。荣国府中,王夫人等心知这一切均是宝琴的功劳,自然更是盼着尽快将宝钗也娶进府来。薛姨妈为了宝玉的病一直不见好,对贾府的提议,只能以各种缘故委婉推脱。
  但,转眼之间已是七月中旬。宝钗与宝玉的婚事不得不按期提上了议程。熙凤虽未全愈,但在此时,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出来周旋。因日期有限,预先遂细分派料理妥贴。每日卯时三刻在平儿的扶持下,坐在花厅里独自理事。又因宝玉的病情,每日请医服药,看医生启帖、症源、药案等事,亦难尽述。只是忙得茶饭也没功夫吃得,坐卧不能清静。平儿等每每劝她顾息身体,熙凤只能没人时道出自己的苦衷。自开始理事,并不敢偷安推托,只恐落人褒贬,因此日夜不暇,筹划妥善。这些年的辛苦,若是因此刻的懒怠而前功尽弃,岂不让合族上下,看尽自己的笑话。平儿等听了,只能嗟叹,要强要到了这份上,也只能随她了。
  且说水溶与南安王妃商议,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携了黛玉、水沁、清嫣及也俊三兄弟,另专门又邀请了梅夫人与公子,去那城外郊游。单表这一日的南安王府门前,南安王妃独坐一乘八人大轿,清嫣坐了一乘四人轿,黛玉与水沁共坐一辆华盖珠珞八宝车,水溶与也俊三兄弟骑马,其余王妃的丫环冬青,夏荷,秋爽,春烟,黛玉的丫环纤雪、月莹,清嫣的丫环云儿,锁儿,还有水沁的丫环宝儿,朝云另坐了一辆大车。因是出外玩耍,也就不摆那些执事,只由王府的家丁们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出了北门,往城外走去。
  坐在车里,水沁便一刻也不停地说笑着,时不时还撩开轿帘,瞟一眼外面的人。黛玉斜倚在靠垫上,只是随着车子的颠簸,尽量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看着左顾右盼的水沁,黛玉笑道:“你可好生坐着,出了城路可不平了,你再不小心,待会儿嗑了牙可就又要喊疼了!”水沁挤到黛玉身边挨着,娇笑道:“我不怕,姐姐唬我玩呢,才不会呢。”正说着,左轮拐了一下,车厢便偏向了一边。水沁不由地“哎哟”一声,身子早已倒向了左边。只听“砰”一声,她的额头正好撞在了窗棂上。
  轿车外有人焦急问道:“怎么啦?”黛玉忙扶了一下车壁,坐正了才拍手笑道:“该!刚说什么来着!”水沁摸了摸额头,嘟嘴对外面说道:“没有什么,哥,是我了。”外面的声音明显平静了许多,略带教训地说道:“坐在车里也没见你安静一会儿,玉儿妹妹喜静不喜闹,你给我在里面消停一下。”水沁也顾不得头疼了,上前掀开帘子,冲水溶嚷道:“哥哥你也太偏心了罢,玉姐姐是你妹妹,我也是你妹妹呀!”说完,不满地甩下帘子,朝黛玉挤眼笑道:“玉姐姐瞅见了吧?亏得你还没怎么搭理我哥呢,要是你和他多说上一句话,他心里一乐,还不知会如何不待见我呢!”
  黛玉扳过她的肩膀来,揪了一把她的脸,笑道:“阿弥陀佛,你如此编排你哥,也没见他拿你怎样,你还想咋样?”水沁眨了一下眼睛,小声说道:“那是因为有玉姐姐在,要不然他早把我拖下车去收拾去了。”黛玉抿嘴笑道:“你哥经常陪你出去玩吗?”水沁摇头说道:“不,小时候还带,大了就再没带我出来过了。他总是很忙碌,整天都不见不着人的。”黛玉瞅了一眼被风吹起的帘子,因为那抹身影正在帘隙间忽隐忽现。水沁悄悄地凑到黛玉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然后红着一张俏脸,望着黛玉问道:“玉姐姐,帮帮我,好吗?”黛玉也不禁绯红了一片,含笑用手指戳了下水沁的额头,点头笑道:“就你这个鬼精灵儿,真希望我那个妹夫能早些娶了你进门,也让你上面有个厉害的婆婆,或者三大姨,八大婆的,看你还如此古怪精灵。”
  水沁将头埋在黛玉怀里,嘻嘻笑道:“这个愿望可是不灵的了,他上面只有一个妈,其它兄弟姐妹皆无!”黛玉也不禁笑叉了气,捂着肚子说道:“敢情你早打听清了,专拣软柿子捏呀!”水沁一听,不依了,伸手挠向黛玉双胁,笑道:“说谁是软柿子呢?我倒盼着,有一个不软的柿子等着让姐姐捏呢!”黛玉不禁痒,早笑得滚倒在车厢座下。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七回 情黛玉诗词抒别离(2)
  正在此时,车子轱辘了两下竟停了下来。只听车外有马蹄声和人声混杂在一起,水溶的声音在笑道:“贤弟终于到了,我正打算差人前去下一个路口迎候。梅夫人免礼,请上轿。”梅公子温厚的声音随即也响起:“谢王爷和王妃,我们迟到了,随在队伍后面即可。”车子又开始往前行进,水沁在听见梅公子说话的同时,早已按捺不住,掀起帘子一角,偷偷注意外面的人去了。黛玉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两声,也不说话,坐在另一侧看着水沁的侧影。
  走走停停,差不多也有五六里路了,早已听不见街市人群的喧嚣声,除了野外的鸟鸣声,就只有车轮压过草丛时,发出的单调而沉闷的“嘎吱”声。水沁摞起帘子,纳闷儿地向水溶问道:“哥哥,我们是去往哪里呀?走了这半日,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了?”水溶后面的陈也俊笑道:“我们这是去看风景,可不是看人,就快到了。”水沁借着问话的机会,探出头去故意向车后面的尾巴处看去。只见那梅公子稳当地坐在马上,不紧不急地随在梅夫人轿旁。
  骑马走在另一侧的也琰坏笑着调侃道:“要不然咱俩换换?看你心急的样儿,怕是坐在车里还没有骑在马上舒服罢?”水沁瞪了一眼,摞下帘子甩出话道:“别有用心!”话音一落,马上的人都笑开了怀,只有也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率性加了两鞭,越过水溶等跑到了王妃轿旁边。黛玉坐在车里,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并没听见外面的笑声,只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又走了两里地,水溶勒住马,回头对陈也俊说道:“从这个路口往右道走,绕过山,前面有一大片湖。两岸绿意盎然,很是凉爽,正是避署的好去处。”陈也俊皱眉问道:“只是山路是否好走?毕竟带有女眷。”水溶笑道:“早探过路了,这条路原是出关的一条官道,只因后来多是从西门出,反让这条道荒了这么些年。如今我们物尽其用,也算是它的造化了。”轿子马车在小厮们的抬举推拉中,只用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湖边。
  丫环们先下车来,各自搀扶了自家的主子下来。黛玉站在月莹的身边,看着一望无垠的湖面,远处松林涛涛,真是让人心旷神怡。早有人支起青油伞,罩在南安王妃及梅夫人、还有清嫣的头上。另有婆子丫环们紧着打扫出一片空地来,铺上毯子等,扶了王妃及梅夫人坐下。水沁再不肯端正地坐在那儿,婆子支着伞也追不上她。王妃笑道:“由得她去罢!你们这些老骨头哪能犟过她呀。”黛玉虽喜静,但她来自江南,原就喜欢自然天成的山水。自进了荣国府中,再也没有看见过如此清秀的画面。从车里一出来,她就情不自禁地向湖边跑去,月莹只能紧跟着。看着黛玉与平常不一样的举止,月莹道:“小姐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定是见多了山呀,水的。连我见了如此清澈的湖面,也不忍离去了,难怪小姐会驻足良久。”
  黛玉看着湖面,浅笑道:“我在扬州的故居,就是建在瘦西湖畔。父亲常带着母亲与我,泛舟湖上。那时父亲总爱将母亲比作洛神,让我将母亲的手牵牢了,吓我说,要不眨一下眼睛,母亲就会飞进水里去了。”黛玉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她接着轻声吟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不知何时,水溶与也琰也站在了她们身后,两人驻足远眺了半晌,谁也不愿破坏此时流淌在众人心上的那份悠然。
  良久,像是自嘲,水溶自言自语地说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青莲居士用刀既然都断不了水,酒也销不了愁。何况红尘中的你我?”黛玉凝神回眸,看了一眼水溶,叹道:“幻身幻情入红尘,刀不断水酒自愁。李太白尚有刀和酒,我只有一人尔。”说完,撇开众人,向王妃和清嫣走去。月莹不解其意,但也只能跟了上去。
  也琰淡然一笑,捡拾起一块顽石,斜抛向湖面,石子在水中跳跃着一点、两点、三点,直到没入水中。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沙,指着水中的那一圈圈涟漪,说道:“我不作石头,自然不可能在她心里留下涟漪。但我却有心作此泥沙,总会沉淀进她心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也充满了激情。
  水溶的眼中并没因方才的那些言语,激起一丝波澜,他上前拍了拍也琰的肩膀,嘴角含着一抹轻笑沉声说道:“泥沙也是石头,这是怎么幻化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说完他弯下腰来,也在沙砾堆里寻了一颗石子,放在手中掂了一掂,然后才斜着身子用手奋力抛了出去。小石子的身影如闪电般划过水面,一圈,两圈,三圈,……。水沁却跑了过来,她大笑着朝水溶喊道:“哥哥,你在玩什么好玩的?我也要玩!”梅公子腼腆地笑着,并不多看水沁一眼。他只是像个影子般,跟着水沁。水溶对梅公子笑道:“我这个妹妹现在不缠着我,改缠你了。”
  梅公子人材虽略为清瘦,但相貌堂堂,眉眼自有一股天生正气在身。见提到了水沁,他的脸上莫来由地也红了一下,然后含糊地答道:“小姐性情直爽,不算缠人。”也琰在一边挤眉弄眼地怪笑道:“水沁不缠人?看来她的真面目还未暴露出来,隐藏得够深嘛!”水沁被人挂在嘴上,浑身正不自在的紧,却见也琰还想揭她的老底,忙走近他小声威胁道:“你别想拆我的台!我可跟玉姐姐坐一车的,哼!”也琰瞪了她一眼,故意转身对梅公子笑道:“你可要小心我这个妹妹,她要翻起脸来,比那天上的雷公电母变得还快!”话音未落,人早已跑开了。
  水溶见水沁又要跺脚发气,忙干咳了一声,然后笑道:“快回姑母那儿去罢,省得让贤弟操心。”梅公子感谢地朝水溶笑笑,也笑道:“沁妹妹,这边风大,还是过去吃些东西罢,走了这半日,吃口茶也好。”水沁娇羞地点点头,朝王妃和黛玉那儿跑去。
  题外话:转眼又到周三了,时间过得真快呀。黛玉与水溶,是先结婚后谈恋爱好呢?还是先谈恋爱后结婚好?脂胭想得有些头痛,还是大家说说吧。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八回 清玉共圆一对佳偶(1)
  南安王妃坐在上首,梅夫人与清嫣陪坐于一边。清嫣正在向梅夫人敬茶,梅夫人双手托杯礼道:“少王妃可别折煞老身了,今日蒙王妃提携,邀请我们母子前来,已是犬子之三生有幸矣,老身惶恐。”王妃问道:“夫人今年花甲几何?”梅夫人忙答道:“今年四十八了。”王妃向清嫣笑道:“夫人整比我大十岁呢。我生也俊那年,也才十八九岁呢。”清嫣羞红了脸,只低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梅夫人笑道:“王妃本来就是多子多福之人,哪能同我们比!说来也是祖宗积德,感动了观音菩萨,原本以为要孤苦终老了,没想到过了三十了,老天倒给了我一个儿子。”王妃口内念佛笑道:“可见这些神佛原是有的,只在心诚与否。”
  黛玉扶了月莹,逶迤而至。清嫣忙往里让了让,但王妃却直接招手要黛玉坐到身边。王妃抚着黛玉的纤手怜爱地说道:“下了车也不坐下休息会儿,跟着沁儿那丫头上水边瞎逛什么?”黛玉笑道:“沁妹妹喜欢与她几个兄长玩耍,才懒得理我呢。”清嫣也抿嘴笑道:“她不玩出些花样来,才不肯老实呆一会儿呢。”
  梅夫人在旁边坐着,首先见王妃心情不错,又看出黛玉与清嫣均是王妃喜爱之人,便放下拘束,笑道:“沁儿小姐生得雪团一般,又聪明伶俐非常,谁见了她,不喜欢得跟什么似的。”清嫣微微一笑,看着梅夫人说道:“夫人既是喜欢,干脆让我母妃做媒,娶了进门当你媳妇,可好?”梅夫人只当是玩话,岂能当真,只是笑言道:“少王妃又说笑了,若能让犬子娶上这样的姑娘为妻,那真是我们梅家烧高香,菩萨奉得高了。”
  黛玉偎在王妃身边嗑着瓜子,听梅夫人说完,便对清嫣努嘴笑道:“嫂子听听,难为了夫人这张嘴,既没答应你什么,更没推辞的话头在里面。横竖理都在她手里,这才应了那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梅夫人听了,又是急,又是笑,只能摆手笑道:“姐儿这话讲的,真是让我这张老脸都没地儿搁了。”清嫣也站起身来,忍不住扳过黛玉的脸来,在她的腮上一摸,说道:“让我瞅瞅,玉儿这丫头,嘴里究竟藏着什么机关?怎么什么话到她到嘴里,就是让人想恨也恨不起来呢!”
  王妃一面揽过黛玉来,一面指着梅夫人笑道:“夫人若再推辞,真是不给我脸面了。就我那侄女儿,要人品有人品,要家世有家世,哪一样配不起令郎呢?”梅夫人亦知,此刻再要推托,也太矫情得过了些,忙笑着上前应承道:“犬子竟是高攀了,只不知沁儿小姐及太妃那里意思如何?我们自然不好冒然上门,还请王妃费些周折。若是成了,免不了让源儿亲自过府叩谢。”
  王妃心喜,只不好表露出来。忙唤人上前搀扶起梅夫人,重新坐下后,方和颜悦色说道:“此事我心中有数,既是郎才女貌,公子也是世家子弟,且文思敏捷,才高八斗。来年殿试头甲,当会名至实归也。夫人且不必自谦,此事包在我身上,听我喜讯罢。”清嫣与黛玉见事情能有如此完满的结局,也是喜出望外,都按捺不住,想起身前去告知水沁,只是碍于王妃和梅夫人尚在说话。哪知黛玉回眸正好见了水沁满脸羞怯地跑了过来,黛玉巧笑倩兮地冲着水沁说道:“沁妹妹,后面有谁在追你呀?跑得如此着急?”正说着,便见水溶与梅公子前后脚也跟过来了。
  清嫣站起身来,疾步上前拉住水沁的手,低声笑道:“该怎么谢我呢?红包我可是要双份的。”水沁一惊,眼睛不由自主地侧过去也看了一眼黛玉。只见黛玉微笑着含了一下颔,手指悄悄地点了点。水沁欣喜地忙稳住身形,故作镇静地走到另一侧的位子上坐下。梅夫人此刻看水沁的眼神,自然也与开始时不同。虽没有上前挽来身边,但也是满心欢喜地边瞅边乐。梅公子只是一瞥母亲的方向,心里一动,更为局促地避开了水沁热烈的视线,强作未曾察觉。
  王妃喜笑着对水溶说道:“溶儿,你把我们带来,竟只是光坐着,看你们玩不成?”水溶眼见王妃与黛玉等都是喜不自禁地神情,心里那久违的年少激情,不由也挥洒了出来。他一改往日沉稳谦和的举止,击掌而道:“来人,将备好的酒菜端上来,然后边吃酒,边敲盘子传花,姑母看可好?”
  水沁一听,笑道:“这可合了我的脾气,只不知那击鼓传花如何竟成了敲盘子传花了!”清嫣从头上取下一朵珠花来,笑道:“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采一朵经得起你们折腾的花儿来呢?不如现成的就用了这个罢。”黛玉想了一想,说道:“平常也难得出来,既是出来了,何不就地取材,既应了景,还添了乐趣!”王妃笑着点点头,暗想还是黛玉心细,毕竟清嫣头上的珠花,任由小叔小舅们拿来拈去,讲出去岂不惹人笑谈。水溶弯腰拾起几枚松子来,举在手中笑道:“这里松树成林,风吹落下的干松子最多了。干脆用了它来,以后还多一个念想呢。”
  正在此时,却听也琰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众人抬头四处一张望,却见他与弟弟也萱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条闲置着的渔船上。王妃一见,忙招手笑道:“这两个小祖宗!让你拦着弟弟别玩水!你倒好,伙着他跑船上呆着了!小心风把船刮跑了!也俊,快上去把你两个弟弟带回来罢。”清嫣对黛玉笑道:“肯定又是二弟的主意,也亏他找得着。那条破船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愣没瞅见。”黛玉听完一笑,说道:“既要玩乐,当然少不了这两位小爷的,我们正好十个人。”王妃与梅夫人等越发笑起来,也俊领着两个弟弟上前来礼过后,旁边的月莹等丫头也忙着上前替也琰和也萱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又整理好了外衫才簇拥着他俩坐到席上。
  在那个间隙,其余的婆子丫环们早已在毛毯上放好了食盒,筷箸等物。因要玩乐,众人都自动围成了一个圆圈。王妃左首自然是黛玉、清嫣、也俊、也琰,而梅夫人右首依次是水沁、水溶、梅公子、也萱。王妃见众人均已坐好,笑道:“今日是家宴,就不讲那些个礼数了,只要玩得开心就好。虽是戏耍的玩意儿,还是要有赏有罚方见乐趣,夫人既是客,规矩就由你来定罢。”梅夫人看了看大家,凝神一想,笑道:“我就倚老卖老一回罢,既是冲着乐子来的,这松子传到谁手里停下了,那就得给大伙儿讲个笑话。这笑话儿还得大家评了方认可,不然不依,还得重讲一个。”王妃笑道:“是了,这样最好不过。那就由秋爽站在我身后背坐着敲盘罢!”纤雪嘻笑着从怀里扯出一条手帕来,上前笑道:“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蒙上姐姐的眼睛才好。”黛玉啐嘴笑道:“就显出你的机灵,哪儿也少不了你这小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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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八回 梅母提议好事成双(2)
  早有冬青接过那枚松子,吹了吹,又拿出手帕来细细擦拭过后,递与王妃。于是纤雪为秋爽在眼睛处系了绢帕,递了一匙一盘与她。待众人坐定,不再出声。王妃笑道:“敲吧。”先从王妃起,次梅夫人,再水沁,一一接过松子。“当啷”声过了两轮,突然在梅夫人手中停了下来。王妃笑道:“夫人真是喜气,让我们也沾些,乐呵乐呵罢。”梅夫人性情本也开朗,略一思索,笑道:“倒有一个现成的,只是俗了些,大伙儿听着一乐罢!明朝有一位翰林名唤陈全,一向幽默,有一次他误入禁宫为中贵所获,陈全说:小人陈全,一时疏忽误入禁宫,请公公开恩。中贵曰:我久闻你擅长说笑话,今天你且说一字,若能令我发笑,则放你,否则斩。陈全想了想只说了一字:屁。中贵问:怎麽讲?”
  说到这儿,梅夫人住口吃茶。座上之人无人解其意,只好互相探询,亦不得解。水沁耐不住好奇,侧身问道:“夫人还没讲完呢?要不只好罚酒了。”黛玉与清嫣虽不谙此道,但也知后面必有一个大包袱等着呢,遂不催问,只笑看着梅夫人。梅公子温言亦笑道:“母亲大人就别卖关子了,快讲出来罢。”梅夫人放下茶盅,不紧不慢接道:“陈全回道:放也由公公,不放也由公公。”王妃黛玉等都笑了,王妃道:“怨不得玉儿夸夫人嘴巧,梅夫人这个笑话讲得真好,我们是不好罚她的了。大家同饮一盅吧。”众人又都笑了起来。
  又开始敲击,转一圈,节奏到了水沁的手上又停了。水沁乐道:“三国时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在桃园结义后,听人说谁要是在雨后能摸到彩虹,就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非常非常恶的女人永远跟着他。有一天刘备出门正好碰上雨过天晴后的彩虹,他便摸了一下,结果掉下一个非常丑的女人跟着他。关羽不信,也出去摸了一下,天上又掉了一个很丑的女人下来也跟着关羽。刘备与张飞非常郁闷地出门上街逛荡,结果看见张飞带着貂禅正在街上玩耍。刘备和关羽急了,忙上前拉住张飞问道:为什么我们摸了彩虹就得到这么丑的女人,你却能得到这么漂亮的女子跟着?张飞不言,低着头走了。貂禅苦着脸说道:是我不小心摸了彩虹,结果张飞就掉下来了。”
  众人先是一怔,后来黛玉首先撑不住了,笑得将刚吃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清嫣笑得直不起腰来,只喊着云儿快揉肠子。梅夫人手里刚拿了一个糕点,直接就扣在了水沁的裙子上。也俊呛了水,不停地咳嗽,水溶笑着指了水沁,只是说不出话来。也琰与也萱两兄弟更是滚到了草地上。只有王妃搂着叉了气的黛玉,不停地抚着她的背,笑道:“这个沁丫头真是一个促狭鬼儿,非让大伙儿闹得人仰马翻,才得罢休!”
  水沁撅嘴笑道:“你们这些人可真难伺候,说不乐要受罚,说乐了倒成了促狭。”水溶止住了笑,说道:“沁儿不得无理,你说得好不好,要大伙儿说了算,岂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黛玉从王妃怀里起身,娇笑道:“也不知这两天有没有雨?”清嫣一听,悟道:“难不成你也想摸一回彩虹?”黛玉道:“我又不是那貂禅,摸也摸不下来张飞。只是想着,要真让那张飞摸了,你们猜,谁会跟在他后面?”清嫣笑而不答,水沁与梅公子兴奋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答道:“也是个恶女人罢了!”话音一落,众人越发笑得前仰后合,只听“咣啷”一声脆响,大家忙收了口寻声而去,原来却是站在黛玉身后的纤雪,笑得站不住了,一咕噜撞上坐在王妃身后的秋爽,把那匙子和盘子全撞飞了。
  梅夫人看着黛玉笑道:“难怪小姐生就生得仙女一般,人说那锦口绣心,怕就是玉小姐这样的吧。”清嫣掩口一笑,然后说道:“夫人别再夸她了,她要是促狭起来,怕比沁儿还厉害呢!”黛玉避而不言,偎在王妃怀里不吭声了。王妃笑道:“我这个女儿,人说心较比干还多一窍呢。不论诗词歌赋,女红针织,样样儿都行。只不知以后谁有福气,能与她千里姻缘一线牵了。”梅夫人笑言道:“王妃莫怪,眼跟前就有一个现成的。”
  王妃诧异地看了一下四周,笑问道:“夫人莫不是有了好的人选?说出来参谋参谋。”梅夫人搂了水沁说道:“亲不亲,一家亲。玉小姐若是说给那不知根底的人家,王妃也不能依呀。不如竟把小姐许给北王爷,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黛玉先还只是怔怔地听着,后来听见说到自己身上了,忙伏到王妃肩上,背对了众人撒娇说道:“母妃和梅伯母就拿人取笑,玉儿不依。”水沁在梅夫人怀里,用了手指划在脸上,羞道:“玉姐姐刚才如此编排于我们,我也没恼呀。怎么才说你一句,你就恼成这样了!”黛玉眉毛一挑,侧脸笑问道:“我们是谁呀?我倒是不知道。”水沁急得忙从梅夫人怀里起身,啐了一口,红了脸,出来便要扯黛玉,嘴上嚷道:“姑母今儿要是再包庇姐姐,我可不依。”倒是水溶从另一边上来,拦住水沁笑言道:“别闹了,有客人在,你还是安静些罢。”
  也琰原本一直没开口,只是笑着吃他的茶。听了梅夫人的话,脸上顿时阴了下来。也萱在旁边笑着拍手喊道:“太好了!玉姐姐嫁给溶哥哥,以后就不离开了!”也琰黑着脸,拽了一把也萱,低声吼道:“与你有什么相干?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也萱也不客气地瞪了一眼也琰,朝王妃喊道:“母妃,二哥欺负我!”也俊在旁边暗喝道:“二弟,三弟还小,你凶他作甚?”说完,上前拉了也萱,让他坐到清嫣与黛玉中间,哄道:“跟你嫂子挨着坐,别理那个浑小子。”
  也萱委曲地坐在那儿,清嫣递了一个豆腐皮桂花馅小包给他,说道:“今儿出来是找乐子的,没的生一肚子气回去讨骂。”也琰此刻也有些后悔,但只强拧着,不肯服软。见众人都不理他,干脆离了席咕唧身边那几个小幺去了。黛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也琰的背影,心思竟有些凝滞,不再愿意多想。
  王妃见大家都沉默不语,便笑着对梅夫人说道:“也差不多时辰了,我看咱们还是回去罢。”此时已是正午过了,黛玉与清嫣、水沁均开始感觉到热,水沁直接脱了外面的罩衫,正由宝儿在替她揩汗。梅夫人等正合心意,均点头。黛玉扶了王妃,清嫣与也俊走到一边小声耳语着。婆子丫环们收的收,捡的捡,很快便收拾妥贴。水溶走到另一侧,与黛玉一起扶了王妃,送入轿内。王妃含笑对水溶说道:“今儿回去跟你母妃好生谈谈,沁儿的大事已有眉目,你若总不娶亲,岂不耽误了沁儿。”水溶颔首应了,临走瞟了一眼黛玉的神色,黛玉只是微垂着脸,眼睫似蝶翼般轻微颤动着。
  题外话:脂胭的文,更喜欢从生活的细微处见真情。所以难免有些节奏缓慢,亲们看着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脂胭说说,帮助脂胭进步哈!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九回 红鸾星动追根述源(1)
  上回说到水溶与南安王妃携同黛玉几兄妹前往北门外郊游。临回城时,梅夫人早闻附近有一处水仙庵,便趁机坚持要前去进香,梅公子只得与众人当场作辞,陪同前往。进了北门,南安王妃携同黛玉等便与水溶兄妹分道而走了。单说水溶与水沁回到北静王府,刚下车轿,就有王府长史迎候在门前回说,太妃正与荣国府上的王夫人在房里说话。水沁心上高兴,并不在意何人在场,只是跳下车来便欲往太妃房里去。水溶喊住她道:“沁儿——”,水沁一扭头笑道:“哥哥又要罗嗦什么?”水溶不急不忙地说道:“你的事我会去向母妃解释,我的事儿可不许你多嘴。”水沁做了个怪脸,笑道:“好霸道的哥哥!”然后提起裙角,踏过门槛跑了进去。
  水沁回房换过衣衫后,一径往太妃的上房而来。刚进穿堂,便见吴嫫嫫正坐在廊下与两个陌生的丫头在说话。吴嫫嫫见水沁来了,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笑道:“小姐总算回来了,王爷也回来了吗?”水沁道:“都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吴嫫嫫道:“是呀,荣国府二老爷的夫人前来给太妃和王爷送请帖,八月初三他们府上的二爷要娶薛家的姑娘进门了。”水沁听了,走过那两个丫头跟前时,有意抬脸盯了几眼。慌得彩云与玉钏忙不迭地低了头,屈身一礼站到了一侧。未等门口的婆子通传完,水沁早已摞开帘子走了进去。
  进去一眼看见太妃微笑着端坐在炕上,而炕下左侧的一把红木椅上,正坐着一位面慈貌善的中年妇人。太妃招手笑道:“还没见过外客呢,就脱了衣服,还不快快见过你王伯母。”水沁认出此妇人就是王夫人,只因黛玉的缘故,面上更多了一丝不耐。她随便上前福了一福,口中称道:“沁儿见过王伯母了。”王夫人一脸惊喜地上下打量了几番水沁,回头对太妃笑道:“沁儿小姐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何长得这样艳若桃李,举止还端淑得体,竟是比我见过的姑娘都还要好上百倍呢。”
  水沁却充耳不闻,伏身坐到太妃身边,径直笑道:“母妃,你真应该跟着我们一起去,那里有山有水,我们与姑母他们玩得可开心了。”太妃宠昵地抚了一把她的脸颊,笑道:“这么大个姑娘了,整日里除了出去疯玩,就不能安静下来做些姑姑家该做的事儿!让王夫人见笑了。”王夫人好奇地问道:“小姐有了人家了吧?”太妃摇了摇头,笑道:“哪有婆家敢要她呀!这就是我家的混世魔王,气起人来真能把人气个半死!”水沁不高兴地扯了一把太妃的衣袖,太妃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王夫人讨好地也笑道:“太妃真是说笑,小姐如此端庄,那混世魔王说我那儿子还差不多呢。这不赶紧给他娶了妻,也好收收心,省得他父亲恨得牙根痒痒了。”
  水沁因从清嫣那儿也听说了些宝玉的顽劣,不禁对荣国府的这位衔玉的二爷生了一些好奇之心。水沁坐正了,对王夫人问道:“听说这回成亲的哥哥就是那位衔玉的公子,是吗?”太妃嗔怪道:“不得如此无理。”王夫人倒忙赔笑说道:“小姐说的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宝玉。”水沁脱口而出道:“听说他最喜与闺阁里的姐姐妹妹们好了,哪个姐妹嫁与他,岂不是要受委曲了吗?”王夫人脸上一赧,讪笑道:“为这个毛病,我与他父亲也没少生气。所以紧着亲戚家的姑娘说了,与他也是青梅竹马,才好娶进门来管管他这个性子呢。”太妃插嘴笑道:“两个孩子我都见过,倒也般配得很。”水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只不开口再说一句话。
  王夫人倒像是打开了话篓子,眼圈一红,转过脸来对北静太妃接着说道:“就像沁儿小姐说的,宝丫头嫁与我那孽障,确也是委曲了些。冷不丁得了这症候,只是现如今也不知道上哪儿再去找那癞头和尚去。”说着,王夫人悄悄抬袖抹起了眼泪。太妃安慰道:“既是着了魔,自然迟早会有解法。夫人也莫心焦,说不定让这喜一冲,令郎就好了呢。”王夫人掩饰性地笑道:“但愿能借太妃的吉言罢。出来也有半日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呢,先告辞罢。”太妃挽留道:“当我不清楚,你们府上自有凤丫头打理,好不容易过来陪我说说话,这么快就要走了。再说溶儿也刚回来,不定正往这边来呢。宝玉的喜宴,他定是要去的。”
  水沁在旁边小声说道:“哥哥去书房了,照他的习惯,不到晚饭的时间怕是出不来了。”王夫人一听,更是坚持道:“凤丫头如今身子一直不太好,好些事还得我自己料理才行。只能请太妃转达一下,务必请王爷与太妃到时过来听听戏也好。”话已至此,北静太妃也不好多加挽留,只吩咐了外面的婆子们准备停当,又与王夫人闲话了几句,方送出仪门,看着她上了车,领着荣国府的下人们离去。
  北静太妃眼见车子没了影子,方转身回到房中。水沁正躺在炕头上,扭着一条丝帕,哼着小调,自得其乐。太妃上前作势拧了一把水沁的脸颊,笑道:“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溶儿现在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世交亲眷上门来,他连脸也懒得露一露了。”水沁趴在那儿,翻身嘟哝道:“谁来都好,偏偏是贾府的人。”太妃一怔,言道:“贾府的人得罪了你们不成?”水沁忙吐了一下舌头,笑道:“没有的事儿,我只是瞎说而已。”北静太妃狐疑地坐在炕边上,用手指戳了一下水沁的额头,嗔道:“你跟你哥,别又在搞什么花招,我可饶不了你们!”水沁撒娇道:“我们只是孙猴子,再折腾也翻不出庆瑜长公主这如来佛的五指山呀!”说完,抽了一个大靠垫依在太妃背后,偎着她靠在了一起。太妃不禁乐道:“就你这个鬼精灵贫嘴。”
  听完水沁的话语,北静太妃叹声气说道:“有一个月没上宫里去向太后和上皇请安了。前一阵子圣上为了你那个皇叔父在朝堂上,当廷给他下不了台,连带着溶儿也被牵累,收回了出入宫禁的牌子不说,还传旨不许我无旨进宫面见母后和父皇。”水沁抚了太妃的手,撅嘴说道:“那个忠顺亲王,没有半点叔父的样子!我才不认他这个叔父呢。”太妃不再言语,心里暗自思量开来。原来这北静太妃却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姐姐。圣上与这北静太妃乃一母同胞姐弟,俱是太后所生。北静太妃也是上皇最长的一个孩子,赐名庆瑜长公主。
  而上皇的子嗣还存活于世的除了圣祖太后所生的圣上,便是淑妃所生的忠顺亲王。当日淑妃深得上皇的恩宠,潜移默化之中,所生之子后虽被封忠顺亲王,但却心高气傲,很不把圣上放入眼中。而圣上自幼在太后的循循善诱中,尊师敬长,深得民心。故太上皇禅位之时,呼声最高的太子在众皇亲显贵的联名保荐下,顺利荣登大宝。而在这些皇亲显贵之中,当时的北静郡王凭着自己的盛名和威望,正是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
  题外话:脂胭的算盘打得响不?心里也没底呢。亲们说的都在理呀,呵呵,要想看妹妹顺利坐上北静王妃的位子,那还得耐着性子往下慢慢看呢。哈哈哈!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一十九回 金玉良缘情种难寻(2)
  却说水溶坐在北静王府的书房内,手上虽握着一本书,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自贾贵妃传出怀有生孕的那天起,掖庭内外,风雨飘摇。因圣上继位以来,后宫之中屈指可数的几次孕育皇嗣的机会,都因故在萌芽状态便夭折了。在贾妃怀孕之前民间还盛传,皇帝百年之后,将会是忠顺亲王的世子出来继承大统。
  虽不愿卷入这场关系到皇位继承的旋涡,但在圣上狩猎回京的第二天,依制陪同太妃进宫朝见太后的水溶却意外在殿内遇见圣上。太后盛情留下北静太妃在宫中闲聊,却任由圣上将水溶单独宣进了隔壁的偏殿。水溶此刻回忆起当日圣上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心事愈加沉重。虽然黛玉已离开贾府多时,但爱屋及乌,每每心中触及到贾府中的那一干人,仍然会有些许的不忍。在那一人的天下里,必有一处无情的角落。谁若是威胁到他的威仪,那就只能有一个命运在等着,死。
  荣国府内,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七月将尽,宝玉的婚庆事宜幸皆全备。婚房暂设在现住的院落内,新置的家具床纱,古董文玩,皆已陈设妥当。婚庆当日所需的一应烟花炮仗,喜糖干果,更是有专人早早采买好了,只等吉日到来。因是皇上赐婚,贾政等又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处遗漏不当之处了,方择日题本。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月初三良辰吉日,恩准荣国公曾孙贾氏宝玉迎娶薛氏宝钗为妻。贾府领了此恩旨,益发昼夜不闲,与薛家的外热内冷倒成了鲜明的对比。
  薛家自从薛蟠娶进了夏家小姐,便是一日也不得清闲。香菱被那金桂活活摆布死后,夏家小姐原想那宝蟾不过是她的陪嫁丫头,更好挟制。没想到那宝蟾却不比香菱的性情,最是个烈火脾气,既已得了薛蟠的欢心,早将那金桂不放在眼里了。因此只要是金桂当面给她一点脸色,她便不肯服软容让一丁点儿。两人日日吵嘴拌口,再至于厮打辱骂,寻死觅活,无一样不闹到极致。
  薛宝钗虽久察其不轨之心,每随机应变,暗以言语弹压。无奈呆兄是个喜新厌旧,有酒胆无饭力之人。宝钗凭一人之力,欲挽薛家这家业,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幸喜有薛宝琴之兄薛蝌在各处店铺周旋筹划,勉强还算维持得下去。但是宝钗的嫁妆,薛姨妈却是从夏金桂的丰厚陪嫁中拿出了不少金的银的来。又拿出自己多年的体己来,竭力举合家之财力,才算没有薄了荣国府的脸面。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口软,因了这一茬缘故,那金桂更是尾巴翘上天了,平日里见了宝钗知其不可犯,每欲寻隙,又无隙可寻,只得曲意俯就。如今稍有不顺,张口闭口便是金的银的也赔了,连个丫头也被霸占了去等语。宝钗除了暗自抹泪,也只有薛姨妈劝慰她,嫁了出去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宝钗只是心忧母亲在这家里难作,对那宝蟾,只是私下劝说:“你毕竟是你家奶奶家生的丫头,论尊卑,论长幼,都该理让些奶奶。岂能与她硬碰,给她没脸子看呢?”那宝蟾听了这话,更是越发恼了,撇嘴说道:“要论这些,那太太该放在哪里呢?也就是太太性子好,姑娘又是一等一明理的人,不跟她计较!哪家的媳妇能耍威风,耍到婆婆头上的?我宝蟾虽念的书不多,也瞧不上她那泼样!”
  宝钗只装着安慰,听见她们打闹,也阻止薛姨妈出去劝说,只当没听见。一来二去,宝蟾的性情越发高涨,与那金桂甚为水火不相容。那金桂如今恨得宝蟾牙根痒痒,哪有闲功夫再去与薛姨妈纠缠。宝钗冷眼旁观着,只暗暗嘱咐了薛姨妈,待自己嫁了,也少在家中呆着,随她们闹去罢。出嫁前一晚,在薛姨妈及刑岫烟的陪同下,宝钗又与薛蝌对家中的事务进行了清理交割。临了,宝钗泪如雨下,只是央求弟媳抽空多过来陪陪母亲。过了辰时,踏出薛家大门,自己便是那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
  八月初三乃是宝玉娶亲的喜日。因连日筵席不断,故荣国府的贾政便早早会同贾赦、贾珍及贾琏等商议妥当,定于八月初一至八月初八,荣宁两处齐开筵宴,宁国府中单请官客,荣国府里专请堂客。又将大观园里收拾出来,唱戏、游玩之余,作为退居之所。里外喜气洋洋,宾客满座。自七月中旬起,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礼部奉旨,钦赐贺礼有:宫制凤冠霞帔各一领,金锭四对,玉杯四只,彩缎十二匹,合欢香一盒。京城官员之家,凡素有往来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
  至八月初三宝钗过门,光是装嫁妆的箱子便压了两条街还长。路人无不诧异惊叹,真不枉那“护官符”上所传之俗谚,“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宝玉虽无半职在身,但因父兄均在朝为官,而姐姐又曾经贵为皇贵妃。故奉皇恩,礼部特命按七品孺人的规制迎娶宝钗入府。薛姨妈原是打算再买两个丫头给宝钗作陪嫁丫环,但宝钗说买的不知底细,倘或走了眼,再添无趣,便除了莺儿、文杏,只带了一个老嫫嫫随侍过府。
  此刻宝钗坐于大红的喜帐里,丝绣盖巾蒙着,端坐在那里。莺儿和文杏一左一右侍立两侧。床边的喜烛台上,灯油簌簌地滴着。文杏悄悄对莺儿笑道:“进来这半天了,怎么新姑爷还不进来呢?”莺儿瞪了她一眼,努努嘴示意中间的宝钗,说道:“姑娘还没急你急什么,你也不看看今天外面那么些人,姑爷怎么也得敬上一圈,才能脱身进来罢!”宝钗沉声说道:“没人当你们是哑巴,安静呆会儿罢。”文杏忙闭了嘴,低了头仍旧在笑。
  外面的婆子在喊道:“新姑爷进房了!”外面鞭炮齐响,欢声震耳。宝钗握着绸带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只听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宝玉在袭人的牵引下,走至宝钗床前。袭人站在莺儿一边,笑道:“二爷,新二奶奶就在你跟前了,快掀盖头呀!”宝玉今日头戴翅翎官帽,穿的是大红色宫缎箭袖外袍,外罩同色吉祥排扣穗褂,足登千层宫缎朝靴。面仍如中秋之月,色依旧春晓之花,只是箭眉横锁,脸色苍白,眼睛呆滞,虽心有好奇,但却踯躅不前,只是傻傻地看着床沿边坐着的宝钗。
  题外话:不好意思了,昨天今天都忙着办理我妹妹出院的事,实在没时间更新。哎呀,住了一个月了,快出院复查才发现脚踝不是软组织锉伤,而是骨裂,要打石膏。没办法,还是只有回家来休养了。只是心里好郁闷,真不知该说医生什么好。呜呜,脂胭晕头了,贾母那一段话是按照贾府人的生辰排下来的,这两天忙忘了。谢谢亲的提醒。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回 宝玉移性宝钗问禅(1)
  莺儿笑着递过喜秤,低声笑道:“宝二爷,还不拿着。”宝玉被莺儿塞进手里的喜秤一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物事,又四顾看看袭人、莺儿等,吞吞吐吐地问道:“拿它作甚?……宝二奶奶在哪儿呢?”文杏轻推了一把宝玉,笑道:“挑开来不就看到了。”袭人和莺儿也走到他跟前,扶着他的手,挑起盖巾一角往下一掀,齐声说道:“二爷称心如意了。”
  只见宝钗满头珠翠地坐在那儿,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眼帘微微地垂下,嘴唇胭红欲滴。双手拢于膝间,一身大红吉服。宝玉揉了揉眼睛,头脑中恍惚出现了黛玉的影子,她正满目娇嗔地看着自己。宝玉呆呆地喊道:“林妹妹,是你吗?”袭人却在一旁强扯了他一把,啐道:“林妹妹已去了,你别再让人不得安生了。”宝钗抿嘴一笑,对袭人劝道:“今儿他惦着妹妹,倒是对的,若没有这等情份,妹妹岂不泉下有知,也不得安生了?”袭人听了,只得作罢,退后一步,扶起宝钗道:“二奶奶,更衣吧?”
  宝玉却似被定住了一般,反倒没了痴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宝钗见他笑了,便上前挽起他的手来,似平常的情形对他笑道:“二爷,陪我吃杯酒如何?”宝玉呆笑着又点了点头,莺儿早已从旁边的桌面上托起两个玉杯来,递到宝钗跟前。宝钗先取了一杯递到宝玉手中,然后自己取了另一杯来,脸面微红地笑道:“这第一杯酒是我敬夫君的,愿夫君早日封妻荫子。”说着,自行先干为净,倒置了空杯笑看着宝玉。宝玉并不说话,笑了笑,痛快饮下了这一杯。
  然后袭人为他二人又添上新酒,宝钗将握杯之手交替在宝玉的手下,含情脉脉地娇声说道:“这第二杯酒是祝愿我能与夫君不离不弃,白头携老。”说着,偎在宝玉的怀里饮下了第二杯酒。宝玉略微呆滞了一下,但眼神里却莫明让人读出了些许的无奈。他就着宝钗手上的动作,也把第二杯酒倾入了口中。当袭人正欲为他二人再添新酒时,宝钗却从袭人手中拿过了酒壶。她浅笑盈盈地亲自上前为宝玉添满玉杯,然后又将自己的杯里倒满。宝钗眼圈微红地举起酒杯来,朝着窗外鞠躬说道:“黛玉妹妹,你走好。我虽没能送上你一程,但我会为你好生照顾二爷的。”说完,将酒徐徐倾在了地下。宝玉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这一瞬间竟也多了一丝红晕。他似乎听懂了宝钗的话语,也学样将酒洒在了地下。
  袭人与文杏将床上的被罩等熏香捂暖后,由莺儿为宝钗脱了外衣去掉簪环。待宝钗换了一身粉色衣衫后,袭人转而走到还呆坐在床前的宝玉跟前,笑道:“二爷,该与奶奶就寝了。”宝玉只是看着穿着单薄衣裙的宝钗,正在洗面匀脸。袭人有些气闷,稍提高了些音量,又说道:“二爷,你该歇了,起来洗洗脸吧。”莺儿早已端进面盆来,袭人欲上前为宝玉洗脸,却被后面上来的宝钗一个眼色给止住了,忙略为尴尬地退后几步。宝钗瞟了一眼宝玉的呆样,笑道:“袭人姐姐,你带着莺儿她们下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袭人一愣,但只能答道:“奶奶,这些事儿该我们奴婢做的。”莺儿在旁边笑道:“袭人姐姐,我们姑娘与二爷也不是外人,让你乐得清闲还不好呀?外面的热闹还没散完呢,陪我上园子里看会儿戏去。”说着,拉了袭人便往屋外跑去。袭人被拖着倒也说不出什么,只好对宝玉和宝钗提醒道:“那……那我们就去了,今晚外面伺候着的是麝月。”
  这厢宝玉任由宝钗为他宽衣,除去头上的发冠。然后拿过水中的大面巾来拧了一把,轻轻地为宝玉擦拭着脸庞。宝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宝钗,突然一把拽住宝钗的双手,开口问道:“宝姐姐,你也相信林妹妹去了吗?”宝钗因了那三杯酒的缘故,此时早已是双颊飞红,艳若桃花。她低垂下颈项,呐言问道:“林妹妹去了,你待如何?林妹妹没去,你又待如何?”宝玉被此一问,倒被问倒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宝钗抬起脸来,正色说道:“妹妹只要在你我心上,即是没去。你若总是以前那样,去与没去对你我而言,又有何区别?”
  宝玉眼中一抹痛苦,微闭上了双眼。宝钗继续为他擦拭着双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当日妹妹在时,你是何等神采飘扬,风姿俊逸。再看看现在的你,……若是妹妹看见,不定又会哭成什么样子呢。”宝玉喃喃说道:“妹妹不在了,……我知道她已离了我去了。”宝钗握住他的双手,看着那双如春水般深情的双眼,忘情地说道:“你还有我,还有母亲,还有许许多多关心你的人呢。”宝玉的心闸在这一刻,终于被打开了,他痛哭流涕地倒在了地上。他伤心,伤心用了一辈子的情,却终究还是不了了情。他绝望,绝望昨日还女儿环绕的自己,今日却成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他想放弃,想真如林妹妹的续言所说“无立足境,是方干净”。只是,自己并非南宗六祖惠能,心有尘埃,如何干净得了?
  经过这一晚后,宝玉竟又像换了一个人。他神志不仅恢复如常,竟比以前的痴言呆语,更多了些世俗伦常的道理。王夫人与薛姨妈自然是高兴异常,深以娶宝钗为媳庆幸。第二日,两人早早起身,在袭人与莺儿的陪侍下前往王夫人的上房请安。刚一进回廊,周瑞家的便笑着上前躬身礼道:“给宝二爷和宝二奶奶请安。”宝钗微笑着对周瑞家的摆手言道:“周姐姐可别折煞我们小辈了。”周瑞家的扬眉笑道:“这是应该的,二奶奶快进去罢,别让老爷和太太在屋里等急了!”
  宝钗拉着宝玉的手,对门前站着的玉钏儿笑道:“麻烦姑娘进去通报一声罢。”玉钏儿抿嘴一笑,掀开帘子进去了,转瞬又出来,打起帘子说道:“请二爷和新奶奶进去。”宝玉下意识想甩开宝钗的手,独自进去。但宝钗却娇嗔着强牵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并肩走进了屋去。
  题外话:脂胭这两天脑子有些乱,又想赶着更新,错了的还请大家指出更正。谢谢!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回 心上有人再拒相亲(2)
  两人进得门来,外面却是赵姨娘、周姨娘、熙凤、李纨和探春等人。熙凤笑逐颜开地朝宝玉低声说道:“宝兄弟可也是个大爷们了,再在脂粉堆里厮混,宝二奶奶可是不依的哟!”李纨忙撇开熙凤挡着的身子,笑嗔道:“人家小两口正甜蜜得很呐,你在这儿嚼哪门子舌?”说完,推着两个满脸绯红的新人便往门边走。赵姨娘赔着笑上前打起帘子,宝玉与宝钗躬身挨入。贾政与王夫人面对着坐于炕头上,王夫人抬眼看来,宝玉神清秀雅,顾盼生情。宝钗罕言寡语,安分随时。贾政先开口道:“不必多礼,既是一家人,还是随和些好。”王夫人挪了挪位子,示意宝钗坐到自己跟前来。宝钗抿嘴一笑,红着脸挨身上去坐了。宝玉仍旧站立在那儿,很是局促。贾政忆起往日间的宝玉,心里顿感失落,只是不好挂于脸上。便微斥道:“既已娶了亲了,便不同往日可任意胡闹,娶了妻,眼前就要抱儿子了。再不可疯言疯语地浑说,不思进取。”宝玉连连地答应了几个“是”。王夫人笑着对贾政说道:“当着新媳妇的面,你就少说两句罢。宝玉,坐下说话罢。”宝玉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低头并不语。
  王夫人笑着抚摸了一下宝钗的手背,说道:“宝丫头也不是外人了,我那宝玉可就算交给你了。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说给姨妈听,我为你作主。”宝钗微瞥了一眼宝玉,笑道:“哪有的事儿,二爷对姐妹们都是极好的,岂能单对我不好?”王夫人笑道:“这个毛病真正不好,宝丫头好生说说,把这个毛病改了才好。”宝钗含笑应了,又与王夫人打了一会儿家常,然后向贾政与王夫人告辞道:“父亲,母亲,我打算与宝玉上大老爷和珍大哥那儿走走。”贾政笑道:“正是此理。好!好!宝玉,陪着你媳妇走一趟罢。”宝玉从椅上起身,躬身称是,然后与宝钗相携出来,免不了又被熙凤等调笑了一番,方才领了婆子丫头们,乘车前往贾赦与刑夫人处。
  宝钗与宝玉新婚第一天,上各房长辈处请安问好,原是大家族的规矩,两人不敢稍有懈怠。荣宁二府暂且不提,先说那北静王府之中,因水溶已将梅夫人欲为其子上门求水沁为妻的事儿,全盘向北静太妃托出。北静太妃先前早对水沁喜欢梅公子心中有数,况且梅公子的人品操行俱佳,太妃喜之不及,一口应了。只是太妃每每问起水溶有否中意的姑娘,水溶俱避而不谈,令其好不心焦。
  这一日,水沁正陪着太妃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荷品茗。水溶下了朝心不在焉地过来问安,太妃眉开眼笑地对水溶说道:“溶儿,最近感觉家里太沉闷了,我想请些世交好友家中的闺秀上咱王府里听戏玩闹一日,你看可好?”水沁挤眉弄眼地对水溶撇嘴说道:“母妃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哟!”太妃拍了一下水沁的头,嗔怪道:“鬼丫头,你倒是很快能成双入对了,留下你大哥跟着母妃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吗?”水溶脸色一变,忙插嘴说道:“母妃若是自己闷,大可请些喜欢的人来府中解闷。若是因我,大可不必了。”太妃不解地问道:“溶儿,你跟母妃说实话,可是已有中意的女子?”水溶忙答道:“母妃请别为我操心了,此生若是不能寻到一位相知相遇永不相弃的人儿,孩儿宁愿陪着母亲,终身不娶。”太妃微有怒意,嘴唇张了两下,终还是平静地说道:“你可是王爷,你的婚事不像你妹妹,可以任凭你们自己作主。既便是我,你的母妃,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决定你的婚姻。堂堂北静王妃必须是由皇上或太后亲封才可以的,翻过年节可就由不得你了,溶儿呀!”
  水溶不再言语,水沁刚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上还是吞了回去,只是同情地看着水溶。水溶的脸上愈加落寞,他走到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眼瞅着粼粼清波,陷入了沉思。太妃与水沁对视了一眼,叹了声气,款步走至水溶身后,拍拍他的肩头,说道:“溶儿呀,母妃不是那种死守清规的人,母妃也希望你能获得自己的幸福。所以,若是你有了愿意相守一生的人,定要告诉母妃。”水溶抬脸看了看太妃,眼眸中只有坚毅和果敢,他握住太妃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微笑着安慰道:“放心罢,母妃,孩儿不是小孩子了。”
  太妃心事重重地走开,水沁调皮地上前挽住太妃,笑道:“母妃,陪我上桥那儿看看吧!那边的水鸟好像已经飞回来了。”一大群奴仆跟着,沿着九曲长廊,逶迤着向池塘中央的亭子而去。水溶自然明白,身在皇家有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就比如自己的婚事,若不是母妃的关系,自己一定已被圣上或太后指了无数次婚了。无论女儿还是男子,身在官家虽享尽荣华富贵,但在个人情感方面,却是丝毫作不了自己主的。他们的婚姻,更多的时候只是利益的结合,只是一种价值的交换。自从宝玉那儿听说林妹妹,又亲眼目睹了她的才情,自己莫明就对她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尽的情愫。那次在荣国府内的偶遇,更加深了自己想要与她携一生幸福,走遍天下的山山水水的情怀。仅仅只因命运的一着偶错,让那宝玉先与她认识。她的命运就要似那春风中的柳絮般,任风吹落,随风而逝吗?
  水溶的骄傲,是那种王者的霸气。天生的尊贵,赋予了他更多的自信和强势。想他年未弱冠,便已尊为四大郡王之首。而血液里流淌着的高贵,更令他那秀美的容貌,平添了一丝不染凡尘的意味。这些年,虽太上皇和太后时时提及要为他在选秀时选一位王妃,但都被他婉拒了。因母妃再三相求,太后终没拗过女儿,答应若是加冠礼后,还未选妃,再指婚与他。但正因迟迟未立妃,朝堂内凡有适龄千金待嫁之家,无不削尖了脑袋,想送女儿与水溶见上一面。故水溶每露面于街市,必会引起当街的骚乱和挤踏。水沁常笑言,大哥若是女儿身,还不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题外话:呵呵,快入正题了哈!脂胭摩拳擦掌中……。推荐,收藏快快上哈!鲜花、钻石,多多砸哈!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一回 水溶领命远征北疆(1)
  就在薛宝钗与贾宝玉新婚燕尔之际,却说朝堂之上正因一封意外的请援书,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原来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的一个北方夷国,突然出兵我北部边境的另一个番属岛国,岛国的年轻番王请我朝天子出兵援御外侵。早朝之上,忠顺亲王一派主张不因弹丸之地的得失,而与强敌结怨。北静郡王与水军都督则坚决主战,以彻底打消夷国欲“蚕食”我朝的狼子野心。两派各有说辞,难分上下。圣上虽有心派出精锐水师力阻夷军,但内宫之中,太上皇却以“战火必致民不聊生,国库空虚”为由,传出对请援书暂压不放,以观后情的上意。
  水溶因战情紧急,随时需因召进宫面圣,故圣上又特地发还了那枚出入宫禁的令牌。十日后,夜色如水,已是戌时。这时的皇城内城门前,水溶乘坐的大轿正由四名家人抬着,匆忙而至。挑起帘子,水溶探身取出令牌在禁卫眼前一晃,禁卫副将忙侧身退下,叩跪道:“属下给王爷请安,请恕罪。”水溶凛然笑道:“将军身系此职,职责所在,不必请罪。”回身落坐,帘子随风掩下,两名太监护卫着大轿来至圣上议事的御书房殿外。
  进了殿门,只见圣上正独自坐在龙案之后,埋头飞笔书写着什么。水溶见殿内并无侍奉之人,心知圣上定是有事想与自己秘商。便疾步上前,俯身叩拜道:“臣水溶给皇上请安。”圣上抬起头来凝神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书写,只是嘴里吩咐道:“自己找个地儿坐罢。”水溶起身后坐在一边的红木椅上,安静地候着。殿内除了毛笔轻蘸砚台时,笔管偶尔发出的磕碰声,竟没有一丝声响。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圣上放下笔来,沉声问道:“水溶,有一天朕若是要你领兵援救番国,你可愿意?”水溶一愣,但马上跪下奏道:“臣愿为皇上分忧,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圣上面露赞赏,起身亲自下到殿上扶起水溶,拍拍他的左肩,笑道:“虎父无犬子!想当年北静老郡王在战场上是何等英勇无敌,你水氏一脉终是我朝的擎天之柱!水溶听旨!”圣上转身重新走回案前,亲口宣道:“北静郡王水溶,承父衣钵,少年俊杰之楚翘。现我附属番国有危,特令其辖水军都督于伯成,火炮营神武将军冯必,率十万大军出兵援救番邦。明日卯时正,朕已置下水酒,率满朝文武在得胜门把酒与尔等饯行!”
  水溶三跪之后,接过圣旨放入手袖之中。然后再次叩拜道:“臣若能凯旋归来,庆功宴上只有一请,还望皇上成全。”圣上微微一笑,问道:“何事如此挂在心上?不妨现在说来,看朕能否如了你愿?”水溶心知君无戏言,忙叩头回道:“皇上明鉴,臣不敢无功不受禄。”圣上哈哈笑道:“北静王何时说话如此吞吞吐吐了?罢!罢!等贤侄誓师回朝之日,只要爱卿不是要天上的日月,朕定准奏与你。”水溶面上一赦,答道;“那臣先回家准备,此行定不辱圣上的隆恩即是。”
  回王府的路上,水溶坐于轿内,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想当年父王就是因夷国北侵我朝,而统兵十万在北境与之周旋八年之久。因父王善用兵道,严于律己,当时敌我皆盛传一句俗语,“水王爷用兵,真神!”可是因长年驻守于北疆的极寒之地,身体每况愈下,终在一年大雪纷飞的冬天,突患恶疾病逝。父王说过,夷国一日不灭,其想“定都长安”之野心就不会消失。只因我朝天子皆以仁孝治国,不愿轻燃战火。故在太上皇当政时期,便只持抵御敌侵,并不乘胜追击,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怀柔政策。因此故,父王才长期驻守北疆,每每忆及此情,水溶便恨不能亲率大军,一捣黄龙。今日终是天不负我,终降大任于斯人也。水溶暗下决心,此回定让夷军有来无回,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回到府中,已近子时,太妃与水沁均未就寝,双双坐于中堂之内焦急地等待着水溶的归来。因往常水溶虽也经常入宫,但都是白天入宫,从未如此深夜奉召晋见过。水沁坐于软榻边,时而立起望向窗外,时而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自鸣摆钟。太妃一听殿堂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忙从榻上站起,迎向门外。水沁跟随而起,口中喊道:“哥哥,是你回来了吗?”水溶进得屋来,挥手示意跟随的小厮们退下。然后才笑谈到:“母妃,沁儿,我明日要出征北疆了!”
  水沁一听,惊问道:“哥哥是去打仗吗?”太妃脸色一白,身形摇摇欲坠。水溶忙上前扶住,搀到榻上躺下。太妃拉着水溶的手含泪恳求道:“溶儿,别去!是圣上的意思吗?母妃马上进宫去面见太后,一定让皇兄收回成命。”水溶握住太妃的手,安慰道:“母妃,孩儿自己要去的。孩儿想过了,为了父王未酬的遗愿,为了孩儿一生的幸福,此次出征本来就是我的夙愿。请母妃让我去罢!”太妃心痛地闭上了双眼,她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在几年后,又将踏上那块伤心的土地。但是,想着水溶从小倔强的个性,还有皇兄排除众异,让溶儿领兵的举措,想来也是母后与父皇协商过后,不得不为之的一个决定吧。
  太妃拿出手帕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叹声气言道:“母妃明白就是了,你赶紧回房休息吧!”水沁拉着水溶的手,也是泪流满面地看着太妃。水沁诉道:“哥哥,那你答应我,一定要保重自己!为了母妃,为了我,还有……我们大家。”看着水沁吞吞吐吐的说话,心知接下来她想说的实是黛玉。水溶另一只手握住水沁笑道:“别说了,你想说的都在我心里了。”水沁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将自己的脸埋在水溶怀里,哽咽道:“快点回来,答应我,哥哥。”水溶眼圈也有些发红,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两手拉着母妃与妹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是说不出来了。
  夏末的风,炎热中夹杂着凛凛气浪。旆旌飘扬,战鼓轩昂。虽是黎明,但初霞早已印染了半边晴空。殿前广场之上,圣上与众文武大臣均肃立于得胜门前。水溶与冯紫英之父,神武将军冯必,水军都督于伯成三人跪拜在圣驾前。圣上身边的太监手执托盘,内已有四个玲珑翡翠碧玉杯,中间一尊白脂满玉细腰弯嘴壶。六宫都太监夏总管躬身上前,执壶将四杯斟满,然后先将其中一杯递到圣上手中,然后陆续将另外三杯举到水溶等手中。远远望去,四人举杯同饮,再饮,直到圣上扬起手臂,又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语。最后一杯饮下,部队开拔,浩浩荡荡的战车士卒,向着同一个方向齐步前进。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一回 王爷通敌殃及池鱼(2)
  时局变幻莫测,就在水溶北疆的喜报连连之时,朝中却又发生了不亚于夷邦入侵番国的巨变。忠顺亲王与夷邦的大将军暗通款曲,里应外合欲拿下番国的阴谋,被意外擒获的细作全盘供出,且有亲笔书信为证。此事关系重大,都察院虽是奉旨将忠顺王府包围了起来,因圣上没有明示,却也不敢擅自闯入。只是将那王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不准任何人进出。
  宁国府的贾珍首先听说此事,心急如焚赶到荣国府上。甩过马鞭与小厮,也不等回传,便冲了进来。正碰上贾琏与贾蓉前后过来,贾蓉见是他老子,忙侧身上一边恭敬请安。贾琏笑问道:“珍大哥何事慌成这样?难不成房子着火了?”贾珍扯了他到边上,小声嘀咕道:“不是房子着火,是咱府上要引火上身了!”贾琏急忙问道:“如何说起?什么火?”贾珍忙将方才听说的忠顺亲王府被封的事情,细细又讲了一遍。贾琏的脸都唬白了,忙对贾蓉说道:“快快禀报大老爷和二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身边的兴儿却提醒道:“老爷和大老爷还没回来罢。”贾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去!先去跟太太说去。”
  到了王夫人的上房外,却见熙凤与宝钗正陪着王夫人在说话。宝钗的头发挽成团髻,上面插了一支宝蓝色的珠钗,一朵宫制珠花掩在旁边。虽比女儿时多了些妆扮,但也只着家常七八成新的衣衫,一两支珠簪点缀而已。旁边侍立的丫头婆子们忙不迭地上前欲拦,却已是来不及了。宝钗毕竟是新媳妇,此时突然见闯进来这么多男子,脸色一变,正想转身欲走。只听王夫人喝问道:“珍哥儿,这是为何?”贾琏不待贾珍开口,已“扑通”跪下说道:“太太,忠顺亲王府被封了!”
  且说王夫人尚未开口,已走至门边的宝钗却花容失色地惊问道:“是忠顺亲王府上吗?”贾珍哭丧着脸说道:“可不就是他府上吗?还能钻出第二个忠顺亲王来?”宝钗虽一贯以稳重恬静著称,但此刻也不禁乱了分寸,忙扑到王夫人跟前哭道:“太太,想想办法把我那苦命的妹子救出来吧?”王夫人虽也是晴天霹雳,但经了这么多事,深知此时不能自乱阵脚。她凝神望着贾珍问道:“打听清楚了为何事被封没有?”贾珍忙简短将事情的经过又复述了一回。宝钗与熙凤听了,都不敢再言语。只有王夫人心慌意乱地连忙站了起身,她大声说道:“快差人将老爷叫回来!快些去找。”门外的小厮们听了,不敢耽搁,四散而去。
  还是熙凤稳住了心神,她趋前对王夫人耳语道:“那忠顺亲王身份尊贵,非寻常人也。宫里那上面的意思如何?还不得而不知呢。依我看,还要仔细打听清楚了才好拿主意。”王夫人听了,心中一亮,对呀!那可是太上皇的亲生儿子,太上皇怎么可能眼看着他出事呢?不急,这事还没完。宝钗也早已想到了这一层,此刻平息了心绪,只静静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未几,贾政、贾赦及贾珍、贾琏、贾宝玉、贾蓉等均聚到了贾母原来的花厅上。贾政面带忧虑地看了一眼贾赦与贾珍,说道:“素日我常说那忠顺王不是一个善相与的,你二人总不肯听。忙前跑后,从他那儿得了多少好处不成?若是此事不得干休,且看皇上如何发落与我们罢!”
  贾赦心里本就不是滋味,见贾政此刻埋怨于他,不禁也怒道:“当初那云光之事,若非忠顺王爷点头,岂能毫发无损地让他官复原职?如今倒撇得一干二净!”贾珍眼见他二人越说越激动,忙上前劝阻道:“此事尚未定论呢,好歹都察院那儿也只是圈禁,并未交至官家,如今王爷和王妃、姨奶们都好生呆在府里,哪里就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呢?”贾琏不敢开口,暗递眼色示意贾蓉拉宝玉出来打打圆场。
  贾蓉试探着说道:“这边府上也就是宝二奶奶的妹子与那忠顺王府有些瓜葛,其它迎来送往,都是明面上的,想必无甚关碍。”宝玉的神志虽已好了大半,但坐于人前,总没了往日的灵性,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处发呆。贾政听了蓉哥的话,也想起那宝琴来,侧过脸来对宝玉斥道:“你那姨妹子,有没有往这边来过?回头跟你媳妇说说,看仔细了,有没有什么留在这儿的。要有赶紧收起来包好,等着上交。”宝玉冷笑道:“这有的没的也不打紧,只要再把三妹妹嫁到宫里去,什么都好办了。”贾政气得胡子乱颤,站起身来指着宝玉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孽障!还有脸说,掌嘴!让我打你还怕脏了我的手!”
  宝玉一怔,也知道自己惹火烧身了,跪在地上打起自己的脸来。刚打两下,贾珍与贾琏忙上前劝慰道:“老爷也煞一煞气儿,这气坏了身子,可就真是宝兄弟的不是了。他原也没经过事,遇上事说话没个轻重,也并非存了心。看在太太的面上,就饶了他这一遭罢!”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子上坐了,泪如雨下。贾珍忙使眼色给旁边的贾蓉和贾琏,两人上前拉住了宝玉的手,强架着他往屋外走去。贾政泣道:“罢了!罢了!养出如此逆子,教训又教训不得,说也说不通,真是有辱先人!”
  出了花厅,早有宝玉身边的焙茗,李贵等扶了,另外茗烟一溜烟地往后院跑去,通知宝钗袭人去了。远远地,莺儿扶了宝钗,与袭人便匆忙迎了上来。还未走近,袭人便含泪问道:“哪里又去逞能耐?只不让人省心。”宝钗向袭人说道:“先别怨他了,回屋里再说。”然后靠近宝玉,因见他左脸颊微红,忙侧身往他脸上抚去,细看了一会儿,方嗔怪道:“这又是为了什么?老爷说什么你听着即是了,何必如此。”宝钗原就生得肌肤丰泽,此刻衣袖滑到肘下,露出雪白一段酥臂。宝玉不觉忆起那串红麝串子,低头怔道:“宝姐姐,那串红麝串子呢?”
  题外话:贾府的恶梦就此开始了,所谓风飘飘,雨潇潇,都是天涯沦落人。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二回 金玉合鸣水黛自清(1)
  上回说到宝玉被罚掌嘴后,由小厮扶着正往后院走,却碰上匆忙赶到的宝钗与袭人等。肌肤相亲之间,宝玉忆起元春曾经别有深意赏给宝钗的那串红麝串子。宝钗的脸色倒很平常,她笑笑,随意地回道:“哦,那串子只戴了那么两回,八成收在箱底里压着的。”莺儿一愣,开口说道:“姑娘记错了吧?不是在……”。宝钗悄悄扭了一把莺儿的手,笑道:“还说呢,回头你好生帮我找找,现在拿出来戴着,倒还相宜。”莺儿又看了一眼宝钗,才陪笑附和道:“是得好生找找,太久了,记不清了。”宝玉并不甚在意,见宝钗没戴着,也就丢了此事,继续往回走了。
  回了房,麝月与文杏正好端了饭菜进来,袭人打开来瞅了瞅,笑道:“今儿可有奶奶爱吃的鱼籽水晶冻,二爷前两天还念叨那个鸡汁芦笋的汤汁泡饭好吃,这不都有了吗?”宝钗与宝玉坐在炕头上,莺儿端了小几搁在中间,摆好菜碟和饭碗,袭人拿了筷箸来。宝玉盯着那些菜,却并不下著,袭人纳闷地也看了看菜品,没什么不对呀,遂问道:“哪里不对吗?二爷。”宝钗微笑着侧过脸来,对袭人和莺儿说道:“你们的份例菜也有了吗?”莺儿笑道:“谢奶奶挂心,在外屋搁着呢,侍候好了主子,我们才好出去享用呀!”宝钗扬起筷著一头来,敲了一下莺儿的手,笑道:“少跟我说这些,小心你的嘴。还不快把你和袭人的饭菜都拿了进来,一起用了,也好收拾。”莺儿朝袭人一挤眼,乐道:“我说我家姑娘没那么多讲究吧?走吧,拿进来快些用了,也好打发妈妈们早些收了休息。”袭人不好再说什么,与莺儿从外屋取了自己的份例进来,草草地吃了几口,又服侍着宝玉与宝钗漱了口,净了手,方才收好走了出去。
  宝玉刚吃了两口茶,贾芸却在外面找。待他二人出了门,在外面的树下站了,小声说笑起什么。屋里只剩下宝钗与莺儿,莺儿心知前面自己说错了话,此刻便有些惴惴不安。宝钗捧着茶杯,并不说话,半晌才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莽撞?我还指望有你这个明白人,在身边随时提个醒,看着点儿眼色。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势利眼盯着咱们?等着看我们献丑卖乖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人家还没乱,咱们自家倒先闹起了笑话不成?”莺儿呐呐地说道:“姑娘,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宝钗轻轻放下了茶杯,叹声气接着又说道:“没有下次!明白吗?今儿的事还没算完,原想着那玩意儿已是猴年马月的东西了,没想到他还惦着的。你想法跟我母亲带个话,还是把那串子先从哪儿挤些钱给赎了来,其他的我会想办法的。”莺儿连忙应了,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却见宝玉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宝钗笑问道:“二爷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呀?”宝玉上了炕,笑道:“你还记得原在我那怡红院里的小红吗?后来被凤姐姐要了去的,过两天她要成亲了,就是跟这个芸哥儿。”宝钗一想,笑道:“可不记得嘛,长得挺好,嘴也会说,去了凤姐姐那儿倒是没有埋没了她。”宝玉并不太明白宝钗的话,只是听个热闹,随即笑道:“我还原想着,把她再要回来呢,这下子倒真不用惦记了!”宝钗嗔道:“这房里现如今除了我,还有莺儿袭人她们四个呢,你要真看着好,随便你拿她们哪一个去换了来罢!”宝玉憨笑道:“我也只是想着让姐姐多一个人使唤,姐姐不喜也就算了。”宝钗撇嘴下了炕,边往屋外走边沉声说道:“别总拿我作幌子!美得你!”
  再说黛玉在南安王府虽是吃住有王妃照应,且三天两头送过许多江南的玩意儿与她赏玩。平素王妃与清嫣更是一日当中有大半日都在她身边陪着说话,做做女红。这一日,黛玉与清嫣两人一起用过午饭后,正在屋里拿着一个花样讨论用在哪里更好。却听外面的婆子传道:“沁儿小姐来了!姑娘和少王妃正在屋里呢。”话音未落,水沁的脸已在门口出现了。清嫣招手笑道:“好些日子没来了,昨儿还跟你玉姐姐说呢,八成有了婆家,就忘了姐妹了。”水沁粉颊一红,跑到清嫣跟前用手捶道:“嫂嫂总这样嘲笑于我,我倒成了你们南安王府解闷的丫头了不成?”黛玉手上还拿着花样,她浅笑盈盈地看了清嫣一眼,才对水沁笑道:“姐姐倒是把你的贺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上花轿了。”水沁嘟嘴说道:“你们是说得热闹,我哥哥都没娶亲,哪里轮到我呢。”清嫣“扑噗”笑道:“听听!没害臊的丫头!火急火燎想抢着拜堂入洞房了!”
  水沁一瞪眼,说道:“我可不怕你们说,只等哥哥从北疆回来,我就逼着皇祖母给他指婚,人选反正也是现成的!”清嫣别有深意地看着黛玉笑道:“现成的?眼跟前的吧?”水沁跳到黛玉身边坐了,嘻笑着对清嫣说道:“玉姐姐才像个好嫂子样,我要是能作玉姐姐的小姑子,甭提多幸福呢。”说完,还吐舌头向清嫣示威。黛玉沉了脸,背过身去,说道:“你们才是一个嫂子,一个姑子呢,何必拉上我来编排!溶哥哥娶谁为妻,都是别人的事,总拿到我跟前数叨,我告诉母妃去!”清嫣见黛玉真的恼了,才挨身上前赔笑道:“玉妹妹别生气了,怨我不好,不该惹出沁儿这番浑话出来。”水沁见二人真当回事儿在说,并非玩笑了,也有些不解,便又说道:“玉姐姐何必生气,说这话都不能说,那以后真住到一起了,岂不要把我嘴都缝上了。”
  黛玉眼圈渐红,不再吭声,干脆站了起身,自己往屋外走去。水沁的脾气也有些上来了,她发气甩手也起身说道:“这无缘无故地,谁又招她啦?总让人猜来猜去,累不累?”说着,也往屋外走去。清嫣刚想出去劝黛玉,却听水沁也耍上脾气了,这下子追谁也不是了。清嫣急得直跺脚,只能唤了云儿赶快去找王妃过来,自己则向黛玉走开的方向追去。
  题外话:不是黛玉耍脾气,无缘无故生气。实是黛玉经过宝玉那番情变后,不敢再对不确定的感情投入真心。而且前面自己在荣国府里受那些爱嚼嘴舌的下人们编排,就是因为宝玉的情不自禁,才落下口实。故她现在相当于重生一回,自不肯再蹈复辙,又伤一次心。而水沁与清嫣没有经历过黛玉的特殊情感历程,自然不能体会。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二回 栀子花下三生已订(2)
  黛玉心里很是酸楚,想自己孤苦无依,一无所有,原来还有一个外祖母疼爱。可真到了关乎家族的利益时,竟也舍了自己,可见往日间心肝宝贝的捧着,也只是求得心安罢了。宝玉也已与宝姐姐成了亲了,转眼间,曾经的山誓海盟,都已成为过眼云烟。能相信什么?自己还能相信?敢相信吗?黛玉的泪水顺着略显瘦削的脸颊,簌簌地往下滴落。虽然到了这南安王府,黛玉其实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太不真实了,疼爱自己的王妃,亲如姐妹的清嫣,还有变着法儿哄自己开心的哥哥弟弟。仿佛一场没有醒来的梦,黛玉生怕自己猛一下子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她不敢放任自己的情绪,不敢稍有差池令人耻笑,更不敢因自己的不慎而为王妃的好心授人话柄。她很累,就像水沁说的,她真的好累好累。
  黛玉昏头昏脑地往前走着,并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只要前面还有路,她就只能往下走。却听从石头后面钻出一个人影来,唬道:“玉妹妹,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小心撞上石头。”黛玉抬眼一看,却是整天游手好闲的也琰。黛玉福了福,侧身到小径的一边,让道:“二哥哥,请吧。”也琰见她魂不守舍地样子,只道也是在哪儿受了委曲,正伤心呢。原不敢造次,眼睛一转,笑着上前说道:“母妃正四处找寻妹妹你呢,原来在此,快随我去吧,别让母妃等急了。”
  黛玉一听,忙说道:“母妃找我何事?二哥哥知道吗?”也琰故作镇静地答道:“没说,只是吩咐纤雪她们几个四处寻你呢。”黛玉忙转过身来,小心说道:“黛玉不太认路,那烦请哥哥前面带路。”也琰欣喜地“嗯”了一声,往另一边走去。跟在也琰身后,黛玉这才发现自己已进了中院的栀子花树林。南安王府分前中后三院,前院主要是迎接宾客的场所,而中院主要是王爷和王妃及世子、少王妃的起居院落,除殿堂水榭之外便是成片成片的红色栀子花林。而黛玉、也琰、也萱等则是各自居住在后院的花园里。
  黛玉好奇地看着犹如海洋一般嫣红娇嫩的花瓣,情不自禁地赞叹道:“这是什么花?薄薄一片竟能芳香到令人心醉。”也琰凑到伸在自己脸旁的一树俏花嗅道:“这是我母妃最喜爱的红色栀子花,它红如朝霞,芳香似麝,你每日只需采一束,搁在瓶中,比熏那香炉还管用呢。”黛玉瞅着满地吹落的花瓣,独自嗟叹道:“如此香花,也免不了落入泥垢,被人践踏的命运。若是把我那花锄,锦囊拿了来,还能为你们寻一处干净的去处。”也琰蹲下身来,双手捧起一捧,狡猾地说道:“妹妹想让它们栖身于土里,那你在这儿候着,我一会儿就来。”说着,转身就跑了。
  黛玉一身素裙,只在发间别了一支梅花形环佩。裙带轻娆,倩影翩跹。她轻盈地穿行于绿意红云的花丛,就像天地间的精灵,不小心降临在人间。当也琰扛着花锄,手上拿着一张丝巾走到跟前时。他的眼前就是这样一幅似真似假,如梦如幻的美景。也琰呆在了那儿,忘了自己的存在。黛玉欣喜地一回头看见也琰,不禁笑道:“你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劳什子?”也琰害羞地一笑,说道:“就是花房里就有呀,我跟那个管事的嫫嫫说起妹妹要用,她就给我了。”黛玉笑道:“那我们就快些吧,母妃还在等着呢。”说完,也不再看也琰,便要找地儿寻一处花冢,却听王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王妃喊道:“玉儿,别弄了,母妃找你有话说。”黛玉循声而去,见王妃与几个婆子丫环正站在不远处的叉路口,扬着手绢朝自己说话。也琰也听见了,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王妃,尴尬地笑道:“说着说着,母妃已自己找来了。”黛玉并不疑其它,放下花锄,朝王妃走去,也琰随后跟着。到了跟前,王妃牵过黛玉的手来,关切地问道:“这两天吃了明医正的药,还咳嗽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也怪了,往年到了这时候就咳得喘不过气来。吃了明太医的药,这些症状竟像好了许多似的。”王妃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了,那可是专为皇上和太后看病的太医院院正明老爷。既有效果,那以后玉儿的身体就交给他调理了。”
  黛玉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扶在王妃身侧,只不说话。王妃见也琰在旁边候着,笑斥道:“猴小子,还不快上学堂里呆会儿去,小心你父王回头过去查你!”也琰听了,吓得脸色都变了,忙撒腿就跑。王妃在后面喊道:“慢慢去就得了,用得着跑这么急吗?他身边跟着的那些野小子,也不知都疯到哪儿去了?”不远处候着的云儿忙上前笑着解释道:“二爷哄着小豆子他们回房里帮他取东西,他自己却从书房里偷偷跑了出来。”王妃看着跑得快没影的也琰,叹道:“真是奇了怪,这个琰小子也不知像谁?我跟王爷都不是如此三脚猫的作派,三兄弟里怎么偏他就天生坐不住,一点儿也静不下心来读书。”
  黛玉劝道:“母妃也不必着急,琰哥哥还没定性呢,贪耍也是天性。连我也有调皮的时候呢,只是没让母妃看见而已。”王妃笑道:“我的玉儿也会调皮?母妃倒真是没见过。”说着,王妃牵了黛玉,越过身边的婆子们,继续向林子里走去。那些婆子都是随侍在王妃身边的,心知此刻王妃定是有体己的话要与小姐讲,便知趣地慢了几步,缓缓地跟在远处。王妃看着满树的花朵,说道:“我喜欢它们,不是因为它们香,只是因为栀子花可是我与王爷的订情物。”
  说着话,一朵栀子花已飘落在王妃的衣袖上。王妃的另一支手拾起它来,拈着它的花瓣接着说道:“我嫁与王爷前,也是一个待在深闺中的小姐。那时的我,对未来的夫君有过各种各样的憧憬。当那一日母妃对我说起,父王和皇上已为我选好了夫君时,我的心里开始慌乱。因为我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会如何待我?”黛玉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妃手里的花朵,它在手指间轻轻摇摆着,随时都会被风儿重新吹落到泥土里似的。
  王妃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故事里,她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我的惶惑,我的不安,都被母妃看在了眼中。她没有安慰我,只是拿出一卷李易安的词集来,塞到我手里说道,他的承诺都在书里了。当我打开这卷书时,它的纸页已泛黄,里面夹了一朵就像这朵一模一样的栀子花,直到如今,我还能闻见它的芳香。”王妃说着说着,嘴角浮起恬静而会心的微笑。她转身挽过黛玉来,将手上的那朵栀子花轻轻地插在了发饰上。看着满脸绯红的黛玉笑道:“傻玉儿,女儿大了要嫁人,有什么可害臊的。溶儿虽说外面心性颇冷,但待人却是极好的。身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感情需要内敛。他不会说时下那些甜言蜜语来哄你,但他会守着你,护着你,爱着你。他对你的好,母妃也不愿多说,以后等他自己讲给你听罢!其实,这也是我和你父王现在都能幸福相守的一个秘诀哟。”
  题外话:呼呼,貌似脂胭有一阵子没有向各位亲提及多多收藏和推荐了哈!脂胭也不想说这些,只是每日就靠看那几个数的增长来添加动力了,若总这样不上不下,脂胭也很有失落感嘀!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三回 红线牵情圣眷难测(1)
  黛玉低声说道:“女儿但凭母妃作主就是。”她虽然在听王妃诉说,但心绪却飘向了在潇湘馆时,宝钗与薛姨妈曾安慰自己,说过的那段关于月下老人的红线的话来。薛姨妈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管姻缘的有一个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只用一根红线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究有机会作了夫妇。这一件事都是出人意料之外,凭你父母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在一处的,以为是定的亲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拴的,再不能到一处。”黛玉思量着,那时刚将父亲葬入祖坟,从扬州返回时宝玉曾取出水溶所赠鶺鸰香串来,欲转赠于己。自己当日掷而不取,且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他。”如今想来,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许那时月下老人就将红线拴在了自己和他的脚上了。
  黛玉怔忡地看着自己的脚下,却听王妃又笑道:“刚才王爷回来,拿了一份邸报与我看。溶儿可能不日就要启程返京了,此次远征可谓是旗开得胜,将那夷邦的五万水军消灭殆尽不说,还生擒了对方的那名大将军。上皇与太后都甚为心慰,圣上更是亲书嘉奖的圣旨,并命令八百里加急,速让溶儿轻骑返朝。”黛玉心知王妃即将要提那事,便并不作答。
  王妃重新牵起黛玉纤手来,徐徐向前漫步而行。她说道:“溶儿此番回来,定会向圣上请旨赐婚。至于那忠顺亲王,罪名已是板上钉钉,翻是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的了。以前不敢让玉儿公开露面,除了怕那忠顺王爷再衅事端,也是为了保护你。母妃今日将话挑明了告诉你,只是希望不要强你所难。毕竟人生几件大事,婚姻却是头等重要的。若是你实在不愿意,溶儿也说了,他是不会勉强于你的。”
  黛玉背过身去,羞言道:“母妃此话就差了,女儿再有主意,也不敢在这件事上与父王和母妃相左。母妃如此说,定是怨玉儿平素里不通情理,失了应有的分寸。”王妃一听心里泰然,忙扯过她来安慰道:“玉儿如此乖巧,母妃爱还爱不及,哪里会怨你半句呢。”黛玉依到王妃肩上,小声言道:“溶哥哥可是怪玉儿对他此次出征毫不关心?”
  王妃抚着她的秀肩笑道:“有你此一问,还能算是毫不关心吗?溶儿不是那等小鸡肚肠的男人,你就好生把身子养好了,等着做北静王妃吧!”黛玉啐道:“人家拿母妃是真疼玉儿,才敢说那些,母妃倒来取笑于我,玉儿不理母妃。”说着,甩了手要走开了去。王妃在后面招手笑道:“纤雪,月莹,还不快跟上去。侍候好了小姐,你俩的好处多着呢!”见黛玉走远了,王妃已吃了定心丸,也满意地回房告知南安郡王去了。
  回头再说那荣国府,自从忠顺王府被查封以后,贾府上下俱坐卧不宁,四处打探消息。这一日贾政回府之后,与王夫人谈起旧日那个贾雨村竟被都察院拘押了起来。王夫人惊问道:“前阵子听说他只是被罢了官职,如何现在闹到这般田地?”贾政皱眉说道:“这人极是好高骛远,原来见他有些才情,又有妹夫荐书,因此竭力内中协力,为他谋得复职候缺。虽然心机深沉,却还算识时务,平素也没少帮衬咱府上。只是近来越发攀龙附凤,又有贪污受贿之实,被查办也是迟早之事。”王夫人不安地看了贾政一眼,试探性地问道:“只不知可会牵连我们?现在不比从前,有一个主心骨在宫里,现在不过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想宰哪儿就宰哪儿。”
  贾政捋着胡须,说道:“如今圣上对咱府上确也不如从前了,每每上朝奏题,他也愈加没有好脸色。听闻这两天宫里又有贵人传出有喜,圣上惊喜之余,似乎对内宫之事也颇为上心了。”王夫人听了此话,手中握着的杯子不禁洒了一地的水。但犹不自知,只是吞吞吐吐地又问道:“宫里有贵人怀孕了?”贾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王夫人,淡然答道:“不错,加上此位李贵人,自咱们的元丫头去后,已有两位宫嫔有孕了。”
  王夫人将杯子放回桌上,喃喃自语道:“真是天不助我呀!想来这就是元丫头的命,如何折腾也是白费功夫。”贾政听她话中有话,不禁低声问道:“夫人在娘娘怀孕的事上,动了手脚?”王夫人回过神来,惶然辩解道:“我动什么手脚?只不过是送了些保胎的药材进去。”贾政怀疑地又盯了王夫人一眼,方起身说道:“没有最好。听宫里的内相戴权说,上皇和太后对今上无嗣深为忧虑。刚登基那些年偶尔还有妃嫔传出喜讯,虽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但近些年却是一点儿风吹草动也没有。让人奇怪的是,如今宫里又接连喜讯频传,太后以为是佛祖听见了她的祈福。可是圣上却已对此起疑,听闻正派了人手暗中展开调查。”王夫人脸色骤变,只是掩饰性地又端起杯钟来,贾政没有在意,拂袖走了出去。
  王夫人呆呆地坐了一回,心里终究不太踏实,遂对外喊道:“谁在外头?”来旺家的忙掀了帘子进来,笑道:“太太有何事?”王夫人阴沉着脸问道:“周瑞家的呢?”来旺家的忙赔笑答道:“刚才还在,歇脚的功夫,可能上家里去了。”王夫人自己揉了揉额角,不耐烦地说道:“快去找了她来,就说我在凤丫头那儿呢。”来旺家的忙向外面传话道:“太太起身去琏二奶奶处。”说话间,彩云和另一个媳妇已进来,忙着替王夫人穿戴规整,又取了扇子携了。众人随着王夫人往贾琏和王熙凤住的侧院而来,来旺家的自去寻周瑞家的不题。
  题外话:此文的脉络之中,贾府是一条主线,水黛是另一条主线。但至少目前为止,贾府一日没有被查抄,妹妹与水溶的婚事可能就无法摆上明面。因为,脂胭不想重蹈其它文的复辙,将妹妹置于那种管不管贾府那干人的尴尬境地中。不过,最多还有一章,水溶就要请旨成亲了。那时脂胭会给亲们一个惊喜。呵呵,至于是什么样的惊喜,脂胭又要卖关子了。给脂胭多一些推荐和收藏吧!那可是我的灵感和动力的源泉哟!谢谢。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三回 红花入药心怀鬼胎(2)
  王夫人领着跟来的婆子、丫头们,绕着院墙一脚的功夫便走到贾琏与凤姐所住的小院。未进门,正碰上丰儿慌了神地在门槛上坐着,见了王夫人一行,忙起身对着里面通传道:“奶奶,太太来了。”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扶着面黄目瘦的凤姐,颤颤微微地上前请安。王夫人吓了一跳,忙紧走两步,拉了凤姐的手,说道:“这又是撞了哪门子邪?好端端地成了这样?”凤姐欲语却止,眼圈不禁红了一半。平儿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轻言淡语地说了一句:“我们家二爷又看上了坊里的一个狐媚子,正跟奶奶打饥荒呢。”王夫人听了,更不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凤姐的手,劝道:“什么过不去的槛儿,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盯得住一时,盯不住一世,由得他去,谁进来也是你为大不是?”话说到这一节了,王夫人又小声与凤姐说道:“我这儿可有一事堵得慌,没得为这些事劳神的。”
  凤姐一听,也只好将心里的怨气暂时收一收,使了眼色示意平儿在外间听着,自己与王夫人相携进到屋里坐了。丰儿递上茶,便马上退了出去。凤姐眼瞅着王夫人吃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方才试探性地问道:“如今宝兄弟成了亲,这喜一冲,人也好了,太太还为何事犯愁呢?”王夫人叹道:“这一大家子,现如今你又病着,什么事儿不让我操心?我还思量着,看你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全,你宝妹妹原就是个明白人。以前惦着娶她进来,就是想着能有一个人帮着你打打下手。这会子她呆着也是呆着,索性让她也学着打理,多经些事儿总归是好事。”
  凤姐心思一转,便也明白了几分,忙笑着应道:“太太说得何尝不是,宝妹妹做事原就比我妥贴,又会咬文嚼字,若是交与她,倒真是找对了人。”王夫人听了,笑着打断道:“只是比你多看了几本闲书而已,等你养好了身子,别坐下什么病根子,宝丫头向你要学的地儿还多着呢。”凤姐听得不置可否,只是也回应着笑了笑。
  王夫人说了半日,心里不踏实,皱眉说道:“今儿老爷提及宫里面已有两位娘娘确诊有喜了。我心里琢磨着,当日没料到贵妃娘娘会去得如此匆忙,那件事儿……。”凤姐小心言道:“太太所谓的可是那药?”王夫人压低了音量,嗔道:“可不就是那劳什子花嘛!原想着等娘娘诞下麟儿,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了了。哪知天不作美,贵妃娘娘刚去,宫里就传出有喜了。”凤姐嘀咕道:“咱家娘娘没怀上之前,宫里那些个女人,也没见谁有个动静呀?”
  王夫人叹道:“就有这么巧的事儿呀!那时只想着为了保全娘娘肚里的龙嗣,也没多想,挟着国公爷与王太医祖上的那点恩德,在每月的例诊时,在那几位的药汤里加了丁点红花、桃仁等。谁曾想,圣上因了两位贵人有喜了,竟对此起了疑心。”凤姐唬得脸色都变了,忙问道:“太太如何知道圣上起了疑心?”王夫人答道:“还不是老爷今日下朝,说起圣上现在对老爷愈加不耐烦了,言谈之中提及的。”凤姐心跳得厉害,只得虚应道:“那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除了那王太医,也没旁人知晓了。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太太许是最近事多繁杂,心事过于沉重了些。”
  王夫人原也是惊弓之鸟,此刻听凤姐如此一说,倒也有些道理,心里才稍稍平静了些许。凤姐瞧着王夫人的脸色渐缓,便也强装笑脸,劝道:“那事儿原是王太医一手操办的,即使手脚没做干净,一时半会儿也沾不到咱府上。当日那些个银子全是借着在乡下置办房产田地,没过明面儿改到他父亲的名下的,根本没过咱府里人的手。”王夫人一想,愣了半晌,笑道:“不说了,人真是越老越经不起事儿了,还亏得有你开解。况且宫里的娘娘们身子骨儿都弱,补补气血也是平常的事。从明日起,就让宝丫头过你这边来,不论府里府外,熟悉熟悉也好。”
  一时又说起各房主子丫头的月钱放了没有,凤姐答俱已发放,王夫人听说了,便也不再多说其他,只是嘱她好生调养,别与那贾琏计较。说话间,外面平儿回道:“周姐姐来给太太和奶奶请安了。”王夫人正好起身,对凤姐说道:“你好生养着罢,别送了。”凤姐仍然躬身起来,外间的平儿和周瑞家的都进来。周瑞家的进来趁便回了,方才史湘云差人来报卫老夫人过逝的事儿。略待片刻,见王夫人无语,就势退到一边。凤姐斟酌了一下言辞,对王夫人说道:“云妹妹是个薄命的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今年咱府上也是多事之秋,卫家比不得别家,太太还是要尽早拿个主意才好。”王夫人道:“循着旧例,差不理儿办了就是,也值当个事来回。”说完,甩手领着人走了。
  平儿送走了王夫人与周瑞家的,返身进了屋。因见凤姐躺在炕上,只是睁了两眼盯着那窗棂。平儿叹道:“我的奶奶,你这样子天天动气,又不肯请大夫吃药,眼看这两日比先不是又添重了些?”凤姐苦笑道:“你知道,这些年为了这一大家子,我花了多少心思。别的不说,单说咱家的爷,这些年你听着的,我好的歹的全说尽了,得了个什么名儿?他不照样变着法子偷腥?太太虽说是我本家的姑妈,但依我看,在她心里的位次,我还不如那宝丫头呢。说到这儿,我可给你提个醒。她虽说平日里言语尊重,可心里却是事事明白。她又比探丫头更知书识字,论心机不比你我差。你可给我在外面把好了关,什么事儿该回,什么事儿回头再说,别一时不防,倒弄坏了。”平儿笑道:“我呆你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会子反嘱咐起我来了。”说着又劝了凤姐一回,方各自安歇了。
  题外话:脂胭已在为查抄贾府罗列罪状了,呵呵,亲们也多煽风点火些!帮脂胭想想如何发落贾府的那群人哈!嘻嘻,星期一了,推荐、收藏别吝啬哟!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四回 匿赃物抄捡宁国府(1)
  荣国府内,王夫人因元春的“红花案”而忧心忡忡。宁国府的贾珍与尤氏,则是因另一档子事,更是闹得人心惶惶。起因却是头八十回里曾提过的那个焦大。当日凤姐与宝玉晚间坐车过府,焦大吃醉了酒,恣意撒野,说了好些见不得天日的话出来,吓得那帮小厮将他揪翻捆倒,拖到马圈里,用土和马粪满满填了他一嘴。那焦大仗着早先曾背过太爷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出来,又自己不吃不喝,也紧着让主子吃。有祖宗时都是另眼相待的,如今谁能入得了他的眼?吃了这回羞辱后,焦大对那贾珍、贾蓉等更是恨之入骨。只是躲着吃闷酒,在屋里对宁国府那一干人大骂痛斥,叫嚷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等话。自那回以后,府里也无人再敢派他事,权当一个死的而已。
  偏巧贾赦与贾珍背地里暗自与忠顺王府的长史来往的过程,都被那无事四处转悠的焦大留心记下了。起先只是纳闷那些人为何次次进府都不走正门,且每次都有捎带,或箱子,或包袱。后来从角门看见的次数多了,愈加留意他们,终于从看门的小厮口中得知,那些人都是忠顺王府的。再后来,焦大也听闻了忠顺亲王府被查封的消息。焦大打量此等情形,必是忠顺亲王将府里的一些值钱的家当转移至宁国府来了。原来那贾政为人较正直迂腐,而贾赦因刑夫人在薛宝琴嫁入忠顺王府的事上,多少出了些力,故很是在忠顺亲王面前受用了些时日。在王府被查封之前,忠顺亲王已察觉风声,忙将府里的金玉细软分批分地儿送出了王府。
  那焦大本是个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几回的人,如今白发苍苍,无儿无女,依靠宁国府却又受到如此不待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了都察院将宁国府贾珍等人告发了。那都察院坐堂听完焦大的诉说,因涉及贾府及忠顺王府两家,不敢轻率拿人。只得将焦大暂时羁押于后堂偏房之中,日夜派人看守,只慰其听候传唤。都察院使则立刻拟章上奏,不敢稍有滞后。宁国府上,只命人暗中带信。
  且说贾蓉当日正在东府里与几位世家弟兄习射消遣,忽有人来报信,说有人如此如此将你们告了上去,快作道理。贾蓉慌了,忙来回贾珍,贾珍跺脚叹道:“早知真该听你婶娘的话,将那老不死的送到庄里了事。没防备他有这一手,只亏他真有胆子敢告!”即刻封了二百两银子着人去打点都察院,又命人赶紧将那些箱子物事转移至他处暂为安置。正商议时,却听外间乱作一团。脚步声、哭喊声,男人女人都如作鸟散,有人喊道:“官兵来了!”
  贾珍听了这话,倒吃了一惊,忙要与贾蓉躲藏,不想领头进来的却是南安世子,小王爷陈也俊。陈也俊笑道:“世兄真是好大胆子,带着侄儿干得好事!”贾蓉忙上前请安,贾珍讪笑道:“世子爷说笑了,吾辈何以克当。”陈也俊环视了一下四周,眼神一递,早有身后的人忽喇喇簇拥上前,围住了贾珍与贾蓉二人。陈也俊恭手礼道:“愚弟此番也是奉圣上旨意行事,不敬之处还请海涵。”说到这儿,转身又对欲冲进内府的兵丁斥道:“宁国公与我南安王府也是世交之谊,尔等不得轻易滋扰内堂之眷属!”
  众人得令后,迅速散开。陈也俊上前挽住贾珍说道:“我为何而来,世兄必是心知肚明。他们忙他们的,我们上那厅里坐坐,这天儿也怪热的。”贾蓉早已吓得浑身哆嗦,尿渍顺着裤档往下滴滴哒哒。贾珍强撑气色,勉强挪进那会芳堂中。旁边的小厮战战兢兢上前奉茶完毕,赶紧退了出去。陈也俊从手袖里取出一卷圣旨来,微咳了一声,起身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世袭宁国公贾珍,不恤天家圣恩,枉顾祖上荫德,道行逆施,罪责难逃!今革去其世袭爵位,除主犯外,一干从犯及眷属就地暂押,府中物品俱造册上报。钦此!”
  贾珍与贾蓉早已跪俯在地,瘫软如一堆烂泥。陈也俊与他二人平常也是酒桌上的朋友,此刻见他二人吓成如此,心也不忍。只得命人扶起二人坐下,劝道:“世兄也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何苦非淌此浑水,惹火烧身呢!现如今已令圣上震怒,你还是快些交出那些赃银,以免祸及全家老老小小才是。”贾珍此刻早已是心灰意冷,他起身叹道:“只是鬼迷心窍,一失足成千古恨!罢!罢!随我去吧。还望世子爷在圣上面前多加美言几句,能免除我家中老小之奴役,贾珍来世变牛作马也当报答大恩大德。”陈也俊也起身恭手言道:“吾辈都是世交,岂能见死不救。世兄放心,也俊定会尽力为兄减轻罪责就是。请吧!”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出得厅去,外面自有兵丁跟上,往后院而去。
  却说尤氏与那贾蓉之妻正在后院,突然见到大群兵丁冲进府来,唬得不知所措。正想唤人询问,却见贾珍与南安世子走了进来。贾珍不待尤氏相问,垂头丧气上前言道:“夫人与媳妇不需惊慌,且回房呆着罢!”尤氏恍然大悟,惊问道:“老爷可是犯事了?”南安世子站于一边,答道:“因藏匿赃物,被圣上革除爵位,查封家业。”尤氏眼前一黑,身子往地下倒去。贾蓉之妻泪流满面,吓得不知该不该去扶尤氏,只好哆嗦着立在那儿,动也不敢动。还是南安世子说道:“你们还是快扶了夫人和少夫人回房去,无事不要东串西串的。”宁府内的那些个姬妾、婆子、丫头们此该才算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扶的扶,搀得搀,将尤氏与贾蓉之妻送回了房。
  陈也俊等很快依照贾珍的指点,取出忠顺王府的赃物。见正事已毕,陈也俊也无心过多纠缠,令贾珍的姬妾中有人给他和蓉哥儿收拾了些换洗衣物,随了他们出府往都察院而去。其余人等继续在府中造册登记。宁国府那边闹得鸡飞狗跳,荣国府这厢岂有不知之理。一见街面上大批兵丁冲来包围起东府,西府这边的奴才们,忙有人即刻就传了上去。正好贾赦在家,而贾政领了宝玉与贾环又出去拜访文士去了。
  题外话:宁荣二府本是同根,圣上此意何为?北王爷与黛玉如何公开身份终成眷属?紧接着都将会一一解开谜团。推荐的票票呀!怎么越来越少了呢?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四回 警异心安抚荣国府(2)
  各位看官道,如何此回抄检宁国府,竟是一丝风声也未露出。且圣上只因奴才的一面之词,竟将堂堂国公爷的爵位革掉不说,还直接抄家?其实这里面还有隐情未提。原来北征的北静王爷水溶奉圣命,轻骑入京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与十来个御前侍卫龙禁尉一起,将那夷邦的大将军秘密押解至宫内。圣上正与水溶在殿上翻那大将军的供词及案卷,眼见忠顺亲王与之串通卖国之奸情,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圣上坐在龙椅之上,气得将案上的茶杯也掀翻在地。
  正在此时,都察院使又不敢稍有懈怠,急慌慌将贾珍替忠顺亲王窝赃的折子奉上。圣上当即传南安郡王及其世子上殿。北静郡王水溶眼瞅圣上已是龙颜大怒,却并不知火上浇油是宁国府的缘由。他端坐于旁边,并不启言。圣上将那折子丢于案上,看着那些太监颤抖着将地下收拾干净后,方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草草拟就一旨。他接着前面的话题询问起水溶在北疆的战况。水溶不敢有所隐瞒,将我军虽大胜,消灭了夷军五万余人,但随他出征的水军都督于伯成却是战死杀场的实情奏与圣上。在最后决定性的两陆海战中,天朝军队与番国军队并肩作战,彻底消灭了夷军。在激战中,于伯成和番国老将邓龙都以身殉国。
  正在此时,南安郡王与世子奉召上殿。圣上赐座后,将早已写好的圣旨交与陈也俊,命他火速查抄宁国府,并将贾珍等人羁押收监。另派南安郡王前往荣国府稍加安慰,意谓不要步其后尘,好自为知。水溶此刻方洞悉自己离京以来,京中各亲贵显戚却是一刻也没闲着。人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像贾珍那等世袭亲贵们,却往往认不清形势,自以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为忠顺亲王此番定会靠太上皇的荫护而再次幸免,若能在其受难之时助上一臂之力,他日定会受到另眼相待。
  殊不知,此一时,彼一时也,圣上对忠顺亲王一忍再忍,却也是有限度的。加之太妃去年已薨,太上皇近些年身体每况愈下,此次正是除去忠顺亲王等人的大好时机。且,身为天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窥视其位,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毫不留情,更何况兄弟乎?故,忠顺亲王必死无疑。只不过,与他陪葬的那些人,却是自寻死路不说,还将妻儿老小也一并带入了牢笼地狱。
  且说那南安郡王的大轿及大队仪仗来至荣国府大门前,早已闻候至此的贾赦及贾琏忙躬身上前见礼。南安郡王哈哈大笑着,上前挽起贾赦道:“何需如此见外?吾乃一介武夫而已,那些客套的礼节,只不过摆摆样子罢。还是进府再叙吧。”贾琏忙上前引路,贾赦在旁边随同进入仪门。过了三道仪门,又进入中厅,方至堂上,贾琏等丫环们奉上茶,忙领着众人退出门外,屋内只有贾赦与南安郡王两人。
  南安郡王性子豪爽,见已无外人,直接笑道:“贵侄身为公卿,竟不知洁身自好,与那等叛逆为伍。世兄可别再一意孤行,惹得圣上不快了。”贾赦吓得手中茶杯乱晃,忙答道:“这是从哪里说起?我荣国府自先祖随侍先皇始,便是圣上的家奴,甘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岂能有二心?”说着,身子“扑通”一声跪拜于地下,如捣蒜般向着皇宫方向喊道:“皇上明鉴呀!臣等上沐天恩,下承祖训,岂敢有乱臣贼子之心?我与舍弟虽为长辈,但对不孝的侄儿并无管教之职,他的所做所为与我等无干!”
  南安郡王见贾赦将那宁国府撇得干干净净,心中暗为不耻。一门同根,尚且如此薄情?待外姓之人,可以想见了。但圣上既让自己前来安抚对方,自当完成任务交差而已。南安郡王故意沉下脸来,怨道:“世兄竟不解皇上之意?罢了!看来本王算是白来此一趟了。”贾赦唬得抬起脸来,见南安郡王一丝的怪责之意皆无,心知自己过于着急。忙主动起身重新坐回椅上,抹了一把额头之汗,讪笑道:“郡驾见笑了。我也是一时情急,误会了王爷。不知圣意如何示下?”
  南安郡王收起笑意,不紧不慢言道:“圣上临来之际,嘱咐我转告世兄,元妃娘娘音容尚存,贾府亦属诗礼簪缨之族。此番查封宁国府,只是惩前毖后之举,望尔得好自为之。”贾赦听了汗颜,躬身抱手礼道:“谨尊圣命。”南安郡王念及世交之谊,叹惜而道:“宁国公若还在世,定不会眼看着贤侄如此愚味。此番削去爵位,虽令人痛惜,但愿能起到警醒之作用,也不枉费圣上的一番苦意了。”贾赦不敢言它,只得诺诺言是,终按捺不住,仍然悄问道:“郡驾可听闻皇上欲如何处置侄儿的那些眷属?”
  南安郡王摇头笑道:“圣意岂能乱测?尔等好生呆在府上,不要四处托人求情。待那王府之事了结后,再想法解救令侄出来,方是上策。”贾赦心知南安郡王所言不差,事到如今,只求无人落井下石已属不易,岂敢奢望还有那等雪中送碳之人?念想至此,眼中沧然泪下。还是南安郡王起身劝慰道:“话已带到,本王还有其它公务要办,请世兄留步。”待南安郡王的人马俱已走远,贾赦忙示意身后跟着的贾琏附耳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忙抽身进府而去。而那贾琏站在大门前左右望了望,摆手示意家人进去将府门紧闭。曾经华冠丽服之人列坐的荣国府正门前,顿时冷冷清清。而那“敕造宁国府”牌匾之下,更早没了往日的风光与肃穆,只剩下两个大石狮子蹲在那儿,门内一片狼籍,留与街坊闲谈。
  题外话:脂胭也看过百二十回本的红楼,里面查抄贾府的内容,脂胭个人一直以为理由过于单薄,有些为了查封而强查的意味。当然,在皇帝当权的年代,家族的荣辱往往真是仅凭当权者的喜恶而决定的。但,脂胭想给自己写的文文中,再隐晦,也要将事情的缘由交待的清楚些。所以,贾府的落败不会仅因宁国府而完结,后面一桩桩,一幕幕,只是序幕尔。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五回 开金口百转千回幽(1)
  且说那南安郡王父子各有所命,出得宫去了。水溶坐在殿下,见圣上微蹙剑眉,似在思索。便小心奏道:“臣侄此番北征能速战速决,取胜还朝。全赖皇上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之外。臣侄不敢忝居请功,只想为随臣出征的火炮营神武将军冯必及,水军都督于伯成请旨嘉封。”圣上略舒心怀,挑眉笑道:“北静王是否是在提醒朕,还欠卿一个心愿未了?”北静郡王水溶赧笑道:“皇上金口玉言,臣岂敢有疑?”圣上略带好奇地问道:“卿贵为郡王,怎样的心愿能困扰贤卿呢?定不会是为了指婚,母后与皇姐三番五次欲让朕为你指婚,都被你拒绝。说吧?此番竟是为何?”
  水溶正色上前跪拜道:“臣侄想请圣上封前科探花,巡盐御使林如海之女林黛玉为北静王妃。”圣上一怔,眼中疑惑,起身问道:“林如海?是那本贯姑苏人氏,曾任兰台寺大夫之林如海吗?”水溶恭敬答道:“正是林公之孤女,其母亲原是荣国府史太君之嫡女贾敏。”圣上恍然大悟道:“林黛玉?此名朕是曾耳闻,既然是元妃之姨表妹,想来不错。”圣上脸上淡淡一笑,说道:“曾听元妃提及此女,才情人品俱佳。原来北王心心念念的却是此女。何不早说?”
  水溶急忙拦道:“请皇上听臣细细道来。”圣上不解地重新坐回龙座,抬手说道:“此中还有何隐情?”水溶忙将自己如何与那贾宝玉相识,又如何常听其提及黛玉的才情及品貌。原以为如此仙品高洁的女子,此生竟是无缘相携,心中就会隐隐生疼。未曾想天意弄人,贾府竟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要将此女嫁与忠顺王为侧妃。冥冥中,似有天意,自己放心不下,悄悄探入贾府。本欲远远地看看心上的人儿就走,却不料正好遇见贾府的大太太去黛玉那儿威逼相胁,而且还将她孤苦伶仃地禁锁在园内。
  水溶讲到这里,眼中已有恨意。他继续讲道,黛玉并非那等趋炎附势之谄媚女子,她为了明其志,誓死不嫁,万般无奈之下,竟欲投湖自尽以保清白。因那段时日,他时时守候在她周围,眼看着她从心急如焚,到心如死灰。那时的自己,何尝不也是焦急万分?但却不能显身,更无法带她脱离那樊笼。因为,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置一时的快意,而令黛玉的一世清名受到丝毫污蔑。他要给黛玉一份完美的幸福,而不是那种注定带有残缺的幸福。
  圣上听到此处,也不禁惊问道:“她投湖了?她去了吗?”水溶黯然神伤地没有马上回答,他平稳了自己的气息,才答道:“黛玉投湖时,我正在不远处看着她。当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生无可恋地往那冰冷的湖底走去时,我的一切顾虑,一切幻想,都瞬间似那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泄得无影无踪。当时的我,只能从心底才能发出那声呐喊,快回来吧!快回来吧!不要这样离开我!可是,在那白色的雾霭的衬映下,她还是像一只被折了翅的仙鹤一般,孤孤单单,扑进了湖水中央。那一刻,我甚至开始痛恨起自己来,若是她再也醒不回来了,我又将该如何面对自己?”
  圣上剑眉倒竖,责问道:“你为什么不拦住她?你让她就在你眼皮底下消失吗?”水溶向着圣上的方向叩了三礼,然后凛然言道:“我视她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怎能不救她呢?她正好好地呆在南安王府之中呢。她现在是我姑母的义女,但我不愿让她终身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恳请皇上还她一个真实的身份,让臣侄能照顾她一生一世。”圣上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了,他缓缓地坐回到位上,手擎玉杯刚一碰唇,眉头微皱,斥问道:“是谁当值?这么冷的茶给朕喝?”
  水溶因跪在地下,并不敢随意抬头。侍立在屏纬后面听呆了的的宫女,忙疾步上前,跪下自责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换热水过来。”圣上看着宫女重新换过玉杯中的水后,方凝神对阶下的水溶说道:“如此不谙世理的女子,只不过性情倔强些而已。岂不闻儿女的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她做北王妃,不太合适。”水溶猛然抬头言道:“圣上方才也说,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更改?”圣上随意言道:“金口玉言不假,除此以外,你再说一心愿,朕答应你即是。”
  水溶正色答道:“非此女,水溶终身不娶。”圣上斜睨着水溶,笑道:“好一个非此女不娶!既如此,朕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明日的庆功宴,朕特宣林黛玉与南安郡王一起赴宴。若是真有过人之处,再赐婚不迟。”水溶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恭敬叩拜道:“谢皇上恩典!”圣上似乎疲倦了,摆手说道:“卿也是长途跋涉,该好生回府休养一下。明日文昭殿与尔等设宴,跪安罢。”水溶虽不解圣上如何出尔反尔,但心中却是早已定下主意。他欠身退出殿外,心存疑虑地又瞅了一眼殿上的皇帝,出了此殿,向后宫的太后宫中而去。
  因当今太后是水溶的外祖母,且水溶有皇上亲赐的禁牌,故宵禁前可以在皇宫中随意进出。此刻水溶在宫女的带领下,走进寝殿,一眼便瞅见太后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假寐。水溶噤声示意旁边的宫女不要声张,自己躬身上前半跪道:“溶儿给外祖母请安。祝太后凤体安康。”太后微睁双眼,一见是水溶,笑着对旁边的宫女们嗔道:“溶儿来了,也没人说一声,真当我是老废物了不成?”水溶忙笑着解释道:“外祖母错怪姐姐们了,是我不让她们叫醒祖母的。”太后也笑着坐起道:“少说废话!快过来让祖母瞅瞅,去了那苦地方可受罪没有?”
  水溶笑道:“溶儿在外面没受罪,倒是回到京中,反倒要受些累了。”太后微蹙眉梢,瞪了水溶一眼,说道:“此话怎讲?还有谁能让溶儿不自在,找罪受的?”水溶脸色一红,大声对太后说道:“溶儿想娶妻子了。”太妃哈哈大笑道:“这是好事呀!哪根筋想通了?主动要娶妻了?”水溶故意歪了头,撇到一边埋怨道:“溶儿原以为跟皇上一提,没有不准的。哪知现在皇上似乎又改变了主意。”太后想了想,问道:“先跟祖母说说,看上了哪家的千金?”水溶低声说道:“原巡盐御使林如海之女,她父母均已不在世上,以前住在其外祖母的荣国公府上,现在因故在我姑妈南安王府暂住。”
  题外话:脂胭这两天很受打击,心情很低落,码文的信心都没了。写一天算一天吧,如果有一天脂胭码不下去了,亲们也别生气,不值得的。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五回 迂曲折山重水复深(2)
  太后道:“她如今可是南安王妃之女,名唤黛玉呀?”水溶惊讶地看着太后,问道:“祖母如何知道她叫黛玉?”太后抚着水溶的手背,说道:“哼!你这些个小伎俩,还想给祖母来个木已成舟不成?”水溶虽不清楚太后如何知道黛玉,但眼见太后说话的神色并不生气,忙趁热打铁言道:“是呀!就是这位林姑娘!溶儿今生今世,非林姑娘不娶了!”太后微微一笑,言道:“听听!软的不行,又来硬的?溶儿呀溶儿,祖母看你跟那皇帝舅舅,都是一个德性!认死理的主儿!”
  水溶蹭到太后身侧,软言说道:“祖母,林姑娘性情温婉,又是个极孝顺的女子。才貌出众,又不恃宠而骄。她的一颦一笑,都早已刻在了我的心里,谁也抹不去了。溶儿肯请祖母成全,将林姑娘许配与我。”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水溶,良久方才问道:“但祖母可是听说,此女从小多病,恐不是一个福寿双全之人。”水溶笑道:“溶儿有信心,能让妹妹身子越来越好。我们还会让祖母抱上曾孙孙的。”
  太后的眼中浮现一丝温暖,她释然笑道:“溶儿既已发下此等宏愿,祖母定会帮你了了此心愿。但是,你也要答应祖母一个条件。”水溶迫不及待地扯着太后的手腕,问道:“只要祖母能为溶儿娶玉妹妹为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太后说道:“你可以娶黛玉为妻,也可以宠她,爱她。但是,她不能作你的正妃。”水溶疑惑地看着正对自己讲话的太后,半晌没有说
  出话来。太后接着说道:“番国国王的使节已亲自送王妹淑英宫主抵京,她可是指命点姓非你不嫁的。”
  水溶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位娇小玲珑的少女倩影。那还是在刚刚到达北疆的头一晚,番王领着众位王公大臣前来与自己商讨军情,顺便为我军接风。那一晚的篝火夜宴之上,淑英宫主特地献上了自己的民族独舞。她长袖轻风的舞姿,娇俏可人的容颜,都令在座的男人们兴奋不已。但一整夜,她那勾魂的目光都锁在了水溶的身上。水溶不是傻子,他感觉到了。但他却无法坦然接受,所以只能躲避。那些个不眠之夜,虽然他婉拒了番王为他与宫主准备的豪华营帐,但他却不能在此战时给宫主及番王下不了台。于是每到夜晚,他不是躲在营帐里看书,便是拉着神武将军商议军情。如此纠结了七日,第八日天不亮,水溶便率队去了前线。直到返京前,他都尽量避免再与那位淑英宫主有任何可能见面的机会。没想到,躲不了的,终于还是没躲开。
  太后视若无睹地拍拍水溶的肩膀,笑道:“这个外番女子竟也是个情痴,她竟然对她王兄说,此生也是非你不嫁。而且此番匆忙入京,竟是追随你而来的。皇帝一定正愁如何与你说起此事呢?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提及指婚。”水溶脸色一变,沉声说道:“祖母,其它什么溶儿都可以答应,只有此事不可以。别说是让玉妹妹只作侧妃,即便是让妹妹为正,她为侧,水溶也是定不答应的!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只与玉儿在一起,不希望还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俩的生活。”
  太后听了,竟然也没有生气。她径直走至玉脂花瓶前,整理起里面的花束。水溶心已凉了大半,他踯躅地站在那儿,沉默了半晌,终于轻声言道:“既然令祖母为难了,那溶儿先行告退。”太后不慌不忙言道:“既来了,则安之。祖母虽说不是你的玉妹妹,但毕竟也是你的长辈,多留在这儿陪陪祖母,不行吗?”水溶道:“溶儿留下陪祖母就是。”太后像个小孩一般,脸上的不快一扫而光,她高兴地从宫女手中接过了花翦,细细修枝翦叶。水溶站在太后身后,心却早已飞到了南安王府,那一方净室之中。
  正在此时,却听有太监禀道:“南安王妃与林姑娘到。”水溶愣在那儿,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还是南安王妃与林黛玉同时进来,向太后请安时,他方才醒过来。太后将手中花翦递到旁边的宫女手中,笑盈盈地转身过来,目光直接便落在了王妃身旁的黛玉身上。黛玉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斜襟菊花丝绣长裙,脖颈处戴了一个足金镶璎珞的长命锁。除此以外,便只有手腕处的青石玉镯,还有头发上唯一的一支梅花宝石簪。看得出来,玉妹妹不好奢华,她的装扮与她的品性一样,卓而不群。
  太后微笑着眼中露出几许赞赏,不是因为黛玉的绝世容颜,而是她那含而不露的矜持,沉稳而低调的话语,令她的气质浑然天成,清新素雅。水溶惊喜地望着不远处的黛玉,刚想开口叫她,张开的嘴不由又闭上了。自己原以为可以垂手可得的幸福,现在虽然近前眼前,但却又似乎远在天边,那么遥不可及。黛玉一进殿,便瞥见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她心里莫来由地狂跳不已,只能慌乱中忙用手轻抚了一下胸口。但就是不经意的那一个细微的动作,仍然落入了水溶牵挂的眼神中。他已跨出了脚,已伸出了一只手,但最终还是在太后与南安王妃爽朗的笑声中,两人俱收回了神思。
  太后一手挽住南安王妃,一手牵住黛玉,领着二人坐到自己的软榻上。太后慈祥地望着黛玉笑道:“林姑娘芳龄几何?”黛玉道:“十六了。”南安王妃笑道:“听闻太后召见,玉丫头非说我在哄她呢。”太后看着羞怯的黛玉笑道:“如此可人疼的孩子,难怪招人喜欢。”转而,太后瞟了一眼水溶,对黛玉笑道:“林姑娘天资聪颖,可知本宫召你母女进宫为何?”黛玉抬眼看了一下南安王妃,见她并未示意,便轻声回道:“民女不敢枉测太后之意,太后有教诲,民女听着即是。”
  太后宛尔一笑,颔首言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本宫就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南安王妃,我打算留你女儿在宫里陪我两日,舍得吗?”南安王妃狐疑地看了一眼水溶,强装笑脸回道:“太后喜欢玉儿,臣妇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玉儿毕竟生在民间,不懂规矩,惹得太后生气就是罪过了。”太后置若罔闻,转而笑对黛玉言道:“你可愿意?”黛玉心知太后既出此言,必有意图。只是如今不知其是否为善意,且水溶的神色异常,自己更需小心对待才是。想到这里,黛玉笑道:“民女谢太后恩宠。”恭敬谢完礼,转而对南安王妃说道:“母妃不必担心,玉儿在太后身边聆听教诲,自然增长见识。母妃该为女儿高兴才是。”
  题外话:脂胭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开新文了。下一篇,还是红楼的,大家还会支持吗?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六回 议和亲声东击西计(1)
  水溶虽不解黛玉的心思,但心知她才思敏捷,所为必有道理。既对之有了信心,自己似乎也充满了力量。而那南安王妃原以为带林黛玉进宫,只为赐婚与水溶一事,没想到横生枝节,似乎太后另有安排。心里慌乱不说,更是深为黛玉与水溶的将来担忧。但事已至此,南安王妃只得悄声嘱咐黛玉:“在宫里不比家里,凡事都要多个心眼,不该去的地方千万别乱走。”黛玉点头应了,见太后乏了的样子,便对太后福道:“民女送母妃出去。”太后含笑说道:“好,溶儿也一并送你姑母出去吧,皇帝可是已邀了南安王妃明日一起赴宴?”水溶忙应道:“方才与溶儿提及过,可能圣旨已送往王府去了。”说完随在南安王妃与黛玉身侧,三人出得殿来。
  水溶扶住南安王妃,眼看着黛玉红了眼圈,握着南安王妃的手,只是一声不吭。站了半晌,南安王妃推她道:“进去吧。”黛玉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欲往殿内走去。水溶趁黛玉转身之际,情不自禁地小声说道:“好生照顾自己,待你出宫之日,我还会在此迎候。”黛玉头也不回地往里走着,但心里却浮动着从未有过的甜蜜。
  南安王妃此刻方抽出时间来仔细询问太后所提赴宴之事,听水溶如此这般讲完,王妃不禁也叹了声气,说道:“你俩前生造的什么孽缘,偏偏今生要如此好事多磨?”水溶听了前生今生此言,却呆在了那儿,心里恍惚多了些异样的东西在流淌。王妃接着说道:“也不知太后和圣上打得什么主意?这边太后宣我和玉儿进宫,那边皇上又另宣了琰儿进宫。”水溶怔忡了一下,脱口而出:“琰弟?圣上也宣他进宫了吗?”王妃满脸惆怅地答道:“可不是,真让人费解。但愿等我回家了,琰儿也回去了。”水溶劝慰道:“姑母不必挂念,琰弟也不是小孩子了。圣上召见,对他也算是一次历炼。”扶着王妃上了轿车,眼看着大群人马远去了,水溶才心事重重地从小厮手中接过马绳,风尘仆仆地回北静王府去了。
  回到王府,北静太妃与水沁早已听闻,早早候在了门前。水沁直接就扑到了水溶怀里,也不管他手中还握有马鞭。北静太妃幸福地看着一对儿女,亲密无间地在那儿站着。她轻声嗔怪道:“沁儿,你哥刚回来,也不让他歇上口气,只管没大没小的样儿!”水沁搂着水溶的脖子,骄傲地说道:“我哥现在可是大英雄!我就是那大英雄的妹子!母妃不会还惦着让我学那刺绣弹琴罢?”
  水溶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她给逗乐了。他将马鞭扔给旁边的小厮,扶着水沁的肩膀,上前走至太妃的身边,心疼地说道:“母妃又消瘦了。”太妃拉起他的手来,笑道:“尽瞎说!我这一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有瘦的?连带着沁儿这些天被我天天关在家中,跟着一起吃睡。瞧瞧,小脸儿都大了一圈。”水沁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一头扎进太妃的怀里,嚷嚷道:“母妃还说呢,这下子沁儿嫁不出去了!就赖在母妃和大哥身边了!”水溶脸上神情一涩,强打精神与太妃和水沁往王府里走去。
  待晚间水沁回房歇息了,水溶陪着太妃坐在后园的池塘边纳凉。太妃瞟了一眼心不在焉,看着荷塘出神的水溶,不经意地问道:“溶儿,小时候你可是什么话都跟母妃讲的,怎么大了反倒生分了呢?”水溶一愣,不解地问道:“母妃何出此话?溶儿不敢。”太妃不再看他,只瞅着夜色下摇曳的浮萍,轻笑道:“儿大不由娘了。溶儿有了心上人,没想到做母亲的,反倒是最后一个知晓的人。”
  水溶将脸埋进了腿间,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忧伤。太妃继续说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常去宫里陪母后说话。母后问我,若是一个爱你的女子和一个你爱的女子,站在面前让我挑,我原意选谁作我的儿媳妇。我听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我不是你,我没有权利为你选择未来的生活。母后又问我,如果为了天下的百姓,要送一名女子出番和亲。这名女子将会成为番王的王后。你愿意送沁儿去吗?”
  水溶呆怔地看着,一行清泪滑过太妃憔悴的脸颊。太妃任由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滑落,看着远方静静地问道:“溶儿,你告诉母妃答案,好吗?”水溶跪在太妃的面前,睁圆了双眼,问道:“母妃,谁是爱我的女子?谁又是我爱的女子?我一生要面对的女人,难道不应该是我自己选择的吗?要送一名女子和亲,哪怕她将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但没有感情的富贵,将会多么的可悲,外祖母久居深宫,这些苦楚她不明白吗?沁儿与梅公子的婚事已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了,现在的她还沉浸在幸福当中……。”
  水溶摇着太妃的双腿,恳求道:“母妃,你曾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家,不需要顾虑其他,只要能让我和沁儿幸福的姻缘,母妃都会帮我们实现的,不是吗?”太妃嗔道:“这能怨谁呢?若是你能早成婚,沁儿也不用等到现在了。母后和皇兄也有他们的难处,其实早在番王提出缓兵请求时,便已暗示欲与我朝永结秦晋之好,互相和亲,以固世代邦交。北征由你挂帅,一来是为了锻炼你,二来也是想为你和那位宫主创造相处的机会。至于沁儿,实在是因为可以满足和亲条件的贵族当中,找不出第二人可选了。你皇兄无子无女且不提,忠顺亲王已被谪,罪臣之女更无可能。至于四大郡王,除了我尚有沁儿一女,你姑母只有三子,西宁王只一子,东平王两子一女,但此女早已出嫁。”
  题外话:谢谢大家近日的留言,脂胭看到了,心里很是沉重。不过说了出来,心里的纠结倒真的减轻了许多。这几章看似千头百绪,但脂胭已将水黛大婚写完,请大家大可放心。而且今天将会两更,明日大婚。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六回 救黛玉暗渡陈仓策(2)
  水溶凝神看着太妃问道:“沁儿的事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太妃叹声道:“此事倒还不急,怎么也要等那宫主嫁到了中原再提了。”“倒是你的事,”太妃言道:“那林姑娘对外已是过逝之人,现在皇兄若要与你指婚那宫主,你是毫无推辞的理由的。”水溶赌气说道:“林姑娘当日那是迫不得已,反正忠顺王已倒,林姑娘的冤情又有何不能平的?”太妃冷笑道:“要平也轮不到你来平!你有何身份与那林姑娘讨论平冤?要平,也该是那贾府中人。”水溶被此一问,噎在了原地。愣了半晌,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今日我见着姑母与林姑娘同时进宫见过太后了,有姑母在,也是一样。”
  太妃瞪眼看着水溶,斥责道:“从小,母后因皇兄无子,待你甚为宠溺。自你父王去后,为免你荒废学业,难以用功。蒙皇上恩旨,遍请海上名士,凡至都者,无不下榻北王府,是以寒第高人颇聚。原以为能令你学业长进的同时,多长见识。你以为母后向你提及那黛玉,只是探你口风?只为了留她在宫歇上一晚?”水溶哑口,太妃挽起衣袖来,亲自给水溶斟了一杯暖酒,递与他,说道:“明日的夜宴,你与那宫主的婚事将会公布于众。而那黛玉,是不可能出现在皇兄的庆功宴上的。因为,她的存在,只有你最挂念,她的安危,也只有你最关心。而你只要能出现在那宴会上,就算是完成了她的使命。”
  水溶的心已在滴血,他想,是自己的爱害了她吗?现在自己真的只能任人摆布了吗?他不再言语,酒在此刻已变成了水,一杯,两杯,三杯……他只是无意识地举杯,斟酒,再举杯,再斟酒……。北静太妃陪着他,安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喝得烂醉如泥。作为他的母亲,她的心也在滴血。但除了是他的母亲,她还是皇帝的姐姐,太后的女儿,她能舍弃谁呢?她只能看着唯一的儿子在酒醉后沉沉睡去,但她却不能沉醉其中。因为对她而言,错过了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招呼奴才们过来,将水溶搀了回房。太妃不再犹豫,唤人备轿,连夜去了一趟南安王府。当她带着一丝慰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北静王府时,天色已蒙蒙亮。不远处的树梢上,挂着一轮玉盘,虽然早已没有了夜晚繁星满空时的月华。只是太妃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她悄悄到达南安王府之时,水溶也已经换了夜行衣,独自潜入了皇宫内院。
  皇宫太后殿,水溶小心翼翼地踏过大殿上的顶梁,猫着腰轻步移至瓦檐边上。虽然自己非常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但毕竟现在是夜晚,而且还是非召入内。弄不好被当成了刺客,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他小心谨慎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施展轻功,飞身而下。水溶快速摸进内殿,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寻到黛玉暂住的房间。凭着一种感觉,水溶轻盈地掠过面前的殿堂楼馆,直接飞向太后的寝宫。听完母妃的分析,水溶更加确定黛玉定是住在祖母的宫中无疑。
  当他来到太后寝宫外的回廊时,却从拐角处出来两名手捧食盒的宫女。两人睡眼朦胧地边走边互相埋怨,一个说:“这个林姑娘真是比宫里那些个真正的主子娘娘还娇贵。大半夜的,还惦着吃什么水晶白玉糕。”另一人用手肘碰了一下那个宫女,小声嘀咕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哪里是林姑娘要吃,是咱们皇上无事献殷勤,没话找话,非赖在这儿不走。”那个宫女“哧”一声轻笑道:“还真没见过皇上对宫里的哪个主子有这么殷勤呢!我看这个林姑娘,很快就能当上娘娘的。”另一个宫女撇嘴道:“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不信等着瞧,我看咱们皇上要单相思了。”说着,两人已渐行渐远。
  但是水溶却在暗处听得一惊一跳的,好半天回过神来,他更加忙不迭地往前面摸去。出了拐角,前面真的出现光亮。水溶来到窗下,悄悄用手指上的戒指一角在窗纱上一划,一缕光亮透了出来。水溶凑近一看,黛玉依然穿着那身黄色的长裙,只是外面罩着一件粉红色的披风。她侧脸坐于窗子右侧,而圣上则手持一卷书,正在念着上面的诗句。细细听来,竟全是黛玉在大观园中的诗社里所做的诗词。这些诗词,自己何尝不是熟记于心,时时吟咏,如何到了圣上的手上呢?
  圣上看了一眼似乎无动于衷的黛玉,略带威胁地说道:“朕知道,你是不是嫌朕老了,大约还恋着年少的王爷公子什么的。北静王水溶是跟朕提过,想封你为妃。但已被朕否决了,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喜欢上的女人,谁还敢跟朕争不成?你还是死了那份心,从了朕,自然有的是你的好处。”水溶心里一紧,思量黛玉定是早就恼了,只不过看在皇帝的身份上,不愿惹火烧身。
  果不其然,黛玉粉面微怒,转过脸来冷言道:“民女何德何才,敢与皇上的后宫娘娘们争锋?民女不懂君臣之道,道义何在。但民女亦听说过春秋五霸之楚庄王绝缨释良将的典故。楚庄王尚且不为一女坐人罪过,使人笑戏其轻贤好色之耻。吾皇乃开明贤君,岂能不如那先世圣贤之君?”
  题外话:楚庄王绝缨释良将的典故是说,春秋时楚国的庄王曾大宴群臣于寝殿,有美人奉侍。偶然风吹烛灭,有一人从暗中牵美人之衣袖,美人恼,扯断其系冠的缨索,诉于庄王,要治其罪。庄王想道:“酒后失态,人之常情。我岂为一女而坐人罪过,使人笑戏,轻贤好色,岂不可耻!”于是出令曰:“今日饮酒甚乐,在坐不绝缨者不欢。”至烛至,满座的冠缨尽解,竟不知调戏美人的是哪一个。后来,晋楚交战,庄王为晋兵所困,忽有一将杀入重围,救出庄王。庄王得脱,问:“救我者何人?”那将俯伏在地,道:“臣乃昔日绝缨之人也。蒙吾王隐蔽,不加罪责,臣今愿以死报恩。”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七回 绛珠临世再添祥瑞(1)
  却听纱帘悉簌,太后的声音轻笑而至:“玉儿的才名,真不输于男儿。若你非女儿身,救世济才的良相佐臣,必不出左右了。”圣上与黛玉均上前请安,礼毕,黛玉扶了太后坐下,圣上心知太后已听见方才的话语,见太后坐下并不言语,自己也觉得有些愧悔,正不知如何了结。黛玉轻声言道:“禀太后娘娘和皇上,皇上在诗词上对民女的不吝赐教,真是令民女茅塞顿开,以后休再敢言诗了。方才黛玉大言不惭,竟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还请恕罪。民女不敢打扰太后娘娘与圣上谈话,欲先行告退,请恩准。”太后略带沉思地盯了黛玉一眼,干咳了两声,对圣上说道:“本宫今晚高兴,多吃了两杯,刚才在御花园中,请那淑英宫主赏花。没想到陈也琰与那宫主竟然大有相见恨晚,不醉不休之势。说到后面,他们俩竟然撇开本宫,让宫人端了果盘,上一边儿背地里聊天去了。”
  皇帝颇为尴尬地嘿嘿笑道:“母后真有先见之明,难怪让朕传口谕,宣那南安王的二子晋见。原来是备着晚上这次宴请作陪而来。看来,母后今夜的宴会开得很是成功。”太后笑道:“成人之美,胜造七级浮屠。母后老了,也没有多少念想,就想着你们这些个小儿女,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于国,于民,于己,都是万幸之事,也就足矣。”黛玉见太后话里话外又要带上自己,忙上前福了一福,含羞欲退下。却被太后的手一握,黛玉一惊,抬眼看来,却见太后的另一只手正握着皇帝的手。太后用手摇了摇黛玉,示意她跪下。
  黛玉有些微忿地,只能跪在了太后面前。太后微笑地看着黛玉,道:“今日是个吉日,人常谓喜事成双。玉儿这丫头本宫实在是喜欢得紧,原想着收为女儿,但南安王妃已收过了,本宫再收,岂不乱了辈份?所以呢,本宫想呀,这水葱样娇嫩的人儿,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外人呀!得!本宫今日就好事做到底,把玉儿指给水溶那小子,做本宫的孙媳妇罢!”圣上有些气急,但又不敢狡辩,正张口呐言欲说。却听太后又接着说道:“但是玉儿的处境,本宫也有所耳闻。本宫想了一个辙,既可以全了玉儿的北静王妃的身份,又可以堵上那起咬舌根的嘴。皇帝,你就给玉儿封个公主的名号吧!这个民间公主的才貌,可一点也不算辱没我皇家哟!”
  此言一出,不仅皇帝愣住了,连旁边已经准备抗旨不遵的黛玉,也怔忡地跪在那儿,忘了谢恩。圣上道:“母后,你的意思是封黛玉为公主?”太后一脸得意地看着两人的表情,笑道:“难道本宫表达的意思不够准确?”圣上惊问道:“可是……此恩旨以何名目下发呢?”他的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太后瞪了圣上一眼,说道:“皇家的家务事儿,还用得着向所有人解释吗?这个公主谁敢不服吗?”黛玉回过神来,惊喜连连,忙转而跪向皇帝,嗑头行礼道:“玉儿给父皇见礼了。玉儿给皇祖母见礼了。”
  太后笑着挽起黛玉,将她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才对着皇帝和黛玉笑道:“今日太晚了,明日的庆功宴上,正好将此喜事宣告给众位卿家。既是一家人了,也不必急着出宫。依本宫,就当这皇宫是你娘家,尽快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黛玉的脸上早已是绯红一片,她既喜又嗔地看了一眼太后,埋首低语道:“玉儿谢皇祖母怜爱,只不知玉儿从何来的福份,竟能有此造化……”。说着说着,黛玉竟然失声哽咽了起来。太后抚着她的背,轻言道:“你我这就是缘分,不用问缘由的。傻玉儿,别胡思乱想了,出嫁前就在宫里呆着吧!现在先回房歇息去,明天还够你累的。”
  黛玉在宫女们的簇拥下离去。圣上此刻还黑青着一张脸,在一边儿坐着发气。太后也不言语,轻轻地推开一扇窗。看着那轮圆月,说道:“古人说得好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你虽然是皇帝,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是,君臣一心,连黛玉一个姑娘家都明白的道理,你作君主的,还能不明白?如今朝野看似风平浪静,先忠义王的事刚弹压下,现忠顺王的事又跳出来。而那北土之滨的夷国,此次虽然元气大伤,但并未伤及其根本。其国力仍然强势,而番国那弹丸之地实则只是墙头草。如若我朝实力不济,恐早已臣服于夷邦。”
  太后返身坐回椅上,抚着指甲上的红寇,接着说道:“自我朝开国以来,一直与那番国修好,正是因为深悟唇亡齿寒的道理。没有那弹丸之地作缓冲,夷邦的狼子野心还能留到现在?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现在能与你同心共进,维护这江山的自己人,还有几人?上皇那些老臣旧人,要不就是老则老矣,难以为你所用了;要不就是摇摆不定,在义顺两王的立场上没站住脚跟,也不能为你所用。其余如荣宁二府等,仗着祖上的那点荫德,宫里宫外的姻亲依凭,尽干些鸡鸣狗盗的事儿,不定哪天就犯出事来,只能添乱。新晋的这些官员,你瞧得上眼的又有几人?依本宫看,怕也只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此时你的外甥,还有你的姻亲南安王府,不正是你重树根本,扬名立万的后备力量吗?为了一个黛玉,你自己算算,值得吗?佳人难求,但,忠臣更难寻!”
  “你用一个公主的名号,换来溶儿与南安王府的忠君报国,这笔帐你还能拎不清轻重吗?”太后的声音在此时自然而然地提高了音量,圣上原本不快的面容上,早已变成了愧疚。他“扑通”一声跪拜在太后面前,泣道:“母后骂得对!儿臣知道错了。明日早朝,朕就颁诏,赐林黛玉为绛珠公主,指婚与北静郡王水溶。此番水溶大败夷军于番国,为我朝威慑海外,朕要以此嘉奖于他,不日为他大办婚宴!”
  太后的眼中终于闪出一丝喜悦,她拍手笑道:“本宫今日真是太高兴了!那淑英宫主若非刁蛮任性,且他的王兄为人软弱,难以扶持。本宫原有意将她纳入后宫,也算一段佳话了。如今既然南安王的二子愿代溶儿娶她为妻,皇帝恐怕还是要有所表示方好。”皇帝思索片刻,沉吟道:“不如封那也琰为一等子,兼御前行走一职。另赐子爵府,择日与那宫主成婚。”太后听了,看着夜色已深的窗外,困倦道:“如何封赏那是皇帝的事了,本宫也累了,你跪安吧。”皇帝依言退出,再不敢提黛玉之事。
  题外话:黛玉终于要大婚了。脂胭没有失言吧?呵呵,脂胭现在可是顶着里外两重压力在尽量不断更。不过,有朋友说第三部,大概很难坚持了。其实第三部主要是讲水溶与黛玉的前世情劫,以及红楼女儿们与贾宝玉前世的关系。现在能把第二部写完脂胭就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七回 稚子痴心隔岸遥祝(2)
  寝宫的窗外,树枝摇曳。那回廊处的阴暗里,早已没有了水溶的身影。太后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溶儿,祖母的良苦用心,但愿你能听见。”另有宫女上前服侍太后就寝。水溶当然听见了太后所说的喜事,其实在太后开窗的时候,他便暗悔自己听得过于用心,似乎被太后发现了行踪。但奇怪的是,太后并没有声张,而只是随意地将窗大打开,站在窗前说出了那番话语。水溶这段时间一直纠结的心绪,在听到那声赐婚后,也已经冰释雪消。当他听见黛玉要出来时,忙闪身跳出了回廊外。躲于柱后,眼瞅着黛玉与一群宫女从自己身边走过。
  当水溶回到北王府时,太妃还未进府。只是这母子俩并不知晓对方在离开后都已出了府,此刻自然也不敢多让一人知晓。水溶轻身回房,脱去夜行衣后,非常快地入了梦乡。清晨,南安王府上房内。王爷与王妃喜笑颜开地看着,正站在炕下的世子和两个小儿,还有少王妃清嫣。陈也俊听了父王的讲述,忙侧身对身边的二弟也琰恭手笑道:“恭喜二弟,双喜临门!既得娇娘,又加官进爵。”清嫣也上前福了一礼,轻笑道:“二弟,恭喜了!”也萱扯着也琰的衣袖嚷道:“二哥也要当新郎官了吗?那我又有喜糖吃,又有鞭炮放了?太好了!太好了!”王妃宠昵地看了一眼也萱,转而对脸上表情恍惚的也琰笑道:“琰儿还是个孩子脾气,没想到这么快也要成家立业了。”王爷瞪了一眼也琰,满不在乎地裂嘴笑道:“他很小吗?我像他这么大时,早跟着我的父王上前线兜了两圈回来了。”
  也琰收回神思,沉稳地一笑,回道:“孩儿确实需要历炼。此番宫主青睐,令孩儿得此殊荣。也算是不负父王与母后对我们的教诲。”清嫣对王妃笑道:“听听,咱家的二弟说话的腔调越来越有大人样了。”王妃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这做了人家的夫君,就要对人家好。大小也是一国的王妹,有些性子也是难免的,你堂堂中原大国的男儿,宠让着些媳妇也没有人敢笑话于你。”也琰正色说道:“母妃教导的是,孩儿记下了。”
  清嫣随意问道:“不知皇上赐婚的时间可已定了?”也琰淡淡地说道:“应该会尽快吧,可能今日就会传信与宫主的王兄。听太后的意思,想在八月中秋之前把婚事办了。”王妃颔首笑道:“不错。听琰儿昨日所说,太后是打算喜上加喜,把琰儿与宫主的婚事,还有玉儿和溶儿的婚事一起操办了。”清嫣讶然笑道:“母妃如何不早说!难怪今日路过听雨小筑,竟没有看见玉妹妹的身影。原来玉妹妹人还在宫里呢。”
  王爷在一旁笑呵呵地抽着他的大烟,并不插言。也琰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容,此时有一丝落寞在眼中闪现。听着王妃与清嫣高兴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两门喜事,房里的其他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也琰随口问了一句:“妹妹出嫁可是从我们家走?”王妃道:“那是自然,只不知日子上太后她老人家如何打算的。反正今晚的庆功宴后,我就去把你妹妹接回家了。”清嫣也笑道:“看我如何修理这个玉丫头!平素一说起北王,她的脸上就让人下不了台。此番是太后亲自指的婚,我倒要看看,她还跟我恼不成?呵呵。”
  众人又说笑了一回,逐渐散去。王爷说也琰已有官职在身,且即将成婚,就不用再上学堂里去坐着了。这些日子,好生准备成亲的事儿。也琰闷闷地应了,转身回自己房去了。黄昏,南安王府里,王爷早已换好了冠带衣袍,正站在梳妆镜前,与王妃在发间插上最后一朵珠花。王妃嗔笑道:“老夫老妻了,还如此看人家!”王爷傻呵呵地笑道:“谁让我的王妃是个美人呢!百看不厌!”王妃娇羞一笑,打掉王爷的空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止住,叹声气说道:“你发觉没有?琰儿对这次赐婚,有些不情不愿。”王爷圆瞪双眼,说道:“什么不情不愿?我看他是整日稀松惯了,冷不丁要被人管了,浑身就不自在!”王妃笑道:“我以为说你自己呢!琰儿才不像你所说的那样不济呢,他是外表放荡不羁,内里实则心细如针。”王爷哈哈笑道:“本王的儿子,还能有心细如针的?哈哈哈!说你自己还差不多。”王妃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挺满意地笑笑,起身往屋外走去。王爷在后面喊道:“琳儿,等等你的夫君呀!”王妃的声音从外间飘来,“老没正经的!看孩子们如何笑话你!”
  因是专为水溶及神武将军冯必北征归来举办的庆功宴。故皇帝传旨只有三品以上的王公贵戚,及南安王妃和北静太妃两位诰命参加。宫门前,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当南安王伉俪领着二子陈也琰各自下得轿来,被邀请的嘉宾们早已陆续入席。南安王嘻笑着与正在入内的一名官员嘀咕着:“没法子,带着女人想早些来也没办法呀!……”话音未落,两人早已嘿嘿地笑开了去。南安王妃见怪不怪,携了也琰,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先往殿内走去。
  刚走至中厅,便见北静太妃站在一边,正微笑着在冲她招手。王妃忙携着也琰走近去,笑言道:“嫂子今日可是半个主人,如何还不入席,在这儿站着?”太妃装作拧过南安王妃的脸来,笑道:“当着琰儿的面,也没见你有点正形!我不就是在等着你来吗?一大群大老爷们,跟他们坐着有什么趣?”南安王妃笑道:“那琰小子也快去吧,别在我这儿傻站着,去你父王跟前看着些,劝他少吃两杯。”也琰笑着应了,自去寻南安郡王去了。
  北静太妃拉了南安王妃,两人走至一席,正好两椅两几。两人在随侍宫女的搀扶下各自坐了,王妃问道:“咦?溶儿呢?这会儿了他的人还未到吗?看冯必早已被那群爷们包围住了。”太妃笑道:“他呀,早来了,被太后唤入内廷去了,怕是等皇兄出来时,与他一起出来吧。”王妃笑道:“嫂嫂都要当婆婆了,我这个岳母娘,可还没见着庚帖呢!”太妃嗔怪道:“还好意思说!合着溶儿瞒我这么长时间,要不是中间出了这档子事,怕还要瞒我到进洞房吧?”王妃喜笑道:“要怪也怪你儿子太心急了!拐了你媳妇非要先进了我的门,绕带着我添了女儿,才给你这个婆婆端茶送水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好不热闹。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八回 只羡鸳鸯不羡仙缘(1)
  却听一名执事太监站于殿上,高声宣道:“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北静郡王到!”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立于席上,低首躬身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待圣上与太后均落座后,太后对身边侍立的水溶笑道:“溶儿,下去坐着吧。”水溶气定神闲地看了御座后的珠帘一眼,嘴角微笑,坐到了左首第一排位子上。那里也是两椅两几,但第二个席位却是空着的。
  圣上看了一眼屏气凝神,躬身作礼的群臣,对太后笑道:“宴会可以开始了吧?”太后颔首一笑,不再言语。圣上举起手中盛满酒液的玉杯,向群臣说道:“今日上皇微恙,仅母后代为出席。吾虽想日夜侍奉至亲,尚不能略尽孝意。感念天下为儿女者,天伦之愿,岂分贵贱。今有林氏黛玉者,至孝仁纯,体天格物。且悲天悯人,心存至善。为彰显吾朝以‘孝’治天下的朝纲,特降谕旨。”
  说到这里,圣上故意略停,只见两名宫娥扶着黛玉,从珠帘后,如天女下凡,翩然而至。黛玉跪俯于地,声如黄莺,轻声言道:“民女林黛玉接旨。”圣上眼眉含笑地继续说道:“林氏黛玉,前科探花,兰台寺大夫林如海之女。晋封公主,赐号绛珠,指婚于北静郡王水溶为妻。即日起,所持仪制及享用待遇,皆同例公主。钦此。”水溶早已上前与黛玉并排俯身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水溶(儿臣绛珠)接旨谢恩。”
  太后摆手示意旁边的宫人赶紧将二人搀扶起来,然后笑道:“好!好!皇上,溶儿和玉儿可不就是那传说中的金童玉女吗?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圣上点头笑道:“母后你忘了,还有一对在后面等着朕宣布呢。”太后笑道:“可不是嘛,溶儿玉儿快快回座吧!宣淑英宫主上殿!”
  说着,一名凤眼上翘,身量娇小的异域装扮的女子,不让宫女搀扶,自己掀开珠帘走了出来。她走到太后与圣上座前跪拜道:“淑英向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向太后娘娘请安了,娘娘千万千岁千千岁!”说完,便直直地看着太后与圣上。太后与圣上被她瞅得有些奇怪,互相对望了一眼,太后缓声问道:“淑英宫主,可是有话要说?”淑英娇声笑道:“淑英等着圣上宣我的夫君上殿来呀!”殿上众人均笑了,太后说道:“还真让皇帝说中了!咱们淑英宫主等不及了!哈哈哈!”
  圣上忙宣道:“南安郡王之子陈也琰上前听封!”正侍立在南安郡王身侧的也琰,忙稍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带,跨步上前几步,与那淑英宫主并排而跪。圣上敛眉正色言道:“陈也琰出身名门,英姿勃发,实乃少年之楚翘,堪当重任。今嘉封其为一等子爵位,另赐子爵府一座,晋御前行走一职。特将淑英宫主指婚于陈也琰,钦此!”陈也琰肃容领旨,与那淑英宫主一起拜道:“臣也琰(淑英)领旨谢恩。”
  淑英宫主一直娇羞含笑地偷偷打量着身旁的陈也琰,此刻听了圣上的宣旨,她一把拉过也琰的手来,笑道:“这下子你可没理由不陪我玩了吧?”陈也琰忙抽回手来,面红耳赤地说道:“宫主休再如此,此是圣上太后面前,不得无礼。”淑英回眸瞅了一眼四下,忙以袖遮脸,羞怯地随同也琰起身,回到右首低眉坐下。圣上眼看着二人归座,便对太后笑道:“现在终于该入正题了。今日既为庆功宴,当要将北静王水溶与神武将军冯必请出来,大家共饮此杯方是。”殿下众臣齐齐起身,在水溶与冯必的带领下,躬身面对着御座诵道:“皇上开创的千秋盛世,吾等世代承载圣恩,毕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难以报答天恩。”
  圣上举起玉杯来,先是向太后遥敬了一杯,然后再向群臣敬道:“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既是喜庆之日,众位爱卿定要不醉不休,与两对新人共饮此杯!”说罢,座下众宫人忙上前斟酒,待酒行三轮,众臣开始互相敬酒,殿上更显热闹。北静太妃眼瞅着水溶与黛玉两人正襟危坐于席上。水溶意气风发地坐于旁边,时不时留神瞟一眼黛玉,瞟一眼嘴角的笑意浓一分。而那黛玉今日身穿粉红色公主服饰,头戴金步摇,浑身上下金玉闪烁,流光异彩。面容恬静,神情泰然,皇家风范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彰显无疑。
  北静太妃也不禁自浊,自己虽为天朝贵胄,先帝长公主,但论气质,也不比黛玉多一分贵气。此等女子,真是天生的贵族也!南安王妃在旁边轻笑道:“溶儿的敬酒我可是不敢吃了!反正玉儿也要嫁入你们家了,嫁之前还要跟我抢!”北静太妃微笑地一直端详着黛玉和水溶,此刻也不回头,答道:“谁让玉儿的作派那么像她母亲呢!看着她,我就想起了贾敏。”南安王妃不语了,她也在心里暗叹,真是世事弄人,贾敏的女儿,竟然会成为皇上的女儿!
  此刻宫女们开始上菜品,穿梭往来。水溶看着眼前摆放的佳肴,小心地拈上一片菊花鱼片,对黛玉笑道:“玉儿咏菊曾有此句‘毫端运秀临霜写,口底噙香对月吟’的佳句,此鱼当为此香也。”黛玉道:“你只管吃去,我刚看见一处好吃的,别拿这些个酒肉余糟来败我的兴。”水溶忙道:“玉儿看上哪样了?我来帮你。”黛玉拿起那银嘴弯月壶来,自己斟了半杯,见是黄酒,便笑道:“黄酒还是要热着吃方好。”水溶忙对旁边的宫人吩咐道:“为公主另行烫一壶酒过来。”黛玉眼看着他忙乱地为自己左右招呼,也不禁宛尔一笑,道:“王爷,这可是父皇与你设的宴会,你不管与他们对酒,只管盯着我作甚?”水溶戏言道:“无公主在时,水溶即是皇上的王爷,臣工的同僚。有公主在此,万物皆空,只余公主尔!”
  太后吃了一口芙蓉醉鸡,又挟了些石斑鱼入口,正待举杯小饮,瞥见水溶正附耳低语,而黛玉的脸上一片红晕,显然娇羞不胜之态。转脸欲与圣上笑谈,却见圣上也呆怔住了,正一脸羡慕地望向那二人此刻的胶着。太后放下酒杯,干咳了两声,笑道:“‘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卢升之(初唐四杰之卢照邻)此诗若是放到眼前,倒不失为一首应景之作了。”圣上听了,举杯粉饰道:“母后只顾促成他人的比目与鸳鸯,却从不容儿臣有那比目和鸳鸯的另一半。儿臣也只能远远地羡慕一回罢了。”太后笑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然要有所舍弃才是。好花要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如同眼前这朵清水出芙蓉,它的美态岂是花下之人能全悟的?”圣上了然,再举杯饮之。
  至夜深,众人皆醉,独水溶与黛玉相视一笑。宴毕,太后与圣上随着宫人们离开。群臣也陆续离席散去。淑英宫主由太监与宫女陪同暂回驿馆休息。南安王妃心知黛玉是接不回去了,只得领着也琰与王爷乘轿回府。那陈也琰在席上几度想起身,均被淑英稀奇古怪的问题给缠住不得脱身。此刻眼见水溶与黛玉离了众人,站在那柱下小声说话。自己也觉索然,随同母妃父王离宫回府。水溶见殿上已剩廖廖数人,只得与黛玉嘱咐道:“我已与母妃说好了,尽快订好日子娶你过府。”黛玉轻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几位宫女与太监忙紧步跟了上去。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八回 发痴狂病急乱投医(2)
  自从水溶从北疆大胜归来,朝堂上下便是一片风声水起。荣宁二府却像是销声匿迹一般,从世家贵戚的视线里不见了。原来宁国府被查抄后,荣宁二府所在的那条街道便全部被都察院府丁封锁起来,禁止闲杂人等出入。荣国府贾赦与贾政也被圣上以闭门思过遣返回府,且不许私下与官员交往,违者必究。贾赦对那刑夫人自然是好一顿埋怨,如今闲散在家,更是只与府里的那些年轻姬妾,如嫣红等形影不离。对刑夫人则是不闻不问,横眉冷对。刑夫人因宝琴的事,在王夫人与那宝钗处也讨不了好处,整日里除了哀声叹气,便只龟缩在房里,夫人的名衔对于她来说,只是形同虚设。
  这一日,宝钗与探春相携至王夫人处请安。王夫人坐于坐褥上,正凝神发怔。却听帘外有人说道:“太太,宝二奶奶与三姑娘来了。”王夫人忙让进来,宝钗未开口,王夫人先问道:“宝玉怎么没跟你们过来?”宝钗笑道:“老爷在府里,他也不出去转悠了,一早起来就拿着本书在房里用功呢。”王夫人道:“真的吗?那敢情好。你们也别在房里扰他读书,没事就上儿这儿来陪陪我。”探春笑道:“这不才上宝哥哥房里走走,还没说上两句,就被宝姐姐拽着上太太这儿来了。”
  王夫人沉吟道:“现在家道中艰,若是宝玉能在来年恩科场上得一名次,兴许还能重振家业。”宝钗笑道:“太太虑的是,珠嫂子也有此意,现在正加紧督促那兰哥儿读书习字,就冲今年的秋闱科考而去的。”王夫人叹道:“我说你珠嫂子是个有福气的人吧,她的兰小子人虽小,但精气神儿可比他宝二叔强多了。”探春劝解道:“太太也不必为宝哥哥伤心,现在有宝姐姐时时在他耳旁提醒,老爷又经常过问他的学业。依我看,宝哥哥若是有心参加,中举亦非难事。”
  宝钗忧心道:“照宝玉如今的情形,劝他赴考倒也不难。只是现在府里府外还是乱成一团,连正常出入尚且困难,更何况是参加国之科考。”王夫人道:“我也正忧虑于此呢,这种情形也不知还要持续多久?那宁国府的家当也被搬得差不多了,只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操到这边头上了。”宝钗与探春相视一眼,默默低了头看着地面听着。王夫人说完了,才察觉自己不该当着小辈的面说这些丧气话。转而笑言道:“怎么说圣上还是挂念着咱家呢,你元春姐姐刚去,圣上前两天不就专门派了与咱家世交的南安王爷前来劝慰吗?也就是在这风头上,过了自然就没事了。”
  宝钗想了一下,还是开口回道:“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与太太说。”王夫人道:“什么事不能说?”探春也疑惑地看了一眼吞吞吐吐的宝钗,轻笑道:“宝姐姐可是糊涂了,既说了那就没有当不当说的了。”王夫人心知宝钗不是那种卖弄声色之人,忙使眼色令探春住嘴,然后随意问道:“是不是宝玉欺负你了?要是,说出来我自会去与你讨一个说法。”宝钗摇了摇头,蹙眉说道:“我也是听哥哥那儿浑说的,不知当不当得了真。林妹妹她没死,听说是被人救了,现在已是圣上亲封的公主,而且不日就要与北静王爷成亲了。”
  王夫人惊道:“有这等事?”探春也唬了一跳,扯住宝钗的衣袖紧问道:“林姐姐没有跳湖?她现在是公主了?”宝钗被探春摇得快散了架,忙甩了她的手含糊回道:“我也是不敢相信,因为哥哥与那都察院府里的小兵把总关系不错,母亲便非要哥哥带了此信与我。只是说得不太清楚,听了个大概而已。”王夫人猛站起来的身体,瞬间又像被抽了筋,软软地瘫在了炕头上。
  宝钗继续说道:“母亲说,太太若是能托人带个信给林妹妹,咱府上这点事儿有她照应着,也就没多大点事儿了。”王夫人痴痴地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听完宝钗的话语,又沉默了半晌,方才坐起身来,扶着桌沿说道:“林丫头没死?我也知道她死那天原本就很蹊跷……。不过,她没死才能救咱们贾家呀!她现在是公主了,是北静王妃了。太好了!宝丫头,快给我备车,再多准备些见面礼,我要去见她,我要求她看在她外祖母的份上,看在这些兄弟姐妹的份上,救救咱家这几百口人呀!”
  探春眼看王夫人的神经有些不太正常,说话还乱七八糟。忙上前将王夫人扶躺下,然后焦急地看着宝钗,问道:“宝姐姐,你看如何是好?”宝钗神情慌张地看看床上的王夫人,对门外的丫头婆子们喊道:“去叫老爷过来,想法找一个医生进来给太太看看。”王夫人还在炕上使劲挣扎,嘴里嚷嚷着:“我好好儿的,谁说我病了?老爷呀,你快些扶我起来,我们去给那林丫头磕头去!她现在可是公主了!呵呵,磕什么头呀!她是公主,我们不就是公主的舅舅舅母了吗?还有那北王爷,他可是圣上的亲外甥呀!这么说……我们又是皇亲国戚了?哈哈哈!”
  宝钗按住王夫人,对旁边吓得手足无措的周瑞家的等人,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些给太太熬些安神顺气的汤水来!”周瑞家的六神无足地原地转了几个圈,方哆嗦着应道:“是,……马上去……,安神顺气……”说着在旁边的彩云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去。未几,贾政与贾琏、凤姐、李纨便领着下人们蜂拥而来。贾政进门来,眼中虽有焦虑,但神色还算平常。他坐下后看了一眼折腾累了才睡下的王夫人,对旁边的宝钗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宝钗低眉顺目地将方才的话语又说了一遍,这下子轮到贾政、贾琏、凤姐与李纨等,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宝钗。
  贾政再问道:“此话当真?”宝钗点点头。贾琏与凤姐对望了一眼,眼中有了一丝默契。贾琏对贾政说道:“老爷,这事儿要不要通知大老爷一声?现在紧要的事情,还是如何能与林妹妹联系上。”宝钗沉稳答道:“若是有了人选,我倒可以想办法让此人出去。只是,出去的此人必须要能成事,否则恐会拖累别人。”凤姐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她拍手笑道:“我看只有此人去说,准能成事!”探春插嘴言道:“何人?不会是宝哥哥吧?”宝钗深悟凤姐的意思,笑着推了探春一把,说道:“若是宝玉去,还不如我去呢!凤姐姐说的不会是紫鹃丫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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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九回 为家计金钗巧动情(1)
  上回说到宝钗从薛蟠处听说了林黛玉已贵为公主,且即将成为北静郡王水溶的王妃。宝钗一将此事告知王夫人及凤姐等人,贾琏与凤姐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人。并提议若让此人去求黛玉,定能解荣宁二府眼下的困顿。探春以为此人定是宝玉无疑,但宝钗却笑着说道:“若是宝玉去,还不如我去呢!凤姐姐说的不会是紫鹃丫头吧?”凤姐笑道:“宝妹妹心思沉稳,不亚于以前的老祖宗。真是想卖弄都卖弄不出什么花样了,我说的可不正是紫鹃那丫头!”
  探春犹疑了一下,说道:“可是你们也知道,紫鹃现在不在府里了呀。”宝钗笑笑,言道:“不在府里,可她还是府里的人,接她回来就是了。”凤姐点头称是道:“是这个理儿,自林妹妹去后,她就一病不起。原想着老太太也没了,她呆在府里触景生情,对她的病更没有好处。正好她家里来人接,就让她出去养着,只说待她好了再回来。现在林妹妹没死,让她去投她的旧主子,心病已了,还能有什么病呢?”
  贾政在旁边沉吟了一下,提到:“既然如此,那就要派人先接了回来再说方好,最好别当着她家人的面说。”宝钗道:“老爷的意思,我们明白。我这就差人去办。”凤姐与贾琏也告退道:“那我们也回去与大老爷说一声,先告退了。”贾政点点头,略显苍老的脸容上,添了一线希望。探春略坐了一会儿,也告退了。出了上房,待书扶了她,笑道:“紫鹃姐姐要回来了,我们干脆就接她上我们那儿先住着,省得姑娘总说太冷清。”探春的眼眸中透着无限的惆怅,她转脸苦笑道:“傻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聚聚分分,总要来的。想那时初进大观园时,我们姐妹吟诗作对,嬉戏玩笑,多么自在。转眼之间,便去的去,走的走。剩下的你我,也不知哪天早上醒来,就要各奔东西,也说不一定呢。”
  待书劝道:“姑娘如今越来越像林姑娘了,说话总不忘那些愁啊、散啊什么的。”探春自言自语道:“林姐姐那样就挺好,万事先把坏的都想尽了,剩下的全都是好的了。不像我,自以为虽然投错了娘胎,但所幸以前老祖宗、老爷、太太都不嫌隙,待我一样的好。比别人多挣了些脸面,便不知天高地厚了。现在想想,争了半天,强了半天,有什么用呢?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只有眼瞅着的份儿。”待书听了,也有所悟,低了头与那探春回房去了。
  回头再说那时黛玉的丫环里面,除了紫鹃原是家生的,生了病由家人领回了家不算。另一个春纤,重新划给了宝玉那房,只负责宝钗的衣物收纳。而雪雁与奶娘王嫫嫫,因黛玉去后,她们再在贾府里呆着原也没了指望。而王嫫嫫年事已高,人老了叶落归根的念头愈重。便求了贾赦与贾政,另派了两个小厮陪同,携雪雁回苏州旧居去了。
  再说紫鹃被接回府上,听闻姑娘没死,且已受封为公主,真是惊叹不已。宝钗见她面露喜色,大有立即相见的念头。便笑着与她细细说道:“林妹妹此番大难不死,又遇贵人,想来定是菩萨感念她平日心地淳良,连花儿败了尚且不忍见其污淖,专为其设一花冢。依妹妹的本性,岂有眼看着她舅舅、舅母,还有兄弟姐妹们,被查抄冷落的恶运?我也早看出来了,你虽与妹妹名义上是主仆,但实则感情胜似姐妹。紫鹃,你也不想看着你的主家,落到现如今这种惨淡的境地吧?”
  紫鹃早已由最初听闻黛玉荣封公主的欣喜中清醒过来,她默默地听着宝钗声泪俱下的讲述。取出手帕拭过眼泪,宝钗牵过紫鹃的手来,细模细样地上下瞅瞅,轻笑道:“难怪人说妹妹那潇湘馆里有仙气儿,一个林妹妹美成那样也就罢了,就连她身边的人,也是个顶个的,细皮嫩肉。别怨你宝二爷天天惦着你们,就连姐姐我,幸亏生成了女儿,若是男子,也要讨了你们去做老婆。”紫鹃刹时红了脸,丢了宝钗的手,啐道:“二奶奶又来埋汰我们了!我左不过是个丫头命,二奶奶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说来,紫鹃听着就是了。”
  宝钗见紫鹃虽恼却并不真生气,便知所料不差了。便又笑道:“紫鹃,以前我们都在园子里住时,我就看你很好。妹妹身子弱,也亏得有你这么一个明白又勤快的人在跟前。你别看莺儿与我也是从小就在一块儿的,但那丫头做事就远没有你心细。你看现如今凤姐姐身子也不太好,太太更是病上加急。这府里上上下下,什么事儿不是我一人在操持呀!我就常在想,凤姐姐多能干的人哪!若是少了平儿,我看她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我的跟前就少这么一个能干人。若能有你在跟前帮衬提醒着,我也就省心多了。”
  紫鹃低了头,手上绞着手帕子,并不插言。听宝钗说完了,半晌不再说话,她才抬头对宝钗说道:“宝二奶奶有心提拔紫鹃,我只能心领了。但是,以前姑娘刚进府里时,身边虽有她带来的人,但姑娘却仍旧信赖我,待我比那雪雁还亲。紫鹃发过誓,此生只要不是姑娘不要紫鹃了,紫鹃定要陪着姑娘一生。二奶奶想说的话,紫鹃也听明白了。紫鹃只想再见姑娘一面,若是姑娘见了不弃,愿意收留,紫鹃还请二奶奶能将我的奴籍给了姑娘。若是姑娘已不需要紫鹃了,紫鹃只请能让我进园子里与鸳鸯姐姐、四姑娘终生为伴。”
  宝钗抚了紫鹃眼角落泪的脸庞,嗔怪道:“说你不傻,你就现眼不是?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去做那姑子呀?姑娘那儿,你若是见了面,能提就提一下。若是不好提,或者你不愿意提了,我们也不会怪你的。只别伤了姑娘的心,难为了你们这么些年的情谊。若是姑娘真的不能留你了,你就回来,到我身边搭把手。宝二爷那儿,你更是放一万个心!他呀,见了你,怕就不会再松手了。”说着,宝钗别有深意地笑了。羞得紫鹃忙捂了脸,别过了身子去。
  宝钗也知道紫鹃的心里除了黛玉,也装不下其它人了。便也不再勉强,起身替紫鹃裹了裹身下的被子,叮嘱道:“你好生想想,想好了就让春纤去与我说一声。你们俩也是旧人了,定有不少话要讲,我就先回去了。”说着,朝门外喊道:“春纤,莺儿,进来吧!”春纤与莺儿前后脚跟着,走了进来。莺儿扶了宝钗,朝紫鹃挤眉弄眼道:“紫鹃姐姐,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春纤上前在紫鹃床前站定,笑道:“紫鹃姐姐,奶奶派我来照顾你的起居。”紫鹃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宝钗说道:“谢谢二奶奶。”宝钗看着二人的情形,眼中似乎勾起了往日的回忆,点了点头,扶着莺儿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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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二十九回 遇旧人宝玉诉衷肠(2)
  紫鹃见春纤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用手抚了一下脸颊,羞道:“春纤妹妹,你我虽有一段时日未见了,但也不至于不认识紫鹃了吧?”春纤笑道:“不是不识姐姐了,只是觉得姐姐此番回来,比前面瘦了好些似的。”紫鹃示意春纤在床前坐下,然后笑道:“病了自然要瘦些,你呢?听二奶奶说现在你在二爷房里了。”春纤点点头,又沉默了。半晌紫鹃开口说道:“是不是她们挤兑你?那个地方难站,谁都知道的,更何况你是从我家姑娘那儿去的。”春纤听了,不由得红了眼,又不好意思好端端的哭,只得勉强笑道:“还好吧,她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谁管筋疼,各干各的就完了。”
  紫鹃不语,只是心里很不是滋味。冷了半日,春纤起身笑道:“紫鹃姐姐,我去将药给你倒进来吧?”紫鹃也笑着点点头,眼见她挑了帘子出去了。自从家里被接回来,宝钗便将紫鹃安排在了自己所住的院落里。侧面有两间空房,一直只是以前宝玉的奶娘李嫫嫫与小丫头住着。后来李嫫嫫被家接去了,这两间房就空了下来。宝钗早早安排人收拾了出来,现在就归紫鹃和春纤住了。
  紫鹃坐在床上,身子倚在靠枕上,心里想着黛玉,忆起宝钗说过的话来,正是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之时,忽听窗外有人唤道:“紫鹃姐姐在吗?”紫鹃闻听,在窗眼内向外一望,原来却是久未见面的宝玉。紫鹃眼中一红,倒下去捂了被子,不再吭声。宝玉开了门,自己走进来坐下。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是恼我了,别说你恼我,林妹妹恼我,连我自己也恼自己。”紫鹃听了此话,腾一下坐了起来,泪流满面地问道:“何苦来呢!早知如何,何必当初!以前我只道你心里眼里除了姑娘,定是容不下别人了,所以才一门心思儿想着你们好!你倒好,说走就走人,而且连点恋想儿也不给人留下。只丢了我家姑娘,孤苦伶仃一人守在那园子里,任人摆布。现如今,你也与宝二奶奶成亲了,还上我这儿来做什么?快快离了去,省得让我说出不好听的来!”
  宝玉上前来哭道:“你以为我想现在这样吗?前面我不是病了吗?你也知道,从小儿我就不能听见妹妹一点儿不好,听一次发作一次。也是奇了怪的事,偏生这次知道太太要与我娶宝姐姐了,我当时一急,可不就又懵了吗?待我醒过来,他们都说妹妹已死了,你又病了被送回了家。我在这儿也是天天一个人呆着,就盼着有一天你能回来,也好与我作个伴。上次我发病时,就对你说过,活着,咱们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你放心,等到见着妹妹,只要她一句话,我就与你们一起走。天涯海角,就让一阵风将咱们都带走好了。”
  紫鹃泣道:“你死了这份心吧!姑娘现在是没去,若是真去了谁还记得她!”宝玉急得上前扯住紫鹃的衣袖,咬牙切齿地赌咒发誓道:“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我就死了,把心掏出来给你们看。我的这颗心里,除了妹妹,再有其它女孩子,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紫鹃急得甩了手,欲下床来,嘴里说道:“罢!罢!活祖宗!你别再说这些唬人的话来吓我了,姑娘不在跟前,说了也白说!再让人听了去,你干脆把我勒死算了!”说着,人已从床上跌了下来,泣不成声地卧在了地下。
  却听门“咯吱”一声,却是袭人满脸通红地跑了进来。她一边扶紫鹃,一边含泪劝解着宝玉,说道:“紫鹃方才好了些,你何苦又来招惹她?但凡你若是真为她好,就该让她静下心来休养。别的不说,就在看在林姑娘的份上,你也该老实些时日,省得老爷太太拿你是问。”宝玉站在那儿,脸上急得青筋一鼓一鼓,呆了半晌,方才脱口而出:“不就是因为林姑娘现在是公主了,马上又要嫁给北静王爷为妃了。老爷太太以前不就想将妹妹嫁与那忠顺王爷为妾吗?现在攀了更高的枝儿了,眼热了不是?”
  袭人被抢白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扶了紫鹃上床,然后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抹了一把泪,对宝玉说道:“现在你跟前反正越发不缺人使唤了,我也想明白了,今儿我就上太太那儿回明了,讨份恩典,离了你家去。”宝玉冷眼旁观地看着,并不言语。紫鹃眼瞅着宝玉对袭人如此冷淡,心上纳闷,只不好问。便索性背过了身子,倒在里面装睡。宝玉见袭人站在那儿,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可怜。忆起曾经与她有过的耳鬓厮磨,不由地心上一软,便说道:“别哭了,紫鹃尚在病中,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
  袭人微点了一下头,拿出手帕来拭了拭眼角,对紫鹃说道:“你好生养着吧!明日再来看你。”说着,自己行先出去了。宝玉看着背对自己的紫鹃,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就是说不出口,只得叹息一声,轻声言道:“潇湘馆里的一切,我都差人留着呢,每日都有人打扫,就像妹妹还在时一样。”说完,转身也出去了。过了良久,春纤端了药进来,见紫鹃躺下了,正待退出。却听紫鹃低声问道:“二爷与二奶奶过得幸福吗?”
  春纤愣了一下,呐言道:“我近不了身,不太清楚。只不过,每日他们都是一起出入,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平常,奶奶要管理家务,都只有二爷一人在房里看书写字。”紫鹃坐起来,对春纤笑道:“吃了药,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好吗?”春纤憨笑道:“那里面都荒芜了好些,比我们都在时更不济了,有什么可看的?”紫鹃低了眉,一边扣衣襟上的拌扣,一边说道:“就是想进去走走了,好久没见怪想的。”春纤悟道:“姐姐可是想去潇湘馆了?园子里的妈妈们说,那里晚上闹鬼,都没人敢靠近了。”紫鹃笑道:“只要心里没鬼,鬼见了你都会害怕的。”春纤吓得摇了摇头,说道:“白天可以去,晚上我可不敢进去呢。”紫鹃起身下床来,伸手嗔道:“现在是大白天,快把药给我吧!”待紫鹃吃了药,漱口净手完毕,春纤扶了紫鹃向大观园走去。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回 人去楼空窃窃私语(1)
  园中荒草褪尽,残枝败叶。水榭不复,亭台破旧。偶有几只飞禽掠过,也只陡添荒凉之颓势。紫鹃满目望去,往日的花红柳绿早已不再。曾经的富丽堂馆,门前野草萋萋,鹧鸪声声,如那诗中所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春纤道:“那里还是宝二爷住过的怡红院呢,现在也只有那些院墙尚新,屋里早已搬得空空荡荡了。”紫鹃轻言道:“那些守夜的婆子们呢?一个也没有了吗?”春纤道:“以前还有一两个,自从东府那边出了事,拖累得咱府上也是人心惶惶。不瞒姐姐说,若不是我实在没有去处,怕也早另寻门路去了。”紫鹃惊道:“此话怎讲?”春纤讶道:“姐姐家里没人提起吗?现在一来府里早已是入不敷出,坐吃山空了。二来两位太太和几位姨奶奶们都想法子要闹分家,多捞些家业。除了自己手底下的那几人,其它人都是多发一个月的月钱,辞退出去了。以前的那些个老妈妈们,除了还有些脸面的,自己家底也还算殷实能扛得住的,其它人都早已不在了。”
  紫鹃另寻了一条路径,往记忆中的潇湘馆而去。竹林幽幽依旧,小溪潺潺如常,只是那窗前的学舌八哥,早已了无影踪。走近石径,紫鹃只觉得那路上少了些落叶,多了些清扫过的条印。春纤扶了紫鹃一路行来,只有到了此处,方调笑道:“现在的大观园里,除了那庵堂里有些人气,怕就只有这儿还有些仙气、鬼气了。”紫鹃横了一眼春纤,不快地说道:“为何如此说?打量姑娘不在了,没人辖治得了你们了?”春纤努嘴道:“这话也不只我一人说,你随便拉一个人问问,怕说的还有比我更甚的呢。”紫鹃的眼中顿时失了神采,她不再言语,继续往房里而去。
  屋里除了没有黛玉在时的药香味儿,其它陈设都还维持着原样。连那床上的被褥,也还是原先的,坐上去淡淡地,还能依稀嗅见它原来主人的味道。桌上纸墨规整,笔砚横列。就连黛玉平素常倚躺的那把竹椅,也还是清清爽爽地卧在那儿,似乎还在等待着主人回来。春纤笑着坐了上去,自在地摇了摇,见紫鹃微有嗔意,忙又跳起来,吐了一下舌头,立在了一边。紫鹃来到黛玉的妆台前,一尘不染的桌面上,放着几盒女孩儿常用的胭脂水粉。黛玉往常所用的花粉,并非袭人等所用的紫茉莉花种研磨而制的玉簪花棒。而是宝玉专门挑那紫茉莉的花种兑上特制的波斯香精,一年也就只能制成两小盒。故宝玉总是悄悄地替黛玉收着,就连那未用完的垫底的纸,也是顶稀罕的,姐妹们争相收藏的物事。
  此刻紫鹃轻轻打开那宣窑瓷盒盖子,那股特有的波斯香精味就在鼻间弥漫开来。紫鹃转身对春纤问道:“这里平常没人来吗?我是说放着这个在,还能没人打主意?”春纤笑道:“你以为呢,这园子里现在总共有三个婆子,那个夏婆子管大门的,以前给咱们做饭的五儿她妈,柳家的只管给四姑娘和妙师傅她们做饭,打扫院子。剩下的春燕她娘就在这潇湘馆里呆着,只管打扫庭院,清掸尘灰,还有就是照看这些个物事了。”紫鹃轻轻地将瓷盒放下,心知这里的一切全赖宝玉在时时整理,他是定不会过手他人的手,来触碰姑娘曾用过的东西的。正想着,却听门外传来何婆子的笑声:“我正纳闷儿呢,难不曾进贼了?原来却是紫鹃姑娘回来了。”
  紫鹃与她说了一会子话,又四下瞅了瞅,终有些累了,与春纤相携出了园子往宝玉那院而去。还未进院,却听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紫鹃正犹疑着,正好一人从里面出来,却是凤姐身边的平儿。平儿一见紫鹃,原本着急的脸上,也添了些喜气。她拉了紫鹃的手走到一边,笑问道:“回来几时了?也不过来看看我们?”紫鹃道:“刚回来一天呢,这不才上园子里走了走。”平儿道:“也是,那园子里现在还念着的人,恐怕除了你,也没有几人了。再不去看看,怕是想进去也没地儿搁脚了。”紫鹃笑了一下,低声问道:“是你主子在院里吗?什么事儿,这么嚷嚷?”平儿更低了些声,说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太太的娘家,保龄侯因亏空国库的银子,也被查封了。”紫鹃一惊,忙住了口,对平儿说道:“你该忙什么忙去吧,别理我。”平儿啐道:“也不知是招谁惹谁了,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要赶紧去太太那儿,知会一声。”说着,人已远去。紫鹃对春纤说道:“我们也出去再上别处走走吧,没得现在进去添堵的。”春纤应了,两人往他处而去。
  回头再说那南安王府,因世子少王妃冯清嫣成婚三载,一直未有一男半女育出,南安王妃与王爷虽疼之,却也心急不已。平时更是少不了延医请药,烧香拜佛。因先前林黛玉在府上,南安王妃的一半心思均用在她身上了,故还不曾经常提及。如今黛玉入了宫,南安王妃呆在府里,时时见清嫣独自在身侧,免不了又开始长吁短叹。而那陈也俊虽与冯清嫣举案齐眉,恩爱非常。但子不孝,无后为大,他也不敢稍有偏袒。
  这一日,南安王妃与冯清嫣依例,按照太后已恩准的时辰,各自按品大妆,乘轿入宫探望黛玉。进入太后宫中,正见黛玉陪在太后身侧,笑脸盈盈,气色好了不少。二人依礼向太后和黛玉叩拜过后,赐座。太后乐呵呵地对南安王妃说道:“玉儿和溶儿的婚事,已经敲定在八月十五了。这两日宫里面到处都在张灯张彩,本宫也跟着沾沾喜气儿,热闹热闹。”南安王妃与清嫣恭手笑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了!”黛玉起身,由宫娥扶了,浅行一礼,抿嘴笑道:“皇祖母说了,玉儿虽说已封为公主,但玉儿拜王爷王妃在先,兹事体孝,当也要恭顺王爷王妃为是。”王妃忙俯身挽道:“折煞妇人了,绛珠现贵为公主,国之仪制岂敢枉费?有这份心意即是,休再提起了。”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二人,说道:“现无外人,本宫不怪,玉儿能有此孝心,也不负她所获此殊名。南安王妃就别再推辞了,快快请起吧!”少王妃冯清嫣也忙上前搀起南安王妃,笑道:“母妃,别再令公主作难了,快快就坐吧。”南安王妃只得坐了,黛玉见清嫣面上虽笑,但显有心事。而王妃与太后也相谈甚欢,便牵了清嫣的手,向太后告了假,两人上侧殿另诉心事去了。
  题外话:要交待的事情太多了,脂胭只能慢慢道来。还是老话,收藏+推荐+留言=更文的动力!《有凤来仪》今日可能更不了了,事情太多,先道一声谦。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回 喜出望外拳拳挚情(2)
  进入侧殿,宫女奉上观音茶和精美点心,便退出殿内,只在门外候传。黛玉眼看清嫣出了正殿,愈加愁眉不展,小心问道:“嫂嫂可是有了什么难事?若是无妨,能不能讲与玉儿听听?”清嫣叹了一声,望着黛玉的一双清澈眼睛,幽忧而道:“我进陈家也有三载,却不知因何缘故,肚子一直不争气。药没少吃,佛没少拜,为何我的命会如此苦呢!”黛玉一听此话,不由得心生同情。想来,南安王妃已经按捺不住抱孙心切的愿望,恐怕对清嫣微有怨言了。见黛玉看着自己,眼中流露出的伤心不比自己少,清嫣忙叉了话题,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总在想,若是能为也俊寻上一个心眼好,待人实忱的姑娘,哪怕家世一般,只要也俊能接受,我愿意与她以姐妹相称,只要她能为也俊生个一男半女的。”
  黛玉看着满脸憔悴的清嫣,正色问道:“大哥为人正直,对嫂嫂更是一往情深。嫂嫂可曾为此事问过大哥呢?”清嫣低了眼眉,看着自己的鞋面,略有哽咽的说道:“正因他如此待我,我反觉不安呢!他可以为我顶住如此大的压力,我为何不能大度些,与他分解一丝忧愁呢?”黛玉沉默不语,半晌清嫣才转脸过来说道:“其实原不该对妹妹说起这些不开心的事,只是我突然想起,曾经听妹妹提过,你在贾府时曾有一个亲如姐妹的丫环,名叫紫鹃。因妹妹离开那儿了,也不知她眼下在那府中过得如何?故感怀我们女儿家,活在世上真是难得有如意一生的。”
  黛玉听清嫣提起紫鹃,曾经在荣国府中生活的那几年,点点滴滴又浮现在眼前。清嫣接着又说道:“妹妹是明白你大哥的禀性的,我即便有心为他纳妾,但对他来说,却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所以若是正儿八经为他在外面张罗此事,怕是会惹得你大哥不快,从而令母妃难做。我就想,若是能有一个熟悉的,既知书达理,又不计虚名的姑娘,暂时委曲一下自己,进府来与我作个伴。那样不比在外面花钱买来的,也更容易让也俊接受些吗?”
  黛玉一直笑看着清嫣,听她委婉地讲完上面的话语,心里也顿时了然。黛玉笑道:“紫鹃与我虽名为主仆,但因她对我甚为尽心,所以一直以来,我待她也比从苏州带来的雪雁更亲近些。如今半年有余,未曾与她联系,还真有些想念。虽然嫂嫂有心提携紫鹃,但是黛玉实不好代她作了这份主。不如这样,我同皇祖母说说,不如将紫鹃要了来,暂时放在南安王府,只说是多学些规矩。若是也俊大哥不愿意,我也好将紫鹃带回北静王府,以免误了她。嫂嫂你看,如此可好?”
  清嫣面上一红,含羞笑道:“还是妹妹想的周全。如此甚好,既不让紫鹃姑娘心存纠结,又能让二人可以坦然面对。若是实在没有这份情缘,紫鹃姑娘也好全身而退,不至过于尴尬。”黛玉笑笑,发自肺腑地说道:“其实紫鹃若能有此造化,也是她的福份。对于她和雪雁,我总是怀有一丝歉疚的。”清嫣笑道:“妹妹若是牵挂此二人,不如借此机会将二人都要了来,待你成亲之日,总能有一亲近之人在你身边相伴。如何?”黛玉轻笑道:“打听一下她们的处境,倒是应该的。只别让人觉得我过于狂燥了,连个丫头也论个远近疏亲的。难不成堂堂北静王府,还找不出一两个乖巧的丫头来,给我使唤的?”
  清嫣品了一口茶,方笑瞪着黛玉说道:“什么话到了你嘴里,不好听的也变成好听的了。我倒要等着你俩成了亲,看他如何天天听你讲这些个歪理。”黛玉的脸颊,如红霞飞云,忙啐嘴道:“好个嫂子,连个红包也不曾给我,还惦记上我的丫头,这话又从何说起呢?”清嫣放下茶杯,便要作势上前打黛玉。却听门外有宫女禀道:“公主,少王妃,太后娘娘与王妃有请。”黛玉笑应道:“知道了,我们就去。”
  回到正殿,黛玉与太后一提此事,太后没有不答应的,只说:“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要劳我老太婆下道口谕。罢了,你们就以绛珠公主的名义,传给那贾府。就说要了那个丫头来给公主。贾府的祖上便是我家的包衣奴才,送个把人过来,还能当回事来办?”说完,太后抚着黛玉的手,宠昵地看着黛玉。清嫣一听此事成了,不由得有些喜不自禁。南安王妃虽不太明白她俩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何,但心想是黛玉的人,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中途有嫔妃前来与太后请安,南安王妃与清嫣便借机告退。黛玉照太后的提示,写了一封信交与一个外事太监,又口头叮嘱了几句,然后自回宫中等待回音。
  却说紫鹃这一日正在探春房中与待书一起编绦结,探春被赵姨娘找出去说话去了。只听帘子一动,春纤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未待喘口气,她便急忙说道:“紫鹃姐姐,快些去太太的上房。”待书纳闷儿地问道:“太太找你有什么事?”紫鹃犹疑片刻,摇了摇头,心想难道是要送自己去姑娘那儿了?春纤一把扯过紫鹃手上的活儿,丢在炕头上,拽着紫鹃的手就摇道:“紫鹃姐姐,想什么呢?还不快去!太太那儿还有人等着呢!”
  紫鹃与春纤前后脚到了王夫人的上房,却见一名宫里太监打扮的宫人,正端着架子在那儿坐着。王夫人、薛宝钗与贾政、贾琏等候在旁边,大气儿也不敢出的样子。一见紫鹃进来了,王夫人忙招手笑道:“紫鹃,快来!公主有意旨给你呢!”紫鹃愣了一下,没回过神来,但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当地。那位公公脸色倒还和缓,站起来打量了一下紫鹃,笑问道:“姑娘可就是紫鹃?”
  紫鹃道:“奴婢正是紫鹃。”公公从手袖里取出一张纸来,干咳了两声,宣道:“兹有荣国府紫鹃,勤敏聪慧,堪为公主所用。特命紫鹃即日起入南安王府,潜心操练宫中礼仪,不得有误!绛珠公主意旨。”紫鹃一听,喜出望外,忙跪伏上前接过信纸,上上下下又连看了两遍。公公礼道:“洒家使命已完,就此告退。”贾琏忙堆笑上前,悄悄递上两锭银子,口中称道:“劳累公公了,……不胜敬意。”那位公公瞟了一眼手中的银两,亦笑道:“不累,为公主效劳嘛!贵府亦是卧虎藏凤之所,以后还要有劳照顾呢!”贾政吓得腿脚哆嗦,说道:“不敢,不敢!”在贾府管家赖大的唯唯诺诺指引下,那位公公回宫复命去了。
  题外话:脂胭对紫鹃终是有所偏爱了,不过,塞翁失马之举,岂是一言两语能道得清的。大家往下看就明白了。收藏哟!推荐哟!明日是星期一,大家加油哈!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一回 庆良辰黛玉入洞房(1)

  上回说到南安少王妃冯清嫣进宫向黛玉求了紫鹃进府,想为南安世子纳妾。黛玉心知清嫣与陈也俊为人平和,如此为紫鹃着想,也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在黛玉的一纸意旨下,贾府将紫鹃送入了南安王府。走之前,王夫人特地嘱咐了宝钗,道:“紫鹃此番前去不同以前,府里上上下下可就指着她了。你仔细了,叫她穿一身鲜亮好颜色的衣服,再多拿几件好衣服包一包袱拿着,首饰钗环另搁一小盒。若拿不出像样的包袱来,你就先将那青水色绸缎的包袱取了来备着。”宝钗一一应了,出得门来,果见紫鹃穿戴齐整了过来。两个丫头跟着,周瑞家的拿着包袱后面随着。抬头看紫鹃头上戴了几枝金钗珠钏,身上的鹅黄色褂套,配红色彩绣纱裙倒也喜庆。宝钗笑道:“这人靠衣妆,佛靠金妆,真是这个理儿。瞧紫鹃这一打扮出来,谁不说是主子姑娘呀!”紫鹃笑道:“二奶奶又来打趣我。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就过去了。”宝钗过来替她理了理腰上的穗子,上下又品评了一番,方点头笑道:“这下子谁也挑不出瑕疵来了,究竟紫鹃去的不是别处,再不照管,让人说咱家里出去的人也没个体统。”旁边的莺儿笑道:“奶奶好心,怕紫鹃穿成了叫花子,出去也抬不起头吧?”宝钗叹道:“叫花子还不至于,但总不能亏待了紫鹃丫头的就是了。”
  紫鹃听她们又要提起黛玉来,忙笑着插嘴笑道:“谁不知道宝二奶奶持家有道呀!上体贴太太,下又疼顾下人。”一面说,一面抬脚往外面走。宝钗招手笑道:“晓得你想早些见到姑娘,可也不急这一会儿吧?”说着,转身对周瑞家的吩咐道:“再将跟着出门的媳妇传一个,你们四个人跟了紫鹃去。外派四个有年纪的人跟车,你陪着紫鹃坐一辆大车,其它人另坐一车。”周瑞家的忙应了,随着紫鹃出了府,上车往南安王府去了。
  半日,宝钗正在自己的房里算帐,却听袭人进来笑道:“周姐姐她人又回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宝钗停了手,示意传周瑞家的进来。周瑞家的一脸苦丧地回道:“二奶奶,紫鹃姑娘一到那南安王府,便被人领了进去。可是我们却都被打发了回来。那婆子说,公主只说让紫鹃进府学习宫中礼仪,并非上府里休养来的,用不着这许多人跟着。二话没说,便领了人进去,把我们摞在了门外。”宝钗听了,心上凉了一半,脸上仍然不着痕迹地说道:“王府的规矩自然是大的,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周瑞家的原本还指望宝钗也会大发雷霆,没想到轻描淡写地就被压了下来。心里虽有不平,但也只好忍了,屈身礼毕,回家发牢骚去了。
  至八月十四,黛玉与水溶大喜的日子转瞬即至。因为太后喜欢热闹,南安王府也琰与宫主的大婚也定在了同一日。当晚,太后亲自设宴在御花园中,为黛玉送别。因黛玉第二日还需亲至宝泉宫太庙祭祖后,方能出宫。故太后也只是小酌一杯,与黛玉又说了许多体己的话,至月上树梢时,便让人扶了黛玉早些回宫休息去了。
  至十五日寅时初刻,黛玉先用了些早膳,正二刻去辞了太后,然后又过来辞了圣上与皇后诸人。寅时正三刻由太后专门为她分派的教养嫫嫫及宫女领着,前往宝泉宫太庙祭祖。卯初请旨起身,前往北静王府。皇宫内,帘飞彩凤,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并蒂之莲。鼓乐齐鸣,帐舞蟠龙。北静郡王水溶一早便入宫候旨,等待黛玉起身出宫之时。此刻水溶候在皇城门楼处,正等得不耐烦,忽有一对红衣太监骑着大马而来。水溶坐在马上,自有王府长史前去问其消息。听闻黛玉等已动身,水溶忙亲自前往黛玉所在宫门前迎候。
  只见宫门前红灯笼高悬着,宫娥们高声唱诺道:“公主起驾!”顿时鞭炮轰鸣,罄鼓轩昂,一对对龙旆凤尾,雉羽夔头,又有宫娥们提着销金提炉焚着百合御香,八宝宫灯。然后是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拂尘、脚踏等类。后面还有一柄凤鸾黄金伞罩着八抬金黄绣凤鸾舆的大红喜轿缓缓而来。再后面,便是一队队,一箱箱的彩礼陪嫁。前面迎亲队伍见状连忙跪下,水溶亲自骑着高头大马,来到黛玉所坐的喜轿跟前。有礼仪太监唱道:“驸马爷迎接公主。”礼乐又起,水溶骑着红绸装扮的白马,随在黛玉轿侧,队伍很快出了皇城,往北静王府而去。
  至王府门前,所有大门俱开,府中除太妃及水沁以外,一干人等俱跪迎于街边。喜轿入仪门,至正房院门前,太监等散去,只有嫫嫫及宫女上前跪请公主下轿,待水溶上前挑起轿帘,旁边自有人搀扶,黛玉手牵红绣球的绸带,由水溶引入正门。彩炮劈啪震耳,人群欢声笑语。只见院内花灯灿烂,彩绸缤纷,处处喜字相映,时时喜乐声暄。此刻的黛玉,如从梦中来。回想起荣国府,大观园,那等寂寞凄凉。若不是忠顺亲王强纳侧妃,自己悲极沉湖,何来水溶的挺身相救,太后的嘉封指婚,又安得能这般风光嫁给北王?
  入到大堂,高堂上北静太妃独自端坐着。水沁喜笑颜开地立于一侧。有执事太监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黛玉身穿吉服,脸蒙红巾,在身边搀扶的嫫嫫的示意下,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拜堂的礼仪。随后,在“送入洞房”的欢笑声中,黛玉被人簇拥着送入了新房。
  且说黛玉被水溶引进新房,坐于红色的喜床上,而水溶则不得不出去迎客敬酒。黛玉端坐于床沿,耳中传来的除了零星还响起的鞭炮声,便只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风吹过的声音。眼前是一片红色,红得让人脸上发烧,红得让人莫明的心乱。只听一个声音在轻声询问自己:“公主,要不要喝口水?”黛玉听出来说话的人好像是月莹,不禁想掀起盖头一角来向外张望。
  旁边又有一人嘻嘻笑道:“公主,再等一下,驸马爷就快进来了。”黛玉心知身边二人定是纤雪和月莹无疑,不禁放下手啐道:“你们两个小蹄子如何在此?”月莹轻笑道:“不瞒公主,是王爷怕公主不习惯,专门将我二人要了过来,以后就跟着公主了。公主不会不领王爷此番情吧?”
  题外话: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好多事都还没做呢,呼呼,脂胭争取快些结文哈!大家给些鼓励吧!收藏,推荐!还有,别忘了顺带着帮脂胭的新文《有凤来仪》也关注一下哈!投哪边都可以哟!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一回 醉美酒水溶疼佳人(2)

  黛玉心里一喜,想不到水溶竟会如此在意自己的感受。她将红盖头向下拉了拉,双手合绞着裙上的丝绦,不再吭声。月莹与纤雪二人对视一笑,心知公主是有些害羞了。此刻新房的门前传来婆子们恭敬的请安声:“王爷吉祥!”吱——门轻轻地推开了。月莹与纤雪及其它丫环们一起上前恭身礼道:“王爷吉祥!”水溶温文而雅地笑道:“免礼,起身吧!”随着众人向两旁闪开,那娇媚清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水溶的眼前。
  有喜婆笑着递与水溶喜秤,嘴上唠叨着:“愿王爷王妃的日子过得称心如意!”水溶稍稍失神了一瞬间,他有些恍惚,感觉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就像在做梦一样。悄悄用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疼!自己真的娶了黛玉为妻,真的实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愿望!纤雪在旁边嘟嘴笑道:“王爷!王妃不揭盖头可是没法与你说话的哟!”水溶也笑了,他几步走至黛玉跟前,先是恭手一礼,然后轻声言道:“公主,失礼了!”说罢,将手中的秤柄一端挑在红盖一角,向上一掀。
  那红艳艳的丝帕长穗飘逸,轻轻地向一边落下。黛玉那姣若仙葩、柔如春水般的面容,艳绝天寰地展现在水溶眼前。她的黛眉轻烟,眼波似水,瑶鼻小巧,胭唇含情,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缺。众人都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黛玉,忘了自己该做什么。还是那个喜婆惊叹道:“我的妈呀!这么美的新娘子,真是开了眼了!”纤雪与月莹首先禁不住笑开了去,惹得黛玉在那儿,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羞得满脸通红,只好啐嘴说道:“纤雪,月莹留下,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水溶听了,掩不住嘴角的笑,也忙挥手说道:“王妃说了,你们快退下去。”喜婆一扭腰上前笑道:“奴婢们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旁边另有一群丫环们一拥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瓜子花生等坚果抛洒开来,嘴里齐声笑道:“愿王爷王妃早生贵子!”劈劈啪啪从两人身上落下后,喜婆带着丫环们出去了。月莹乖巧地早已将玲珑玉杯端了过来,纤雪笑着对水溶与黛玉说道:“请王爷与王妃喝交杯酒!”黛玉微低了眼眉,长而卷翘的眼睫,似蝶翼般轻颤敏感。水溶取过玉杯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入黛玉手中,深情说道:“玉儿,此酒就是我对你的一往情深,我要永远爱你,疼你。”黛玉脸颊绯红,顺着水溶挽过来的手腕,在水溶温暖的胸膛上依偎着,将酒倾进了口中。
  月莹与纤雪将酒杯收好,又将床上的被褥熏香,捂暖后,在水溶的摇头示意下,二人知趣地将门掩上,退到门外侍候。水溶近身上前轻声笑道:“玉儿,夫君为你解去钗环,还有这些衣饰。”黛玉起身来,嗔怪道:“如何让那两个丫头出去了?这些事儿自有她们来做。”水溶瞅着黛玉的眉眼如丝,娇艳欲滴的樱唇,心里不禁涌起无限的爱恋。他缓缓上前拥住黛玉的秀肩,头依在黛玉的发丝上,喃喃低语道:“我不愿别人来,你是我的,当然该我来好好疼你。”
  黛玉怔忡地看着地面,听见如此温馨的话语,她感觉到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在细细滋润着已经脆弱的心房。那股细流,流过全身,直至似已干涸的眼角。水珠,一滴一滴,汇成一行热泪,从黛玉的粉颊上流过。滴到了水溶正握着黛玉双手的手背上。水溶笑问道:“玉儿,你又哭了?别哭了,有了我,你的生活中将只有欢声笑语,不再有伤心流泪。”说完,他轻轻地托起了她的下巴,俯身向下吻去。
  翌日清晓,月莹与纤雪二人轻扣房门,低声笑道:“王爷王妃,起了吗?”房内传出黛玉的微嗔笑声:“还不早些进来,磨蹭到这会儿才来,还好意思问?”纤雪推开房门,只见水溶与黛玉早已起身,黛玉坐在梳妆镜前,正在梳理自己的满头乌发。水溶也只穿了就寝时的长袍,慵懒地靠在椅上,睡眼如丝地瞅着黛玉的侧影。月莹笑道;“王爷没羞,看了王妃一晚了,还没看够呢,这会子偷偷摸摸还在瞅。”纤雪故意瞪眼望着月莹笑道:“哪里看得够呀!就王妃这么美的人,连奴婢也看直了眼,不要说咱们的王爷了!”
  黛玉微侧过脸来,装作生气的样,冲二人说道:“耍嘴皮子哪儿也少不了你们,还不快上来帮我妆扮好了,换身衣衫,往上房请安去!”月莹故作委屈地上前,挤眉说道:“王妃恕罪,奴婢该死!”话音未落,黛玉早已直接用手中的梳子向月莹怀里扔来,捂着胸口笑道:“大早上,你就又来招我笑!就跟你主子一个德性!”水溶一直未作声,此刻却耐不住笑道:“怎么说着说着又扯上我了!我只管说话,难不成还能限制你不准笑?”黛玉扭过脸去,啐嘴笑道:“我笑不笑是由不得你,可若是你依了我,就不准在我跟前说话,可依?”
  水溶想了一下,点头表示同意。月莹与纤雪只是咬了嘴唇,忍着不让自己笑出了声。黛玉纳闷地看了看那俩丫头的表情,回头过来再看那水溶,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弯了腰。原来那水溶正一脸严肃地学那黛玉,方才唤月莹等进房时的表情和动作,此刻嘴型还在说着那句“还好意思问?”黛玉见他学得还真维妙维肖,不禁更是笑得叉过了气,眼看就要趴在地上去了。却感觉身上一软,已在水溶的怀里躺着了。
  黛玉笑着爬起身来,双手握成拳捶打起水溶来。一边打,一边嗔怪道:“让你学我!让你学我!”水溶皱了皱眉头,一边强忍着笑,一边看着月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也太不争气了!王妃如此有美感的动作,只能是静静欣赏,岂能看笑了的?”
  月莹笑着上前说道:“王爷王妃别闹了,还是快上太妃那儿请安吧!再不去真该让人笑话了。”黛玉努嘴站到一边笑道:“还是月莹说得对,王爷你可站到一边呆着去吧!”纤雪笑道:“王爷,我打些水与你擦脸吧?”黛玉一边任由月莹梳头,一边笑道:“把我洗脸的水先倒了吧!”水溶笑道:“哪那么多事,将就那水给我擦一把就得了。”纤雪只得依了,待水溶洗净了脸,又梳上了头,在头上戴上那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上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上碧玉红挺带,真是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也。
  题外话:脂胭这些天主要更这个文,争取在节前将文结了。所以新文可能一两天更一章,待此文完结后,再全力更《有凤来仪》。大家还是帮脂胭收藏、推荐一下吧!谢谢!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二回 新婚燕尔情比金坚(1)

  回头再看那黛玉,一改往日的素雅,头发绾成飞云髻,凤钗珍珠悬垂。上身是金丝锦绣的流苏披肩,里面红色的百褶长裙,腰间金黄色的如意翡翠带,看上去另有一番气韵。二人相携而出,真是羡煞天下的俊男倩女也。黛玉初不愿当着下人的面,与水溶携手示众。但水溶从出门来便紧握着黛玉的手,拧了半日,黛玉也只能依了他,由他领着往太妃所住的上房而去。一路上,王府的下人们都自觉地侧身在路旁,向王爷和王妃恭敬请安。
  黛玉刚一进房,便见水沁张牙舞爪地跑到自己跟前笑道:“好嫂嫂,总算是把你盼来了!”太妃坐在上面,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干咳了几声,只拿眼看着黛玉。水沁犹不自觉,强拉着黛玉到自己身边站着。水溶也对太妃的情绪有所察觉,忙不动声色地将水沁拉到一边,自己扶了黛玉,恭敬地在太妃面前跪拜道:“孩儿(媳妇)给母妃请安了。”太妃微顿了一下,张口说道:“起来吧!已是一家人了,也不必过于见外。我将溶儿与沁儿从小拉扯长大,所幸他们俩也还孝顺。现如今溶儿也娶了妻了,玉儿既是我母后亲选的孙媳妇,想必自有你的过人之处。你我虽同为天朝的公主,但论辈份,我是你的婆婆。论朝纲,我是上皇的长公主。希望玉儿不要辜负了母后对你的良苦用心,更不要拖了溶儿的后腿。”
  黛玉一愣,不知此话从何讲起,正跪在那儿不知所措。却被水溶一把扶了起来,水溶嘻笑道:“母妃疼爱玉儿,就是疼爱孩儿一样的了。母妃放心,孩儿绝不会因此而拈酸吃醋的。”太妃原本冰冷的面容上,难得地也浮现出一丝笑容。水溶丢了一个眼色给水沁,水沁心领神会地重新走回到黛玉的另一侧,挽了她与自己一起坐下。然后向太妃撒娇道:“母妃,我可饿了,方才说哥哥嫂嫂未来,不准沁儿动手。这会儿该是没有理由再不让我动手吃了吧?”
  太妃昵爱地笑道:“好!沁儿饿了,就别说话了,都过去一起坐了吧。”黛玉踌躇着走上前去,与水溶一起扶了太妃往食桌处走来。桌上的糕点种类繁多而精致,百合莲子粥盛在小碗里,晶莹剔透。早有婆子上前为太妃拉开座位,水溶挨着一边坐了,水沁自然地跑到太妃另一侧正欲坐下。却听水溶从喉间“嗯”了一声,水沁立刻明白了过来,忙笑着挪开了一个位子,招手对黛玉说道:“嫂嫂,快坐了吧。”
  黛玉笑道:“论礼,该是我服侍婆婆用完了饭,方可自己食用。这个规矩就是在皇宫里也是适用的,岂能因我而废弃。”说完,依旧站在太妃身后静静地侍立着。水溶瞄了一眼太妃的神情,又暗自着急地冲黛玉使劲眨眼睛。水沁也只有干着急,索性又挤到太妃跟前,嘟嘴说道:“母妃,咱们家又不缺人,何苦让嫂嫂站着看我们吃呀?再说,让玉姐姐看着,我也吃不下呀!”水溶也忙解释道:“玉儿在宫中的礼仪,学得是最快最好的了。连外祖母也夸她聪明伶俐呢。”
  太妃叹了口气,对黛玉说道:“咱们家也确实不缺人服侍,只是要你明白,饶是金枝玉叶,也要尊重夫君,以夫为纲方是为妇之道。”水沁听得只有暗地里朝黛玉悄悄吐了一下舌头,黛玉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只能也努努嘴,示意她自己没往心里去。太妃心里应该是准备了很久这番谈话,慢条斯理地一一道来,不外乎就是要黛玉不要摆公主架子。凡女子必要遵从三从四德之礼等。
  草草地用过了饭,水溶和黛玉又陪着太妃说了一回话,问了问水沁与梅公子的喜事进展如何了。太妃的脸色方才徐徐松弛了下来,看着黛玉的瘦弱身姿,皱眉劝解道:“早些时候听你舅母们提起过,说你身子弱,从小药就不离口。现在看来,还真是风都吹得倒。这样子可不行,平时想吃什么,就跟月莹她们说,好生将养身子,我可是等着抱孙孙的。”水溶也不禁哑然失笑,只好朝黛玉微微谑笑了一下。
  太妃眼见水溶在自己面前时不时朝黛玉挤眉弄眼,而水沁则不停地附在黛玉耳边小声笑语。太妃心里也有了些许的释然,至少这个媳妇与这个家还是颇有缘份。她微闭了一下双眼,身边的丫环低声问道:“太妃是否需要休息一会儿了?”黛玉忙侧过脸来,正欲上前向太妃问候。水溶却已经上前轻声问道:“母妃是否起来早了?不如回房再睡一会儿,午饭前玉儿再来请你,可好?”
  太妃点了点头,对水溶与黛玉说道:“让沁儿陪着我就行了,溶儿领着你媳妇四处逛逛吧。”水溶笑道:“是,谢谢母妃。”水沁朝水溶与黛玉做了一个鬼脸,扶了太妃往房后而去。水溶看着黛玉稍显轻松的面容,轻声问道:“玉儿可是怕了我母妃?”黛玉微瞥了一眼他,鼻间轻哼了一声,一声儿不言语,回过头抬身就走。水溶忙在身后喊道:“玉儿别急呀!听我说。”黛玉并不停脚,刚至房门前,却被水溶揽腰一抱,跌入了他的怀中。
  黛玉挣扎了一番,见没有松动的迹象,便杏眼圆睁,嗔怪道:“还不放手,小心被人笑话了去。”水溶定定地望着黛玉的双眸,沉声说道:“玉儿,别生我母妃的气。母妃爱我与沁儿,甚过爱她自己。我相信,依玉儿这么善良的心性,母妃定会了解,她会爱上你的。”黛玉微睁开双眼,低声说道:“我理解母妃,我更羡慕你和沁儿。你放心吧!我会与母妃好好相处的。”水溶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黛玉的粉腮上,宠昵地说道:“我相信我的玉儿,若是明年再添一个人,那就更开心了。”
  黛玉用手挠向水溶的胁下,待他刚一松手,忙跑开了去。水溶在后面笑道:“跑慢些,别摔了。”黛玉跑远了,方才回过脸来,伸出手指来划着脸颊羞道:“想要再添人还不容易,要不要帮你多娶几个侧妃呀!”水溶恨恨地在后面跺脚道:“我不提你那档子事,你倒排暄起我来了!看我抓住你,轻绕得了你!”说着,忙追了上去。
  题外话:今日二更了!黛玉的幸福生活就此开始了。大家多多投票!多多收藏呀!提前预告,因要结文,所以将在第三卷里的部分贾府的内容提前到第二卷里了。所以,可能描写水溶与黛玉的婚后生活的内容将会相应减少。大家体谅些哈!再为自己的新文《有凤来仪》打打广告!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二回 金闺花柳命比纸薄(2)

  回头再说荣国府上,近日却是人心惨淡,鸡鸣狗盗之事时有发生。原来前两日从外省传来噩耗,去岁升任九省都检点的王子腾,也就是王夫人与薛姨妈的兄长,因病在南京去逝。贾政请了旨,准其与王夫人携宝玉夫妇及贾琏夫妇,上外地奔丧,薛姨妈另车同往。如今王夫人与宝钗、凤姐皆不在府上,临走时只得将刑夫人请出来,与李纨一人主外,一人主内,互相扶持。探春因初秋受了些风寒,已延医请药多时,实不堪操持家务。那李纨初时有探春相助,尚勉强维持府中正常秩序。后来探春的病情加重,医生嘱咐不能再过于操心,否则恐落下病根,探春方才作罢。李纨亦不好再为家中事务打扰于探春,而她自己素日原是一个厚道多恩无罚的,不免也就逞纵了下人。
  刑夫人因忠顺亲王的事,在府里早已灰头垢脸,很是无趣。借此机会,她便想趁着人多不在,好生替自己筹划计算一番。这日,李纨因兰哥儿昨日吃坏了肚子,免不了又在房里守着。刑夫人独自坐于厅上,刚吃茶时,却有人报,二姑娘的夫家派人来说,迎春突患恶疾,怕是过不了几日了。刑夫人心上一凛,想着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忙又遣人去请大老爷示下。待贾府刑夫人前去探视时,已是翌日晨间。孙绍祖与一干婆子丫环迎将出来,将刑夫人等接入府内。孙绍祖悲伤地泣道:“前阵子还说要回娘家去住上一段时间,没想到昨日午饭后,绣桔那丫头慌慌张张跑来说夫人不行了。我这才从大夫那儿听说她已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了,可是操劳过度,眼看大人小孩都要保不住了。”
  刑夫人急问道:“为何如此不小心?怎么现在才知道,绣桔那丫头是怎么伺候的?”边问边往屋里走。孙绍祖低了头,道:“她的心性原就如此,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若不是此回病倒了,怕是连有了身孕也还瞒着呢。”刑夫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啐道:“你的媳妇,她月信过期,你就一点儿不知道?”孙绍祖呐言。说话间,已步至里屋。迎春见了刑夫人,强撑着欲坐起身来。刑夫人忙紧走几步扶住她的手,叹道:“我的傻姑娘,怎么几日不见就瘦成了这样!”
  迎春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地伸出手来,哭道:“我的命已是这样了,到如今不求其它,只愿母亲着人能将我抬回去,与姐妹们一起呆上两日,也就甘心了。”刑夫人一面拿言来劝她,一面对孙绍祖斥责道:“我们好好的姑娘嫁到你府上,怎么就被折磨成这副鬼样了!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办吧?”孙绍祖暗瞪了一眼迎春,回过脸来陪笑道:“我这儿好吃好喝地将她供着,谁让她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到如今,连肚里的那个都保不住,我这份苦又向谁诉去呢?”
  迎春恨恨地张口欲言,但未等她吐出实情,刑夫人忙劝道:“快休乱说!年轻的夫妻,哪有不拌嘴,斗牙斗齿的?这也是万万人之常情,何必上火着急。自己的身体要紧,好生调理,等上一年半载再怀一个,什么坎儿都过了。”孙绍祖忙诺诺应道,连连附和。刑夫人见迎春闭了口,不再言语。便对孙绍祖又说道:“我想与我家姑娘再说说话,你出去候着吧。”孙绍祖不情愿地退了出去,只说有事吩咐即是。
  刑夫人坐在床头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个姑爷人是粗糙些,可已是遇上这不晓事的主了,还能怎么样呢?现如今,府里的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你父亲那儿整日间如坐针毡,家里已是没人担待的了,你就是回去了,还不你父亲够惹气上火的,又是何苦呢?”说完看看迎春,见她闭了眼靠在那儿,只是静静地听着,良久眼角流出两行清泪。刑夫人接着又说道:“孩子,这也是你的命呀!你好生休息,我再出去骂骂那个混帐姑爷,再不省事也得让你过了这一关呀!”说完,对旁边侍候着的绣桔说道:“你仔细陪着姑娘,我出去看看。”
  出得门来,只见那孙绍祖正在堂屋内转悠。刑夫人走出屋去,对身后跟来的孙绍祖问道:“请的大夫究竟如何说的?”孙绍祖低声回道:“大夫只说病人得的是虚症,原本金亏木旺,身不服实,又兼怀上身孕,加重了病情。况且此病亦非一朝一日得来的,恐凶多吉少。”刑夫人愣道:“有如此凶险吗?如今庸医多了,何不多请几位看看?”孙绍祖忙辩道:“母亲所言何尝不是,现今咱家走的那群大夫,一个个都是听着人家说的,他再添一两句,好不容易请了一位曾为太祖看过病的名医前来号了脉,就说的上面那席话。”
  刑夫人知道再问也是陡劳,转而问道:“既是如此,那我姑娘这病究竟是如何得来的?你给我把实情道出。”孙绍祖惊道:“母亲为何如此问?”刑夫人嗤笑道:“休想瞒我,我家姑娘哪一次回娘家不是哭哭啼啼,难不曾姑爷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孙绍祖呐言道:“她就跟个木头似的,我还能拿她如何。若不是为了那五千两银子……”。未等孙绍祖将话说完,刑夫人已怒道:“你还好意思提!我家姑娘嫁与你几年,现如今连命都要坏在你手上了。这好端端的,如何病成这样?我倒想找个讲理的地儿理论理论。”
  孙绍祖一听此话,忙又低声下气地赔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就是没有了你家姑娘,你和老爷还是我的母亲父亲,该孝敬你们的时候怎么少得了你们那份呢。”刑夫人转身往屋里边走边说道:“你的话先搁在这儿听着,还是先想法找好大夫把姑娘治好才是正理儿!”孙绍祖忙应道:“已在四处寻医了,母亲放心。”刑夫人回到房里,又与迎春说了半日宽心的话,见她情绪逐渐平稳了许多,暂无关碍了,方坐了车往荣国府而去。
  题外话:留言,留言,大家看了有什么想法要跟我说哟!脂胭洗耳恭听哈!不好意思提收藏了,这两日的收藏真是可怜,唉。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三回 奈何桥上回头无路(1)

  这一日,贾政与王夫人携同薛姨妈等人刚下车,贾政自回书房,王夫人等往上房而去。便有孙家的婆子前来报丧,李纨听了,心存感伤之余,不敢稍歇,忙领了人走至前院。王夫人与薛姨妈让了座,彩云将茶奉上,刚退出去,便有李纨在门外小声与还未进屋的凤姐哭诉。王夫人大声问道:“谁在门外哭呢?”凤姐眼红肿着,与尚在抽泣的李纨前后脚忙走了进来。凤姐道:“二妹妹去了,孙家的人还在门外候着呢。”王夫人手中的杯子一晃,茶水溢出了杯面,倾在了她的手背上。王夫人顾不上收拾,紧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李纨平息了一下情绪,回道:“前日孙家就来过人了,大太太昨儿去了半日,回来时说二妹妹因身子弱,怀上身孕后又不注意调养,现在只说是虚症,养一养也没太大的事。谁料想今日就……”。说着说着,李纨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只得停了口,拿出手帕来拭泪。
  王夫人听刑夫人已知晓此事,见她既已发了话,便不再作声。停了半晌,还是守在王夫人身边的宝玉按捺不住,眼圈红红地说道:“二姐姐在家时也没听谁说她身子弱的,为何到了他孙家,就这样弱那样虚的了。每次见二姐姐回来,都是有苦难言的模样,太太此回一定要为姐姐作主,好生过问那孙绍祖才是。”薛姨妈听了,也不胜唏嘘,叹道:“迎丫头原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好孩子,偏生嫁了个不知冷暖的主儿,也是她命苦。按佛法说的,早些脱了这份孽缘,也早些好超生!”听了这话,李纨与凤姐站在边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宝钗见王夫人与自己的母亲都陷入了伤心,便开口说道:“既然孙家的人来了,咱家也赶紧派了人过去,帮着料理一下二姐姐的后事方好。至于二姐姐如何就没了,咱们只需将绣桔带回来,细细问了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宝玉感激地瞅了一眼宝钗,转而对王夫人央求道:“太太还是快些派人去把绣桔领回来吧。”王夫人瞪了一眼宝玉,说道:“你休再胡闹,安静呆一会儿罢!”宝玉忙缩回了手,坐回了椅子。王夫人叹息一声,对薛姨妈说道:“加上元春那孩子,眼瞅着四个如花一样的女孩子,就去了俩。老太太去的早,否则真不知该如何向她老人家交待了。”薛姨妈劝道:“姐姐已经尽了心了,她们各自有各自的命,这也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了的事情。”王夫人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说道:“迎春这孩子毕竟是大老爷那边的,发生这种事,还得让他们自己拿主意才是。只是这些年在我这边住着,如今去了,她的好处也就更令人心疼了。”说完,便让凤姐去与刑夫人要个回话。孙家的婆子也跟着凤姐往东院而去。
  刑夫人听了,因前回已看过了,此番也就在意料之中。传了那孙家的婆子进来,如此这般地讲述了一遍,刑夫人叹息道:“也是这孩子没福气,从小到大就这命。凤丫头替了我,去孙家看看吧。有什么需要操持的,你帮着支应一下。若是差了什么,回来跟我讲。总不让你二妹妹去得太寒碜就算对得起她了。”凤姐虽早知道她婆婆是个面寒心冷的人,但见她如此面情塞责地对待迎春,心上不禁也更加酸楚。想想自己,若是有一日也落到这般境地时,怕还不如那迎春。思虑至此,原本已被宝钗夺了权的落寞,更添了几分伤感。
  过了两三日,凤姐领了绣桔回来。绣桔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落落寡欢。有人问话,能一个字答完的绝不多说第二个字。没人时,她就悄悄地坐在一边发呆。因为王夫人专门打了招呼,故绣桔回来后,便被派到了园子里去陪着惜春等人。宝玉初时还惦记着想去看看绣桔,但因为一场始料不及的灾难,将荣国府上上下下一干人的命运,全都抛向了风头浪尖。自顾尚且不暇,谈何再去顾惜他人?
  这场灾难从何谈起呢?追根溯源还得从元春的身上说起。前文中曾提到过,在元春怀孕时,王夫人曾想法与元春送过一些药材进宫。那些药材若是放在平常虚弱之人用时,也不失为补元气、增气血的良药。只是中医讲究,“是药一分毒”。中医的医理在于“以毒攻毒”,故不同的药在不同的人身上所起的作用,也是绝不相同的。比如红花,它是气滞血淤之妇人常用的一味补药。但若是用于怀孕之妇人身上,那则是一剂打胎药。或者说,若是用于待孕之女子,那此女只要长期服用此药,必将导致不孕。
  元春因偶然察出喜脉后,自己对饮食千般小心之余,平时更是呆在宫里减少外出。但饶是如此,每日仍然提心吊胆,生怕有一丝懈怠,而被人暗算保不住此胎。故王夫人入宫陪伴元春时,便与之商量,与其为防为主,不如改守为攻。王夫人道:“既然你能有机会偶然得子,那保不齐别的宫妃也能有此幸运。与其防了明枪,又要躲暗箭。不如先下手为强,我们先断了她们的念想。只要你能生出男胎,以后即便再有其它妃嫔生出男孩,按立长之规,也是你为长。”元春有些心动,问道:“但如何能防止她们也怀上呢?尤其现在我有孕在身,已有几个月未曾侍寝过了。那些狐媚子不知要使出多少解数来缠住圣上呢!”王夫人低声言道:“专门为你们内宫命妇诊脉的王太医,曾与你父颇有交情。以前他的兄弟曾被卷入过宫延纷争中差点丧命。是你父亲左右周旋,才保得他们家能躲避开那场宫斗。现如今是他报答我们的时候了,我已与他说定,只需我们提供药材,其它的事情都是他去处理。你就在宫里静养,听好吧。”
  元春仍然有些犹豫,再提醒道:“王太医我倒是知晓,但他可靠吗?此事非同小可,闹将出来可也是灭九族的大事!”王夫人沉吟良久,答道:“此事我已考虑周全,你就全作不知。若是一味等待,只怕你腹中的胎儿怕是难已保全的。”元春想了想,银齿一咬,道:“母亲说的是,只需我的儿出世后,什么事都好办了!”母女俩既已商量妥贴,便分头开始行事。只是千算万算,元春无论如何也未算到,在她自以为达到隆宠显极之时,却正是她命丧黄泉之日。元春被一枝暗箭射中,怀着只有几月大的麟儿,匆匆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事后,王夫人虽伤心不已,但自恃前事无人知晓,且不露马脚,以为大可高枕无忧。未曾想,另有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又发生了。
  题外话:忙着快些完结此文,《有凤来仪》今日会有一更。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三回 是非门前谁是谁非(2)

  原来宫中另有一吴贵妃,其为人倒也平和低调。素常除了在自家宫中呆着,一般并不外出。因一段时间以来,她夜间常多梦,难已入睡。故听闻一偏方,日日以中药残渣浴足,可舒缓气血之淤滞,起宁神安眠之作用。但宫中一应药材的使用,皆有定数。除了上面恩准可私下留用的药渣以外,其余药汤皆为御药房的公公亲自煎制,并将药渣入袋带走。而民间的偏方类,一贯为太医们所不耻。故吴贵妃只好私下命自己宫中的宫女与那御药房管司药的公公另攀交情,每日从他那里取出一些。日积月累,竟也存下不少。
  如此小事本不足挂齿,巧在那吴贵妃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竟也是个初通药理的人。别的药材不一定识得,只对那红花记忆深刻。原来做姑娘时,她也曾因家中有人被红花入药,导致不孕,而心有余悸。此番意外在自家女儿宫中发现竟有此等药物,惊骇之余,不免将前情后因细细问了一遍。不问不知,一问更是心乱如麻。吴夫人忙不迭地将女儿安抚住,自己挟了一小包药渣悄悄回到府中,与那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如此这般地详细道来。吴天佑一听,顿生怨气,只道是自家女儿在宫中受了委曲,直接便进宫面圣,将那掺有红花的药渣包了一小包亲自交到了圣上手中。圣上见了自是心惊,原本因宫中另两个低位的嫔妃受孕而产生的疑虑,愈加增多了几分。当了臣子的面,自不能乱了分寸。圣上只是宽慰了几句,然后要宫中的总管太监前去查清禀报。
  查来查去,吴贵妃除了从他人药渣中取过那些备用,自己因并不受宠,早已鲜有太医入门。如此查勘一番,吴贵妃那些药渣竟涉及到了后宫大小几十位主子,且多是近年受过圣上雨露的新晋妃嫔。圣上闻言大怒,立即命人将与后宫各主子诊脉的几位大医全部拘禁起来。最后查至王太医身上,初始虽抵死不认,但后来在另外的人证物证面前,王太医只得将与贾府王夫人所谋旧事等供认画押。圣上念及元春曾有过片刻的怀柔之心,但在太后的雷霆万钧的威怒下,终将贾府的案卷交与都察院从速查办。
  自忠顺亲王的事发以后,都察院使已换数人。现都察院使接了圣旨后,忙马不停蹄地将此案卷的来龙去脉理了个遍。查阅历年卷宗,贾府及其亲眷家奴有关的案卷竟不下百余例。其中不泛审理不当、另徇私情等大大小小案子各几十余件。此情上奏圣听,其言虽简,但已至罪不容恕。后,北静王、南安王等四王齐力保旨,但请先将贾府有职无职之成年男子拘押入监,其余妇孺幼儿就地先行禁锢,待案情明晰,再作最后决断。太后与圣上准奏,令都察院速将一干主从犯依律处置。
  贾府的此番灾祸却是无任何征兆,从天而降。而林黛玉与那水溶却正是如胶似漆、新婚燕尔的时间。这一日,水溶早早地退了朝,回到王府去看黛玉。黛玉与纤雪正在房中整理琴稿。水溶推门进来,纤雪抬头笑道:“王爷回来了!今日怎地这般早呢?”说完还笑看了一眼正埋头背对着门的黛玉。水溶笑道:“玉儿,今日天气很好,何不出去上园子里走走?闷在屋里多无趣。”黛玉转过身来,嗔道:“你怎知我们就无趣?既不是我们,还不快些出去自找些有趣的事情。”水溶上前挽起黛玉的手来,笑道:“有你在,再无趣的事儿也有趣。”纤雪撒了手中的稿纸,扭身笑着往外跑道:“有趣无趣跟说饶口令似的,我是不听了,出去找月莹姐姐。”说完,人早已甩了帘子出得门去。
  黛玉凑近细看了一下水溶的面容,问道:“何事让你心烦,别在我面前装了。”水溶道:“玉儿真是玲珑心,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你。今日在朝上圣上已勒令都察院将你外祖母府上的男子全部拘押入监,其余人等就地禁锢。”黛玉低了头,问道:“为何事如此大动干戈?”水溶沉思了一下,回道:“说来你那二舅母心也忒狠了些,打主意居然打到皇嗣身上了!”黛玉不再言语,心情顿时也落寞了许多。水溶察觉后,忙上前圈住黛玉笑道:“玉儿是不是以为我没有为他们求情,所以难过?”黛玉眼圈微红地抬脸正色言道:“休将我与那等贪慕荣华的人放在一起,我只是感伤,外祖母费尽心智竭力保存的荣宁二府,终还是毁在了那等贪婪的子孙手上。”
  水溶道:“玉儿,看来我还是低看了你。今日在朝上,我与南安王、西宁王、东平王一起向圣上保奏,请求暂缓查封荣宁二府,只将男子拘监,妇孺就地圈禁。待案情始末清楚后,再加定夺。”黛玉轻轻挪开了水溶的手臂,怔忡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那片云彩,黛玉道:“只是苦了三妹妹、四妹妹和宝姐姐她们。”水溶轻轻地走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若是惦记着她们,不如我再去向圣上和祖母请求,宽免她们可好?”黛玉拂开水溶放在肩上的手后,说道:“我伤心我的,你何苦因我而枉顾王法?这种混帐话休再提起,否则不如将我与她们锁在一处倒还干净。”
  水溶听了,忙搂住黛玉说道:“玉儿,玉儿,你可知我心上为何会乱?此事因是关系到你外祖母家,我正是担心你为此伤心,所以才坐卧不安。如今看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事虽惹得圣上及太后震怒,但现今都察院使是我昔日同窗,最是公正廉明,此案既归他管,你倒尽可放心了。”黛玉听了此话,倒也不再拒绝,一双愁眉淡淡的哀伤,只是望穿了窗外那一汪碧波,眼角滴滴玉泪黯然落下。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四回 曲终人散黄粱美梦(1)

  回头再说那荣国府中,当日数千官兵蜂拥而来,不容分说将贾府包围得密不透风。贾赦、贾政、贾琏、贾宝玉及其它成年男子俱被戴枷锁走,而王夫人、王熙凤虽为女眷,但因身为当案主犯,亦被拘走另外处置。剩下的刑夫人、薛宝钗、李纨等只能呆在自己房中,不得私下走动。其他人虽心惊,尚且无大碍。只有那巧姐儿,突然看见母亲被官兵拿走,哭得撕心裂肺,拽着凤姐的衣袖,被拖至府门外。后还是平儿挣开强拽她的官兵,奔上前来将那巧姐儿拥至怀里,两人抱头大哭。凤姐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扯着嗓子哭喊道:“平儿,巧姐儿就只有托付给你了!只要你能保住她,来世变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的恩情!”
  薛宝钗眼睁睁地看着宝玉被官兵架走,她抱着宝玉的腿,向那些官兵央求道:“请你们一定要善待我们家二爷……,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呀!”贾宝玉倒还算镇静,临走前,他对那几个官兵作揖说道:“几位官爷,我是荣国公的孙子,国法如山的道理自是晓得。此番该去哪儿我自会跟着去,烦请各位通融一下,让我与拙荆交待几句家中事务就走,可好?”那几位官兵中有一位有些见识的,推宝玉过去说道:“你既知自己的身份,当也知上命难违的道理。快些说,我们还有其他人要去拿了,好送你们一起出去。”
  宝玉忙恭手应了,走至宝钗跟前,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来,替宝钗拭了拭眼泪,笑道:“以姐姐的见识,自不该与我受这番罪过。现在既然已是定数,你当好自为之,休以我为挂念,自己珍重方是待我真好。”说完,又有人陪着走至内室,取出一匣来,递到宝钗手上,郑重叮嘱道:“这里有些姐妹们往日所赠的物事,现在物是人非,我无法再善加保管了,你一定要替我存着,看着它,就当看见我一样了。”说着,又将抹泪的手帕替她细细擦拭了一下脸颊,凝神端祥了半晌,然后又将那方帕子掖到宝钗衣襟处,笑道:“保重自己!”说完,也不待早已泪流满面的宝钗上前抓扯,拂袖与那些官兵离去。
  王夫人与贾政当时正在上房花厅处与贾赦、刑夫人商量家事。突有赖大进来仓惶禀道:“老爷、太太,前门来了大群官兵,还有那都察院使大人手握圣旨正在前院等候。”贾政与贾赦相视一愣,待跪下听完圣旨,人已浑身瘫软,倒在地下起不了身。旋即,早有人上前直接将二人官服顶戴扒掉,另拿枷锁上前锁了,拉至府门处的囚车里坐了。而那王夫人冷不丁见此阵势,早已晕厥当地,不省人事。另有官兵上前,也不管其只是妇孺,另取了锁链锁了,与那贾政、贾赦一起拉至三辆囚车各自关了。
  至熙凤坐了第四辆囚车,车轮开始向前滚动。而贾琏、贾宝玉等全部由那锁链串了,在车后随行。探春因待字闺中,暂未发落,也圈禁在房内不得外出。另有妙玉、惜春、鸳鸯三人因已是出家之人,且住在园内早已与前院隔绝,都察院使度其实情,另请圣恩,对此三尼的生活起居不予干涉,只不许与前院中人互相走动即可。刑夫人吓得不轻,待贾赦、贾政及王夫人出去良久了,她尚未回过神来,呆怔怔地被身边的丫环扶着,跟个木头人似的,回到了房中。李纨与贾兰原本胆小,此刻听了素云和碧月的说法,忙紧闭了房门,再也不敢探出头去。府上原本极有脸面的那些管家、婆子媳妇们反而因与主子过于亲近而遭拘禁,只能听任案情需要随传随到。而那些往日不被人看在眼里的那些个小丫环、小厮们,反而除了不能出府,可以悄悄地四处走动,替主子们传个信,递个物什么的。
  贾环听说此事时,正在后院里与几个小厮捉蛐蛐斗耍。忽地被人拎起,嘴还未破口大骂,便见那些小厮吓得跪倒一片。他忙收了口,只听那官爷厉声问道:“你是哪一房的小崽子?还不快些滚回去!当心捉了你去,有你好看!”贾环忙哭着求道:“官爷爷,我只是小妾生的,不是正主儿!别拿我见官!”另有人笑道:“你爹都进了那牢房,还管谁是正主?快快道来姓甚名谁?爷还有其他人要拿!”贾环身边有个年长的小厮忙答道:“他叫贾环,是政老爷的庶子。”那位正抓着贾环的官兵小头领笑笑,丢了贾环在地,啐道:“没名姓的东西!走!耽误爷的时间。”那群人扬长而去,只剩贾环捂着屁股坐在地下,嘴憋了半天也没敢再哭出声来。
  待囚车与一干人犯被拘锁着往那都察府衙门而去时,荣宁二府门前的那条长道上挤满了周遭看热闹的路人及邻居。有人叹息,有人嘲讽,有人同情,还有人幸灾乐祸。那巧姐儿刚被平儿带离,却见又有两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快些让开!让我俩见上二爷和琏二奶奶一面!求求你们了!”众人往门内看去,有知道贾府内情的人小声嘀咕道:“那不是宝二爷身边的花大姑娘和琏二奶奶房里的小红姑娘吗?”只见袭人与小红一前一后直奔向宝玉与凤姐。宝玉见袭人哭成了个泪人,只得用已上了锁链的双手朝她使劲摇了摇,劝慰道:“别这样,你若是不想让我去了也不心安,就好生呆在奶奶身边,替她支应些风雨。”袭人含泪点头应道:“嗯,二爷说的奴婢记下了!二爷可一定要多多保重。”
  那厢小红扶了囚车的木架,边跟着小跑边拉凤姐的手道:“奶奶,我来送你一程!我和平儿姐姐一定会好生守着小姐的!”凤姐泣不成声地说道:“若是我能早些了悟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就不用人前人后抢尽了风头。现如今,累出这一身的病,还要受这牢狱之灾。只苦了巧姐,小小年纪却要忍受离别之痛。小红,你告诉平儿,若是能有一个少是非的去处,哪怕日子过得清苦些,也让巧姐脱了这苦海去!”小红捂着哭红的双眼,跪拜道:“小红记下了!奶奶且放心!”府内哭声殷殷,府外铁链声声。有诗曾云:
  曾经富贵温柔乡,金玉妆呈龙凤箜。
  声声入耳绕梁久,曲罢人散一场空。
  好一个凄凉所在!贾府此番变更,究竟从何而来?竟是预谋在先,人只道皇恩浩荡,人心昭昭。岂知天家皇命,亦有可为与不可为之事。
  题外话:风霜利剑岂是人心能左右的,叹只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在那等年代,只是一人的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所以才有贾雨村与冷子兴的对话中所言,“正不容邪,邪复妒正”,“成则公侯败则贼”。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四回 追根溯源暗流涌动(2)

  当今圣上自幼生活在父皇与两位皇兄的双重阴影之下,并非世人所以为的天之骄子。忠义亲王曾是上皇钦定的太子人选,其母为上皇的元配皇后,因生育时难产而亡。因思念先皇后,上皇痛定思痛之下,决意立初生幼子为太子。后来虽有了新宠淑妃及其子忠顺亲王,但上皇对当日的太子仍然是爱之甚深,亲自抚育。当今圣上之母后荣登凤位前只是一名德妃,虽同列三妃,但因并不受宠,连带其子,即后来的圣上也并不能时时绕膝上皇跟前。后虽因政局平衡所需,而择立德妃为继后,但太子的位置依然是忠义亲王。
  因上皇长寿,故在位久矣。而太子从襁褓之婴坐上太子之位起,时隔三十余年仍为太子,也算是开了历史上太子在位时限最长之先河。太子身边自有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不时煸阴风,点鬼火,引那太子一时糊涂,做出一些后悔莫及的事来。被上皇获悉后,震怒之下,将其太子之位废除,贬为忠义郡王,圈禁王府。那淑妃与忠顺亲王原以为,凭着淑妃固宠多年,且母子皆为上皇所喜,自以为太子非忠顺亲王莫属了。没想到,借淑妃出身较低,被老臣力挺三皇子忠贤亲王为太子,后虽有反复,但最终上皇终下旨确立了三皇子的太子之位,以平纷扰流言,稳定朝纲。
  后上皇以年老体衰,太子孝贤为名,终退居幕后。命当朝四大郡王辅助新皇议政,自己且领了太后与淑太妃回到后廷颐养天年。此四王即文中的南安郡王、西宁郡王、东平郡王,还有水溶之父北静郡王。当日四王位极人臣,可谓是文武各有所长。南王和北王常领兵在外,镇守疆土。而东王与西王则是谋臣,四人相辅相承,互为犄角。且北王因身份特殊,与天家的关系自然又更上一层楼。在四王当中,以首辅大臣之位,深获圣上信任,臣工信服。
  而除了四王以外,还有忠义郡王,在新皇亲政后恩旨晋封为亲王。忠顺亲王则在四王逐渐老迈,尤其是先北静郡王英年早逝后,展露头角,深得圣眷,大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势。与其相对应的则是上皇当政时期风光无限的四郡王,八国公,在大浪淘沙的政权更替后,渐渐远离了那政权的中心,被外放或降爵、闲职。而本文中所写的的荣宁二府,虽因祖上的功德,而有了元春晋妃的隆宠。在明眼人心中,何尝不是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皇亲贵戚,虽表面风光,实则大不如前矣。
  若非后来接连发生忠义亲王谋逆,忠顺亲王通敌之举,令圣上大动肝火,龙颜震怒。圣上只得再度请出北静郡王水溶及其它三王,以水溶与南安郡王在军中的人望与威信,方才没有在危急关头闹出更大的乱子。现今因宁、荣二府被抄,牵连甚广,京中素常多有往来之人家俱闭门不出,不敢妄议。
  未过几日,都察院具结上表。朝中众人,见谋弑皇嗣铁证如山,且欺软凌弱、结党营私,条条款款,数不胜数。圣上其意甚决,无人敢有异议。圣旨下,“荣国公贾赦,宁国公贾珍,行为不端,朕屡次施恩谕旨,不要乱跑门路,瞎费心思罔顾国法。伊倘感激朕成全之恩,理应尽心效力;然伊不但不感恩图报,反而暗藏祸心,图谋不轨,有违朕恩,甚属可恶。着都察院固封曹家财产,立即严拿重要家人。钦此。”
  此时贾府虽落败,府中重要的有职男女俱被关押,但所幸其余如宝钗、李纨、探春及赵姨娘、周姨娘、贾环、贾兰等俱被放还。因家奴亦属查抄财产,固依例只余了十余个男女家奴。其余家生、外买的奴才或赏给他人,或就地官卖。因人数众多,这里面的千头万绪又岂是一言两句能道完的?只从一小婢说起,各位可还记得开篇曾提到过宝玉身边有一丫环名叫茜雪。因宝玉厌恶其奶母李嫫嫫,只一杯“枫露茶”,从宝玉身边消失。当日茜雪在宝玉房里虽并不起眼,但也与麝月、秋纹等可以近身侍候宝玉。只因平日为人较为忠厚,属寡言少语、手脚勤快之人。故虽不致引人嫌隙,但却难免流于可有可无之境。
  茜雪被撵出后,心中也有不甘,但虑及自己无凭无依,又不甚合主子的心意。纵然将事端挑开了,也是于事无补之举了。想及此,她反而安心在外面叔婶家帮着操持家务。过了一两年,有一个刚死了老婆的狱吏李二上家中提亲,嫁了过去帮着相夫教子,日子过得虽艰辛倒也不苦。只是每每听说贾府中有关宝二爷的消息,她便会留神听一会子。因为在宝二爷身边服侍的那些日子,也算是茜雪过得最自在,轻松的时光了。在府里所有的奴才中,除了已逝的老太太房里,还有王夫人和刑夫人的几个大丫环外,便是宝二爷身边的丫环最有体面了。而且府里众人皆知,宝二爷对女孩子又是极好的。所以进了宝二爷房里的丫环,吃穿用度也强似平民家中的姑娘小姐。
  未出荣国府前,她与后来也进了怡红院的小红极是要好。因小红是林之孝的女儿,所以府里的那些老妈妈和媳妇们还是比较照顾茜雪。后来小红也出了怡红院,去了凤姐房里。因贾芸交际甚广,三教九流无一不会。故与茜雪的男人也少不了有好些勾当。此回茜雪猛然听见小红提起贾府被抄家,且连宝二爷也被抓走后,茜雪忆及当初的宝玉,不禁嘘唏感伤了一回。李二心疼茜雪,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帮着在有司衙门四处打探一下宝玉及凤姐的下落。若是能找到,哪怕是让茜雪前去看望一回,也算是了了曾经主仆一场的缘分。
  这一日,茜雪正在房里做家人的晚饭,突听院门外有人喊道:“茜雪在吗?”回头一看,正是几日不见的小红。小红着急地招手说道:“别忙了,快与我一起出去!”茜雪放下手里的碗碟,就着裙角搓了搓手上的污水,说道:“可是宝二爷有了消息?”小红点了点头,索性直接说道:“刚才芸二爷找了辆车,说是你家李二让那人带我俩前往城北头的狱神庙呢!”茜雪想了想,对小红说道:“那你等一下,我去跟我婆婆说一声就走。”说完,回头往旁边的屋门走进去,待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外衫,头发也重新梳理了一番,右手腕上挎了一布包袱。小红并不理会,只是拽着茜雪的手,急忙往院门外而去。
  题外话:春节吉祥!迟到的祝福!呵呵,今天会有三更哈!有没有人送花花给我呀?脂胭觉得过节比上班还累人,还是看文轻松呀,码了那么久的字,亲们唰唰几下就看完了……。呵呵,还得接着码字去。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五回 狱神庙显真情真意(1)

  出了院门,穿过小巷,路边上停了一辆布纬骡车。茜雪正待笑言两句,却听小红拽了她对那车把式笑道:“麻烦这位老哥了,快走吧,赶路要紧!”那人憨厚地一扬鞭子,只是笑着点点头。小红先上了车里坐好,然后搭手牵了茜雪上车坐稳。一气跑了七八里路,出了城门车内愈加颠簸,人烟愈加稀少。茜雪探出头在车帘外看了看,小声问道:“小红妹妹,就咱俩能进去吗?”小红道:“你忘了你男人是做什么的了?芸二爷说,他们有一个把兄弟就在宝二爷那间当差呢。”茜雪道:“前阵子你与我说了此事,我只是一提,没想到他还真当回事在办!我这包袱里装了些日常换洗的衣衫,虽然旧些,但洗干净了,送与二爷换换。还有两件旧时奶奶赏下的衣裙,到时一并递给琏二奶奶。这里面还有两包刚炸的油果子,也好给他们打打饥荒。”小红惊喜地笑道:“真的吗?还是茜雪你想得周到!”说着,车子早已来到一破庙门前。
  外面零零散散地坐了十来个小兵,还有两个年纪稍长的老兵,见有车辆过来,装腔作势地站了起来,嘴中嚷嚷着:“这儿可不是好逛的地儿,闲散人等快让开!”小红探出头来,低声示意车子停在他们跟前。然后一撩车帘子,露出半截身子,冲那老兵嘻笑道:“这位官爷呀!辛苦啦!我和妹妹就住这附近,见几位哥哥天天寒风里站着,怪过意不去的。这不,准备了两壶好酒,给大伙儿暖暖身子!”说完,已将剩下的帘子有意掀开了,露出车厢边的两个旧瓦瓮来。
  旁边那老兵眼尖,早已乐悠悠地伸了脖子,朝那老兵一挤眼,笑道:“瞧瞧!多会说话的小娘子,怪招人疼的!既然如此,那就下来陪哥几个喝上两口吧!”茜雪正想钻出来解释原由,却听小红早已颜色一变,道:“我倒是想陪,可我那个妹妹心眼实诚,这不是为了她,才大冷天地还在外面转悠嘛!”话音未落,眼泪早已花花地落了一地。这一哭,倒将旁边那几个大男人给搞懵了。一个一个上前来劝道:“大妹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呀?我们哥几个能帮你的绝不含糊!哭啥呀?快说!”
  小红抹了一把泪,方才言道:“实不相瞒,车里就是我那苦命的妹子。以前在那荣国府里做丫环,受过里面一位小爷的大恩。这不虽然嫁出来几年了,但一听说那位爷遇到难事了,这不整天茶饭不思,哭丧着脸,眼看就要把身子熬坏了。我这当姐姐的,看的真心疼呀!实不想不出其它辙了,这不才厚着脸皮过来跟几位军爷讨个情面。”说着说着,眼圈又快要红了。在说话的当儿,小红早已悄悄地踢了一下茜雪的脚。茜雪虽不解为何如此,但依旧故意在车里哭哭啼啼起来。
  那几位小兵早已耐不住了,走到那老兵面前,说道:“里面都是那荣国府里的几个没啥关碍的人,真有大碍的也关不到咱这里来不是?”旁边那老兵不耐烦地说道:“得!扶你那妹子下来吧!我们放你们进去倒是容易,至于见不见得着正主儿,那可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小红一听,忙接过话茬来,跳下车来对着里面的茜雪喊道:“妹妹,快下来吧!咱俩今日遇上贵人了!”说着,忙扶了茜雪下来,然后又对那车把式递了个眼色,笑道:“麻烦老哥等一下,我们快去快出来!绝不让你久等。”
  茜雪携了包袱正要随小红踏进门去,却听旁边那老兵喊道:“慢着!包里是些啥?”小红忙转过身来,从茜雪手腕上抓过那包袱来,一把打开来,塞到老兵面前一晃,笑道:“我那妹子只想给那位爷送两身换洗衣衫来,也算是尽尽孝心了。”另外的小兵在后面怪笑道:“挺有情意的嘛!进去吧!快些出来,别给我们惹事儿!”小红马上点头笑道:“明白!明白!”说完,拽了茜雪,携过布包来,推开眼前的破门,快步往庙里走去。
  何谓狱神庙呢?原来就是设在监狱里的一个庙堂。一般都设在正式的监狱外面,无论男女,出入狱前均要在狱神庙中祭一下狱神。茜雪悄声问道:“为何不提我男人的名号呢?提他早就进来了。”小红压了压声音,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这是芸二爷嘱咐的,以后你就明白了。”茜雪也不再言语,随了小红忙继续往里走。刚一走过狱神像,便见一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并不打招呼,只是招招手,示意二人随他走。小红拉了茜雪,跟着那人又绕过一条厢道,只觉得光线愈加黑沉,而味道也愈加难闻。走到一扇门前,那人住了脚,小声对小红二人说道:“这是男监,我再敲门便要赶紧出来。”小红谨慎地点了点头,在那人开了锁后,先行推开了半扇门。
  里面没有窗子,黑压压的一片。小红与茜雪刚一进去,门便又吱一声合上了。小红试探着喊了一声:“宝二爷?”悉悉簌簌的一阵挪动草杆的声音,接着是一声:“谁?是哪位姐姐来看我来了?”此声一出,小红心知此人正是宝玉无疑。茜雪咬了咬嘴唇,哽咽着喊道:“二爷!是我,茜雪,你还记得吗?”小红在旁边说道:“二爷,我是小红,我们来给你送两件换的衣衫。”宝玉寻着声音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茜雪的手腕,急切地问道:“你们如何进来的?还不快快离了这里,别再把你们抓了进来。”小红在旁边扶住宝玉的手,泣道:“二爷……你受苦了!”
  宝玉道:“你们既然进来了,可知家里其它人的近况?别的人还好说,只不知宝姐姐和三妹妹如何是好?”小红道:“二爷,二奶奶和三姑娘还好,你先顾着自己吧!”宝玉停了一下,犹豫地说道:“原不该提的,只是思来想去,现如今能救她们的人,也就只能林妹妹了。我是出不去的了,只能请两位姐姐想想办法,去与妹妹说一声。她最是心慈口软的人了,若是知道了,断断不会撒手不管的。”茜雪迟疑地问道:“公主?我们只是犯官家的奴婢,如何得见呢?”宝玉也泻了气似的,半天不再吭声。小红不忍心地说道:“二爷,想办法我们可以想,但即便是见了公主,她又如何能信得过我二人呢?”宝玉思量了一下,取下还戴在身上的玉说道:“妹妹见了它,定会应允的。只要能免了宝姐姐和三妹妹,还有老爷和太太们的罪责,其它的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题外话:第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五回 探旧主全忠婢义胆(2)

  茜雪忙推开它道:“二爷,别!它可是你的命根子!老爷太太要是知道了,非得急死不可!”宝玉笑道:“这个劳什子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说它驱灾避邪,可我不一样进了这里吗?以前老太太稀罕它,当它是个宝。可在我眼里,它就是块石头。也就是姐妹们都认得它,还能派上点用场。”小红道:“二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宝玉道:“身已入囹圄,还是什么二爷?倒是你们,多少还比我多一样自由,我可是一无所有了。”小红道:“二爷,在奴婢心中,你依旧是二爷,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想说,公主现在虽已贵为王妃,但是咱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未尝不知晓,怕是另有苦衷,不便出手罢了。”茜雪在旁边应道:“姐姐说的有理,听说城里最近又有几家世袭王公被拘禁了起来。如今在风头上,怕是不便让公主为难吧?”
  宝玉无声而泣道:“难道我们的命运真要如那梦境中的画册所言,‘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茜雪与小红不解地看着宝玉的一双泪眼,只不知所谓何意,正不好劝解时,却听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小红忙转身开了门,低声耳语了两句,忙又转身回来对宝玉说道:“二爷,我们要走了,你多保重!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看你。”茜雪一听,只得将手中早已拿出的衣物和一包油果子,递到依依不舍的宝玉手中,嘱咐道:“二爷,你放心!我们还会来看你。”不待宝玉回答,忙抽身随小红出了牢门。
  小红与茜雪紧随那中年人又转回去,另走了一个厢道,来到尽头的一间小门前,方才止步。小红低声对茜雪说道:“这里面就是琏二奶奶了。”依例开了门,那名中年人又到前面望风去了,留下茜雪小红自己开了门轻身而入。此屋因在尽头,房脊上有一天窗。透着光亮看去,墙角也有一堆草芥,有一人斜侧在上面,全身缩在一起。小红一见那熟悉的背影,早已扑上去喊道:“二奶奶!二奶奶,我是小红。”听见声音,那人回过身来,捋过额前的乱发,睁大眼睛向这边看来。果真是王熙凤,荣国府里曾经雷厉风行的琏二奶奶。凤姐惊喜交集地坐起身来,一把抱住面前的小红,说道:“真是小红吗?你这个丫头还真有办法,这个鬼地方你也能有办法进来。”
  小红害羞地看了一眼局促地还站在门口的茜雪,说道:“这还亏了茜雪妹妹的李大哥干的就是这门营生,又与我家芸二爷关系甚好,才获悉了奶奶被锁在此处的消息。”凤姐抚了一把小红的后背,笑着对茜雪说道:“你叫茜雪?以前可是宝玉房里丫头?”茜雪羞赧地点了点头,眼睛直望着自己的脚尖。凤姐笑道:“亏得你们还惦着我们,真是难为你们俩个丫头了。”小红也笑道:“二奶奶,这里是茜雪为你准备的几件衣服,总可以换一下。还有这些油果子,充充饥还是可以的。”说完,忙将茜雪的那个包袱递了过去。
  凤姐看着手中的这个粗布包袱,眼泪转了几圈还是落了下来。她抬眼问道:“小红,我的巧姐现在如何了?”小红道:“平儿姐姐看着大姐儿呢!你放心吧,她挺好的。”凤姐道:“有她在我自是放心,只是此番罪责不比平常,就怕是覆巢之下难有完卵。若是被没为官奴,甚至到那更不堪的地方去了,只怕她小小年纪真是难以活命了。”说到此处,凤姐已是泣不成声。小红劝道:“二奶奶,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如今过了这么些天,也没见如此动静。再不济,还有平儿姐姐和我们两口子呢,总不能让大姐儿受了委曲就是。你就放心吧!”
  凤姐捧着手中的衣衫和油果子,怔忡地看着,叹惜道:“以前蓉哥媳妇去之前曾与我说过,‘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又与我讲了许多在荣时筹划下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以常保永全之法。只是我当时听了,心虽十分敬畏,却并未上心。现如今落到这番地步,也是我造下的孽业,只不该应到大姐儿的身上了。”话音未落,泪水已涟涟而下。小红见了,心知凤姐在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忏悔,只是悔之晚矣。茜雪见二人相拥而泣,虽有心开解,却只觉话到嘴边尤嫌多,只得静静地陪在一边。还是凤姐自己主动说道:“小红,回去吧!记得帮我好生看顾着巧姐儿。对了,老爷太太们如今身在何处?你可知晓?”小红低了头,说道:“老爷和太太、大老爷和大太太,珍大爷、琏二爷都已入了都察院的大牢,现在只有宝二爷和奶奶你还关在此厢。其它族中无职男丁俱已放还回家。”
  凤姐看了看茜雪,问道:“宝玉那儿你们可是看过了?”茜雪点了点头,回道:“他就在旁边的男监里,看着还好。”凤姐晒笑道:“真不枉我平时疼他,这会儿还有他在旁边陪着呢。”小红顿了顿,道:“奶奶,二爷让我俩出去找公主说说,兴许还能救上你们一场。你看此事可行否?”凤姐瞪眼看着小红道:“二爷犯呆病,你也犯不成?你们出去好生呆着,只要公主和王爷还在,兴许咱全家还能有一条活命,现在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小红忙答道:“是,奶奶,我们也是如此回的二爷。”凤姐闭上眼,沉默了良久,对二人挥手道:“去吧!听着点信儿就行。记住照顾好自己,还有府里的姑娘们就行了。”小红拉住茜雪的手,一边往门外退,一边含泪说道:“奶奶,保重!”
  出得门来,小红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塞进那中年人的手上,说道:“多谢这位大哥了。”那人并不虚词,收了银子,礼道:“兄嫂的事,小弟只是顺手之劳。此地不便久留,还是快快回家去罢。”回礼毕,小红忙携了茜雪往庙门外走去。俩人上了车,与门外的那些个差役道完别,交错碾压过来时的车辙印子,往北城门而去。熙凤终归是有些见识的,她预见到贾府的此番大难并非是空穴来风,虽则来势凶猛,但也并非完全无回旋之余地。但,昙花一现的转机,却往往更令人心碎。
  题外话:今日三更已毕!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六回 现转机从头论英雄(1)

  前回提到的昙花一现的转机,却是应在了探春的身上。此事说来,还要从前文北方番王的王妹淑英宫主嫁与南安王府陈也琰说起。那番王提出援兵请求之时,便附带提过欲从天朝聘娶一名德才兼备的女子作为番国的王妃。当日,因军情紧急,且要先筹划宫主的婚事,便暂时搁置待议。现如今那番王再次遣臣入京,恭请圣恩。朝中上下对此议论纷纷,提及此事均摇头不敢擅言。
  原来此番王虽年少称王,却是子承父业,体弱性疑。自其继位以来,内外忧患不断,全凭其父兄海陵王竭力辅助,勉强为继。而在王妃人选上,番王一意孤行欲娶天朝女子为妃,但海陵王却更属意从夷邦王室中挑选一名少女为番王之妃。因意见相左,番国人臣自然也分为了两派。此次番王不顾其伯父强力反对,直接命近臣带着丰厚的聘礼,南下京陵,大有力排众议,亲理朝政之势。
  且说黛玉早起倦怠,正在房中摆弄花草。自大婚以来,水溶日日陪着在京城内外游玩,只是近日方才早出晚归,难见人影。纤雪此刻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正随侍在左右,不时递过一支给黛玉。屋外传来水沁的声音:“嫂嫂,我不管,你可要帮我作主!母妃若是不管我了,我就赖上你了!”黛玉握着花枝,站起身来笑道:“沁妹妹,何来此话?谁还敢给你气受不成?”水沁鼓着腮帮子,甩开门帘冲了进来,坐在黛玉窗前的椅垫上便嚎啕大哭起来。
  黛玉走近她,拉过她的手来,劝慰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水沁哭道:“刚才母妃将我叫了去,说是明日随她进宫参见太后,要商量我与那狗屁番王的婚事了!”黛玉沉吟了一下,说道:“沁儿,此事倒确非母妃吓唬你,昨日你兄长也曾与我提及。你若实在不愿意,我倒有一法,但却需征得母妃的同意方可。”水沁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什么法子?嫂嫂快说,把人都急死了。”黛玉微蹙了一下眉尖,说道:“除非有人愿意代嫁,而且还得让母妃收为义女方可。”
  水沁一听,眼珠一转,喜道:“代嫁?这还不好办!从我的侍女里面挑一个出来,我情愿与她姐妹相称!”黛玉放了水沁的手,走到窗前站定,摇头说道:“不可草率!此女嫁过去可是番王正妃,身份门第都不可儿戏!若是让一婢女代你和亲,于你于国都会成为一介笑谈!”水沁听完,眼泪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她急道:“这样不行!那我从哪儿找一个与我身份相当的小姐愿意代嫁呀!”
  黛玉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说的话已是太多,若再说恐会惹人嫌疑。水沁也呆坐在那儿,陷入了沉思。坐了一会儿,水沁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就往外走。黛玉并不阻拦,只是待她出去后,对纤雪吩咐道:“你找个人跟着小姐,别叫她做出傻事了!”纤雪点点头,转身也跟出了门。黛玉随即唤月莹进来,低声对她嘱咐了几句。没有一柱香的功夫,月莹换了身出门的便装进来,向黛玉礼道:“王妃,车辆已备好。”黛玉自己也换了一身清丽端庄的平常服饰,微点了一下头,问道:“赶车的人可靠吗?”月莹笑道:“王妃放心,他是王爷身边那个小豆子他爹,平素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主儿。”黛玉道:“如此甚好!走吧。”月莹替黛玉将披风外面的帽兜围在头上,又将面纱放下遮住了美丽的容颜。收拾妥当,两人绕开了正堂,从后院出了王府,上了早停在角门处的马车,很快消失在了车水马龙中。
  荣国府,后门。因正门前站了许多的兵丁,连那条主道上也鲜有人敢经过。而在往日里经常歇着好些生意担子的后门处,如今却是空荡荡,一副萧条景致。一辆青布包裹的两马并辔的马车,旁若无人地向这边驰来。到了门前,只见有五六个小孩子正在空旷处跳绳玩耍。从车里下来一个俏生生的丫环,正是月莹丫头。她唤住一个小女孩,问道:“我问小姐儿一声,你府上的二奶奶如今住在何处?”小女孩道:“哪个二奶奶?是大老爷那边的,还是老爷这边的?”月莹笑笑,说道:“哦,说错了,是宝二奶奶。”小女孩旁边一个大些的男孩子道:“宝二奶奶她就在这里面住着呢,我带你去找。”说着,跳蹦着引着月莹进了后门,来到一院墙边,指道:“这里就是了。”又对门槛上坐着一个丫头喊道:“花大姐姐,这里有位姐姐来找二奶奶呢!”
  原来坐在那儿的人正是袭人,她满脸愁容地坐在那儿正在打一条结子。抬头一看,并不认识,袭人起身走了过来,先是笑着从怀里掏了几颗糖出来,塞到小男孩手里,说道:“玩去吧!”待打发走了小孩子,方才疑惑地问道:“不知如何称呼这位姐姐,找我们奶奶有何事呢?”月莹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我家主子有心帮府上,想与你家奶奶一叙。”袭人更是一愣,忙道:“不知你家主子名诲如何称呼?我好前去通报。”月莹并不直言,从怀里掏了一副玉牌出来,递到袭人手中,笑道:“你只需将此物交到你家奶奶手中,她见了自然知晓。”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袭人便匆忙走了出来。她一见那丫环还在,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跑过来笑道:“奶奶请你家主子进去说话呢。”月莹微皱了一下眉头,口气有些不太好地说道:“我家主子何许人也,哼!岂是随便让人呼来唤去的!”袭人一见,心知对方有些怪罪礼数不到,忙笑道:“我家奶奶是因为病得起不了身了,所以才不能亲自迎接,还请贵人见谅。”月莹一撇嘴,说道:“算了,反正我只是带个话。我家主子现正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吃茶,若是你家奶奶以为自己病得已是起不了身,不需再为后事操心了,那就算是我家主子白操这份心了!”说完,转身走回到马车,挑开帘子又坐了进去。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哼声:“我家主子说了,她只等一盏茶的时辰,过时不候!”
  题外话:昨日有事,没向大家说明,今日两更,以谢大家。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六回 踏远程杏元嫁番王(2)

  袭人忙又返身回去,再过了一会儿,只见莺儿扶着宝钗颤颤悠悠地从院门处走了过来。此时的宝钗,早无往日的艳丽丰姿。虽眼中仍不失她一贯的沉稳内敛,但面容却苍白憔悴了许多。身上的衣物仍然是五六成新的家常衣服,手腕处一个红麝串,衬着那隐藏不住的窘困,显得很是刺目。宝钗扶了莺儿,缓步而至车前,她强自镇定地瞪了一眼,颇有些气不平的莺儿,沉着地笑道:“民妇薛氏谢过贵人了,还请明示如何才能一见贵主人。”月莹一掀车帘子,露出俏脸来,笑道:“我家主子早说过了,宝二奶奶为人谦和,定不会以势压人,以奴婢一人足能请得动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待人极好的,奶奶快请上坐。”
  宝钗眼中只是闪过一丝羞恨,但马上又凝神笑道:“如此甚好!谢过姑娘了。”说完,在莺儿的服侍下踏着脚蹬上到车厢里坐定。莺儿见宝钗坐好了,便也欲上车来。却见月莹在旁边拦手笑道:“哦,忘了跟二奶奶说一声。我家主子喜欢清静,来之前交待只需请奶奶一人前往即可。”莺儿气得正欲张口,却听宝钗笑道:“是了,倒是民妇忘了礼数。莺儿,不可卤莽!回屋里等着去。”说完,缩回了脸去,车帘子唰地落下。莺儿眼看着马车在自己眼中逐渐消失。
  至午后黛玉方回到王府,刚进他们所住的后院月门,便见水溶脸色微怒地站在那儿。月莹忙缓步退到黛玉身后,随在身后走了过去。黛玉故意轻笑道:“溶哥哥,玉儿呆闷了,便带着月莹出去走了走。”水溶并不说话,只是一眼望穿了似的盯着黛玉。黛玉走至水溶面前,嗔怪道:“玉儿就出去了这半日,溶哥哥就认不得了?”水溶叹了一声,扶住黛玉的秀肩,说道:“玉儿若是闷了,不如我即刻去向皇上奏明,卸了这份重任,与玉儿归隐山野,流连于山水间可好?”
  黛玉听完此话,双眼微湿,望着水溶说道:“你知道我是不稀罕这功名利禄的,何苦说这话来试探于我?”水溶轻轻将黛玉的头扶到自己怀里,喃喃说道:“玉儿,若我不是王爷,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了,你还会与我在一起吗?”黛玉任由他手上的轻柔指尖在自己发间穿过,声音轻哽地答道:“玉儿盼着有那么一天。”水溶不再言语,只是动情地将脸庞俯在黛玉的发上,闭上双眼沉醉于其间。
  过了良久水溶与黛玉携手漫步在园中,黛玉轻声问道:“溶哥哥,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水溶微笑道:“你既知我有话说,当也知晓我要说什么了。”黛玉甩开手,嗔笑道:“我知道是一回事,可你告诉我又是另一回事了!”水溶溺爱地看着歪着头正对自己撒娇的黛玉,如释重负般张开双手对她笑道:“就你这张嘴刁钻!”说完,上前重新握了黛玉的纤手,继续往前缓缓而行。
  水溶道:“沁儿与梅公子的事情,太后也知晓了。虽然众所周知,那番王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但是国情所在,必要有人牺牲。”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只是沁儿的脾气,从小太依着她了,养成如今谁的话也听不进了。”黛玉握了水溶的手,凝神问道:“沁儿的幸福,你真的可以舍弃吗?”水溶的视线不自觉向一边瞥开,沉默片刻,回道:“除非牺牲她人,可她人也是父母心尖上的肉,谁又能舍得呢?”
  黛玉笑道:“对于沁儿来说,是牺牲。但对于她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重生呢?”水溶不再作声,望着远处的香花,说道:“对于大家来说,或许都是一种解脱了。玉儿,就照你的想法办吧!我和母妃都全力支持你。”黛玉纳闷地看了一眼沉思中的水溶,讶问道:“我的想法?你知道我去找过贾府的宝二奶奶了?”水溶略有谦意地看着黛玉说道:“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有人随时守候在你身边。”黛玉诧异地向四周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溶哥哥哄我的吧?从始至终我也没看见过身边有人呀?”水溶静静地拍了三下,瞬间便不知从何处跳出两人来,都是一色的黑色紧身衣,脸上蒙着面具。两人恭敬地单膝跪拜道:“属下叩见王爷王妃。”水溶深吸一气,挥手说道:“退下吧。”话音刚落,那两人又像一阵风般,从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昱日,圣上下旨,特封北静太妃义女,荣国公之后,原工部员外郎贾政之孙女贾探春为杏元郡主,赐婚嫁与北番汗王为正妃。同时恩旨,荣国公之后,原一等将军贾赦、工部员外郎贾政二人虽有违朕恩,做出谋逆犯上的灭族之事。但念及二人悔罪心诚,事发后痛不欲生,追悔莫及。心系国之急难,特赦免两人之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赦。两人发配南疆充军十年。两人之正妻,王氏剥夺其诰命夫人之封号,贬为庶民,杖责三十。刑氏剥夺其诰命夫人之封号,除籍为奴,即日发往官家。另,贾赦之子贾琏,管妻不严,致人死命,贬为庶民。其余人等,发回原籍。
  探春于出嫁前夕,往北静王府行拜别礼时,与黛玉在别院里长谈甚久。两人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只是探春离去时,两眼热泪盈眶,不能自持。而黛玉因伤感过度,并未亲自迎送,而由水沁携手扶至轿内,两人互道珍重后,以姐妹之礼拜别。九九重阳,探春踏上远嫁和亲之路。除皇上亲派的礼仪官员,贾府中人与北静太妃母女俱到城门外迎送。十里长堤,泪如雨下者,莫过于其亲生母亲赵姨娘了。她虽为亲娘,但无职无仪,不能近前,只能远远地站在人群中,看着华服盛妆的女儿,在常人眼里的无限荣耀下,即将成为一方番国之王妃。
  迎亲的长队,逶迤而下,沿着城门一直延伸向未知的远方。探春坐在高大威仪的喜车里,四周红绸飘扬。泪水早已将精致的面容破坏,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悔没有生成男儿的她,终于有一次机会可以亲手改变自己的命运了。虽然,这个机会是用泪水和血汗换来的,但她仍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渴望。她握着手中的那方玉牌,心中默念着:林姐姐,谢谢你的成全!
  题外话:以自己的解脱,报了生身父亲大恩,好似皆大欢喜,其实辛苦自知!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七回 世事无常佛法无边(1)

  回头再说紫鹃自进入南安王府后,就被清嫣派人接到了她的房中。紫鹃本就聪慧,再加清嫣又有意抬举于她。虽紫鹃还惦记着黛玉处,但在清嫣携了紫鹃亲上北静王府拜谒过黛玉后,紫鹃也渐渐明了。回到南安王府,紫鹃对清嫣和世子更加用心侍候。不久,在南安王妃的默许下,清嫣作主,收紫鹃作了也俊的侍妾。一年后,紫鹃怀孕。清嫣喜出望外,对紫鹃更是关怀倍至,亲如姐妹。偏巧紫鹃也是个有运无命的人,来年春暖花开之日,在诞下一名健康男婴后,因血崩出血太多,不治而亡。留下一儿托付于少王妃,这些已是后话,暂且不提。
  当贾琏、贾宝玉与李纨、王熙凤、薛宝钗五人前去接王夫人出监时,正是探春远嫁之日。出了牢狱,王夫人与刑夫人互相搀扶着,眼瞅着近在咫尺的家人,却再也挪不开步。宝玉与宝钗忙上前扶住王夫人,话未出口声已哽咽。贾琏与熙凤也忙上前欲扶刑夫人,却被她一把推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嫁到你们贾家,虽未有一男半女,但待尔等也不薄,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呀!天呀!太不公了!”贾琏不知所措,只能垂手立于一边,眼泪也哗哗地往下落。熙凤听了,并不敢答言,只低眉顺目站在刑夫人身侧。
  刑夫人眼见无人应答,怒目一瞪,直视熙凤斥道:“你这个丧门星!还有脸立在我面前!孽障东西,给我滚!”贾琏瞅了一眼熙凤,见刑夫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忙上前扯了熙凤,嘴中低声说道:“你还不快些离了这儿!”熙凤心虽有恨,但却也羞愧难当,只得行了一礼,含泪走开,远远地独自跟在后面。刑夫人转而逼视着贾琏,问道:“眼跟前你父亲就要被发配南疆,我也沦为了官奴。你这个为人子的畜生,究竟意欲何为呀?”贾琏愣了一下,茫然问道:“母亲休恼,我如今也只是庶民一个,还能有何为呢?”刑夫人不顾王夫人等尚在场,直接跺脚说道:“此等不忠不孝、心狠手辣的女人,还想进贾家的门吗?难不成你想活活气死我和你父亲?”
  王夫人听完此话,脸色一变,正欲发作却又生生将话吞了回去。宝钗并不抬头,只默默地颔首听着。宝玉却有些听不下去了,踏出一步来欲同刑夫人说话,却被宝钗与李纨双双扯住了衣袖。贾琏心里也是气血翻动,勾起往事无限。想到凤姐的专横跋扈,忆起尤二姐的惨死,他心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刑夫人哭道:“若没有她这些年吃里扒外地干的这些个好事!你父亲怎会遭此横祸,老了老了还要被充军南疆……。这个家就是被她毁了!”说完,干脆坐于地下号啕大哭起来。贾琏也哭红了眼,“扑通”一声跪于刑夫人跟前,叩道:“孩儿不孝,令父亲母亲受累了!我这就……”说着,已经手急脚乱地在怀里摸来摸去。
  王夫人一直在旁边听着,面容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此刻眼见贾琏也动了心思意欲休妻,忙干咳一声,正想开口求情。却见宝钗冲上前跪拜至刑夫人跟前,哭道:“凤姐姐再有不是,也是名媒正娶进这个家门的。如今虽然犯下这等祸事,但也不能全怪罪于她呀!还请大太太看在凤姐姐多年操持家务,现在也是重病缠身的状况下,饶过她吧!”李纨怔忡之下,正想附合,却眼见刑夫人的面色由红变黑,显是怒极攻心,忙吓得退了回去。
  还是宝玉不顾刑夫人正在火头上,直言道:“大太太再生气,此事也应先讨了大老爷的示下。既进了贾家的门,就是贾家的人了。岂是大太太一人就能说了算的?”宝钗有心阻拦,已是不及。只见刑夫人先是猛然回头看着宝玉,然后又呼天抢地地抹泪道:“这就是贾家的孝子贤孙们!天呀!我……我不活了,没脸活了……。”说着,便用手扯自己的头发,双腿在地下蹭来蹭去。宝钗又道:“大太太,咱们还是先回家再说吧!别在这儿呆着了,风大!”王夫人也强装笑脸,上前挽起刑夫人来,劝道:“姐姐,我们都是刚从那不是人呆的地儿出来的人,还是快回家去商量一下送老爷他们上远路的事吧!”贾琏被刚才的那阵吵闹一惊,也平静了下来。心知此刻并非算帐的时候,便也劝慰道:“太太说的是,母亲,还是先回家再说吧!毕竟母亲能在家中呆的时间也不多了。”一提此话,刑夫人顿时泄了气,呆呆地任由旁人扶着,嘴里喃喃道:“老爷,你走了。留下我一人在别家为奴为婢,我可怎么活呀……。”
  几人上了两辆青布围着的骡车,待回到荣国府后门上,却见水月庵的智能与地藏庵的圆信正领了惜春、妙玉、鸳鸯三人及两个婆子往门外走。宝玉一见,忙跳下车来奔到惜春三人面前,惊讶地问道:“四妹妹,你们这是要去何处呀?”惜春脸色平静,念一声佛道:“施主且休胡言,我并非你的四妹妹,只是贫尼圆慧是也。缘聚缘灭,本是天定。如今府上众人自身难保,还请自己保重,多行善事,多修来世。”说完,转身自行而去。妙玉脸色清冷,看了看宝玉众人,叹息了一声对旁边的鸳鸯说道:“我们也走吧。”
  还是智能与圆通忙上前见过王夫人,稽首拜道:“贫尼见过太太,我们今日依照二奶奶的吩咐,来领三位徒弟回去。太太素常就是积德行善的人,三位姑娘又是大有慧根之人,此去也为太太积了不小的阴德。还请太太保重,贫尼就此拜别。”王夫人心知定是荣国府,还有大观园等宅院皆被查封收回官中,惜春等人不得不另行选择修行之所。见三人一脸平静淡漠,王夫人的心里更添哀伤。宝钗上前拉了鸳鸯的手,说道:“你与圆慧师傅去地藏庵后,互相有个照应。别学她的倔样,有事可来找我。”鸳鸯点了点头,向王夫人与宝钗等叩了三个头。宝钗又走到妙玉跟前,礼了一个佛道:“妙师傅此去水月庵,再见面恐就难了,多多保重吧!”妙玉回礼道:“保重!”说完,三人随了那两个老尼姑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骡车,逐渐远去。
  题外话:对于妙玉,我还有许多话想说,但此文是不会写的了。但愿以后能圆此愿。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七回 人情难料红线难牵(2)

  待几人进入后门,迎面却见赵姨娘正在训斥袭人。赵姨娘叉着双手,唾沫横飞地大声骂着:“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花钱买来的毛丫头!别以为人家都是瞎子,仗着一点狐媚像,天天哄着哥儿不学好!还眼高眼低地排暄起人来了!哼!”王夫人一听,面上顿时阴了下来。宝钗早已看出,忙上前喝道:“姨太太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呀!要打要骂也不用姨太太出手,只管吩咐一声即是。”袭人一脸委屈地站在那儿,泪流满面。宝钗瞪了一眼莺儿,问道:“好不好的,也不能当着太太的面惹姨太太生气不是!”莺儿正欲张开解释,袭人忙上前拦阻道:“奶奶教训的是,我错了,不该当着太太的面惹姨太太生气发火。”宝钗转脸笑着对赵姨娘说道:“姨娘现在可是郡主的亲娘了,论身份,论地位,也犯不着为个奴婢生气上火呀!环哥儿,还不扶姨娘回去歇着去。”贾环此时正站在莺儿旁边,他并不在意前面的热闹,只是斜睨着莺儿,眼里满是不怀好意。
  宝钗示意莺儿上前来与自己扶了王夫人,又对袭人说道:“平素看你是个稳重的,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还不快扶了大太太回房先歇一会儿去。”赵姨娘见宝钗陪着王夫人和刑夫人各自往一边走去,并未对自己的举止多加评论,心里暗自高兴,很是扬眉吐气的感觉。一回头,却正见尾随在贾琏身后的凤姐,在李纨的搀扶下也走了进来。赵姨娘不禁推开了贾环伸过来的手,喜气洋洋地咂嘴笑道:“啧啧!看看,这不是呼风唤雨的琏二奶奶回来了吗?小子们,丫头们,还不快些上去迎着去!”
  贾琏一脸尴尬地甩袖走开了去,凤姐见躲不开,只好礼道:“姨娘好。”赵姨娘并不得理饶人,直接上前来围着凤姐转了两圈,然后拉了凤姐的手讶道:“哎呀!这细皮嫩肉的,才去了几天呀,就成了这模样了!要不是我亲眼见,断不敢认这会是琏二奶奶的手哟!”凤姐欲抽手却一时抽不出来,还是李纨拉住了赵姨娘的手,笑道:“姨娘今儿真是好兴致!说了这半日的话了,还不回去歇着吃口茶去吗?”贾环有些不耐烦道:“姨娘走是不走呀?我要回去了,什么话儿说不完呀!真是的!”凤姐忙趁势抽出了手,再不与她言论,转身扶了李纨也走了。
  赵姨娘啐道:“这拔了毛的公鸡还敢充凤凰!呸!甭在老娘面前充人模人样了!还不随我回去吃了午饭,好上你舅母家走走。”贾环一听要上街去,心里又乐开了花,忙撒了欢地簇着赵姨娘往他们房里而去。待宝钗与宝玉领了莺儿与袭人回到自己的房中,麝月刚端了装有二人饭菜的食盒进来。宝玉道:“回来这几日了,终于吃上一顿安稳饭了。”宝钗笑道:“你有何不安稳的?整天除了挂着你的姐姐妹妹们,还能操心谁的事呢。”宝玉笑道:“宝姐姐尽说笑!今儿接了母亲出来,可不要安稳多了。”
  宝钗叹息道:“话说的是,只是大太太眼看着住不了两日,便要被送往陈侍郎家做嫫嫫了。想着她老了老了,不说颐享天年,还要去侍候人,真是挺难受的。”宝玉不作声,只是眼中似有泪水溢出。摆放好了筷箸,莺儿上前说道:“二爷,奶奶,吃饭吧!”宝钗坐上炕去,在另一碗饭里添了好些菜,递给旁边的麝月,对她说道:“端去送与琏二奶奶吃,只怕她那边这会儿还没做得,她身子不好劝她多少吃些。”麝月应了,用方才端来的食盒盛了,拎着出去了。
  莺儿看着桌上只剩一碗饭了,忙道:“奶奶,现在米饭菜料都是定了数的,如今又从哪儿去盛一碗白米饭去?”宝玉抬眼说道:“我不吃,这碗给姐姐吃吧!”宝钗道:“今天不太饿,莺儿,你们的午饭吃什么,随便给我拿些来就行了。”莺儿嘟嘴说道:“厨房的柳大娘说,昨日剩的菜还有,就着那些菜汤做了些面片汤给我们喝。”宝钗笑道:“正好想吃面食了,给我也盛一碗来,大家也别拘束了,都进屋来吃吧。”
  袭人与莺儿端了一大盆面片汤来,又拿了几个小碗放在地下的条桌上。宝玉直接舀了一碗,就着旁边的酸菜吃了一口,嘴里还说着好吃。袭人欲拦却未拦住,只得拿眼看着宝钗道:“奶奶,爷非要吃这口,桌上的米饭还是你吃得了。”宝钗笑笑,对袭人说道:“我们都不吃,干脆赏你吃了。”说着,自己也端起一小碗面片汤来,用筷子夹了,小口小口地吃了。倒是袭人站在炕头边上,不知手往哪里放好。
  吃得差不多了,宝玉伸过自己的衣袖来就往嘴上擦拭。袭人忙上前递过自己的手帕,嗔怪道:“爷现在倒与乡下的粗人一个样了。”宝玉不在意地笑笑,接过帕子来擦过嘴角后,又还给了袭人。宝钗冷眼看着,忽然想起了似的问道:“宝二爷,昨日你不是提过今天要请那琪官来家吃酒吗?”宝玉愣了一下,喜道:“光顾着高兴接太太回来了,把这一茬差点给忘了。宝姐姐,我去去就回。”宝钗笑道:“亏得我还明白着,既是请人,还不把这身衣衫换了再去!袭人,服侍爷进去换衣吧!”待宝玉重新换了身外衣出来,宝钗上下瞅了瞅,又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子,然后笑道:“你去请就是了,我已安排厨房备下酒菜,待你们回来就可上席。”
  宝玉兴冲冲地出去了,宝钗转而吩咐莺儿和麝月收拾碗筷,自己则牵了袭人的手,对她笑道:“我想给二爷打一个穿玉的绦子,你进来教教我。”袭人只得与宝钗往里屋而去。进了屋又被宝钗拉了一同坐下,宝钗只是指着桌上的几色丝线,问袭人道:“二爷最喜欢哪种颜色?”袭人指了指红色,抿嘴笑道:“二爷从小就喜红色的东西,大概是因为它与胭脂同色罢。”宝钗点了点头,道:“你服侍二爷的时间最久,对他也最了解。可是,现在家里的情况不同以前了,太太也不可能会想着为二爷娶上几房姨娘了。若是你再将心思花在他心上,我怕会耽误了你,也害了二爷。”袭人一听宝钗话锋一转,说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忙羞怯地低下了头。宝钗意欲何为,请看下回分解。
  题外话:没有亲给我留言吗?明后天就结文了哟!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八回 茜香罗下花气袭人(1)

  宝钗见袭人低了头,只是用手摆弄身上的腰带,知其情有所感,心已活络。便伸过手去握住她,笑道:“女儿家终是要嫁人的,若是嫁个知冷知热的还好,就怕嫁了没心没肺的男人,你就是把心操碎了他也不自知。”袭人脸上一红,更不答言。宝钗接着说道:“这段时日,我倒听说那蒋玉函正在托媒四处说亲,别的条件皆还寻常。只一条,需第一眼就投缘即好。那蒋玉函自从出了忠顺王府后,便自立了家业。如今在城东郊的那个紫檀堡置办了好些产业,谁家姑娘嫁了去都是做现成的管家奶奶。论人才,那可是京里出了名的。我思量着,凭你二爷与他的交情,若是将你说与他,也不算辱没了人。只是因了二爷的任情恣意,我才先与你提。待会儿人来了,我只唤你在边上侍候。若愿意即点点头,我自想法促成。若你还有其它想法,就当我没说,你该干啥还干啥去。”
  袭人听完后,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回道:“奴婢但凭奶奶作主。”宝钗笑着拍了拍袭人的手背,赞道:“待你出嫁之日,二爷与我都少不了给你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以后过了小日子,可别忘了我这个媒人哟!”袭人按捺了半日,终还是没压住,伏在宝钗肩头哭了出来。宝钗动情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傻丫头,你又不像三姑娘,一嫁就嫁的天远地远,就是相见面也是难事。以后成了亲,随时都可以回来住住。”袭人含泪点点头,对宝钗说道:“那我先出去准备一下。”宝钗笑道:“也是,好生打扮一下。”
  袭人出了门后,躲着麝月和莺儿,绕了墙角出到后院无人处,方才失声痛哭。其实自从睛雯被撵出了怡红院,宝玉对自己便似变了一个人。以前对自己从不避嫌的地方,逐渐也冷淡了许多。甚至于,到后来倒像是防着自己一样,早没有了往日的情份。宝二奶奶提起的那蒋玉函,以前也有些印象。如今想来,那回宝玉将自己送他的松花汗巾又转赠与那蒋玉函,眼见自己生了气,情急之下趁自己睡着之际,又将那大红汗巾子系于自己腰间,或许那便是自己的定情之物罢。念及此,袭人心上的委曲,慢慢又转成了期待。她用手巾拭了拭眼角,打定主意回了屋去。
  当那蒋玉函看见袭人腰上的那条汗红色的茜香罗时,顿感眼熟。细一打量女子的面容,不正是以前席间所谈及的那位“花气袭人”吗?因了宝玉的缘故,蒋玉函对袭人更多了一层好感。两人眉眼之间,似有灵犀,酒过三巡后,已不用宝钗在中间穿插引线,两人早已情愫暗生。宝玉虽坐于其间,却懵懂未知。半晌方醒过味儿来,宝玉本就是不是寻常之风情公子。此刻眼见袭人对那蒋玉函已动心,自己的情义既绝,何不成全其美事,亦算对那蒋玉函的知遇之情有了交待。
  宝玉本就是个呆子,心思既动了此番成人之意,席间更是将自己灌得烂醉,早早便由了宝钗扶着回房歇息去了。临走时,还不忘交待让袭人代自己多陪着吃两杯。袭人初时尚羞赧难当,后见宝玉对自己的举止毫不动意,终让最后一丝留恋也化为了虚无。那一夜,两人都醉了。袭人是自醉,“酒不醉人人自醉”;蒋玉函却是醉他,“道是无情却有情”。隔日,蒋玉函便央了媒婆上门提亲。因双方皆已熟知,便少了许多烦人的礼数。宝钗因早许了袭人,纳完定后便将袭人的卖身契还与了她,另送了好些自己的体己首饰作了陪嫁。袭人的兄长花自芳找了车辆过来,向王夫人、宝玉及宝钗叩过头后,接了袭人回家待嫁。
  凤姐回到房中见到平儿领了巧姐前来向她请安,抱入怀里便不再松手。平儿劝道:“奶奶,既回来了,来日方长。还是别吓着了大姐儿才是。”凤姐看着巧姐的脸庞,恍惚像是见着早年间的自己,牵了巧姐的手,问道:“想不想母亲?”巧姐似懂非懂地点头答道:“想母亲。”说完,却又立刻用小手抓住了平儿的手。凤姐眼里闪过一线哀伤,但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她握了巧姐的另一只手,然后对孩子说道:“母亲不好,怕是不能陪着大姐儿了。以后要多听平姨的话,知道吗?母亲心里时时刻刻都在陪着我的大姐儿。”
  巧姐小心翼翼地对平儿问道:“母亲以后为何不能陪着我了?”平儿拿眼止住了巧姐的问话,对凤姐怨道:“奶奶,你何苦来呢?刚回来何必当了大姐的面说这些丧气话呢?”凤姐惨然一笑,叹道:“我早该听了你的话,也不至于落到里外不是人的境地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忙撇开脸去拭泪。平儿心里已是明白了几分,忙唤人将大姐儿领了出去玩耍。自己则扶了凤姐坐下,亲自打了水进来与她重新梳洗。待凤姐换过干净的衣衫后,半倚在了床上。平儿看着憔悴病弱的凤姐,泪水也禁不住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凤姐为她拭泪道:“别哭了,我还没死呢。只是你要心里有数,此番这个家里怕是再容不下我了。我已想好了,若是琏二爷他能念及旧情,只要还能让我守在巧姐儿身边。哪怕让我去做奴婢,我也毫无怨言去做。”平儿惊道:“奶奶,你是说,二爷他……爷他会休掉奶奶?”凤姐平静地答道:“大太太现在恨我恨得咬牙切齿,老爷心里未尝不是也在怨我。至于我们家的爷,旁的不提,只论这些年被我坏掉的他干的那些个好事,他早就想休了我了。”平儿泣道:“难道奶奶就认命了吗?”凤姐眼圈一红,道:“你是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凭是什么事,我说了就要做到。这些年,犯我手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数。许是报应到了罢,该丢的不想丢也不行了。”平儿与凤姐促膝一晚,聊到夜深方熄灯。
  题外话:结文自然会将红楼中的女儿都有一个交待,只是某些情节不得不删减,全文会在一百四十回完结。脂胭对此文会在近期,对某些章节作些更改,以求完善。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八回 末世凡鸟休为弃妇(2)

  再说刑夫人与王夫人商量过后,因宝玉与贾环已在待考之年,而贾兰尚幼。故决定让贾琏随贾赦与贾政同赴南疆,也好路上有个照顾。贾琏获悉后,忙连夜收拾三人的盘缠行李。待贾赦、贾政二人押解上路之日,贾府中人俱往城门前等候。王夫人与刑夫人并排立于最前,次为宝钗、李纨、凤姐及赵姨娘、周姨娘。贾琏、宝玉、贾环、贾兰则陪侍在旁。贾赦贾政二人虽与府中家人分别时日不久,但看上去早已是两鬓斑白,老态龙钟之态略现。
  刑夫人见贾琏在贾赦面前屡屡闪烁其词,索性拉了贾赦于一旁嘀咕了几句。贾赦瞅了凤姐一眼,不耐之色立现。王夫人随了贾政一边哭泣,诉完离别之痛,又诉生计之苦,俨然全忘了其内侄女凤姐眼前的难处。宝钗与宝玉候在众人之前,见凤姐颇为尴尬地孤零零落单于众人身后,虽有同情之心,却也无可奈何。贾政对王夫人说道:“此去并非一年两载能回的,夫人自己也要多多保重。至于宝玉与环儿、兰儿,还需夫人携媳妇们多加用心才是。我与大老爷此去南疆后,家中没了进项,万事须节俭方能为继。那些个男丁女仆,若非无亲无依的,能放回家去的就放了罢。至于环儿他娘,若是环儿来年能考上功名,你替我作主为他娘俩另择一处住所吧!兰儿尚小,珠儿媳妇又是个年轻寡妇,你且不可再宠溺此小子,养成宝玉那般形状,便是对不住我了。”王夫人一一称是,千言万语此刻都汇成了离别之伤,泪洒长亭。
  贾政顿了半晌,终还是抬头对贾赦提醒道:“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我们还是走吧!”贾琏与那押解的三个兵丁陪坐着吃茶,候在亭外。一个领头的听见此处有了动静,也便上来笑道:“就是!早上路也好早些有个落脚地儿休息!此去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上百里路呢,别误了时辰,黑灯瞎火走夜路倒不好了。”贾赦点点头,对刑夫人嘱咐道:“此去甚远,万事只能靠你自己了。就此别了罢!家里的事你就自行拿主意,不必等我示下了。”说完,虽不舍也只能在贾政、贾琏的陪伴下踏上了流放南疆之路。
  回到后院,刑夫人将凤姐与平儿唤到了堂上,冷脸命凤姐跪下,说道:“他父子现在因你之罪过,流落他乡。别的自不需我言,此是休书一封,你可看清了。至于琏儿为你求情,看在巧姐尚幼的份上,留你一碗饭。我也非那薄情寡义之人,你若吃得下这份苦,便留下来当一个老妈子罢!”凤姐早已心知,此刻叩头领命,接过那张薄纸,颤微着叠好放入怀里。刑夫人转而对平儿笑道:“平丫头素常便是个极得心的人,我提拔你,只是看你还有些眼力劲儿。我不在家的时候,巧姐的生活就由你照顾了。”平儿低头领命,神情黯然。但刑夫人却不失时机地瞪着凤姐说道:“以后你就是咱家的老妈子了,要管平儿叫奶奶,管巧姐叫小姐,这些礼数一样也不能少了!”凤姐平静地再叩头答道:“是,太太。”
  刑夫人揉了揉额头,挥手说道:“我也累了,都下去吧。”平儿站在一旁,悄悄地看着凤姐。凤姐忙上前扶了平儿,两人退出房后,平儿忙放了手,转而对凤姐说道:“奶奶,你别在意太太所说的话。等明日太太过那边去了,你还是奶奶,我还是你的平儿。”凤姐笑道:“经了这许多事,我还能在意眼前这些虚无的名号吗?只要还能看见巧姐,我已知足了。奶奶,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该习惯的迟早是要习惯的。奶奶,以后你管我叫王妈好了。”平儿眼圈一红,哭道:“奶奶,你别这样,若你再说,便是让我再无立足之地了!”凤姐虽在笑,但眼角也滚了两行热泪出来。
  次日,刑夫人罚为官奴的期限也到了。一早,便有两个穿着品度不一般的媳妇前来,领了刑夫人与她们回府。宝钗与平儿虽早备好了礼金与那两个女人,但礼数归礼数。既是皇旨罪责,她们也并不敢多有照顾,只能准其收拾了几身换洗衣衫放于随身的包袱中,然后上了那侍郎家的青布轿车,从此不再是人上人,而只是一个任人差遣的老妈子而已。
  王夫人因出狱前挨了三十大板的杖刑,回到家中又失于调养,再兼为了送别贾政,难免伤心过度。待贾政走后次日,人便病倒在床上,再也起不了身。宝钗一边忙于找大夫替王夫人治病,一边还要忙着招呼前来接刑夫人的侍郎家的女人。直忙到晚饭时,方才歇口气能喝上两口水。宝钗对莺儿说道:“你去看看平儿和凤姐她们的晚饭得没有?若是还没上饭,便让她们端了来一起用吧!”莺儿应了,出了院子前往平儿所住的侧院。
  不一会儿,凤姐便提了食盒,跟在平儿身后走了进来。宝钗笑道:“凤姐姐,上我这儿来你也见外吗?”凤姐笑笑,说道:“我也需要慢慢习惯不是?没事儿,提一个食盒还是提得动的。”宝钗道:“凤姐姐,我正想与你说此事呢。你也知道大太太的脾气,现在虽说不在家,但毕竟你的身份不同以前了。我的意思,既不要让你太辛苦,又能不让那些眼里有刺的人说闲话。我就派你每日打扫干净这几个院子便是,至于先扫那间都由你方便即是。”凤姐点头道:“是,二奶奶。”宝钗忙拉了凤姐的手,笑言道:“凤姐姐笑话我!你可别在心里骂我就好了。”平儿在旁边应道:“宝二奶奶的心意,我家奶奶岂有不明的。这些活儿说起来也不多,再说还有我帮着呢,宝二奶奶放心吧!”
  话既然说开了,三人便坐在一处又聊了些别的话语。待净了手,麝月与莺儿摆放好各自的例菜,宝钗只略微吃了些素菜,便歇息了。平儿仍旧服侍凤姐用完了饭,方才自己收拾好了碗筷同凤姐回去。至掌灯时分,回屋见巧姐已歇下了,方才卸了钗环,同凤姐一起睡了。昱日晨起,下起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凤姐拿了扫帚便先从王夫人所住的正房开始清扫。扫来扫去,却扫到了往日间宝玉所住的绛芸轩附近。凤姐看着那条白茫茫的小径,旁边的瓦檐盖着薄薄的一层冰棱子。她哈了口热气,暖了暖手,方才一步挨一步地扫了过去。突然,扫帚过后,却见一块晶莹剔透的物件“叮当”一声落了出来。欲知为何物?请看下回。
  题外话:过了一个春节,怎么一个二个都潜水了?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九回 王熙凤雪中送宝玉(1)

  却说上回刑夫人终将一纸休书递与了凤姐,在宝钗的安排下,凤姐晨起在院中扫雪。扫着扫着,却扫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物件,拾起仔细一看,五彩丝绦下面拴着的竟是宝玉的那块玉石。此物如何竟会落到此处?凤姐纳闷地四顾一望,因天气寒冷,时辰尚早,旁边并无他人走过的痕迹。凤姐只得收好此玉后,继续扫除余下的积雪。
  待将全部积雪扫完,天色早已大亮。凤姐就着手袖擦拭了一下脸颊上的汗水,正欲往宝钗所住的院落而去。却听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宝玉房里的丫环麝月正东张西望地跑来。凤姐停了脚步,自知身份微妙,忙退到一边。只见麝月眼中含泪,似在寻人,并未留意凤姐,便匆匆地从凤姐身边跑过。凤姐心里一惊,暗道定是发生了什么祸事,急忙往宝玉处赶去。
  进了院子,却见王夫人扶着玉钏儿,正摇摇欲坠地在那儿泪斥跪着的宝钗等人。王夫人哭道:“我造了什么孽呀!若是真将那玉弄丢了,我那宝玉可怎么活呀!宝丫头呀宝丫头,素日间见你是个仔细的,怎么会在这种事上如此不小心?让哪个挨千刀的小贼偷去了宝玉的命根子呀!”宝钗跪于地下,半字也不敢吭声,只是一味地哭泣。王夫人怒问道:“麝月呢?怎么还没回来?”旁边的周瑞家的忙道:“太太,她去找莺儿去了,莺儿那丫头这一早上还没露过面呢。”
  宝钗显然尚未梳洗,身上的衣衫还未换过。此刻只是乌发蓬乱地随意挽起,眼睛哭得红肿。凤姐想了想,趋身上前先向王夫人问礼道:“给太太请安了。”王夫人怒火攻心,正闭目在那儿缓气,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一看,却是自己的内侄女熙凤。王夫人原本有一段时日未见过她了,此刻见到娘家的人,只得扶起她道:“凤丫头呀,你宝兄弟的那块玉被人偷了!你快帮着想想法子罢!”凤姐忙从怀里掏出那玉来,递到王夫人手中问道:“太太看仔细了,可是这玉?”听到这里,不待王夫人凑拢,宝钗早已探出头来,惊喜喊道:“正是此玉呀!这个丝绦还是以前袭人打的呢!”王夫人也热泪盈眶地点头笑道:“是呀!可算有着落了!凤丫头,如何会到你手上的?”
  凤姐不慌不忙将自己如何扫雪,又在何地拾得此玉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宝钗听得也挺奇怪,说道:“如何能掉到那里呢?”王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还用问?定是有人偷拿了,又怕被抓着打死,所以随手弃在那儿了!依我的法子,把那两个丫头抓来,跪在那瓦片渣子上。不消两个时辰,什么都全招了!”宝钗也忘了伤心,站起身来对王夫人说道:“太太,我赶紧把玉给屋里的那位送去戴上才是。”王夫人也慌忙让人扶了往宝玉房里走去。
  原来宝钗因近日操持家务,颇为劳累,昨日刚来月信,便在隔间的榻几上独自铺了褥子,歇了一晚。一早便被麝月跑来唤醒,只说是宝二爷生了病,躺在床上唤不醒了。宝钗跑去一看,人昏迷着没有丝毫反应,眼看只剩出的气没进的气了。仔细拿麝月一问,方知昨晚当差值夜的人却是莺儿,只是一早便没了人影,还是麝月前来送早饭时才发现出了大事。此刻宝钗手握玉牌,直奔到床前,将玉塞进宝玉手中,便唤道:“二爷,玉回来了!你快醒醒呀!”宝玉依旧闭目深睡着,脸色苍白,浑身冰冷。王夫人来到床旁,眼瞅着宝钗唤了半日,一点儿动静全无,心里又开始慌了神,忙问道:“大夫来了如何说的?究竟是得了病,还是撞了邪?”周瑞家的答道:“大夫只说是受了惊,并无大碍。”
  那厢宝钗疑惑地重新取回那玉,放到眼前认真摸索了一回,又透着光线翻来覆去地细看,沉了脸对王夫人言道:“太太,此玉虽形似,却定不是真玉。那真玉虽与此大小相似,但却天生五色纹缠护,莹润如酥。且看此玉,色泽暗淡无华,且除了玉纹并无五色纹路。”王夫人也接过来仔细察看了一番,摇头说道:“此玉定是假玉。”众人将目光一齐聚向凤姐,有疑惑,也有猜测。凤姐见此情形,只能张口辩解道:“此玉在那儿拾得,我又何必枉作好人呢?请太太一定为我作主。”说着,忙跪拜在王夫人面前。王夫人此刻也没了章法,只得拿眼望向宝钗。宝钗看了一眼凤姐,正色言道:“太太,凤姐姐一早前来送玉,定不会是她偷拿此玉。依我看,还需从莺儿身上寻找疑点才是。”
  王夫人转而对凤姐说道:“没你的事,快回你房里呆着去罢!”说完,便不再看凤姐,只是由周瑞家的扶了,走到宝玉跟前,“心肝”“宝贝”地乱叫一气,眼瞅着人事不醒的宝玉,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凤姐怔忡地看了一眼仍然躺着的宝玉,叩完头便退了出来。她有些不解,如何会是一块假玉呢?而且还专门放在那儿?凤姐满腹疑虑地走回到自己所住的侧院,正好见巧姐捏了一个糖人,笑咪咪地跑了进来。见了凤姐,巧姐放慢了脚步,略为拘束地上前福道:“母亲。”随后却是凤姐的胞兄王仁,面带笑容地跟了进来。
  凤姐道:“兄长何时来的?”王仁笑道:“来了有一会儿了,见妹妹不在,与平儿姑娘说了,带侄女上街玩耍了一回。”凤姐因心里有事,便也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既来了,就住两日再回罢!只是如今不同以前了,你休再出去招摇,只在这院里呆着即是。”王仁嘻皮笑脸道:“妹妹何苦在自家人面前也如此谨慎!谁不知你们贾家,‘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是抄了家,谁不知妹妹的手段呀!”说完,手摊着便伸了上来。
  凤姐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骂道:“哥哥说的这是哪里听来的混帐话!我能有什么手段?”王仁见凤姐生了气,收回了手怨道:“若不是妹妹干出的好事,叔叔也不至于被连累着气急而病亡。如今我向你借几个小钱花花,也至于挨你这顿数落!”说着,转身出了院门,剩下凤姐气急败坏地站在那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巧姐拿了糖人,吓得忙丢了糖人,向屋内哭着跑去。
  题外话:原本想着两天就结文的,唉,实在没有时间。计划没有变化快,只能保证每天一更。不过也快了,还有三章节就结了,亲们不用等太长时间了。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三十九回 刘姥姥千里报喜讯(2)

  平儿与小红急忙跑出来,一左一右扶了凤姐,安慰她坐下。小红劝道:“奶奶,自己的身体要紧,别为这些事儿犯急了。”平儿也言道:“刚才奶奶的兄长来时,正好小红也刚到,我便听了爷的话,让大姐儿随他出去玩耍。小红拿了好些冰片和上好的香粉来。”凤姐缓过来,转脸看向小红,笑道:“你个鬼丫头,来就来,非学那些拐弯抹角的伎俩,带什么东西!”小红笑道:“若是我,才不带这些劳什子呢!是我家芸二爷送来孝敬奶奶的。”平儿一旁笑道:“奶奶,你还没听说一件好事呢!”凤姐自嘲道:“好事?现在还能有什么好事?”小红道:“如今我家芸二爷已到北王府上当差了。”
  凤姐诧异笑道:“还真是件好事呢!何时的事?芸儿当的什么差?”小红道:“这不就是前两天才进的王府,今天才得空过来向奶奶回一声。如今北王爷甚得圣宠,公主很得太后的欢心,王府最近又要嫁小姐,人手忙不过来,芸二爷别的长处没有,就是朋友多。这不刚有个王府内院管事的空儿,就把他荐了去。幸亏往常在府里公主对芸二爷印象还不错,只带去见了一面便定了。”
  平儿与小红又劝说了一会儿凤姐,至正午留下用过饭后,小红方回。且说每日凤姐除了打扫院子,其余时间倒也清闲。这一日午后,因王夫人要带宝玉出门求医,而人手一时也又不够,便叫了凤姐同去。却说平儿带了巧姐,只在房里做些女红。正觉百无聊赖之时,却见凤姐的胞兄王仁又来了。王仁在门外作揖礼道:“平姑娘,我家妹妹可在?”平儿因了上回的缘故,心里很不喜见他,便只看着手上的活儿回道:“奶奶上太太那儿去了,要很晚方能回来了。”那王仁见了,面上也不恼,只是依旧笑嘻嘻地说道:“既然妹妹没时间带侄女玩,那我这个舅舅就代劳吧!”
  平儿蹙眉盯了他一眼,正待回绝,巧姐却悄悄地握住平儿的手,央求道:“平姨,让我出去玩会儿吧!”王仁也喜道:“大姐儿想出去玩,也是寻常。再说又不去远地,就像上回一样,出去买个糖人吃吃就回,是吧?”巧姐喜欢地点头道:“平姨,我就出去玩一会儿罢!等母亲回来前我早就回来了!”说完,一脸渴望地望着平儿。平儿想想,自从贾府被抄了家后,因担心大姐儿出去受人嘲笑,便只准她在在院里呆着。既然有她亲舅舅领着出去玩玩,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想到这里,便沉脸对王仁嘱咐道:“奶奶交待过了,不让大姐儿走远了,只能在外面的小街上走走,别玩久了。”王仁忙点头笑道:“好!走吧!乖侄女,跟舅舅上街玩去了!”说完,一大一小两人便出了院门,巧姐的笑声久久在门外回荡。
  巧姐走后不久,宝钗房里的麝月又来请平儿帮着描花样,待她忙完了回来,已是掌灯时分。平儿坐下吃了口茶,对旁边的小丫头问道:“大姐儿可休息了?”小丫头摇了摇头,回道:“小姐出去就没回来过呢。”平儿一听,脸色都唬变了,手里握着的杯子一松,“咣”一声落于地下,摔得粉碎。她怒问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小姐没回来也不出去找找?”小丫头吓得哭道:“没敢问,小姐可是跟着舅老爷出去的,想必被带回家了也难说呀!”平儿不敢瞒着,一边差人四下寻找,一边忙向凤姐报信。正巧凤姐与宝钗在房里说话,听说后也着了慌,吩咐家中所有的下人均出去寻找二人。只是夜色茫茫,要寻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大家只得作罢,待天明再作计较。
  此后几日,众人分散到了京中各处,先是寻那王仁的踪迹,凤姐的嫂子只一口咬定此人早就多日没回家落脚,仿佛人间蒸发了般,无影无踪。又向路人描绘巧姐的像貌,同样是石沉大海,了无消息。正当大家没了主意,打算报官之时,却有小红前来提供了一个消息。原来贾芸的朋友倪二虽是个泼皮,专放重利债,在赌场上吃闲钱,专管打降吃酒。但因人而施,颇有义侠之名。巧姐失踪一事贾芸也求了此人帮助寻找,没想到此人一早便前来与贾芸传话。听说有一外番的王爷近日正在京中花大价钱要买几名美貌的少女,养于深闺慢慢调教。这两日京里为此事吵得沸沸扬扬,传闻似乎刚好已觅得佳人,近日便要乘船由运河送走了。
  此信虽不全,但总算是个眉目。凤姐没过两日便病得躺在床上,浑身滚烫,且满嘴胡言乱语。平儿一面要照顾凤姐,一面又要打听巧姐的消息,也被累得快要起不了床。眼看巧姐失踪已近半月,宝钗虽命人日日在京城内外寻找,却仍然是音信全无。这一日,却有门外的婆子进来禀报:“有一个刘姥姥,守在门口非要见琏二奶奶一面。”平儿自然记得刘姥姥,念及她老人家一把年纪,还能想着主子,也是难得之举。虽然凤姐病体嬴弱,不便会客,但看在巧姐的份上,也该让她们见上一面。念及此,平儿便吩咐那婆子将刘姥姥带了进来。
  刘姥姥一进来,便跪拜在平儿面前,喜极而泣道:“平姑娘,我来晚了!真没想到府上会遭此大难呀!不过看着姑娘和奶奶都还好,回头我定要多给菩萨叩几个响头,烧几柱高香去!”平儿忙上前扶起她道:“姥姥身体还好呀!你老人家能想着奶奶和我,过来看我们一眼便是我们的福份了,别说那些客套话了。”刘姥姥见四下没了人,只有平儿在跟前,忙凑近小声说道:“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说给奶奶和姑娘听,知道你们定是急坏了,只不知方不方便。”
  平儿一听,话中有话,心里一激,忙拉了刘姥姥的手,急道:“可是关乎巧姐的?”刘姥姥压了声音说道:“奶奶和姑娘放心罢!大姐儿现在我家里住着呢,原本想今儿一起带来的,只是闹不清状况,又听说府里出了事,更不敢带了来。可是又怕奶奶为此急出病来,所以才一早赶了来报个信儿。”平儿一听,惊喜地握了刘姥姥的手,问道:“姥姥说的可是真的?太好了!我们马上告诉奶奶去!”二人忙进了凤姐休养的房间,支开了侍候的婆子后,将刘姥姥方才的话又重新诉说了一遍。凤姐只来得及叹了一声:“总算找到了!”人便晕厥了过去。
  后来才知,巧姐当真是被卖为了那王爷的侍姬。只是船在行到刘姥姥所住的乡间时,碰巧遇上水匪打劫。慌乱中船翻了,巧姐与另外一名识水的女孩,偷藏在苇塘里一宿,趁着夜色躲过了那场洗劫。第二日天亮后,除了几具尸首尚飘在水面上,其余的水匪早已抢得财物和少女逃离此地。巧姐与那名少女逃上岸后,慌不择路地向岸边的几间茅草屋跑去。却正好碰上刘姥姥的姑爷狗儿在那儿守夜,迷迷登登听见有女子喊救命,忙出来一看。却是两位穿戴鲜亮的少女,显见不是乡下女孩的打扮。那王狗儿也颇有些见识,想着刘姥姥经常出入贾府,或许能问出这两名少女的出处。便带了此二人回去,没想到那巧姐一见刘姥姥,惊了一跳,张口便哭喊道:“姥姥救我!我是巧姐!”此番离奇相遇后,在场之人均唏嘘不已,暗叹此巧字真是幸也!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四十回 古今荒唐幻渺红尘(1)

  上回说到巧姐虽被那狠舅王仁卖了,但幸喜巧遇刘姥姥而获救。当刘姥姥将此消息带给凤姐后,贾府中人皆为凤姐庆幸,更暗自嗟叹,此亲疏缘法,岂是人心所能测定的。当刘姥姥问及何时送巧姐回来时,凤姐拖着病身,“扑通”向姥姥跪下。凤姐泣道:“姥姥若是真的心疼大姐儿,就将大姐儿领了去罢!如今连她亲舅尚且算计至此,这儿早已不是她的安身立命之地了。我的病是好不了了,只是挂着大姐儿放心不下。若是能得姥姥庇佑,那才是巧姐前生修来的福份了!”说完,头便向地下磕去。平儿听得伤心欲绝,却也心知此是巧姐最好的归宿了。两人一起向姥姥叩拜道:“请姥姥收留下巧姐吧!”刘姥姥慌了神,忙不迭地上前搀扶二人。刘姥姥道:“姑奶奶哟,平儿姑娘,快别行此大礼了!这可是折煞老身了。小姐儿多俊的姑娘呀,搁谁也唯恐爱之不及呢!若是姑奶奶不嫌我家粗茶淡饭,我定将好生待姐儿。谁让姐儿的‘巧’字还是我取的呢!这就是我与巧姐儿的缘份罢!”
  凤姐与平儿千恩万谢地又与姥姥说了许多,末了将凤姐唯一的那些珠宝首饰装了一小匣,平儿又包了好些衣衫布料在包袱里。送出门时,平儿单取了一包银两,悄悄嘱咐道:“这里还剩了五百两银子,这是奶奶仅有的一些体己了,现在全交给姥姥。奶奶说了,让姥姥回去置些家产,虽不多,也算是奶奶的一番心意了。”刘姥姥好生收下,对凤姐越发感激不尽。平儿又上外面叫了一辆车,眼看着车子走远了方回屋去。后来刘姥姥待巧姐果真亲如孙女,巧姐长到十五六岁时,因凤姐早已去逝,刘姥姥便征得了贾琏与平儿的首肯,由其孙子板儿娶了巧姐为妻,两人在乡间虽不是锦衣玉食,但也过得甚是和美,后育了两子一女,安享晚年,此已是后话。
  贾府中的女子各奔东西,命途多舛之时。朝堂之上却是刀光剑影,暗拔弩张。京城郊县的官道驿站外,一名信使官差骑马飞驰而来。未及下马,便高声呐喊道:“快快换马来!十万火急!”从驿站内冲出两名小厮,一人上前牵住马头,一人不以为然上前递水笑道:“何事急成这样?难不成北疆蛮夷又入侵了!”官差跳下马来,先是大口喝了一碗水,方才瞪眼斥道:“你懂什么?不是入侵,是那番国宫变了!”说完,上了另外牵来的新马,使劲抽了一鞭,马儿吃痛长啸一声,疾速向前奔去。
  皇宫太后宫内,黛玉与水溶正坐着陪太后闲话家常。却听殿外有人禀道:“皇上速请北静王南书房议事。”水溶略微一惊,向黛玉及太后言道:“溶儿先行告退,玉儿陪皇祖母说说话。”黛玉轻微点了点头,恬静地坐着,还是太后笑道:“溶儿去罢!”水溶离开后,太后和颜说道:“玉儿陪本宫去园子里逛逛吧!好久未与玉儿如此亲近了。”黛玉羞赧一笑,轻言道:“皇祖母是在怪玉儿没有进宫来问候祖母吧?实在是最近府里事多,待沁妹妹出嫁了,皇祖母可别嫌玉儿絮叨呢!”说着,早已轻身上前扶住太后,在众多宫婢太监的簇拥下,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自不比平常人家的花园,虽是初冬时季,但园中鲜花盛开,尤以菊花为盛。黛玉默默地瞅着那跃然枝头的花瓣,想着心事入了神。太后在旁边说道:“身为我等女子,已是女子中之显贵。平常人家可享的天伦之乐,对天家的女子而言,却是一种奢望。”黛玉裙袖轻拂间,花香隐隐藏于其上。不远处却见一名女官沿着花径寻找而来,上前轻声奏道:“太后娘娘吉祥!绛珠公主吉祥!
  黛玉并不言语,只是瞅着来人细看。来人在太后默许下凑近耳语了几句,然后退开静候示下。太后微皱眉头,摆手道:“去罢!”来人退下。太后携了黛玉继续往前漫步而行,冷笑道:“这个海陵王还真有胆识!”黛玉心想这不是说那番王的伯父吗?太后道:“刚才加急文书说,北疆番国发生宫廷政变,那番王的伯父海陵王包围了番王宫,逼其侄儿退位自尽,自己上位改朝换代了!”黛玉惊道:“那王妃呢?可是发生意外?”太后道:“近况尚不得而知,信上只提及番王,并未提到王妃。”黛玉本就是心重之人,此刻更无游园之兴。太后也兴致索然道:“番国虽小,只是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这回改换门庭,那海陵王本是个亲夷之人,此举倒是给那蛮夷契机了。”
  黛玉看着太后目光深沉地望着远方,暗自为水溶莫明增添了几分担忧。随太后回宫不久,水溶便接了黛玉回府。坐在车里,水溶心事重重地说道:“此番若还是我出征,我想带你同往,玉儿愿意吗?”黛玉愣道:“是去讨伐那海陵王吗?我可以去吗?”水溶道:“嗯,皇上有意仍以我为主帅,借此机会吞并了弹丸之地,也好彻底灭了蛮夷的狼子野心。”黛玉蹙眉说道:“既嫁与了你,自然是与你生死相随。你让我同往,必有你的顾虑所在。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水溶不再言语,只是看着车窗外陷入了沉思。
  黛玉心思聪慧本就异于常人,虽天生不喜参略经济时政,但与水溶成婚以来,耳濡目染,“在其位谋其政也”,眼界也开阔了许多。此刻黛玉心里早已有了主意,见水溶愁容不展,便凑耳低语了几句。水溶眼眉含笑,伸出手指刮向黛玉的俏鼻,谑笑道:“你若扮成小子样,定比现在还要俏丽呢!”黛玉伸出手来,挠向水溶领窝内,笑道:“我替你想的这个法子可好?不好生谢我替你分忧,倒有脸笑,瞧我如何收拾你!”水溶早已禁不住笑弯了腰,却察觉黛玉的手冰凉,忙止了笑将黛玉的双手纳于怀中,说道:“忘了与你拿一个手炉出来,可别冻坏了。”说着,又将黛玉的双手往毛皮外褂里掖了掖。黛玉的俏脸蹭过水溶的脸颊,因车厢里架着炉火,两人的脸颊都被映得微红发烫。
  次日上朝,果然圣命北王水溶为兵马大元帅,率十万大军讨伐北疆叛乱。临出发前,特恩旨参加完其妹水沁与梅府公子的婚礼后,当即发兵。北静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飘扬。水沁身穿大红喜裙,头戴凤冠,端坐于妆台前。黛玉亲手为她戴上最后一枝珠钗,然后扶了她的秀肩笑道:“沁儿也要嫁为人妇了,快去向母妃道声别吧!”水沁含羞央求道:“好嫂嫂,陪我去吧!”黛玉用手在脸上羞道:“难不成你去见公婆也要嫂嫂陪着不成?别淘气了,母妃还等着看你上花轿呢。”水沁眼圈微红,将脸埋到黛玉肩上,泣道:“嫂嫂,我想你了该怎么办呢?”黛玉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又不是见不着面了,待我与你哥哥安顿下来,自会带信与母妃。只是我们走了以后,母妃可就全靠你们照顾了。”水沁点头答道:“沁儿明白。”说着,眼泪又要夺眶而出。黛玉忙用手巾拭道:“再哭,可就把妆弄花了!这一出去还不把新郎官给吓跑了!”水沁“扑哧”一声又被逗笑了,向黛玉躬身礼毕,唤了外间的丫环冬青与秋爽进来,各自一侧扶了水沁走出闺房。
  待水沁礼毕,水溶换下袍服,穿上银盔银甲,立于校场点兵台上,炮鸣轰响,旌旗飘飘。因太上皇病重,皇上亲自便服喂汤送药。此番出兵,便只是派了所有三品以上大员列队于城门外,并南安王及所有皇亲贵戚举杯相送。骑兵最前,稍后为步兵,依次方是火炮辎重等其它兵员。水溶安静地坐于车中,手拿一卷地图,正在用毛笔圈点着记号。车厢很大,除了能放下一张条案,还有一张珍贵的白虎皮铺在里面。此刻另有一个青衣小厮跪坐于旁边,正在倒水。小厮递过水来,抬头笑道:“大帅,看累了吃口茶吧!”
  如雪娇颜,眉目如画,除了那青绢绾系的一头乌发,身上穿的青布中衫,活脱脱竟是林黛玉的相貌。水溶似乎未听见,只是锁眉凝神看着书卷。小厮又将水举到了他的眼前,嗔怪道:“好你个溶哥哥,这才刚出京,你就拿架子唬人了!”水溶一把将黛玉搂入怀里,笑道:“看看!是谁说的,出来后怎么也不会恼,更不会端公主的架子的?”黛玉扯着水溶的衣袖笑道:“我如何恼了?再说,有我这样卑躬屈膝的公主吗?”水溶看着黛玉挑畔地笑望着自己,伸手接过水杯,喝了半杯,方道:“以后世间没有了绛珠公主,自然也不会再有北静王爷,对吗?”黛玉一笑置之,接过水杯转身坐到一边收拾去了。
  这一路上,因水溶军纪严明,且无扰民之事,队伍行进甚速,很快到了北疆交界的崇山峻岭地带。因那海陵王性情残暴,虽仗其手握重兵之权,突然夺取了王位。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且其国内民众与天朝通商通婚日久,今被压制不得与天朝相通,民怨极大。当朝军臣虽对先番王的无能不满,但与这海陵王的喜怒无常相较,人心自有公论。今闻天朝北王又率大军前来平叛,国之臣民皆人心向背,暗中支持北王大军。未几,自攻入番国,一路畅通无阻,水溶大军兵临城下,直逼王宫。水溶气定神闲地坐于帐下,黛玉一身男妆端坐于侧。眼看攻城云梯、火炮皆已齐备,水溶命先锋开始攻城。
  此时却见城楼之上有人挥旗呐喊,水溶道:“那人在喊些什么?”早有人上前禀报:“城上有人喊话,若是我军攻城,便让杏元郡主人头落地,以祭亡灵!”黛玉凝神往城上看去,果见楼楼上绑着一女子,长发飘散,红衣翻飞。黛玉神情一凛,自然望向水溶。水溶拿眼示意黛玉不必在意,转而抽出一箭来,掷于案下,喝道:“冯紫英听令!”帐下群将之中立即闪出一人来,恭身抱拳言道:“属下在!”水溶深吸一口气,正色言道:“素常闻你箭法高超,你可有把握射中刚才喊话之人?那厮本王识得,正是海陵王本人。若你能‘擒贼先擒王’,取下那海陵王的首级,本王定为你上奏朝廷,嘉奖封赏。”冯紫英道:“属下听令!属下虽不敢夸箭法可百步穿杨,但取那奸贼性命一如反掌。”说完,出了帐营。
  一盏茶功夫,忽见城上一片混乱,旋即城下鼓声震天,呐喊声嘶。有亲兵跑上前禀道:“冯将军射中那海陵王了!”水溶命道:“攻城!”此令一下,大军有如排山倒海,架设的云梯,一层层,蜿蜒而上。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叛军全歼,海陵王的尸首被弃于王宫内的庙堂之上,当胸插有一支羽箭。水溶一面严令不得骚扰臣民,一面急令寻找先王妃杏元郡主的下落。
  题外话:终于要结文了!谢谢各位三个月的相守相知,脂胭在此文的写作过程中,也曾数次弃笔。但,终抵不过各位亲的真情留言。在此,脂胭真诚感谢大家,正是因为你们,脂胭才能坚持写完心中的红楼。虽然,它并不完美,但毕竟是脂胭写的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长篇。谢谢大家!

第二卷 水溶潇湘 第一百四十回 悲喜冤家梦尽风流(2)

  待水溶与黛玉进城驻扎之时,已是黄昏时分。天边燃起了火烧云,红霞映着血日,诏示着战争的残酷。在遍寻未果的情况下,终从一名海陵王的近侍宫女口中得知,那绑上城上的女子并非王妃本人,只是一名体态相仿的宫妃。在攻城之际,已被乱箭射死。而真正的王妃,谁也不知她的去向。听说,海陵王兵变之日,王妃被随侍的宫女救出了王宫,但去了哪里却再也无从查起。有人说是被勒死了,有人说是被流放了,但均无从考证了。
  半月后,圣旨快马加鞭抵北番都城。原是京中有流言盛传北王攻破北番,臣民拥戴其自立为王。还有人上言,北王少年得志,功高盖主,此番平叛得胜归朝,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挟重兵以令圣驾,必重蹈北番海陵王之旧辙。朕素以孝为先,以和为本。若不能防患于未然,则是朕置北王于不仁、不孝之境。为裱北王之清风亮节,令北静王水溶自带一千精兵速返京城述职,十万大军由冯紫英率部后行。
  水溶接旨后,神情安然,仿佛早在意料之中。当夜与冯紫英等亲部妥善安排好大军撤退及北番政事过渡后,水溶挥退帐中左右,只留下黛玉一人。为免影响城中百姓正常生活,十万大军全部驻扎于城外。因战事已停,帐中军士俱在休整养息。昱日清晨,北国的雪花早早地飘洒在初冻的大地,琼脂玉树,煞是好看。而远在南国的瓜洲渡口,却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停靠岸边。一位气势不凡的英俊男子先从车里下来,随后扶了一位姿容绝世的女子步下车来。
  “玉儿,从这里上船,我们就可以回到扬州你的家乡了,我与你作那神仙眷侣,遍游名山大川如何?”温润的声音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尤为清晰。男子用自己的披风为女子遮挡着簌簌乱钻的寒风,身侧的女子烟眉舒展,丽质素妆,除了外面裹了一层银狐毛的昭君套外氅,并未有其他醒目之物。女子将头套压了压额前吹起的头发,轻声笑道:“神仙有什么好的!”话音未落,却见旁边走来一位跛足道人,疯狂落脱,麻履鹑衣,口内念着几句言辞,道:“世人都说神仙好,有人偏要唱反调!世人都晓神仙妙,前世因缘后世劫。好与不好在人心,否则神仙也难做!”
  黛玉听了,指了道人对水溶笑道:“口无遮拦!真把神仙招来了!”两人笑着从那跛足道人身边走过。到了岸边,水溶正与一位船家商量开船事宜。只听旁边有人轻声唤道:“前面站着的,可是林姑娘?”黛玉独自看着江边的点点白帆,忽闻此言,回头望去。却见一名丫环装束的小女子,拘束地悄声试探道。黛玉见水溶并未注意到此处,便小心问道:“你是谁,如何识得林姑娘?”小女子抬手示意旁边的大船,轻声说道:“是主子命我前来的,她不便现身,只说让我送此包袱给你。”说完,将手上挽着的一个丝绣绸缎包袱递了过来。
  林黛玉望向那条大船,只见二层的船舱有一扇窗户开着,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妙玉?见黛玉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妙玉在船上苦涩地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解开包袱的动作,然后挥挥手,以帕拭泪地隐身而去。黛玉怔忡地望着那里,恍如隔世般,定在了那儿。水溶上前扶住黛玉,关切地问道:“可是路途太累了?上了船便可放心休息一下了。”黛玉一惊,见是水溶,方缓过神来,强装笑脸回应道:“无碍,只是突然遇见一位故人,想起了一些往事。”
  水溶道:“故人?他在何处?可否请来与我一叙?”黛玉指了指那艘停泊在岸边的大船,说道:“她曾在我外祖母家的园子里住过,是个带发修行的。可是,方才我见她穿着你我一般的服饰,正在那船上呆着,……而且还有她的丫环送了一个包袱与我。”当两人的目光均落在黛玉手上的包袱时,水溶也颇感惊奇了。两人上自己的船后,黛玉在水溶的帮助下,打开了那个包袱。里面除了两卷湘妃纸,便是一个形似钵而小的茶杯,侧面镌有三个垂珠篆字,“点犀喬”。黛玉怔怔地看着手中所握的茶杯,心存的最后那一丝怀疑,也化为了脸上的一行清泪。
  水溶将信递与黛玉,用手环抱着她,虽有心安慰,此刻却是无声胜有声。信上写道:林姑娘雅鉴,长安一别后,人事已非。曾记否,潇湘馆劝人之言,弹指间应验劝人者之身也。那水月庵,外表是佛门清净之地,实则早已是乌烟瘴气,不堪回首。叹只叹,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也!早闻姑娘今非昔比,既有缘于此相会,临别谨留一杯一言相赠,质洁当自珍,过洁世同嫌。
  黛玉尚且沉浸于对妙玉的怀念之中,却听水溶说道:“你的那位旧人不知与暹罗的八王爷有何关系?”黛玉顺着水溶的视线望去,正见旁边那船头上站着一个高冠华服的枯瘦老者,附近侍婢甚众,而妙玉红妆素裹,并排与之站在一起。渐渐,船头向江心移去,愈行愈远,只剩极目一点。水溶与黛玉所乘之船很快也启锚顺江而下,第二日便抵达扬州码头。上了岸,早有一辆黑漆华车等候二人。
  没有人注意到,华车的目的地是直奔向林如海与贾敏的旧宅,只是略停半日,二人又在雪雁与王嫫嫫的陪同下,前往林家祖陵祭奠。第二日,王嫫嫫拄着拐杖亲自送别了黛玉与水溶,在奶娘的坚持下,雪雁重新回到了黛玉身旁。三人就此彻底与世人失了音讯,有人说皇上赏了水溶一个富贵闲人的爵位,任由其携家人畅游天下。还有人说,北王终不被皇帝所容,激流勇退携家人避隐山野,逍遥自在胜神仙。而流传最广的传说,一个名唤香格里拉的世外桃源里,住着一对幸福快乐的夫妇,他们的身边,还有一双乖巧聪慧的小儿女。
  回头再说那病得面如白蜡的宝玉,正在奄奄一息之际,却见一个癞头和尚从外跑来。一进来便冲到宝玉面前,抢过床边上放着的那块假玉,叹道:“青埂峰下一别,富贵场,温柔乡,你皆已受享,今日便是劫终之日,你且复还本质,以了此案乎?”早有宝钗与王夫人惊慌而上,急道:“这位法师,快救救我夫(我儿)也!”和尚笑道:“如何救的?假时你们却作真,真时你们却作假。南无解冤孽菩萨。”正在宝钗与王夫人叩头跪拜时,却听床上的宝玉起身言道:“罢!罢!罢!人世光阴,如此迅速!尘缘满日,若似弹指!甚荒唐,全是为他人作嫁衣。”那和尚听了,喜道:“原说你有灵性,能有此悟,亦不算晚矣!舍了吧!舍了吧!”宝玉起身合手一什道:“阿弥陀佛!师傅,去罢!”说完,笑着与那癞头和尚一起,飘飘而去,不知所踪。
  王夫人因杖刑本就身子虚弱,经此一事后,顿时晕厥过去,在床上挺了两日,终阳寿已尽,阖然长逝。贾府除赵姨娘与贾环搬出自立门户外,李纨带着贾兰也另择他处,专心读书。宝钗虽挽留凤姐与自己同住,但凤姐还是选择了返回金陵娘家。此一去,却是哭向金陵事更哀,王家今非昔比,族人对她这个休妇更是难以相容。在病痛的折磨与冷酷的人情,双重打击之下,凤姐未撑过重阳,便香消玉殒于一卷破草席中。
  刑夫人在官家为奴的日子并不长久,没过多久便得罪主家的夫人,活活冻死于茅草房中。死后因无人打理后事,被扔到了乱石岗上。薛姨妈因薛蟠被人乱棍打死于闹市,情急气短,突发癔症,见人就打,逢人就骂。后夏金桂将她赶出家门,被迫流落街头沦为乞妇。话说薛姨妈曾乞讨于地藏庵附近,那圆慧尼姑化缘于街上之时,还曾施舍了半个馒头给她。两人就着一碗酸菜汤,平静地吃完后,各自继续乞讨、化缘。
  早在薛蟠出事以前,宝钗便已病逝。那时她的身边除了麝月,便只有小红与贾芸经常前去看望。因没有了请医买药的银两,宝钗命麝月拿了唯一还值些钱的红麝串前去典当。当麝月走后,宝钗披了旧袄,独自蹒跚信步,出了夹道,进入一角门,来到自己最初住过的梨香院前。忆前当年刚进京时,初至荣国府的情景,人不禁呆在了原地。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扬扬洒洒,落于草丛里。片刻,身上便堆积起厚雪,宝钗犹自不觉。苍白的病容上,这一刻却难得地,染上了一抹红晕。她,笑了,笑得如此羞赧,少女般纯净的笑容里,引人暇想联翩。
  题外话:元宵节快乐!红楼情劫完结。







番外 第一篇 宝玉与石头(1)
  今天偶然看了一篇《文学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的文章,说的是十八至十九世纪的德国,正在由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过渡。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的新兴知识分子阶层,极欲摆脱政治上的不平等、思想上的束缚,喊出了“个性解放”、“感情自由”的心声以反对当时的社会主流。我不禁想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他生活的年代推算起来应该也是在十八世纪上半叶,而《红楼梦》成书的年代大约在十八世纪中叶,这时的中国正处于清朝乾隆年间。
  贾宝玉的生活原型是曹雪芹,这一点大概是所有读过《红楼梦》的朋友都基本认同的共识。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原身为赤暇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草。而此草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因缘脱胎化骨,修成了女儿身,仙名绛珠仙子。在那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意欲下世造历幻缘的绛珠仙子,正是为了此甘露之惠而勾出那多少风流冤家来陪同下凡了结此案。此乃前因。
  偏偏在这干风流孽鬼下世造历之际,却又夹进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蠢物——一块形似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顽石。书中开篇既讲到,“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好处。……’说着,便袖笼了这石,同那道人飘然而去,竟不知投奔何方何舍。”此石只形体是个宝玉,但实际却是顽石。作者费此笔墨再次提醒诸位读者,此宝玉是假宝玉,非真宝玉也。那假宝玉在作者笔下的真身究竟是人还是物呢?不容置疑当然是物,它正是文中冷子兴口中所说“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即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之中的玉。
  相对于名唤宝玉的公子,此形似美玉的石头自然为假宝玉;而相对于身处金陵的另一所“大观园”之中的甄宝玉,他的篇幅着墨并不多,但他却为真,而身怀通灵宝玉的的公子却是假宝玉焉。据我理解作者口中的“真”与“假”,并非平常意义上的真假之分,而是开篇即屡次提到的“真像”与“幻像”之别。这一点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中得到了印证。开篇,“一日,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在此段文字有这样一句评语,“这是真像,非幻像也。”而就在此回后面一段文字,“方欲进来时,只见从那边来一僧一道:那僧则癞头跣足,那道则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在此段文字中间也一段评语,“此是幻像。”
  同一僧,同一道,在有灵性或无灵性之人的眼中,所见却也不同。同样推知,在书中的几位主人公,也都被作者有意或无意地安排了“真身”和“幻身”。贾宝玉为幻身,甄宝玉为真身;林黛玉为幻身,晴雯为真身;薛宝钗为幻身,袭人为真身。但是,就如作者在“太虚幻境”的大石牌坊上所见的一副对联所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书中的“真身”和“假身”又并非刻板地画地为牢,二者甚或几者之间却也是互相牵扯,互相补充的关系。
  有人会问,怎么又钻出几者的关系来了?请听我细细道来。
  说句题外话,突然想起写番外,只是想多介绍一些关于《红楼梦》的个人理解。这些理解也会更加有利于加深了解我正文所写的内容。另外,也是想藉此机会,介绍一些真实的《红楼梦》内容给朋友们。《红楼梦》虽然是四大名著,但真正全篇读完的朋友应该也不多,有好些朋友看是看完了,实际看的是“程高本”这个百二十回版本或者直接就只是看过老版电视剧《红楼梦》。若只看了此两个版本的朋友,那就完全扭曲了曹雪芹的本意和初衷。我建议大家可以再去找找带脂砚斋评语的八十回本《石头记》看看。

番外 第一篇 宝玉与石头(2)
  贾宝玉既为太虚幻境之中赤暇宫的神瑛侍者,而太虚幻境从书中所述看来,应也是一处类似于“大观园”的所在。那里除了有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人世之女怨男痴的警幻仙姑和舞女、侍女,就是几位姣若春花,媚如秋月的仙子,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号不一,另还有一位其鲜艳妩媚有似宝钗,其袅娜风流则又如黛玉的吴妹,乳名兼美。通篇看来,此太虚幻境除了曾于开篇提到的神瑛侍者,竟再无一男性。文中曾这样写道“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清净女儿之境?”这不正与现实中大观园的情形并无二致吗?想那神瑛侍者,日日与众仙姑同嬉同乐,应与转世之贾宝玉的痴病相通。
  正因有了前世的女儿境之情,所以书中又写道“他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此番奇异言论与当日仙境中的仙子所说话语如出一辙。还有那甄氏宝玉所说更妙,他说:“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此种言语明明就是同一人言尔,只是作者的欲盖弥彰手法。
  所以我认为太虚幻境并非真幻境,他只是现实中大观园的一个缩影。在这些水做的女儿们的身边,宝玉更加地体会到女儿们的珍贵。甚至可以说,宝玉比曾经从女儿们经历过来的婆子媳妇们还更懂得怜香惜玉,更对女儿疼之护之。正像警幻仙姑对宝玉的定论,“汝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此淫为闺阁所推之“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言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此为宝玉天分中生成的一段痴情,天分何来?三生石畔的甘露之惠也。正因宝玉天生的这段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痴情,所以开篇作者便写到“石头听了,喜之不尽,乃问道:‘不知赐了弟子哪几件奇处,……。’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自然明白的。’这几件奇处看过红楼的朋友都应该能猜到,“一除邪崇,二疗冤疾,三知祸福,”正是通灵宝玉反面所錾之字。后来一除邪崇在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红楼梦通灵遇双真”回目中得以灵验。二疗冤疾和三知祸福前八十回没有点出,当在后三十回有文字记载。
  无论甄氏宝玉,还是贾氏宝玉,实都为神瑛侍者一人。而石头宝玉则是旁观者、记录者、保护者而已。甄氏宝玉在书中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从贾雨村的口中言出,第二次是从甄府的四个女人口中道出,前者所言的对象却是冷子兴,并不搭边;后者虽扯上关系,是甄府进京命四个女人来送礼请安,对象当然是贾母,但仍旧不是正主儿。只有第三次贾宝玉竟从梦中直接进入了甄宝玉所住的大观园中,两人手拉手竟诉起旧来。你说奇也不奇?真是只有作者的七窍玲珑心方能有此景一设。当然,在遗失的后三十回目中还当有甄氏宝玉与贾宝玉的奇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文可能要改名了,我想还是《红楼遗梦》吧,遗,遗失也,我原意也是想以作者的口吻来完自己一个心梦,既假托了,就当是遗而重得吧,自我安慰之语。

番外 第一篇 宝玉与石头(3)
  无论是“真像”还是“幻像”,宝玉的“用情”,在现代人眼中都是属于“泛情”一流。许多不喜宝玉的朋友,正是因为怪他“用情不专”而导致数位红楼女儿陨命,进而令黛玉也陷入了以泪洗面的境地。这些罪状单纯地堆积在一个人身上,那么此人的品性确实令人不敢恭唯。可是《红楼梦》本来就是一本迷雾重重的小说,连作者也毫不避讳地讲明,“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既为“荒唐”之言,言其事定不拘于世俗,言其人则不与同世之人苟同也。作者断断不会将《红楼梦》中第一着墨之人,终以不学无术、风流下作、无胆无识、滥施温情的形象而定性。要想明白作者的意图,必得从《红楼梦》中去寻觅踪迹。
  通篇累读,《红楼梦》中因宝玉的缘由而惨遭荼毒的女儿,实写的只有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儿和宝玉房里的晴雯。另外还隐写了宝玉房里的茜雪,芳官、四儿,另还有一位原八杆子打不着的主儿——尤三姐。金钏儿和晴雯以后还要讲到,这里不提,因为不管以何种途径看过《红楼梦》的朋友都对她们晓得个大概。
  这里我只单单将隐写的这几位挑出来说说。头一位当然就是茜雪,事因第八回中宝玉的奶母李嫫嫫要了宝玉早起放着的枫露茶喝,一气之下要回贾母撵他奶妈。后文中再也无茜雪此人,只在第十九回中由李嫫嫫自己口中道出:“你们也不必妆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为茶撵茜雪的事我不知道呢。……”就此才算交待出茜雪的行踪。
  这里作者隐晦了许多情节,首先前文明明写的是要撵的人是他奶母,如何却成了茜雪?这一层后文中交待的很清楚,“贾府风俗,年高伏侍过父母的家人,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像凤姐待贾琏的奶母,不同样是“忙让吃酒,令其上坑去”。所以可以想见,像这种事儿一旦闹到主子们耳朵里,一定要找个人出来立威,就只有那些二三等的小丫头们遭殃了。
  只是以我之见,将茜雪撵出之人倒不会是宝玉,而是贾母或王夫人。撵出的理由大概是:主子使性子,做的不对的时候,不知道劝着点儿,倒在旁边伙着闹。其实茜雪并没有开罪过任何人,她只是碰巧被宝玉拿来大做文章,宝玉的公子习气偏偏又乘着酒兴,本是想借着一闹让老在耳边呱噪的“老货”——李嫫嫫在眼前消失。却不料宝玉一个孩子哪懂大人的心思,大人们就是要这么一个有些脸面的奴才在房里盯着,心里才好放心。更何况当时袭人也还只是“狐媚子”中的一员,大人们怎么放心得了呢?既是闹将出来了,那就得有人受罚,茜雪就这样成了牺牲品。
  茜雪在书中本就着墨不多,朋友们印象也不深。可是马上要讲到的戏子芳官,却是作者刻画相当精细的一个娇憨女儿。她的性情与史湘云有许多近似的地方,比如有着男儿样的豪爽性格,比如说话叽叽呱呱,比如别人眼中的“淘气”等等。芳官是在宝玉房中为数不多的能得到上下认可的一个小丫头。
  看过《红楼梦》小说的朋友,一定对红玉——小红这个丫头很有印象。她论容貌不比袭人差,论见识不比袭人少,再论背景,她是管家林之孝的女儿。这样一个有才有貌,又有些“身份”的丫头,却在宝玉的怡红院只配浇花儿,喂雀儿,栊茶炉子。从文中看,宝玉身边除了袭人、晴雯、秋纹、麝月、碧痕、四儿等几个丫头,其它丫头竟是近不了身的,包括小红。
  那这个芳官论身份,她是贾府买来的戏子,论年纪,她好像是较小的,论服侍人,她好像没什么会的,除了在旁边吹吹热汤,说说笑。就这么一个毫无背景可言的小东西,却深得宝玉的宠爱,还有袭人、晴雯等上等丫头的表面上的认可。

番外 观读者评后感一
  票已买好了,明天开始预计将要停更两天,写到现在,真的有太多的不舍。每天只要打开电脑,身不由己就想登上潇湘,点开红楼情劫的网页。当初写这篇文时,我曾对自己说过,不要过于苛责,不要沉迷其中。但是,不知不觉,我已经陷入了里面,我为了每一个收藏的增加而欢欣;更为了每一条留言而心情难以平复;当然,也为得不到有些红友的认可而郁闷。
  有位朋友的留言最令我心动,“每个作者都有自己心中的红楼,虽然我们都是普通人,‘无才可去补苍天’,但借手中笔,圆心中梦,总是值得鼓励的一件事。”是呀,我相信在潇湘上写红楼文的朋友,都有着这样的梦想,都想去圆一个这样的美梦。所以,虽然我看了许多的红楼文,有心动的,有不屑的,有落泪的,有惊讶的……,但是我都抱着一颗真诚的心,去看待她们,还有她们的笔下的文章。
  记得一位大家曾经说过,红楼不存在续文,只有探轶。是的,红楼不需要续文,从曹雪芹离开这个人世开始,红楼就是文坛的维纳斯。怎么样的续,都会让红友心中的红楼女儿有着这样那样的遗憾。可是,我不是什么红学家,更不是大家,顶多算得上一个红学爱好者。我心中有一个完整的红楼梦,那是我的红楼,现在我愿意将它分享出来与大家同乐、同悲、同析。对于各人对原著的理解,角度不同,出发点不同,或许得到的结论就会不同。但,至少大家可以探讨,可以为了一个共同的爱好去谈论同一个问题,这就足够了。
  现在我就红楼情劫中朋友提出的部分分歧提出自己的看法。第一,红楼中有没有坏人,坏人又是哪些人?红楼中的坏人,若是单从林妹妹的角度说,当然有坏人,而且我认为其中的坏人一定是王夫人和刑夫人,这是最针锋相对的两派主要势力。其实贾母为什么不让王夫人或刑夫人管理府上事宜,正是为了平衡牵制她这两个儿媳,所以凤姐是应运而生。凤姐从文中可以明显看出,她还是偏向王夫人更多些,也因此而招来刑夫人后来对她的当面甩脸子,甚至让她当众下不了台。这里面我个人认为,凤姐并不是喜欢王夫人,要说好恶,最多也是贾母的好恶。她只是为了迎合史太君而明智地选择了王夫人和宝玉。
  所以凤姐、薛姨妈、宝钗、尤氏等只能算是帮凶,她们并不想直接与黛玉为敌,但为了利益又不得不站在了对立面。再下面那些王善保家的、其它婆子媳妇的恶言相向,都只是狗仗人势,欲在主子面前争功的必然表现。贾府的奴才,在原文中赖嫫嫫进府邀请史太君及凤姐等人去她家的园子贺喜一回中,就非常清楚的表明了贾府中的奴才也分了三六九等。而那一等的奴才,即便是像凤姐这样的强硬的掌权人物,也要看她三分脸色,卖她九分人情。
  这里面有一个单独的赵姨娘,她其实无帮无派,既不完全是王夫人一边的,更不是刑夫人一派的。她虽无权无势,但有了贾政的无形仰仗,她作为探春和环哥儿的母亲,想为自己为子女争得更好的身份和地位,原也无可厚非。只是,她的作为,往往是亲者痛,仇者快,令探春和贾环在府里上下人等面前常常很没面子。可是,赵姨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依然尽着自己最大的“能耐”,想在贾府中争得一席之地。为此,她直接将眼中钉定为了风头上的凤姐和宝玉,而偏偏这两人也正是贾母所倚重和喜欢的人。于是,要想打压这两人,对付凤姐只要抽掉她的最大保护伞——贾母,对付宝玉当然就是害了林妹妹。
  所以,我一直以为,贾府衰败必从贾母逝去开始,然后以迫害林妹妹作为导火索,彻底将贾府众人的命运抛向凄惨的境地。当然,所有这一切事端的先兆,离不开贾府背后的那座冰山的融化——贵妃元春的突然死亡。因为元春的逝去,将贾府中原有的权利平衡突然打破了,让那些以前没能到了权利颠峰的主子,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希望。而那些即使没有希望的主子奴才们,也想借着这一轮的权利纷争,为自己赢得将来更有利的局面或地位。所以,要写红楼女儿的归宿,必然要将那一轮又一轮的争权夺利,演化到极致。我为了林妹妹最终能逃脱红楼原定的宿命,另安排了一条主线,以南安王府引出北静郡王水溶,就是想既让红楼保有它原有的悲情一面,又自私地想给自己一份新的希望。就像我的读者所言,红楼本就太悲了,若是继续悲,真不如就看原著罢。
  第二个想提到的,就是探春这个人物。探春是三春中着墨颇多的一个红楼女儿,从原著的字里行间也不难看出,曹雪芹对她是持欣赏的态度的。我并不想让探春依旧保持原著中不温不火的形象,所以我让她一出场就将她原有的那些特点放大了些。因为,在红楼情劫中,探春最后会让大家耳目一新,她的真性情,她的不拘一格,都会令红楼女儿们在心底深深地感谢她。因为,红楼情劫中,我不想让谁成为最后的救世主,只是让想救人的人,最后也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想救的那些人,自生自灭而已。
  第三点不得不提到的,就是刑夫人。这位夫人明显是续弦夫人,她既不是贾琏的母亲,更不是迎春的母亲。文中在第七十三回,刑夫人上园子里散散闷,结果却遇上“呆大姐”捡了一个五彩绣香囊。正是从这一回节开始,刑夫人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她适时地利用此香囊,钻了王夫人爱子心切的心情,用自己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挑起了抄捡大观园,然后又利用王善保家的等人的挑唆,将矛头直指宝玉。这一切的兴风作浪,没有人敢说会是一个奴才自己跳出来的吧?而且原著在第八十回就没有了,而这些偏偏发生第七十几回,所以我坚持认为作者的意图不言而喻了,刑夫人与王夫人的争权之路在贾母病逝后将达到白热化。
  我写红楼情劫,参考了大部分脂砚斋的评语,还有的就是自己的理解。当然,除了林妹妹,其它的红楼女儿,我基本上会尊重原著的“伏线千里”。至于原著中的隐情,暗线,我资质平庸,实在无法领会完全。只是凭着自己的一点想法,一丝热情,勉强写此文。说是续,也只是笑谈焉。

番外 诔晴雯之黛玉分身
  对于这篇感言,我想还是以一个读者的留言作为开头,“一千个人看红楼,就有一千个看法的!”其实现代人读红楼,已经很难站在原著作者的立场去看待他笔下的红楼人物。因为时代变了,社会基础变了,红楼梦的梦境根本也不复存在了。但,无论只是因为喜欢红楼梦,或者仅仅只是喜欢其中的一个女儿,我们也很想去探寻红楼梦里那一部分未了的心结。为什么一开始就提到,我续的红楼第一卷,会依据脂砚斋的部分评语来写。正是因为我心中的许多红楼情结,或多或少都在评语里找到了线索,甚至答案。
  红楼梦里,第八回“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甜的幽香,”此处有一条评语,“这方是花香袭人正意”。同样在第八回,因宝玉的奶母李嫫嫫吃了宝玉留给晴雯的一碟子豆腐皮的包子一节。也有这样一段评语“与后文袭卿之酥酪遥遥一对,足见晴卿不及袭卿远矣。余谓晴有林风,袭乃钗副,真真不错。”最后第七十九回,宝玉以《芙蓉诔》祭晴雯一节,文中更是清楚有过这样一段评语,“一篇诔文总因此二句而有。又当知虽诔晴雯,实诔黛玉也。”
  我专门摘录以上评语于此,只是想说明,原著作者对文中的主角皆有一主几身之幻影。至少非常明确的可以知道,袭人是宝钗的分身,而晴雯则为黛玉的分身。想那晴雯虽自恃貌美不免娇纵放肆了些,但就像红楼梦中的众多副册、又副册中的女儿们一样,她喜欢宝玉原也无可厚非。她会为了宝玉与袭人话中的不慎言语而使小性子,发脾气,这不正是情感懵懂中的少男少女最容易产生的情感吗?但,晴雯却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过宝玉,反而是与宝玉有过云雨情的袭人,上王夫人那里去说什么“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到底是男女之分,……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等语。
  且文中也有明示,宝玉对袭人并非袭人自以为的那样非她不可,宝玉送旧帕子与黛玉那回,便是先设法支开了袭人,然后专命晴雯送去。此种情形文中多处提到。最直接的评语来自于晴雯将死那节,与宝玉话别之时,“晴雯又哭道:‘回去他们看见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率性如此,也不过……’在此句后,评语清楚写到:晴雯此举胜袭人多矣。真一字一哭也,又何必鱼水相得而后情哉?
  叹叹!好一句“何必鱼水相得而后情哉?”想那袭人虽对宝玉尽职尽责,但也仅是忠仆而已。与宝玉有过肌肤之亲后,她方才视宝玉与其它侍奉过的主子不同,她才开始耍心机要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其实,我并不想鞭笞袭人,就像前面说晴雯的儿女性情一样,她也可以喜欢宝玉。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最起码的道理,我却是记得的。
  我不否认自己喜欢晴雯,就像也喜欢总想着攀高枝的探春一样。因为有了她们,林妹妹的以兰为心,以玉为骨,以莲为舌,以冰为神,才能绝倒天下之裙钗矣!这也正是红楼梦能打动这么多古人、今人的不同所在——它将红楼梦中的每一个女儿都写得活灵活现,都各有各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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