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同人]《相伴前行(上)》———— 西西里晴空(穿越 强强) 

[基督山伯爵同人]《相伴前行(上)》———— 西西里晴空(穿越 强强)


本文耽美!耽美!!慎入啊!!!!


艾瑞克说:善良的爱德蒙,你不忍心去做的事就由我来替你做吧!

伯爵说:既然艾瑞克可以为我染血,那么辛巴达就能为曼巴杀人!


主角与伯爵的感情是由亲情逐渐转化为爱情的,稍微慢热。不会大幅度更改剧情;原著没有交代的几年时间完全原创,复仇期间情节做部分修改。

?不小白,但是有些废柴;
?不平胸,但是不太强势;
?不圣母,但是不算聪明。

? 穿越者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是穿越到基督山伯爵的世界。
? 看过原著,但是时间间隔太久,完全忘记书中的具体情节,更别说各个人物的姓名了。
? 因为穿之前是不怎么与人接触的宅男,也没经受过太大的挫折,所以还是一个相对单纯的人。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艾瑞克·邦尼特(Eric.Bonnet)基督山伯爵 ┃ 配角:基督山伯爵原著一干人等 ┃ 其它:基督山伯爵同人BL耽美


  基督山伯爵同人 相伴前行
  作者:西西里晴空

  最初之前的往事

  李辰,男,28周岁,属狗,未婚。无阴暗往事无伟大志向,完全的普通人,除了很宅之外。
  以上为艾瑞克·邦尼特(Eric·Bonnet)穿越过来之前的全部资料。
  脑海中关于前世最深的记忆就是平凡。虽然也流过洋,除了阅历的增加没其他收获。回国之后也没把那段经历太当一回事,依然很平凡的过着。
  因为形象上不突出,虽然不算丑也没谈过恋爱。28了依然没有固定工作,索性宅在家开网店过活。除了父母离异之外没什么刺激神经的往事 。多年买彩票的经历,只是养活了彩票投注站老板而已,一次也没中过奖,按几率来说这也算是极品。唯一爱好就是上网看小说,起 点和晋江 两个基地来回窜,渐渐的耽美和种马都能接受。
  于是就这么过着,没有闲钱奢侈,但也饿不着,只是活着,平凡到麻木。
  喜欢看无限恐怖。原著同人全部大爱。也许因为跟作者的设定比较有共鸣:麻木的人穿越到疯狂的世界。但是只是YY还好,如果真让他去那个世界,肯定活不下去。
  穿越之前通宵看了一个新找到的同人小说,呵欠连天,于是决定再看一眼正在追的同人,没有更新的就去睡。但是那台四年前购买的电脑已经太老了,开个页面都卡得不行,即使用Opera浏览器也没见快。困得要死的同时遇上如此郁闷的事,以至于虚火上升,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大脑极度充血,直至耳边清晰地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赶快卖掉这批裤子买一台新电脑’的念头,失去知觉。
  艾瑞克抱住头蹲在甲板上呈OTZ黑线状,不得不再一次强迫自己承认:原来上辈子,真的是气死的。
  ---------------------------我是前世的分界线-----------------------------
  头上漫画化的浮现黑线的前宅男颓废中。然后听见某人让人厌恶的呱噪:“艾瑞克,你发疯了?还是在故意偷懒不干活?”
  脑中残废掉的那部分窜出黑色的小恶魔,挥舞着尖头叉子叫嚣:你才发疯,你全家都发疯!!
  蹲着的男人双手揉过深棕色的半长头发,深呼吸默念:世界如此美妙……艾瑞克,你要忍耐!
  抬起头,尽量睁大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以无限‘纯洁’的眼神看着问话的押运员先生,“不是的,邓格拉斯先生,我不小心撞到膝盖了,只是蹲下来等待这阵疼痛过去。”
  那讨厌的男人似乎被什么撞到了胃,喉咙发出几声难受的声音,后退的同时将视线平移,仿佛眼前的‘东西’是什么热病的传染源一般,低声地嘟囔着‘该死’、‘疯子’一类的诅咒。
  “您怎么了?我亲爱的邓格拉斯先生?胃不舒服吗?用不用我帮您揉一揉?”
  艾瑞克站起来,向着押运员的方向挪了几步,手却用可以称之为猥亵的方式抚摸着自己的胸膛,眼中放光,语带暗示地说:“我的手法很好,您一定会喜欢的,您知道,在船上时间太长了,有时候我们只能靠自己……按摩,呵呵……”
  押运员脸上的神情简直可以称之为惊恐,艾瑞克轻易蹭到了僵硬的人身边,那只作出猥亵动作的手停止向自己的裤腰带进发,移到石化的人肩头:“说起来您的身材真好,不像我们水手,大部分人身上都硬邦邦的……”
  押运员如梦初醒般,拍掉艾瑞克的手,踉跄着跑向甲板另一面,“邓格拉斯先生,您有需要的话一定来找我啊!”
  那倒霉的人的背影仿佛踩中了某块水渍般滑了一下,晃了晃,拐了个弯,不见了。
  艾瑞克邪恶的弯弯嘴角,“艾瑞克·邦尼特,随时为您效劳~~”
  ×××××××××××××××××××××××××××××
  艾瑞克看着慌乱跑走的人的背影扯扯脸皮,勾起嘴角。看来变态在这个时空的杀伤力增强了。不过也是,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腹黑,也没有西索来教导人们什么叫BT。
  “艾瑞克,你又捉弄人。”身后的人从船长室中走出来,“不要总捉弄押运员先生了。”
  艾瑞克吐吐舌头,笑,“哦,我亲爱的朋友,在你面前我总像是年纪小的那个,因为你总那么沉稳;但是可别忘了我才是应该当哥哥的那个人啊~小心我跟大叔告状哦~”
  这是一个身材瘦长的青年,约莫有19、20的样子,有一对黑色的眼睛和一头乌黑的头发;外表显得极其镇定和坚毅,那种镇定和坚毅是只有从小就经历风险的人才有的。(以上摘自《基督山伯爵》第一章)
  这青年名叫爱德蒙·邓蒂斯,是这艘埃及王号货船的大副。他们的船从马赛出发,到那不勒斯完成交易后马上要扬帆返航。
  爱德蒙勾勾嘴角,企图揉乱艾瑞克半长的发,却被艾瑞克架住,“父亲才不会责备我,是他要我‘好好看住那淘气的孩子’的,你看,父亲实在是很清楚你的个性呢。而且怎么看我都是更像哥哥的那个人。”
  “爱德蒙,大叔对我的疼爱使你嫉妒了吗?还有,我确实比你早了两年来到这个世界,只要是稍稍有思考能力的人都要承认,就实际年龄来说我比较大!还有,不要仗着比我高就揉我的头!!”
  爱德蒙大笑:“哦,我亲爱的朋友,你的脸实在是没有跟你的年龄相衬,配上这恶狠狠的表情就像是被戏弄的小动物,一点都不能让人害怕,哈哈~”
  事实总让人挫败。爱德蒙虽然瘦但是身材很高大,实际上大部分水手都是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家伙;但是艾瑞克自己在这群高大的家伙中就显得又瘦又小--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但是身高只有一米七五左右。实际上艾瑞克总是申辩说那是因为他太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而一个到处坑蒙拐骗养活自己的孩子是没有什么机会喝到牛奶的。
  没错,我们的主角这辈子的身世实在是有点可怜。生在处于社会下层的家庭,粗鲁的父亲及愚昧的母亲根本不能让小艾瑞克感受到什么‘家庭的温馨’,也不会关心孩子的教育问题。幸而艾瑞克生来就有意识,借着街上所处可见的旧报纸自学了语言。后来父亲与别人打架,失手将人打死,被判入狱。两年后传来消息死在监狱里。而在这之前,母亲就因汹酒过量死在酒馆里。
  父母双亡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继承的财产,艾瑞克作为杀人犯和酒鬼的儿子,也没什么人愿意抚养他。于是他从8岁开始流浪,每天与野狗抢食垃圾堆中没有腐坏的太厉害的食物,在水果摊上顺几个新鲜苹果;如果在河里仔细清洗一下,稍微干净的时候,也许能够骗得夫人小姐的同情,得到只值一些零钱的怜悯;运气好的话还能趁着某位绅士不注意偷到一两个钱袋。当然,被抓到也会被打得很惨就是了。曾经也有被某些有着特殊嗜好的贵族老爷看中,想把艾瑞克带回家,却都被他逃了。所以小小的艾瑞克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着实吃了几年苦。
  不是没想过依穿越人超常的知识挣钱,只是他一个小孩子,又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和本钱,就算作出什么来也总是被人抢去。这时代的欧洲下层人还相当野蛮,街上的地痞也不会让个小孩安心挣钱的。至于上层人物,他更是接触不到了。穿越过来这许多年,艾瑞克当然也YY过种马后宫,挥金如土的生活。但是命运用事实教会了这个前宅男,当年过的几乎不能忍受的麻木日子是多么可贵。
  他这辈子的经历无论如何也与幸福沾不上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吃得苦多了,让他也就感觉不到有多么痛苦了。他的生活从不鲜活,也只不过从麻木的人生落入另一个麻木的人生而已,只不过一个是平凡,一个是苦难。
  难得经历这种人生的艾瑞克,他虽然身处于黑暗里,不知怎的竟然还保持着一定的天真,或者说是愚蠢。一次一次的痛苦都被他渐渐忘却,到头来他还是怀着期望去相信人性,梦想着总有一天他会遇见给予他关爱的人。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艾瑞克的心也渐渐的灰了。他不明白老天到底为什么要把他丢在这个世界,难道是要让他学会如何去恨吗?难道是要引诱他坠入地狱吗?
  认识邓蒂斯大叔的时候,艾瑞克已经快15了。在某次饿晕了的时候,手脚无力导致偷钱失手,被暴打一通丢在街角。醒来的时候发现被邓蒂斯大叔捡回家。
  慈祥的老人递给他一块黑面包,爱德蒙则拿来热汤给他。眼泪滴在汤里,艾瑞克使劲咧着嘴角一边流泪一边将食物吃下肚皮。
  对于愿意给予他温暖的邓蒂斯父子,前宅男只有无限感激与敬意。在他几乎忘记世界上还有爱这个东西的时候,那对父子简直是将他从地狱尽头拉了回来。
  这以后艾瑞克正式告别了之前野狗样的生活,被邓蒂斯大叔介绍去在码头当个小工。之后又跟爱德蒙一起跑船当水手,在摩莱尔父子公司的这艘[埃及王号]上工作。
  刚开始艾瑞克完全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要知道这辈子他认识的几乎都是很小偷、骗子、妓女一类的人。他知道偷东西需要的工具哪里能弄到,也知道销赃的时候要找什么人,就是不知道要跟普通人相处要怎么办,简直手足无措。结果那个老成的少年主动靠近他,示以友好,像照顾亲弟弟一般照顾他。即使之后两人了解了艾瑞克实际比爱德蒙还大两岁,在两人之间依旧是大的那个被当成弟弟照料,而小得那个反而在照顾人。后来艾瑞克觉得这样相处两个人更自在,就更愿意装小撒赖了。
  发育时期的营养不良造成他的身材却好似未发育完全似的个子不高,还很瘦。但是幼小时候的经历,注定了艾瑞克性格变得自私的,还有点扭曲、阴沉,而且还是个相当废柴的笨蛋。唯一的优点,也许就是还算知恩图报了吧。
  这样的人身上总是有着戒备的味道,加上他有些小心眼,所以尽管笑起来很干净明亮,仿佛不知人间疾苦般的阳光,艾瑞克其实跟人相处得并不太好。船上的水手跟他几乎没什么私交。唯一可称之为朋友的人,只有爱德蒙·邓蒂斯。当然,在艾瑞克心里那两个人是家人,是永远跟别人不一样的存在。
  爱德蒙身上拥有他所失去的一切可贵品质:诚实,善良且忠诚,相信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而恶人很少,喜欢帮助别人。艾瑞克喜欢那对父子,喜欢这个少年老成的朋友,所以也不在乎被当成孩子般照顾。有时候即使出了什么差错被爱德蒙念也觉得很温暖。爱德蒙本人很上进,工作努力勤奋,而且很聪明,刚19岁已经做到大副,水手们也都很敬爱他,愿意听他的话。尽管艾瑞克总觉得他太轻信,但不能否认,还是很骄傲有这样的朋友的。
  艾瑞克拨掉爱德蒙企图揉乱他头发的手,发现爱德蒙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想到他是刚从船长室出来的就了然了。
  “爱德蒙,黎克勒船长怎么样了?还是没有退烧?”
  爱德蒙叹口气。船长身体不适,船上就是大副指挥,各种琐事很累人。而且,“艾瑞克,我怀疑船长不是单纯的发烧,有可能……有可能是脑膜炎……”

  未曾察觉的最初

  经过两个月的航行,今天终于要到家了。
  爱德蒙站在领港员身边,打着迅速的手势,并大声下达命令,引船入港。艾瑞克与一众水手在甲板上沉默的跑来跑去,在压抑的气氛下准确的执行大副的命令。
  港口人群涌动,很多看热闹的人聚集在一起,欢迎船只的靠岸。在马赛,一艘船的进港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像埃及王号这样的船,船主是本城人,船也是在本地船坞里制造的,这就更加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或许是注意到了什么,不一会港口方向就驾过来一艘小船,隐约能看到本船的船主摩莱尔先生坐在小船的船头。他仿佛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身体不住的改变姿势,看起来相当着急要与船上的人说话。
  果然,还不等小船靠近,摩莱尔先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你吗?邓蒂斯?怎么回事?为什么船上的人都显得这样丧气?”
  “太不幸了,摩莱尔先生!太不幸了,尤其是对我!在契维塔·维基亚附近,我们失去了我们勇敢的船长黎克勒了。”
  “那么货呢?”
  “货都安全,摩莱尔先生,那方面我想您是可以满意的。但可怜的黎克勒船长……”
  沮丧的爱德蒙向船主描述了事情的发展。
  实际上黎克勒船长得的病后来发展成为脑膜炎,这种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能轻易地要人的命的——不幸的是在这个两百年前的时代,更没人能够留得住那可怜的船长的命。
  艾瑞克与其他的水手一起去下锚,之后应大副的要求跑过去收帆,同时为可怜的船长叹息一声。黎克勒是个好人——好人却总是比较倒霉。
  这时候船主已经上得船来,那不讨人喜欢的押运员马上凑过去献殷勤。
  爱德蒙走过来拉上艾瑞克再过去帮忙下锚——这沉重的大个铁家伙要好几个人一起放绳子才拉的动。
  艾瑞克站得位置刚好能瞥见船主与押运员谈话。他看到那比他卑鄙上一大截的男人,一边与船主说话一边时不时的朝这边看。挑挑眉,艾瑞克跟身边的人示意那边不平常的状况。
  善良又轻信的大副注意到这暗示,朝哪个方向看了一下,回过头却满眼不解。
  艾瑞克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实在是太没有心机,任谁看到这情况都会明白那卑鄙男人在打小报告。何况现在这艘船没有了船长,而爱德蒙除了年纪还轻之外,完全可做一个相当成功的船长!而另一个新船长候选,可不就是本船的押运员吗。要是在这当口那卑鄙之人不趁机挑拨,他宁可把这铁船锚吞下肚去!
  “算了,”他小声提醒身边的人,“就知道除了大叔和你那漂亮女人,你这家伙现在什么都忘了。我只提醒你,我们的押运员可不是什么正派的人,你小心他会给你下绊子。别忘了你们之间可不怎么愉快。”
  “哦,得了,我的朋友。”爱德蒙只是往上拎了下唇角,“这种时候除了父亲和美茜蒂丝,我心中实在放不下其他了;再说我们已经安全返航,除了船长的事情——这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之外,没有任何差错,他即使再说我坏话也说不出什么来的,你实在不用担心。”
  “哼~随你。我只是提醒你小心。”
  和大家合力将系船锚的绳索绑好,爱德蒙将手压在艾瑞克肩头。
  “再说你就不想父亲吗?哦,我怎么忘了?还有个重要的人,那个街头‘黑羊酒家’的女招待!”
  艾瑞克甩掉他的手,一撇嘴:“我连那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再说我只去过那一次,你要念几年才好?我都说过了,我要找也不会找那样两个星期也不洗一回澡的臭哄哄的女人;我现在一想起来都浑身发抖!”
  那是噩梦!!是本来准备甩掉处男的帽子,16岁刚成年就上街找小姐的艾瑞克的噩梦!!!
  早知道这时候的欧洲下层人不喜欢干净,但是那女人在鱼龙混杂的热闹酒馆中工作,每天都能出好几身的汗,竟然半个月都不一次洗澡,简直不可相信!当看见她裙子下的贴身五分裤——看得出是亚麻色的织物上斑驳的污渍,加上随之而来的不明气味——即使现在想起来依然有呕吐的欲望。那之后他就逃了,夺门而逃。那女招待还以为这清秀的男孩是害羞呢,大嘴巴的告诉了几乎所有去那酒馆找乐子的家伙,结果艾瑞克算是在这一区出名了。
  说到底,艾瑞克上辈子只是一个跟自己左右手结婚的宅男,他没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的事有些微的洁癖。虽然那时也找过小姐有过经验,毕竟现代配套服务比较周到——最起码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从业者,有必要将自己打理的干净光鲜。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只是用呛死人的香水掩盖异味……不行了,不能再想了……水手都比那些女人干净些……(小艾还没发现,当一个不排斥耽美的宅男,觉得某方面男性比女性更好的时候,离他自己投身耽美也就不远了……)
  “得了爱德蒙,这事你都念了我好五六年了,而且你看摩莱尔先生叫你过去呢。”
  “只是提醒你,要找个正经的姑娘。”
  “好好我知道了,就像你的美茜蒂丝对吧?”那种姑娘才不会喜欢我这样伪正太型的呢,“知道你比我帅行了吧?快去吧,我去取我们俩的东西。”
  艾瑞克下到舱中拿出整理好的背包,再上来正巧碰见船主摩莱尔先生对爱德蒙说话:“……我不耽搁你回家了爱德蒙。你把我的事办的这样好,我应该让你有充分的时间去自在一下。你需要钱用吗?”
  “不,先生,我的工钱还都在这儿——差不多有三个月的薪水呢。”
  艾瑞克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哦,您的心可真偏啊摩莱尔先生,您怎么不询问我是否有钱用呢?这真让我嫉妒~”
  船主先生大笑:“得了,我的小艾瑞克!除了薪水我一个铜板也不会给你的,难道要便宜给酒吧招待吗?”
  艾瑞克只觉得浑身无力:“哦,我已经对世界绝望了,竟然连您也用这个打趣我;我请求您仁慈一些放过我吧,您要是忘了这件事,那说不定哪一天爱德蒙也会忘掉这事的~”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滑头的小子,不用在我这里装可怜了,赶快跟爱德蒙一起回去吧。我看我们再说一会,这年轻人一定会丢下你先走的。”
  说笑几句,两人年轻人与爽朗亲切的船主告别,驾着小船朝码头去了。

  失控的婚礼前后

  在小船上艾瑞克就发现,他的朋友的脸上并非只有兴奋和焦急,而是夹杂着一种烦躁、沮丧和些微的疑惑。他们两个上了岸,离开人群。一等到可以私下交谈的地方,艾瑞克马上就开始了提问。
  “爱德蒙,告诉我,摩莱尔先生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的神情如此不同寻常?有什么让你生气或者不解的事吗?”
  “哦……是的,对,摩莱尔先生是有跟我说起一些事,”爱德蒙突然扬起一抹微笑,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的朋友:“也许,我的朋友,也许我将成为埃及王号的船长了。”
  “喔哈!这是好事!!祝贺你爱德蒙,我就跟你说你一定会得到这个位置的,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艾瑞克。虽然我觉得我还太年轻,但是摩莱尔先生说他将等待着恭喜我——等到他与合伙人通话之后。”
  “那就是说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哈哈,你这小子,什么年轻啊,说实在的人们还是更看重能力,你比我们都强,这谁都能看的出来,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这下子可是双喜临门了!对了,你跟船主请假了吗?”
  “是的。我说我要去结婚,摩莱尔先生答应我可以两周后再去工作。”
  “这下子大叔一定乐坏了,呵呵~我吗,也就有把力气,太细致的活只有你和美茜蒂斯来了;不过大叔一定更希望由他自己来做——他可是等这一天好长时间了。”
  艾瑞克手舞足蹈的往前走,“对了,我还要去看看我付钱给你们做的新家具他们做得怎么样,一会看过大叔就过去。”
  “好。”
  与他眉飞色舞,仿佛这一切喜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相对的,他的友人完全不像是一个盼望着婚礼的新郎,反常的沉默着。
  “嘿我说,你怎么了?这不像是你,今天早上你不是还反复与我说你有多期待吗?怎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刚才摩莱尔先生还说了什么事?”
  瘦高的黑发青年轻叹了一口气,“摩莱尔先生的意思,今后埃及王号的押运员不变。我也想过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我当了这条船的船长,那么我的权限是在押运员之上的,他没那个权利再支使我,或者随便告诉别人我的私事。”
  “什么?那狗娘养的混蛋果然有跟摩莱尔先生告密?”
  “算不上告密那么严重;而且别说脏话!”
  “水手哪有不说脏话的?别岔开话题,那混蛋跟别人说什么了?”
  “你啊~”爱德蒙看看他,摇了摇头。“今天摩莱尔先生问我,黎克勒船长是否有让我转交给他一封信,但那是没有那样一封信。我想来想去只可能是这回事——你还记得我们在爱尔巴岛停泊,元帅让我带回一封信吗?摩莱尔先生不知怎么知道这么一回事的。”
  拿破仑元帅的事?“那你跟他说了吗?那封信?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别轻易跟别人说的。你忘了?”
  拿破仑!那是拿破仑!!艾瑞克当初就为了要不要去见见这位已经被囚禁的‘拿破仑王’纠结了好几天,才压下亲眼看见一位活生生的历史名人的冲动。虽然他之前只是个宅男也大概知道,这位在历史上相当有地位的人最后的下场可不怎么好——被囚禁,不久之后就被慢性毒药要了性命。而且身处这个时代,还是小心点避开政治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没说。”
  “那就好。你见了元帅本人也许不算大事,但是要让人知道你帮他往外面传递消息,那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了。不过果然是那个混蛋说的吧?哼!埃德蒙,你当了船长之后看我怎么整他!”
  “算了。你看,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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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两个青年回到家见到亲爱的老人有多么欢喜,也不去说他们发现老人的窘境有多么伤心,(艾瑞克:哦,我把钱都哪去打家具了!)只说那个虽然被穿越者所讨厌,却没被发现其重要性的,押运员邓格拉斯,原著中最坏的反派。
  有的人天生的善良,同理,也有天生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人。邓格拉斯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一条船上无疑当船长的那个权力最大,如果邓格拉斯成功当上船长,那么他就可以将看不顺眼的人赶下他的船。可惜的是船主人看起来更希望让他的对头来管理自己的船——邓格拉斯这种人是不会相信有人能够公平的,甚至善待死对头的——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小人总认为其他人都是小人;或者说小人度君子之腹。
  如今他的期望落空,没能争取到更赚钱的船长的位置,同时坚信下一任船长会让自己丢掉现有的工作,这种紧要关头让他心急火燎。他去找自己的酒肉朋友卡特罗斯——那酒鬼裁缝住在对头家楼下——答应当晚的酒钱自己出,请那裁缝去探探那人的口风。
  裁缝回来后跟他抱怨那个混小子到处炫耀的事,(其实小爱根本没跟别人炫耀,而是那裁缝嫉妒,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邓格拉斯终于下定决心。他决定去找卡特罗斯说的,爱慕着美丽新娘的,年轻姑娘的堂哥。并且得意着心中的计划——饿鬼种到凡人心中的毒草给了他这个计策,能让别人倒大霉,也许同时能让他自己得到利益。
  邓格拉斯与卡特罗斯,两个坏蛋找到新娘的堂哥费尔南多。三个臭味相投的人坐在一起喝了一瓶酒之后,一封告密信诞生了。
  这封由邓格拉斯特意使用左手写下的告密信内容是这样的:
  ‘检察官先生台鉴,敝人拥护王室及教会之人士,兹向您报告有爱德蒙·邓蒂斯其人,系埃及王号之大副,今晨自士麦拿经那不勒斯抵埠,中途曾停靠费拉约港。此人受缪拉之命送信与逆贼,并受逆贼命送信与巴黎拿破仑党委员会。犯罪证据在将其逮捕时即可获得,信件不是在其身上,就是在其父家中,或者在埃及王号上他的船舱里,也有可能交予他的挚友保管。’
  三个人都有罪:邓格拉斯写下告密信,费尔南多寄出了信,而醉酒的裁缝卡特罗斯是知情人。
  爱德蒙·邓蒂斯的苦难,可以说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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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了过于激动的老人,两个年轻人各自去办事。
  艾瑞克将他的朋友赶去和未婚妻见面,自己去看订做的那些家具。
  木匠的手艺一般,在这种贫民居住区开店也不需要多么精湛的手艺,大家都觉得这些东西够结实就好了。艾瑞克有心为自己的挚友置办些精致的好东西,但是他自己也没有太多的钱来满足高级木匠的胃口。于是他干脆盗版了记忆中的一些经典家具式样交给木匠。眼前这些成品散发着新木头味道的家具并没有多么富丽堂皇,甚至表面应该刻上的,粗糙的花纹都一概没有,只是看得出足够结实。
  这也是跟木匠说好了的。艾瑞克前世报考的艺术类,大学是美术学院而且学的又是设计,所以设计图还是看过不少的。他拿出定下家具的样子及大小以后就画好的图纸,用铅笔在衣柜、桌面和床头慢慢描出花样——这些打好的铅笔底线将会被金色、红色等美丽颜色的油漆遮盖——油漆由木匠提供,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
  赶着做了两天,这些家具终于在婚礼之前被画好图案,上了表面的清漆,以及做好抛光。美茜蒂斯看到这些新式的精致的家具高兴的大声赞美。这漂亮的黑发新娘扑上去给了艾瑞克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记热情的亲吻。
  她当然最喜欢由爱人送给她的礼物,不过那些都是充满心意的廉价货。而除了那些爱情的纪念品之外,这无疑就是最能给予这美人幸福感的礼物了。这之前美丽的姑娘还从没有得到过如此贵重的礼物——尽管那还是那批廉价的木头家具,不过说实话它们经过加工后看起来可相当值钱。美丽的姑娘能够想象得到,当这些家具搬入这对新人的新家,不知就里的邻居们一定会议论纷纷的猜测,以为是哪里的有钱老爷要在乡下置产呢。
  艾瑞克自己也没想到成品的卖相如此炫目,不过上辈子在商店里、杂志上看过的漂亮家具海了去了,自然不会如那对情人一样拔不出眼光。不过他也在心中默念,这也许也算是一条生财之路。
  不过眼下的头等大事是那一对情侣的婚事。艾瑞克帮着那对新人和邓蒂斯大叔忙前忙后,直到婚宴当天也一直忙着。
  在这城市边,已经可以算作乡下的地方,里瑟夫酒家外的凉棚无疑是最正确的举办喜宴的场所了。
  艾瑞克奔走于人群之间,给客人们递上甜酒和冷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大大的笑容——即使与新人的关系并不那么亲近,这种可以免费吃一顿的机会足够让人高兴的了。
  只有坐在边上的那一桌气氛有些压抑,那是原著中的几个坏蛋的座位。他们做了坏事,但是现在他们需要的结果还没有出现的迹象。不过没人注意这几个人在想什么,所有人都忙着吃喝。
  不过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这世界上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而坏人做坏事往往能够成功。爱德蒙在自己的婚礼上被士兵带走了。

  清白无辜的囚徒

  前一刻是欢喜的天堂,后一刻则坠入地狱。
  爱德蒙如此莫名其妙的被带走,邓蒂斯大叔和美茜蒂斯完全的蒙了。艾瑞克半扶半抱的将大叔安置在扶手椅上,安慰着可怜的老人。来参加喜宴的摩莱尔先生即刻动身回城里打探消息,人们焦急的不断看向通向城里的路,恨不得下一刻就看到搞错的士兵将新郎送回来。
  但是急驰而来的马车带来的却是不幸的消息——爱德蒙被指控是拿破仑的专使!!
  晴天霹雳!!在拿破仑刚被打败,波旁王朝刚刚复辟的时候,可以想象归来的国王对于失败政敌一伙的报复有多么强烈!①如果有人被指控这种罪名,那么也只有祈求上帝了。
  这时候可怜的老人再也承受不住这震惊的消息,昏过去了,艾瑞克与众人一起将老人抬上马车送回了家。
  回到那小阁楼里,美茜蒂斯在老人床边照看他。艾瑞克皱着眉头送客人们出门。当他看到门口的信箱,马上想明白了一切!哦,天!拿破仑的信!!
  艾瑞克脸色‘唰’的惨白,他立刻意识到好友被人陷害了!而且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一定与邓格拉斯脱不了干系。这对善良的父子如今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远离了幸福的生活。那个杂碎没有跟着马车一起回来,不然他一定要拿匕首杀了他!
  艾瑞克同时意识到,那个混蛋一定不会单放过自己,他几乎能感觉到抓他的人就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得做点什么!
  “摩莱尔先生!请等一等,有重要的事!”艾瑞克冲出大门,拉住刚走出门口的摩莱尔先生的手肘,低吼:“来不及了!您请听我说!”
  “哦,什……”
  “那信!邓格拉斯有告诉过您爱德蒙拿了一封信对吗?我们在爱尔巴岛启程时爱德蒙拿回一封信!”
  摩莱尔先生露出震惊的表情,显然是回想起了什么。艾瑞克没有时间等他回过神来,他几乎已经能听到一队士兵们跑步时的脚步声。
  “我现在没时间跟您解释太多,既然爱德蒙出事了那么那个混球一定也不会放过我!您听好摩莱尔先生,爱德蒙告诉我他见到了元帅本人,元帅拜托他帮忙送一封信到巴黎——哦,该死!收信人我没有问!总之船上的人都有看到爱德蒙拿着信封上船,但是除了他个混蛋不会有人将这事说出去!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
  艾瑞克停下了,他们已经看到转过街角向这边跑的士兵。
  “Shit!我就知道!摩莱尔先生,没有时间了,请把我的薪水交给邓蒂斯大叔并帮我们照顾他!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如果我们能回得来……如果可能请把爱德蒙弄出来,我无所谓,我可以把事情担下来……”
  他没有再向那惊呆了的善人多说什么,因为士兵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
  艾瑞克果然没有猜错,一切都是因为拿破仑的信。等待着被审问,他决定把这件事抗下来。不能……他不能让那两个人遭受不幸!与其那样,不如把痛苦都留给自己吧,为了应该幸福的人可以去享受他们的幸福。
  [我真是给穿越人丢脸啊……这辈子混的比上辈子还惨……]
  但是想到他即将要做的事,能够让此生所拥有的唯一的温暖——爱德蒙和邓蒂斯大叔继续享受自由和幸福,他觉得很值得。艾瑞克温柔的笑起来。他觉得能让他两个人得到幸福,那么他自己也就得到了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警察把他带到了一间审讯室,艾瑞克见到了审问他的人。
  那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自我介绍他名叫维尔福,是本地的代理检察官。艾瑞克马上看出这男人情绪上的不稳定。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刚经受巨大的打击,这男人心里比表现出来的更加惶惑不安;他更不知道的是,检察官不用审问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②他完全机械式的按照程序问话,只急着将这棘手的麻烦事快点解决。
  “名字?”
  “艾瑞克·邦尼特。”
  “年龄?”
  “二十一。检察官先生……”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们已搜到证据,你的朋友已经招供了。”
  “什么?这证据是一封信对吗?一封要交给巴黎的某个人的信对吗?检察官先生,那封信是我拿回来的,实在是跟我的朋友爱德蒙他没有关系!!”
  检察官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盯着他,顿了一顿才开口询问:“那么,请你复述一下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
  “哦,这个……当时我只是大概看了一下是要交给巴黎的某个人的,其他的没有留心。您知道的,反正是要我亲自去送,到时候在看都来得及不是吗?”
  那男人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看,心里则在不停的算计着。前一个犯人,那个爱德蒙·邓蒂斯,能准确的背得出收信人的具体名字和地址——尽管他不知道那个收信人就是检察官的父亲——做父亲的与叛党头目保持密切来往,如果让人知道,那他这个当代理检查官的儿子就根本没有前途可言了!!那么关乎他自己的将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那个人得到自由!而眼前这个人明显并不知情,只是想要为朋友脱罪。
  不过这倒省事了。维尔福只感觉胸口的大石不翼而飞,心情马上轻松起来。他想到了能轻易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检察官心情一好,也就有了说话的兴致。
  “有您这样的朋友可真是荣幸的事。好吧,看得出你们两位的感情相当的好,不过你要想清楚,对你们的指控可不普通,您真的要一力承担这项指控吗?”
  艾瑞克听到了希望,他高兴的没有看见维尔福检察官脸上不自然的微笑和眼中飞快闪过的精光——当然,他太高兴了,也可能是看到了但是没有注意。
  “是的,我确定!这本来就是我做的事情,不能让我最好的朋友代我受罚。”
  检察官维尔福假意思考了一会,作出为难的表情:“可是你的朋友已经招供……”
  艾瑞克禁不住着急的低喊起来:“您不能冤枉了一个清白的人!天那,请不要让我的良心受折磨!如果您的犹豫使得我无辜的朋友受了冤屈,那么您的心灵也会不安的!这完全是我的罪,请您仁慈一些别让我背上双重的罪过吧!”
  维尔福几乎就要笑出声了,他不敢相信他要的结果这么快就要达到,“恩……好吧。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然后将它递给了艾瑞克。
  艾瑞克·邦尼特,查实其为拿破仑乱党暴徒,曾负责协助逆贼爱尔巴岛归来。
  一八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检察官假装关心的说:“这里,我刚写下的审判结果,您在上面签个字,那么这样这件事的责任可就完全被您一个人承担了,也许你要再仔细地想一想……”
  可怜的艾瑞克,他之前虽然一直在流浪,与小偷骗子打交道,但是毕竟没进过监狱。他没看出这份审判书有任何特别。所以他没有犹豫,马上签了字。他不知道,并不是同一个案子内所有的犯人都要写在同一张审判书上的。邓蒂斯的审判也是一样格式,而且就在这张桌子的抽屉里。
  维尔福的得意极了,“那么好吧,既然你已经认罪,他们马上会将你押走的。”
  “我能问问我将去哪里吗?是否能再让我见一下我的朋友?”
  “恐怕不行,要知道对你的指控级数相当高。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将去的地方,南特监狱③。”
  为什么不是伊夫堡呢?那里就在马赛城外啊?
  艾瑞克不明白,其实检察官维尔福先生只是不希望这两个犯人碰见彼此罢了。
  “谢谢您告诉我。”艾瑞克并不专注于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他向维尔福的方向探出身去,着急的询问:“我的朋友很快会被放出的是吗?既然您已经知道他是无辜的?”
  检察官轻快的回答:“哦,您不用担心。尽管我不能让你们见面,不过我会将您可贵的友谊转述给他;而且是的,他很快就会无罪释放的。”
  那男人拉响了铃:“那么,我马上处理这件事。”示意艾瑞克跟进来的警察走。
  艾瑞克跟着警察坐上了囚车,开始走向未知的未来。而此刻他的心中一片平静,他还不知道他最爱的人们将要遭受的痛苦。

  百日王朝的哀伤

  小路上,一辆马车奔驰而来,赶马的车夫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这辆押运要犯的马车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每个人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不是因为马车太过颠簸,而是精神上疲倦到了极点。
  负责这趟工作的士兵更是有苦难言——犯人只走一个单程,而他们还要从同一条路走一个回程。于是大伙更加生这犯人的气。尤其是这个犯人越来越疯了的时候。
  马上押送的正是艾瑞克·邦尼特。
  实际上当他们上路的第一天一切都很正常,艾瑞克由于之前担着心,情绪一直相当激动,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但是等坐上了囚车,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放松了精神,几乎立刻就随着马车前行的晃动睡着了。当天晚上士兵们扔给他的半块黑面包都没有动,只是迷迷糊糊地将那劣质食物塞入衣服口袋就又进入了梦乡。
  他是被噩梦惊醒的。过了好一会,随着冲进来的士兵落下来的拳头,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嘶吼,以至于喉咙仿佛着了火一般。
  这噩梦太真实了!不,那应该就是真实——他被骗了!!那个检察官维尔福在说谎!!!
  艾瑞克在梦中看到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真实一面:刚开始的焦躁不安、诡异的笑容、划过眼底的算计、模糊的保证,以及当那人询问他是否记得收信人的名字的地址之后立刻转变的态度!!天啊,一定是爱德蒙背出了他问的那些东西!!他被骗得团团转!!
  那爱德蒙呢?那狗娘养的杂种一定不会释放比他更有嫌疑的爱德蒙!!所以他被打发到这么远的地方,那么爱德蒙一定在伊夫堡!!那骗子不敢让他们碰面,以防泄漏他要隐瞒的东西。
  我干了什么?就这么被轻易的欺骗着签下了那张审问书!结果当然是两个人都被以虚伪的证据栽赃成功了!!天那!那么大叔怎么办?
  艾瑞克不顾雨点抱般砸在他身上的殴打,他在极度悔恨中流着泪不甘的嘶吼着。
  ××××××××××××××××××××××××××
  这天以后押运犯人的士兵们就开始遭受双重的折磨:颠簸的马车——身体上的,以及半疯的任务——精神上的。士兵们使劲办法想让他安静下来:打他,踢他,用皮带抽他,然而一切办法都没用。最后所有人都没了力气,只有那犯人还在大声吼叫。这下大家都赞成,这个人已经完全的疯了。
  艾瑞克在这二十一年中累积的所有负面情绪终于在那天晚上突破了临界值。
  他不分白天黑夜,只要睡醒了就开始不断尖叫,咆哮,甚至撕咬身边的人。最后这些兵实在没办法,在一户农庄请庄里的妇人们用几条床单缝了一件精神病人穿的,限制行动的罩衫,将这个疯子塞到里面绑紧了扔在马车地板上;又给这疯子的嘴上绑上布条,这下才让他安静下来。
  不过看押犯人的士兵们现在可没功夫管他。原来这时候整个法国都在盛传拿破仑元帅已离开爱尔巴岛,登陆法国了。于是士兵们惊疑不定。他们虽然都没有成家,但是此刻却十分忧心自己的未来,还要防备这一路上的拿破仑党逞凶,于是丝毫不敢声张他们是在为皇帝陛下押运叛党。此时车中的疯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
  就这样这一队人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在了距离索米尔不远处的乡下小村子中,每日只把那疯子关在屋子里,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他们的任务人毕竟是那一党的支持者,若是科西嘉人再次得势,他们这群人最起码会被人按上看护不当的罪名,更别说本来正常的人就在他们看管的时候疯了这个事实。
  等到他们得到确实的消息,拿破仑第二次坐上皇座之后,一群人终于下定决心。于是在某一天的夜里,这群人将疯子绑好,唔紧嘴巴,丢在了附近某个废弃的水井中。干完了这件事,这群人摇身一变,成了被所看押的犯人成功策反的原保皇党,加入了此地的革命军;他们与这队人马的长官诉说那位坚定的革命人士是怎样在弥留之际依然在劝说他们,而自己又是怎样被他所感动,即震撼于他的忠诚,又在心里赞同他的观点。最后他们安葬了这位可贵的人之后,立刻决定踏上革命的道路。
  这伙人的言辞使那位大人完全的相信了,而且在元帅大人重登皇座之时向拿破仑诉说此事。幸而这位大人并没有提及那可怜的人的名字——拿破仑此人的记忆力可是无人能及的。
  这一队士兵在回归故里之后到处宣扬此事,盛赞那死去的人,进而让马赛身居高位的人们记住他们——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而发财的梦醒来的也是如此之快。拿破仑第二次登基的‘百日’之后,这群人立刻被他们原来的同事迅速的逮捕了,成为别人的进身之阶。
  而检察官维尔福原本害怕这第二个囚徒将一切说破,使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失败。幸好得知此人已死,而关在伊夫堡的那个人也没有机会被释放,他的秘密终于没有了被别人知道的危险。拿破仑刚下台,他作为皇帝陛下宠爱的臣子,立刻上书调离了这个令他心烦的地方。
  邓蒂斯大叔、美茜蒂斯、以及摩莱尔先生原本充满了希望,然而打击却接连传来:先是得知艾瑞克的死讯,再来是元帅失败,爱德蒙没有了被释放的机会。
  美茜蒂斯此刻已知道他的哥哥费尔南多在军队里过得很好,且立了功,这美人依然愁眉不展。老邓蒂斯此刻完全失去了所有希望,他劝慰美茜蒂斯不要再等待他那不知道还能不能获得自由的儿子,然后悲痛于艾瑞克的死与爱德蒙的冤屈,每天闷闷不乐。老人失去了希望,与美茜蒂斯谈过后连这女孩与来探望的摩莱尔先生都不见。最后在某一天晚上,留下一封信离开了。
  信中写着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尽量离自己的儿子近一些,不愿意将来凄凉的离开人世时还要连累身边的人。美茜蒂斯看到信之后着急的去找了摩莱尔先生,摩莱尔先生派人去找,但是人们只在离伊夫堡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些小船的碎片。
  摩莱尔先生知道后为老人的行为哀叹。先是惊闻艾瑞克的死讯,而他在拿破仑回来时尽力为爱德蒙奔走,可惜依然没有用。善心的先生为老人的一些欠款付了帐。他明白,这可怜的老人失去了所有希望,已经没有任何想要活下去念头。
  美茜蒂斯整日哭泣,直到费尔南多回来。她嫁给了他,离开这里去了巴黎。
  (原著13章末尾,老人没死之前,美茜蒂斯在费尔南多出征时说:“你要是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孤零零一个了。”于是这女人好像根本把老人当包袱。)

  番 外 · 断 章

  断章·壹
  爱德蒙糊里糊涂的入了狱。
  最初,他还期盼着是哪里弄错了,开始时,他试图面见伊夫堡堡长,申诉自己的冤屈;同时也期望着那位好心的代理检察官能为他证明他的清白。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只在一年多以后监狱巡查使来这里巡查时才得知维尔福已经调离了这里。
  他接触不到外面的消息,只能寄希望于艾瑞克平安无事,但愿那位检察官先生能够像他说的那样不为难他的朋友,这样艾瑞克就能够帮他照顾父亲。他担心柔弱的美茜蒂斯,这种忧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沉重。他明白他美丽的未婚妻子的魅力,她的那位哥哥一定会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谁能确定美茜蒂斯会一直等他呢?年轻姑娘的青春太短,而他能出狱的希望太渺茫。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中每一天都被无限拉长。
  黑牢是死寂的,这里的寂寞折磨着他。这日子如此难熬,他愤怒的捶墙,顿脚,他逐渐开始狂怒——对陷害他的人狂怒,对这不公平的世界狂怒;然后他累了,黑牢里的食物只能提供给他很少的热量,他没有太大力气,变得只能时不时自言自语;孤独感使他乞求与别的犯人关在一起,而狱卒转达了堡长不同意的决定;他也试过绝食自杀,然而饥饿感打败了他。他发现一切都无法改变,这里还是那么静寂,他依然孤独一个人。他能做的只有不停的,不停的回想过去的日子,回想他亲爱的人们,这样才不致疯狂。
  在某一天,突然的,一个想法击中了他,美茜蒂斯会不会已经嫁人了?他们之间的爱情看不到希望,他突然想到那美丽的女孩也许不会就这样苦苦的等他。这想法让他如此的痛苦,他的心脏仿佛被撕裂一样的疼。他明白,这种可能有多大的几率会成为现实。
  这之后,只要一想起美茜蒂斯就会让他痛苦不已。他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希望,就是也许还有见到他父亲的一天,如果艾瑞克能帮他好好照顾老人。艾瑞克同自己一样爱那老人,他一定会将他照顾得很好。
  于是爱德蒙越来越少的想起美茜蒂斯,更多的想起他的老父亲与他的兄弟艾瑞克。爱德蒙经常想像着获得自由的他将会怎样狂喜的拥抱他的父亲与兄弟,他和艾瑞克将会怎样一起照顾老人,而他们的将来又会怎样的幸福快乐。当他想像着这些,就会觉得渐渐平静下来。
  爱德蒙说不准他到这已经多久了。上一次狱卒说这是那一年来着?一八二零年还是一八二一年?他已经二十五还是二十六了?
  他频繁的幻想着虚无的幸福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墙壁里面不远处的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久后,爱德蒙认识了黑牢里的另一个囚徒,长老法利亚——一个计划逃跑,但是挖出了一条错误通道的意大利学者。


  断章·贰
  邓蒂斯大叔非常兴奋,他极力压制自己总是企图上翘的嘴角,以至于脸部的表情很不自然。幸亏摩莱尔先生以为这可怜的老人只是因为不想要他们担心,想要挤出一个微笑。
  好心的先生不想要老人尴尬,于是趁老人不注意将自己的钱袋留在了壁炉架上,不一会就告辞了。
  邓蒂斯大叔以根本不像他这个年龄能有的利落身手从床上跳下来,挪开铺盖打开床板,那下面露出一张虽然有些憔悴但很警觉的脸。
  藏在床下的人马上跨了出来,紧紧的抱住了老人。这个人就是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去的艾瑞克。拥抱中的两人流下欣喜的眼泪,压低声音互相询问分别后的情况。
  原来艾瑞克之前受了太大的刺激确实疯掉了,但是那些士兵将他丢进枯井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后脑。人类的大脑真是奇妙,永远不知道撞到头会有哪一种后果。艾瑞克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总之醒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神智。
  他挣扎着想要从那特制的,限制精神病人行动的衣服里出来,也幸好那些士兵慌忙中没有扣上全部的搭扣,于是艾瑞克像蚕茧一样蠕动着,借着井底的乱石磨断了所有紧绑着的布条,终于在体力耗干之前爬出了井底。
  他身上有伤,且依稀记得好多地方在打仗,不敢随便乱走。幸好小时候学会的一些小技能帮他得到了食物与一些药品。
  辩明了马赛的方向的艾瑞克即刻上路。他小心的避过人群与军队,除了需要食物的时候尽量在无人的野外或是夜里赶路,睡在树上或山洞里。他不敢露面,开始是因为他虽然不知道拿破仑第二次登基有多久,但是知道这个人最终还是会失败;后来他听说自己已经‘死’了,于是决定利用这个结果,隐藏在暗处报仇。
  艾瑞克偷偷回到了马赛,找到老人。老人惊喜极了,他还以为这孩子死在了外面。艾瑞克将自己的分析都告诉了邓蒂斯大叔:冤枉他们的人、欺骗了他的检察官、以及他决定保持‘死去’状态的原因。老人毕竟活得久了,思考过后肯定了艾瑞克的想法。但是艾瑞克不能总是藏在床板下什么都不做,两个人商量着要为将来的计划做什么样的准备。
  让爱德蒙重获自由的愿望,以及向恶人们报复的想法支撑起了老人的心灵。他心中有了重要的目标,就把原来决意寻死的心意都打消了。这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在老人的身上再次充满了生命力。
  ‘百日’之后,以正常途径救出爱德蒙已经不可能了。有丰富人生经验的邓蒂斯大叔决定先离开这里,等两人变换了身份之后,一切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但是这计划里面每一项都不轻松,而且等待其中的几个机会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邓蒂斯大叔最后决定不拖累别人,他的儿子的未婚妻还年轻,而爱德蒙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救出来——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那姑娘如果跟他们一起走将来说不定会后悔。所以就让那姑娘自己来决定吧——如果她真的那样深爱着爱德蒙,那么过几年他们回来的时候可以与她相认,一起努力救他出来。
  两人留下一封信,趁着夜色离开了马赛。小船路过伊夫堡附近时,艾瑞克扔下了一些码头捡来的破木板。
  之后,小船无声的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在再见过这两个人。
  断章·叁
  门被打开,进来一个精瘦但充满力量的人。
  “是你要见我?”
  “是的,是的……您是弗洛伦萨的曼巴?”
  “我是。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请求您,帮我杀了西蒙·佩德罗蒂!我要亲眼看见他的血流干!”
  “哦,我知道他,他不就是在热那亚很有名的‘吸血鬼西蒙’吗?对吗?”
  “是的,就是他!”
  “那么,他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的恨他呢?”
  “他毁了我的家!!那个畜生!他糟蹋了我的妹妹,我的母亲极力的阻拦他,可是那畜生将我可怜的老母亲推下了楼梯,她再也没有醒来!等我得到消息到了家,发现我的妹妹也羞愤的自杀了……”
  他哭泣着,越来越激动:“而那个混蛋却派人在我家门口等着我,他们将我的肋骨打断,如果不是我反应的快,您就不会见到我了!!这个‘吸血鬼’一直在我的家乡作威作福,没有人敢惹他——而我只是个学徒工,我一个人无法报仇……但是只有杀了他才能够平息我的愤怒,我一定,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死去!”
  “好吧,我知道了。你的经历的确很凄惨,但是相信我,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不过不管怎样,你既然知道来这儿找我,那么应该清楚我的规矩对吗?”
  “是的,我清楚。‘荒野里的黑曼巴能满足你的要求——只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我知道的。”
  “那么你准备以什么货币来结算你的这个请求?最起码要五千毕阿什特我才会干,‘吸血鬼’西蒙值这个价钱。我也收法郎和英镑。”
  “我……”
  “哦,是的,很明显你没有那么多金币支付我的劳动,那么,你能给我什么?”
  “您将得到我——我的忠诚,我的整个灵魂!我将效忠于您供您驱策!只要您能帮我达成愿望!”
  “你是说你要当我的仆人吗?”
  “是的先生,杰罗姆·穆勒会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人!”
  “那么好吧。你将亲眼看到西蒙·佩德罗蒂的喉管被利刃割开,他将痛苦的挣扎,直到他的血流干——在五天以内。”
  实际上那年轻人在三天后就兑现了他的承诺。
  这之后,一个叫卢卡的仆人出现在曼巴身边,像他曾承诺的那样,始终忠诚的跟在他的主人身边,并渐渐成为最被信赖的仆从。

  伊夫堡的新狱卒

  一八二七年冬
  十一月里一个难得的好天,有几个人坐着小船来到了伊夫堡。船上有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新来的狱卒。
  这个叫托尼的人个子不高,右边脸上有一块很难看的疤,似乎是什么东西蹭破以后留下来的。由于伊夫堡的狱卒们几乎都是当过兵服过役的,关于这人的消息在他刚确定了要来这里以前就在堡内传开了。狱卒们谈天时都笑称,关于此人的故事都可以写出一部人间悲喜剧了。
  这人一开始是驻里昂周边某陆军的一个小文书,没什么大能耐,只不过一张脸长得让人如沐春风,其人还特别长袖善舞,善于钻营。虽然对下严苛,但是特别会巴结上级,连他的漂亮妻子都亲手送入了上官的卧室,靠着这层关系爬到了军需官的位置。只可惜他那妻子虽然美丽却是小地方出来的人,这一次后吓得离开他回乡下去了。不过虽然下层士兵们都知道此人不干好事,他所巴结的上官们都对他的印象不错,所以此人在军队中几年也着实也捞到了不少好处,最风光的时候家中还养着十几个仆人,外面有几个漂亮情人。
  他的那糊涂上官升职调任巴黎,并答允将他一并带走。于是此人得意忘形的与他的各个情人们道别,并适时地来一段最后的缠绵。倒霉的是这人与某个夫人偷情的时候恰好被那女人的丈夫撞个正着——只怪他太过得意忘形没有察觉时间——被逼着与那个男人展开了决斗。这个人只是个文职,本就没什么能耐,于是果然被那暗恨于心的男人刺成重伤,并被一剑削掉了脸上好大一块皮。
  他伤成这样,当然不可能再在军中服役,只好拿了上司给的推荐信,灰溜溜的遣散仆人,只带着一个老奴跑到南方来静养。养好了病,又没有进项,于是拿着介绍信在马赛政务所找了一份工作,满心满意的准备靠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巴结好上司,也好有个好前程。不过不知为何,此人经过之前的事之后就变得不会说话了——他的拍马之词经常说的上司直皱眉头,一心只想将他赶离政务所。
  可巧之前的伊夫堡狱卒有两个生了皮肤病辞了职,这位主官马上就将他踢到了这里顶替原来的狱卒。只是此人的前科实在也让堡长厌烦,一直给他安排的都不是好活计,尽是清洁、搬运之类的活。
  自托尼来了之后不久,看守黑牢的狱卒们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有的摔断了腿,有的回城时遇上了强盗被刺伤,有的则是全身长满了红点搔痒难耐。众人都怕了接下这个活。于是堡长就把这新来的狱卒踢了下来。
  ×××××××××××××××××××××××××××××
  爱德蒙回到自己的囚室,将洞口的石头盖好,小心的抓起一把土撒在上面,又将他的床拉过来靠在墙边。这套程序每天都要做一遍,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所以他做的熟练无比。
  很快的做完这些事之后就躺了在床上发呆,一边等待狱卒送来今天的食物。法利亚长老的右手直到今天还是完全不能动。老人的健康状况越来越让人担忧。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就要永远的离开了。
  爱德蒙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和艾瑞克现在怎么样了?希望父亲的身体还好。他相信也许不到一年,他就在外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了。哦对,还要加上那基督山的巨大财富。只要父亲还活着,他就能给他更好的生活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狱卒来时也像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没有察觉到那狱卒实际上在观察他。直到狱卒开口,他才发现又换人了。
  那狱卒问他:“我之前把水弄撒了,你今天渴吗?如果还好我就晚上再过来。”
  爱德蒙抬头看了一眼:“不用,你晚上来好了。”
  狱卒没说什么,转身走出去了。
  爱德蒙感觉有些异样,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可是就是有一种该死的熟悉感。他静静的听着狱卒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踢踢踏-踢踢踏-踢踢踏’
  他突然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全身战栗。这声音太熟悉了,往日的回忆扑面而来——那是还自由的时候,在家里、在船上经常听到的节奏!那是艾瑞克的习惯!!
  那个狱卒会是艾瑞克吗?他刚才没有仔细看,但是那人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个子像,精瘦的样子也像。但是如果是艾瑞克来了这里,他为什么不认识我?还有,父亲怎么样了?难道父亲他……已经……
  爱德蒙惊疑不定,心中纷乱,无所适从。他不能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亲人,他需要再次确认。那只有等到晚上,等那狱卒再来的时候,这次他会仔细观察。
  他压下心中烦乱的念头,挪开船和洞口的石头,像每天所做的那样离开了自己的囚室,去到长老那里。
  整整一天的时间,爱德蒙总是时不时的走神;幸好今天法利亚长老狂热的,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关于那秘宝的事情,且因为身体越来越虚弱的关系,并没有注意他的学生的走神。就这样太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时间终于到了晚上。
  爱德蒙尽量像平常那样与长者告别,按原路回到自己的囚室。他想坐下来等待,但是胸腔中的心脏越跳越快,他实在忍受不住的站起来,在这小小的石室中走来走去。
  大概七点钟的时候,他听到了狱卒的脚步声。然而他马上发现,这回狱卒只是以正常的步速行走着。于是,爱德蒙愈加疑惑了。
  他紧盯着门口,听着那狱卒先到了长老的房间。那人停留在法利亚长老房间的时间有些长,好像与长老有过短暂的交谈。然后是关门、上锁的声音。接着,他走过来,打开了眼前的门。
  爱德蒙目不转睛的盯着走进来的人。他意识到这狱卒反常的在走进来之后回身关上了门,但是他已经太过紧张,心都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只能紧抓着前胸的衣服,努力辨认着眼前的脸;而那狱卒也面带微笑的打量着爱德蒙的面孔。
  他在这脸上读到了岁月的流逝,那是一张经过风霜但精神的面容。虽然那大块的难看疤痕使得人们不愿意仔细端详这张脸孔,但是它毫无疑问的属于他的那位兄弟。
  爱德蒙跳起来,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他的手臂是那样有力,然而却怕声音太大惊醒这美梦。他颤抖的、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是你吗?你是我的艾瑞克吗?你是爱德蒙·邓蒂斯的兄弟,艾瑞克·邦尼特吗?一定是你,我认得出那脚步声!”
  来人用同样激动的双臂将他箍紧,尽量压低激动的声音:“是的,我亲爱的爱德蒙!你还记得我的习惯!我是艾瑞克·邦尼特,你的兄弟!原谅我,这么多年之后才见到了你!!”
  这两人分开了这许多年。他们是如此的思念着对方;然而十三年过去了,上帝才发了善心让他们再会。
  两人都激动的大口喘气,流着泪亲吻对方的面颊。(外国人的习惯此时就很有JQ的味道~)
  “这不是梦吗?我不是在做梦吗?你真的在这里?伊夫堡的黑牢里吗?”
  “是的,爱德蒙!不是梦!我在这儿,而且你也会离开这儿!大叔还在外面等着你!”
  “哦!!父亲他怎么样?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很好。我们这些年有了一些钱,大叔一直念着你,你不出去见他他不敢让自己的身体变坏!我的脸,这只是伪装,用药水就能洗掉。我们都不错,只等着你出去了就能团聚了!”
  他们都极力的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最后一个用力的拥抱后,艾瑞克——那化了名新来的狱卒——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几张纸,一支笔,一段蜡烛与一盒火柴。那假扮狱卒的人快速的对爱德蒙说:“爱德蒙,我很想尽量多的与你呆在一起,但是我每一次送饭都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我把这些年的事都写在纸上了,我留给你一支笔,这样你看过信后还有什么疑问就可以写给我——注意如果来送饭的人没有用你熟悉的频率走路,那么马上把这些东西藏好!”
  “好的,我明白。给父亲说,他的儿子虽然一直不自由但是还好。”
  “哦,你简直瘦得皮包骨,大叔看见了一定会哭的。”艾瑞克说着从地上拿起了送来的晚饭,“不过我们可以把你养壮些再出去见他——反正没有做好准备,现在不可能马上就能让你出去。”
  他扬扬手中的锅,将里面的食物倒入爱德蒙的瓦罐里:“我偷带进来的牛奶和干酪!你一定要在这段时间里尽量回复原来的强壮体力,会用得着的。那么,我要走了,需要什么明天早上我来时告诉我。”
  两个人再次紧紧的拥抱:“不用担心,一切都计划好了,只要你的身体允许,我们马上就能把你弄出去。大叔有我忠心的仆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当他们分开,那假狱卒即将打开门走出去时,爱德蒙轻轻的问:“美茜蒂斯……她嫁人了吗?”
  假扮狱卒的艾瑞克停顿了一下,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我已经想到了。那么你什么时候能见到父亲?”
  “后天我有休假,之后每一周都能见到他一次。他就在马赛。”
  “向他问好!”
  “哦,他一定更喜欢你自己跟他说。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明天见!好好看那信,我全都写在里面了。还有把食物都吃掉!”
  “好了,终于能看出你是年长的了。”
  两人相视而笑。假狱卒拉开门走了出去。
  爱德蒙听着艾瑞克轻快的脚步声渐渐离去,他狼吞虎咽的匆忙吃掉了食物,就着蜡烛的光,打开那几张纸,仔细的读了下去。

  爱着的与恨着的

  爱德蒙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信纸上的内容,迅速的解决掉了十几年来最好的一餐。
  他点燃了蜡烛,就着烛火仔细的阅读那几张纸上的内容。那是两封信,分别来自父亲和艾瑞克。
  他先打开了比较少的那一封,只有一页纸,是父亲写的信。邓蒂斯大叔因为眼睛已经有些花了,字写得比较大。而且因为不经常写字,加上年纪大了有些手不稳,所以字迹显得有些歪歪扭扭。老人的信几乎通篇都在问候他的情况怎样,以及老人自己这几年生活很好,身体也没问题;最后写了祝愿他们的计划能够实施的顺利,希望家人早日团聚等等。
  虽然语句有些啰唆,但是更加让爱德蒙感到了老人温暖的心意。
  他微笑着反复看了几遍才将这页纸叠好,藏在床板和下面的支架之间。然后打开艾瑞克那写的满满的,足有三页纸的信。
  我亲爱的兄弟爱德蒙:
  原谅我过了如此之久才来到你身边。邓蒂斯大叔和我一等到所有准备就绪,就迫不及待的来了。请不用担心大叔的身体,他这十三年没有受什么苦,你看到他一定会惊讶,因为他还和你上次见他时一样精神。
  你受了这么多苦,而过了漫长的十三年我才来救你,我万分抱歉。但是请容许我向你辩解:这并不是说我之前不想来,而是我作为你的兄弟,却是如此的笨拙,不能够像你那样将事情做得又快又好。于是当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这样久。我和大叔在这些年中一直在准备我们将要做的事——将你从这石头城堡中弄出去,而且不惊动任何人。我这就给你说我们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而计划里又需要你做什么。
  当你离开后,最开始我们只是全然的悲伤。我们试图将你救出来,但是所有努力全部看不到效果。我想也许你不知道,你刚到这里不久,拿破仑曾经二次登基。当时摩莱尔先生在这一直为你的事情奔走,但是那可恶的代理检察官维尔福一定骗了他(关于这个我在下面解释)。我们用尽办法还是没来得及将你救出去。拿破仑这次只在巴黎待了一百零一天就又被囚禁起来了。
  因为继续在明处实在不利,且对头的实力在增强,我和大叔决定假死。隐藏在暗处,可以一边收集仇人的消息,一边准备着救你出来。但是笨拙的我用了十年才终于找到几个忠心且有用的人,有了一些钱,算是有了一些势力。
  我想善良的你一定在奇怪,我一直在说的对头是谁。那么我来告诉你我们的仇人都有谁!
  几年前我的一个手下撬开了卡特罗斯的嘴。你还记得他吧?住在楼下的酒鬼裁缝?他说出了当年的内幕。那告密信是邓格拉斯写的,而美茜蒂斯的堂哥费尔南多将信寄出!卡特罗斯本人也在现场,但他坚持说他已经喝醉,不然一定会阻止。除了这三个卑鄙的人渣,另一个让你受苦的人就是那个审问我们的代理检察官、伪君子维尔福!我虽然不知道成为你罪证的那封信的收信人是谁,但是能够确认的一件事,就是维尔福的父亲就住巴黎,而且是个坚定的拿破仑党!他的名字叫诺蒂埃·维尔福,此人在拿破仑第二次上台时极其受宠,如果你还记得当年那封信的收信人,那么你就能明白为何那检察官要如此的陷害你了!
  你看,我善良到轻信的兄弟,你总认为世界上的坏人很少——然而就是这些你认为的好人们让你遭受了这样的痛苦!
  还有美茜蒂斯——我决定直白的将此事告诉你,因为大叔和我都对此事很不满。其实我们离开马赛时想到了,也许那美人不会愿意太长时间的等你,于是我们决定暂时向她隐瞒我们的安排;若几年后她的心意不变,我们将会替你照顾她。但是我没有想到,两年后我回来打探消息,发现那女人早已嫁给了我们的仇人——她的堂哥,寄出告密信的费尔南多!不可原谅的是,算起来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在我们离开后,还不到六个月就嫁了,之后与飞黄腾达的混蛋去了巴黎。所以你看,正经的姑娘有时还不如婊biao 子!美丽的女人也许都没有心!
  我们的仇人们现在春风得意:邓格拉斯靠着投机、女人和裙带关系封了男爵,如今坐拥百万资产与一家银行;费尔南多用他卑鄙的手段得到了大笔钱财,现在是个伯爵,还成了贵族议员,与美茜蒂斯还有个儿子;维尔福娶了大臣的女儿,官运亨通;只有裁缝卡特罗斯最惨,只开了一家小旅馆。
  我想这一切对你是很大的打击,你从来都善良又轻信。但是不要悲伤我的朋友,你还有大叔,还有我。我想过将仇人们都杀死,但是后来觉得只有作为苦主的你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罪行,并决定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我等着你,你要尽快出来,我将陪伴你一起去复仇!!
  关于将你弄出来——我的人从某个伊夫堡的小卒嘴里套出你被关在黑牢,只有少数人能够接触你,于是我们定下了现在的计划。
  计划的内容是:在军队找到一个有几分像我或我某个手下的人,让他有机会来这里工作,这样我们就有人可以代替他混进来见你。老天保佑,我们找了三年,之前像我手下的那些人都没能成功进到伊夫堡,最后找到的人正好与我相像!我代替了他,这次果然顺利的进来了!
  计划的第二个部分是要找到一个有几分像你的、年龄适合的医生或军人,用同样的手段把他弄到这里来工作。如此你就能够代替他出去了——装成医生或者干活的工人。这之前有两个像你的士兵,但是出了一些差错,他们一个被派去看守发报站,另一个被调到了意大利边境驻防。最后的我们找到的人是个的医生,而且我已使他已来此工作一年多。
  原本,如果找不到可以替换你的人,那么只好让你假死;虽然假死的那种药会伤害人的身体,但是尸体会很容易弄出去。万幸,我很顺利的让这个人进来了,在我之前。等你胖上些(我写这信时还没见到你,只能假设你现在瘦得可怜)身材与这人相像到能够扮演他,我马上给你用一种药,这药会让你看起来像是心脏有问题,但是对人无害。如此你将有数次机会见到此人,然后尽量熟悉此人,并练习变成他。
  我聪明的爱德蒙,请充分利用你善于学习的优点:你最起码要在两个小时里完全变成这个医生,蒙骗所有其他人,用你自己的双脚走出伊夫堡大门!虽然这计划如此疯狂,但是我想要你用自己的腿走出伊夫堡——我想你更愿意以这种方式庆祝新的人生!
  这一天是如此的接近!我和大叔都在盼望你的归来!!
  你亲密的兄弟: 艾瑞克·邦尼特
  一八二七年十二月九日
  爱德蒙冷静的、逐字逐句的认真看完了这封长信。他照样藏好了信,吹熄蜡烛,在黑暗中躺下来。
  其实他还是很激动的——自由就在眼前了!但是想到法利亚长老,他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来。那长者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爱德蒙决定陪着他走完人生最后的一段路。那么明天要告诉艾瑞克,他不是也说怎么也要爱德蒙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成行嘛。
  而关于仇敌,这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大半了。法利亚长老的猜测果然与事实相同。至于美茜蒂斯……这女人背叛的如此快,他们曾经那样深爱着,结果不到一年就什么都不剩了吗?原来女人都是如此的不可相信……不能说不失望,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是爱德蒙还是无法说的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既为美茜蒂斯的无情伤心,也有对她竟然嫁给自己的仇人的愤怒。只不过这情绪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剧烈。
  他更加激动于得知父亲安好,并且他们很快会相见的消息。想到今天喜悦的相见他就高兴的全身颤抖:他的兄弟看起来精力十足,而且也将他的父亲照顾的很好。他还有父亲,还有兄弟,这两个人的忠诚可以抵过所有人的背叛,他们就是他的世界!!爱德蒙无声的咧着嘴开心的笑着,这一刻这个认知使他抛开了其他所有的念头,感受着从胸口传来的热力,好似他正拥抱着整个骄阳。
  爱德蒙带着这温暖的感觉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中只有他们三个开心的在一起生活。
  [突然想到,伯爵与艾瑞克的爱情是始于此的话,那么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喷了……]

  曾被忽略的记忆

  [请大家注意:艾瑞克根本不知道他穿越到了《基督山伯爵》的世界!这点千万不要忘了……]
  尽管艾瑞克送来了药和食物,已经很虚弱的法利亚长老还是去世了。爱德蒙悲伤的听着抬尸体的狱卒离去,默默的在心里与这可敬的老人告别。
  五天之后的早上,新来的狱卒托尼将医生领到了黑牢。实际上这两个人臭味相投,最近彼此之间已经混的相当熟。
  托尼举着火把,一边提醒医生小心脚下,一边不经意地问:“医生,您也是今天晚上回城是吗?”
  医生实在不耐烦下到这里,不过幸好也许这次之后就不需要再来了。“对……哦,我还是不能适应这股气味……”
  “怎么?怕沾上了这味道会被酒馆里的姑娘嫌弃吗?”
  “你这个坏家伙还不是一样?你这小子难道有什么好办法?”
  “哈哈,那我就发发善心的告诉你吧!只要你一会去厨房拿个柠檬带在身上,保管到了晚上这味道就没了。”
  “看不出你还挺有办法!”两人顺着狭窄的阶梯下到最底下,站在石室门前,一边等开门一边聊着闲话。
  “嘿,还不是因为我这负责黑牢的人总遇上这样的情况吗?其实只要让那些女人看到你的钱,其他的她们哪会注意呢?早就争先恐后地贴上来了!”
  “嘿嘿嘿,就知道你小子这方面的办法多。好了,让我们看看这个倒霉的家伙好了没有……我可不想再下来一次了。”
  托尼将医生让进门里,回头仔细的听了听,也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二十分钟后,石室的门重新打开,医生和狱卒走了出来。门内的囚犯胡子拉擦看不清脸,此刻躺在床上沉睡着。
  托尼锁好门,带着医生往回走,很快就顺着来时的阶梯攀上去了。阴暗的黑牢回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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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黑牢上来之后,医生不知怎么开始咳嗽,并一直用手帕捂着嘴。到后来直咳得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他自己只说是被黑牢的气味呛了一下,来给犯人拿药的狱卒们见了也不好在医务室多逗留,领了早就分好的药就走了。等到中午,医生已经咳的声音哑到说不出话。
  本来堡长听说之后,一时兴起的想来关心一下属下的情况,也好得到众人的尊敬;可是说不到两句话,就被那嘶哑的声音唬了一跳,连忙安排回城的狱卒们早些离开。
  于是轮休的几个人托了医生的福多休了半天假,坐上了船也心不在焉的闲聊着。大家都知道了医生的嗓子不能说话,但是这时候几个人都因为这多出来的休假各自兴奋的修改着原本的计划,没人发现那新狱卒意外严肃的样子,以及他与医生之间频繁相对的眼神。
  每日午后正是码头最忙碌的时候。小船一靠岸,这伙人就心不在焉的互相道了别,转瞬消失在了人流里。
  当天晚上,城外的一家酒馆失火。火势蔓延得太快,尽管大多数人都逃了出来,还是有一个人死在里面。逃出来的一个女招待说,那人自称是伊夫堡的医生。
  堡长知道了这件事,为医生叹息了几声,在众人面前发表了一通惋惜的讲话;回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感叹,不知道是哪一个犯人亵渎了神灵,以至于堡里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
  哪知这还不算完。过了没几天,黑牢里的犯人死了。同一个星期里,那新来的狱卒也得了热病,不得不辞掉现在的工作,没过几天就死在了家里。
  如此众人一边害怕死人得的是传染病,一边更加确定了黑牢的不祥;这之前就没人愿意下去那里,之后就更加没人敢去了,于是堡长干脆下令堵死了通往黑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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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赛近郊的一栋房子里,相聚的人们用拥抱、亲吻、泪水与欢笑来肆意的表达着喜悦,庆祝无辜的人重获的自由。
  激烈的情感释放过后,爱德蒙和艾瑞克将疲倦的老人送上床,看着他睡去。前者示意有重要的事要谈,于是艾瑞克吩咐仆人在老人身边照顾着,拉起爱德蒙去了书房。
  卢卡端来食物与甜酒,艾瑞克两眼发光的扑了过去,无视一边的刀叉抓起来就吃,同时口齿不清的嘟嘟囔囔着。
  “哦,上帝赞美你卢卡,我刚回来就被狂欢淹没了,今天早上到现在半点东西都还没吃呢!!”
  卢卡阴阴的一笑:“虽然主人来时乘坐的马车上就有新鲜的面包,但是卢卡作为您的仆人,总不能在主人不吃饭时押着您吃东西。那么您忠实的仆人只有为您购买上等的胃药,或者在您终于知道饿的时候奉上食物了。”
  爱德蒙不忍看他尴尬,侧开头,努力压制着笑意。
  卢卡又递上了干净的手巾,“既然您不喜欢使用餐具,那么还请您先净手——或者要我为您准备止泻的药品吗?”
  艾瑞克干笑几声,抓过手巾随便擦了几下。看到他如此敷衍,卢卡只好亲自上前,用布巾将他的主子的双手仔细的擦干净。
  这之后的卢卡又恢复成那个任劳任怨的仆从,将托盘和用过的手巾拿了出去,并帮主人关好了门。
  艾瑞克快速吃完了眼前的食物,仰头一口气喝下温热的鲜汤,满足的向后倒入松软的椅子里。此时才分出精力的艾瑞克向爱德蒙看去,发现后者正紧锁着眉头,一副不快的表情。他不禁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爱德蒙说不清看到刚才那一幕时,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除了吃惊于艾瑞克的仆人如此大胆之外,还对于两人亲密过头的举动有着说不出的不舒服。不过一时半会他也无法分辨这情绪形成的原因,于是马上抛开这些复杂的感觉——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迅速的调整了心情,严肃的靠过去低声说:“艾瑞克,法利亚长老——就是那跟我一样被关在黑牢的老人——他的事情你知道吗?”
  艾瑞克奇怪于他的郑重,不过还是凑过去以同样的音量回答:“不,我只听说那是个到处说自己宝藏的疯子。但是你们挖通了囚室之后不是每天见面吗?你之前跟我说的他没疯,我还以为他是故意跟人那么说的。”
  “法利亚长老曾是意大利的斯巴达伯爵的秘书,所以他得知斯巴达祖上曾经有一笔神秘消失的巨大的财富,而长老他机缘巧合的得到了一张写有宝藏埋藏地点的纸片。长老告诉了那斯巴达祖上的某一个人,因为要躲避教皇的残害,事先将家族的财宝藏了起来;但是他本人还是被害死了,而这笔财富也随之消失,并且一直没有被找到——直至长老发现那张纸的秘密。长老告诉了我那笔宝藏埋藏的具体地点——精确到每一个细节。那么,如果说他说的宝藏是真实的,你相信吗?”
  “我?我对此一无所知!那么你愿意相信他吗?”
  “我当然愿意相信他!法利亚长老教会我很多知识,我尊敬他,他绝不是人们所说的疯狂的人!”
  艾瑞克微笑着捉住他兄弟激动的挥舞起来的手,“那么为什么不去证实一下呢?既然你相信并尊敬着那位长老,那么就不要怀疑的去证实他说的话。如果确实存在着宝藏,那么你就可以对任何人说你爱着的老人有多正确,你可以毫不留情的嘲笑那些污蔑他的人。”
  爱德蒙翻手握住艾瑞克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是假的呢?如果没有所谓的宝藏呢?”
  “我亲爱的兄弟,你在害怕什么?就算那宝藏之说是虚假的又怎样?即使那老人因为执着于宝藏的事,导致一接触相关的事便神智不清那又怎样?他教导你知识,使你在漫长的时间中不至孤单,那么你、我、大叔,我们就都应该感激他、尊敬他。你会因为这个人有一部分异于常人就减少了你的感激之情吗?”
  爱德蒙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松开手,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说的是对的,我亲爱的兄弟。不管那宝藏是否存在,我都会一直敬爱那值得尊敬的老人。”
  “终于想通了?那么你要去探一探那宝藏埋藏的地方吗?说实在的我还真有些好奇。”
  “是的,当然要去,反正那地方我们熟悉得很。”
  “我们?在马赛吗?城里?那可不容易瞒着人了。”
  “不,那地方在埃及王号的航路上。你还记得 Monte Cristo 吗?”
  “当然,那不就是基督岛?那岛上光秃秃的。怎么,那长老叫他基督山……”
  艾瑞克仿佛被定住了。他的脑袋刚被一个念头劈中,这个念头完全的把他弄傻了。
  这一切凑在一起实在是太熟悉了!!
  如果不刻意的去回想,艾瑞克几乎已经不会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但是就在刚刚,他突然记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名著,那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还是上一世读初中的时候看的呢。当时周围同学都一窝蜂的去看世界名著,因为这本小说有趣所以他还依稀记得。这之后就一直忙着学习、考试,大学毕业了就一直忙着工作,大脑里每天都要塞入新的东西,谁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看过的小说里的内容呢?然后就穿越了。
  穿越之后,还不能走的那几年比较闲,他也曾经想过此处是什么世界,却只想到了哈利波特!但是还没等十一岁他就没有了家,之后每天更是要为食物奋斗,像野狗一样生存,连自己十一岁生日时怎么过的都不记得了。被大叔捡回家之后就一直在学当水手的一系列事,路过那有名的地方也只认为那是基督岛而已,根本就联想不到记忆深处的那本小说。之后为了要报仇还要学杀人,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更不会去考虑一个荒岛的名字了。
  他已经三十五岁。从最后一次看过那本书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半个世纪。
  原来这里是《基督山伯爵》的世界吗?爱德蒙·邓蒂斯就是那个主角吗?艾瑞克已经想不起那本书里面人物的名字了,只记得一个基督山伯爵。不过依爱德蒙的经历来看,果然自己如此幸运的来到了主角身边吗?
  爱德蒙担心的问:“艾瑞克?你怎么了?”
  艾瑞克抬起头,给了他一个苍白虚弱的笑,“不,没什么。”
  爱德蒙看出他的亲人正在被某个想法困扰,那笑容看起来脆弱无力。
  他离开椅子,跪在艾瑞克身前,双手环过他的兄弟,将他轻轻带入自己怀里。而被安慰的人也伸出手拥抱住给予他温暖的人,十分感谢于这无言的支持。
  “你在想什么?我说了什么让你费解的话了吗?你看起来很困惑不安。”
  “不……爱德蒙,我从没想过原来是这样……”
  “什么?”
  “我只是……只是,我有一个前世……”
  “艾瑞克,你让我更搞不清楚了。那是什么意思?”
  艾瑞克只是更用力的拥抱着他。
  伯爵吗?
  爱德蒙,不管怎样,不管你是谁,不管这是不是小说中的世界——我都会帮助你。尽管我如此废柴,但是我一定会陪你一起去报仇的!
  艾瑞克轻轻分开两人,用重新找回了神采的眼睛紧盯着他这辈子最亲近的人。
  “我的意思是,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挖那宝藏?”

  基督山岛的宝藏

  一月里刺骨的海风因为这几天的好太阳稍微减弱了一些,海上来来去去的船只也似乎喜悦于太阳的温暖,欢快的赶往各自的目的地。
  有这么一艘小型船却有别于其他的船只,这艘漂亮的游艇似乎因为驾驶者想要享受阳光而只是缓慢悠闲的飘在海面上。
  这艘小游艇是卢卡从热那亚买回来的。艾瑞克听说那里造快船的技术比其他有名的造船地都要高明,他忠心的仆人总是能为他的主人提供最好的。而且那仆人更值得被赞扬的,是他的主人交给他买船的钱仅被使用了四分之三。
  当艾瑞克夸奖他时那忠心的仆人只是说:“您不必赞扬我我的主人,因为您是如此任性的要求我必须在十天内备好船只,于是我只好将船主的儿子绑架了——以曼巴的名义。至于花掉的钱,实际上只是被付给了我雇佣的流氓,而且我‘特意’多付了一倍,用以让那批人努力干活。实际上,您知道,如果不是这么急的话,他们那还有一只更好一些的船还有几天就要造好,而价格比这更便宜。”
  即便被越来越大胆的仆人冷嘲热讽了一番,艾瑞克依然心情不错。只是在口头上被讽刺几句他根本不在乎,谁让这忠心的仆人总有办法完成主人交予的任务呢。说实在的他们也相处了快十年了,卢卡的古怪脾气全都是被废柴又任性的主人逼迫形成的。
  爱德蒙和艾瑞克与启程去弗洛伦萨的老邓蒂斯和卢卡告别后,两个人自己动手,将小艇舱中的床改装成保险箱——为那批爱德蒙存疑而艾瑞克知道一定会有的宝藏。然后两人又准备了充足的淡水、食物和其他的航海必需品,带着几管长枪,腰中别上短刀,驾驶着这艘漂亮游艇出海了。
  即使中间过了这么多年,爱德蒙作为水手的技术依然那么优秀。他甚至不用艾瑞克帮忙,只靠舵的帮助,就可以使这游艇按他所希望的方式行动。于是两个人干脆在甲板上晒着太阳闲聊。
  他们更仔细的聊起这十几年各自的生活:爱德蒙出乎意料收到了长老的教育,多种语言、数学等知识使他从聪明人变成真正博学的人;而艾瑞克短暂的疯狂促使他性格的改变,以及化名曼巴敛财、杀人、聚集人脉,还意外的招收了卢卡做仆人。
  爱德蒙怜惜于他的兄弟为了他双手染血,然而艾瑞克却不同意他的意见。
  “得了,我当时也被害了,如果不是那么刚好赶上拿破仑的回归,可能现在要你去救我呢!而且你的意思是让我看着自己的兄弟受苦却不管吗?我承认我从来不聪明,而且懒惰的被命运推着走,但是我从不后悔变成荒野里的黑曼巴所犯下的恶行,谁让我想不到其他救人的途径呢?神明不会保护任何人,既然他没有保护过我,那也没有权利审判我,你还担心我会下地狱吗?”
  爱德蒙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许我们换过来,我也会选择和你一样的路。”
  “不可能的,你太善良了,不会允许自己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要是换过来,基督山伯爵还是基督山伯爵吗?“如果我在黑牢里十几年,那可真要疯得不能再疯了。”
  “我承认我确实像你所说的善良又轻信,但是经过了这一切又怎么还会如从前一样呢?神确实不能保佑凡人,自己的仇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来报。”
  “那么,你已经决定了那几个混蛋应得的报应了吗?”
  “还没有。你是怎么想的?”
  “我?”艾瑞克索性躺在甲板上,感受阳光带来的温暖。“要我想的话就直接杀了他们,顶多上点刑。”不过是满清十大酷刑!
  爱德蒙沉默着,过去漫长的痛苦经历使他形成了坚毅的性格。即使他的本性依然是那个善良的青年,但是当他们讨论起仇敌与复仇,那些愤怒与悲伤就让他变成了复仇的天使。他在心中盘算着最残忍的刑罚,还是觉得这些不够让那些卑鄙的人们感受到他的愤怒。
  等到艾瑞克都快要睡着了,才听到他以深沉的语调开口说:“我不能原谅这些人对我们所犯下的罪。他们夺走了我们原本幸福的人生——我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度过大部分青春岁月,而你行走于黑暗之中双手染血;他们给予我们长达十四年,而且还要继续下去的痛苦,而他们自己却只是被一颗子弹射穿头颅,或是被一把剑刺穿胸膛,遭受几分钟、至多几小时的痛苦就能解脱,这样不对等的付出怎么能算做成功的报了仇?”
  他看向甲板上躺着的艾瑞克,他的兄弟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眼中充满理解和鼓励。
  爱德蒙继续说:“他们应该经受更加深沉的、迟缓的,甚至永恒的痛苦——这是他们赋予我们的,那么我们也要将相同的东西回报给他们。”
  艾瑞克明白这会很难,比杀人难多了。但是他只笑笑的说了两个字,“好的。”
  我亲爱的兄弟啊,这一路走下去怎会不接触黑暗呢?有些事,既然善良的你不忍心去做,那么就由我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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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小船在基督山岛靠岸了。
  这小岛表面到处是裸 露的岩石,除了石头上的苔藓,只有金娘花和一些小灌木仍坚强的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恶劣的环境里努力的存活着。
  两人绕着岛航行了一圈,将船开进一条小溪。爱德蒙搜索着溪水两岸,根据法利亚长老告诉他的线索,将船停在了一处最有可能有宝藏埋藏的地方。
  他们将船藏好,拿上枪和鹤嘴锄,向着那希望之地走上去。他们找到一条小径,这小径似乎是被激流冲刷出来的。
  两人仔细寻找着可能的,被那藏宝人留下的记号。时间的流逝使得原本光秃秃的石头表面长满苔藓,他们有时必须刮开苔藓,拨开遮挡的野花和各种小植物去看。
  不过当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指路的记号,所有疑虑全部被打消了。宝藏肯定就在这个岛上。
  那记号相当有规律,它把他们引到了一块圆形的大石头。艾瑞克马上知道这就是正确的地点,并细心地找出被大石遮掩住的洞口。
  两人忙活了半天,甚至用火药炸松了大石的底座受力处,用一段橄榄树做杠杆,拼尽力气去推撬杆,终于那抵住洞口的石头顺着斜坡滚落下去。
  那块石头原来所站着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嵌着铁环的大石头,惊喜的两人将刚才的撬杆插入铁环,撬开了石头,果然就露出了一个岩洞。洞口有阶梯一样的石级,一直向下伸直黑暗中。
  稍事休息,两人下到洞中。那洞里竟然能看见头上的一线天空,里面的空气干燥且温暖。岩洞壁的岩石显然含有石英,随着角度的变换闪闪发亮。
  爱德蒙牢记长老所说的‘宝藏藏在第二个洞口深处’,仔细寻找,终于发现其中一面岩壁是伪装过,用小块石料垒起来堵住的。两人七手八脚的搬开这些石块,终于在被藏起来的洞的最里面挖出了那传说中的宝藏:成堆的金币、金块,大捧大捧的钻石、珍珠和红宝石。
  两个人兴奋的发疯,分不清这是梦幻还是现实。除了那些极度强大的国家的统治者们,还有谁同时见过如此多的耀眼的财富呢?(呃,我觉得有很多有钱人都有等价的资产,但是不会全兑成黄金放家里吧?大概……嘛,我是普通人……)
  他们高兴的不断做出一些可笑的行为:疯跑,狂吼,大笑。
  最后两个人干脆在洞中点起了篝火,仔细的开始计算了这批财宝。过了一夜,得到的结果是:这里共有一千块金条、大约五万枚金币、满满十捧的各种宝石。
  艾瑞克除了在电影里还没见过这么多耀眼的东西呢。不过这一夜都看着这些,还是慢慢平静了。
  他看着爱德蒙,欣慰于受苦的人的命运终于开始扭转——有了这笔钱,复仇会简单得多。
  天亮之后,两人分批将所有财宝运到小船上,藏在了暗格中。等到他们确认所有的金币、金条和宝石都被搬上船之后,驾驶着小船,离开了这个神奇的,此刻看起来如此可爱的小岛。
  基督山岛越来越远了,艾瑞克一直看着那逐渐变小的岛,“爱德蒙?”
  “什么事?”
  “我们把这个岛买下来吧!顺便买一个爵位!”
  “好,我也有这个想法。”
  两人相视一笑。
  艾瑞克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么你以后,干脆改名叫基督山伯爵吧,怎么样?”

  奇迹的九月五日

  曼巴回到了老巢弗洛伦萨,带回一批古金币、金条与一些宝石。他在此地经营多年,不久就将这批‘赃款’中的金条以及一半的古金币重新打造成货币;他分别与众多的古董商见面,很快将另一半古金币高价脱手了;几个跟他相熟的珠宝商与他做成了几笔大买卖,接着被他套到了最名贵的一些珠宝的产地——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在遥远的东方才能找到。
  做完这一切,曼巴又消失在荒野中。
  而当曼巴出现在弗洛伦萨的同时,一个教士光顾了一间破旧的小客栈。客栈的主人以前是个裁缝。
  教士只是与客栈的主人聊了聊往事,临走时非常大方的给了那个穷苦的可怜人几个古金币——据说它们非常值钱。
  那可怜的老板想卖掉它们的时候才发现,这东西在这段日子里迅速贬值了。它们现在只值它们应有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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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莱尔父子公司最近的情况很不好。公司在两年里丧失了五条船,只剩下埃及王号还在服役。
  即使是摩莱尔先生这样的受人尊敬的好人,在他濒临破产边缘的现在,大部分的员工为了生计也只得离开。
  原本热闹的,充满人群与活力的公司,现在只有两个忠心的雇员还在此工作,没有离开。一个是叫做艾曼纽·赫伯特的年轻小伙子(又译为埃玛纽埃尔·雷蒙——姓怎么差这么多?),他爱上了摩莱尔先生美丽善良的女儿朱莉(或裘莉)——虽说他的父母极力反对此事。
  另一个留下来的人是会计,独眼柯克莱斯。在大家都灰心的时候,只有这个倔犟的小老头依然故我。他始终对公司充满信心,善良、耐心、忠诚。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一丝不苟的清算着每一笔款项的交易流通。
  善良的人一辈子都在做好事,结果他自己如今却举步维艰。老天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公平。
  他不知道的是,有这么几个受过他恩惠的人,即将为他展现生命中最灿烂的奇迹。
  在马赛城的另一边,跨过卡尼班丽街,顺着诺黎使折入米兰巷里,左手边有一所老房子。房子的外表和这一带的其他房子相比稍微漂亮一些;这毕竟不是为了什么高贵的人们精心建造的建筑,只是每层的窗台上都栽种了很多美丽又平凡的鲜花,看上去也仅仅是比其他的老楼精神了一些罢了。
  这座老房子几年前就被一个外国勋爵的仆人买下了,但是这个不知名的勋爵,除了派他的仆人将这里重新布置了一下之外,却从来没到这里住过。直到前几天,才有两个体面的中年男人先后住进来。
  这所老房子是老邓蒂斯从前的住所,这两个人当然就是已经改头换面的爱德蒙·邓蒂斯和艾瑞克·邦尼特。
  卢卡几年前就被派到这儿,拿着假证件从房主手中买来了整栋楼。这栋楼的内里如今可大不一样,原来每个屋子分别住着一户户人家,现在除了老邓蒂斯的房间,其他的房间都酌情打通了间隔。各种家具按照艾瑞克给的图样定做,装饰的物品也是艾瑞克亲自挑选的。于是这外表看上毫去不起眼的老楼变成了一栋舒适的别墅。
  但是此时入住的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的住进了老邓蒂斯原来的房间。
  屋子很小,两人又从隔壁拽过来一张床,与原本房间里的床并排放着,中间就只有窄窄的一条过道了。
  这两人分别处理完各自的事情,结果收到埃及王号可能已沉没的消息,又听说了摩莱尔先生的现状。于是决定要为这个好心人做些什么。于是他们回到了这思念的地方落脚,此刻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聊天。
  “那么,我明天就去安排船厂的事。”
  “我去好了,我拿着图纸呢,你不用担心。”艾瑞克说:“你还是按原计划去当那个什么银行职员吧,我可装不像。”
  “那好吧。”
  “这之后我们要做什么?这就去巴黎吗?”
  “要我说,艾瑞克,我们最好还是先去远航一次。可以去一次东方——”
  艾瑞克着急的坐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去中国吗?”
  爱德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忽然的兴奋起来?难道那遥远的国度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将你吸引住了吗?”
  艾瑞克大笑着重新躺下来:“哦,我的爱德蒙,你不知道!我上辈子一定是个中国人!!”这是真的!“我对那地方非常熟悉,而且……你一定猜不到,我还会说中国话呢!”
  爱德蒙瞪大眼睛:“哦,你吓着我了我的兄弟!这情景比农妇们用来哄孩子的神话更加荒诞离奇!你竟然要我相信在你身上竟有这样的怪事发生吗?你不是在我们去了某个荒岛之后就疯了吧?”
  艾瑞克喷笑着扑过去,两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来回打滚,直到爱德蒙不小心摔到了两床中间的缝隙里,他们仍然不可抑制的大笑着。
  这情景让两人想起还小的时候,两个小孩子每天睡在一张床上,经常像这样闹着闹着就掉下去一个。
  那时候生活清贫又单纯,每天都很累,但是有彼此陪伴很快乐。
  如今他们有无数金钱,虽然大仇未报,但是总算还拥有彼此的陪伴。
  所以说,其实他们还是抓住了一些属于他们的幸福。
  这天晚上,在这熟悉的充满回忆的狭小房间里,着两个人都带着好心情和温暖的感觉陷入了梦境之中。
  ×××××××××××××××××××
  九月五日 马赛港
  十几分钟前,一艘全新的,与原来的埃及王号一模一样的货船进港了。得知消息的人们全部跑到了码头上观看。
  当所有人为新的埃及王号奇迹般的到港鼓掌欢呼时,一艘小艇划到了岸边。
  一个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离开身后欢笑的人群,走下登陆用的踏级,由这小艇送上了不远处停泊的一艘华丽游艇。他像水手那样敏捷的跃上了游艇的甲板,与等在那儿的另外一个精瘦男人,一起看着码头上让人欣慰的一幕。
  摩莱尔先生欢喜的眼泪直流,正与身边所有人一一握手,并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天空,似乎在感谢那不知名的造福者。他与家人将会用一生的时间感激这个奇迹到来的日子。
  精瘦的男人问:“你还留下了什么?”
  留着黑胡子的男人说:“给那可敬的先生的女儿朱莉留了一份嫁妆——那颗最大粒的钻石。”
  两人相视一笑,感觉到对方也同自己一样欣慰于恩人的欢喜和幸福,那是对这个奇迹最好的回应。
  精瘦的男人说:“这真是奇迹的一天对吗?那么,我们这就启程吗?”
  那留黑胡子的男人点点头:“我已代天报偿了善人。现在,复仇之神将授我以他的权力,命我去惩罚恶人!”
  两人收回目光,交代仆人们开船。
  这搜做工高超,质量上乘的游艇优雅快速的行进着,不久后就完全消失在了海面上。

  死去的与新生的

  布沙尼长老被领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里面已经坐着一个被铐起来的人。
  这人见到长老进来,立刻急切地问:“您就是布沙尼长老吗?”
  “是的。”长老说:“我听说你在求人,想要找到我做忏悔,于是我就来了。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那个人张了张嘴,却又没法出什么声音,只是坐立不安的在椅子上扭了几下,好像那椅子令他十分不舒服似的。
  他定了定神,终于下定决心的开口:“我叫伯都西奥,是个科西嘉人。我从没见过长老您,我是在我被冤枉谋杀的那一天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您的名字。”
  长老吃了一惊,“那么,这是说某个我认识的人已经死了?请一定要告诉我,你听见那说出我名字的嘴是属于谁的?还活着吗?”
  “一个活着,而他令另一个知道您的人——他的妻子死去了。”
  “上帝啊!!”
  “是的!我躲在隐蔽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是杀人犯逃走了,他们却抓了我!我的好长老,我愿意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您,只求您能帮我申明我的清白!”
  “哦,我的使命可不就是令有罪的人得到惩罚,令清白的人得到解脱吗?”长老带着奇怪的惊奇神情说:“那么向我说吧,如果你真是清白无辜的,我愿意为你去向总督求情。”
  伯都西奥激动得感谢了长老的仁慈,开始诉说他的故事。
  “我不能说我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但是在这件事上我是完全清白无辜的!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家里还有人需要我去养活,所以我和几个兄弟当起了走私贩子——我知道这是犯法的事,但是当生活逼迫穷困的人,我们也只能铤而走险了。我们的船在阿尔附近遇到了海关的人,我只好跳下河逃了。那旁边不远有一个我们认识的,会替走私贩们掩护的小旅馆,像这样的店一般都会和我们签个合同,在我们需要时可以去寻求他们的庇护。我到了那家客栈,像平时一样从后门一个特意留出来的小屋里走进去;这小屋与客栈中间只隔了一层板,且留了一个小洞在板上。一般在这种时候,如果我们通过小洞发现客栈没有客人,那么就可以直接去找那老板了。这家客栈的老板在几年前才到哪去经营客栈的,以前是个马赛的裁缝。”
  “你说他原来是个裁缝?”
  “是的,马赛的裁缝。”
  “那么他叫什么?”
  “卡特罗斯。”
  “那么我确实认识他。我之前给一个犯人做忏悔仪式,卡特罗斯继承了那个人的遗产。”
  “啊是的,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从那小孔看过去,卡特罗斯和他老婆正在招待客人。于是我就在那小屋坐下了,只是那木板太薄,他们的谈话我听得很清楚。那客人是个古董商,来这里是因为听说卡特罗斯手中有古董。结果卡特罗斯拿出了几枚钱币,那商人看了气急败坏地说这东西不值钱,还埋怨卡特罗斯若是没有有价值的东西就不应该到处寻找古董商人,结果害他白跑了一趟,说话间口气很不客气。而卡特罗斯的那个老婆也在旁边对自己的丈夫冷嘲热讽。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怎么?那卡特罗斯干了什么吗?”
  “是的,是的。那古董商人说的话很刺耳,好像也是因为最近收了一些赔钱的古董所以情绪很不好,而那个宾馆老板的老婆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也在不停的埋怨着他。我因为一直没听见老板说话,还心想这人大概是个怕老婆的,结果只听得几声枪响——因为我坐着,所以这时候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接着有人痛苦的呻吟,以及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我连忙小心的站起来,向那小孔望去,只看见那旅馆老板卡特罗斯正从那古董商人的怀里掏出钱袋,然后打开柜子拿了一些东西,就匆忙地离开了。地下两个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我从那小屋里推开那板子走过去看,结果只见到血流的到处是,那两人已经死了。我吓坏了,也不知道呆站在那里有多久,只是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警察已经站在了屋子里。于是我现在就为我没有做过的事要处决了,而且连审判都不用。我的好长老,我的事情都讲完了,您相信我说的话吗?”
  “好吧,我想你确实是清白的。警察没有见到凶器,也没有见到死去的人丢失的遗物——如果是你杀了人,这些都应该在你身上。”
  “没错!我亲爱的长老,我在此事上绝对的清白无辜!那么您是真的相信了?”
  “是的,毫无疑问。我会尽量帮你洗脱罪名的。”
  “哦,我的好长老!您是如此的明辨是非又仁慈善良,那么我想向您忏悔我曾经犯下的一宗罪事!”
  “与这些事无关吗?”
  “完全无关!”
  “那么好,你说吧。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忏悔仪式吗?”
  “我的长老!虽然使我坐牢的这件事上我是清白的,但是我确实曾经杀过一个人,不过是为了报仇!”
  “那么,你愿意具体的告解吗?虽然我知道科西嘉人有仇必报的”
  “哦,我的好长老!我连想起这件事内心都会感受到折磨!不,我只能说那死去的人名叫维尔福。”
  “天哪,维尔福!”长老瞪大了眼睛:“那么说你还是杀过人了。”
  “是的,确实是。我的长老,我确实犯过罪,但是我不应该承认不属于我的罪!”
  “既然你在旅馆的命案里确实无辜,那么我还是会帮助你的——你从前的罪过已经开始惩罚你了,你心中会永远因为那件事而不安,看来世俗的法律也没有必要再对你进行审判了。”
  “感激您的仁慈!!”
  长老果然努力的为他开脱,他的处刑被延迟了。这之后不久,卡特罗斯就被抓到,并招认了自己犯下的罪。伯都西奥立刻被释放了。
  布沙尼长老明显还关心着这可怜的人,并问他愿不愿意去做一个受尊敬的人的仆人,并给了他一封介绍信。
  基督山伯爵多了一名叫伯都西奥的仆人。此人明显忠心能干,后来成为了卢卡之下的第二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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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杰·范巴吐出一口血,一边的脸颊青肿,视线不是很清楚。
  他尽力睁大双眼,恶狠狠的盯着眼前耀武扬威的古古密陀;德丽沙此时人事不知的倒在岩洞深处,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
  自范巴救了古古密陀,那个强盗就整天夸耀着自己抢来的财宝。范巴看到德丽沙最近越来越多的失神,脸上经常浮现幻想着什么的笑容。范巴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他已经读过很多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范巴急着要知道德丽沙的情况。今天早晨他没有找到德丽沙,于是急忙赶往他们平时放羊的那片草地。途中遇到一个问路的旅人,他为那人指了路,那个自称水手辛巴达的人非要他收下几枚金币,以报偿他的义举。范巴不愿得到别人的施舍,于是将自己随身的匕首赠给了那个人,当作那些钱币的回报。
  当他离开那旅人,跑到这个他们经常来的岩洞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没有知觉的德丽沙和抱着她的古古密陀。范巴愤怒了,想开枪又怕打到德丽沙,古古密陀趁机夺走了枪。此时失去武器的范巴被古古密陀揍了个半死,还被告知是德丽沙带着他来的这里。
  古古密陀将自己的大脸凑到他面前炫耀:他刚要了这男人的女人,可惜这自己凑上来的娘们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强盗古古密陀是个虐待成性的恶魔,加上她自己年纪还太小,没多久就晕死过去眼见着活不成了。
  这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的大盗看着范巴愤恨到扭曲的表情,得意的用他那仿佛刮擦金属一般的难听声音哈哈大笑,享受杀人之前的那股兴奋。他嘲笑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子,想着用山洞里有限的东西要怎么虐杀这个人。
  突然,刺耳的笑声嘎然而止——范巴眼前的头颅突然飞出去一半,颅腔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与那分成两半还未变的得意神情,此时看起来无比诡异。
  古古密陀死去的身体轰然倒下,范巴看到了之前被古古密陀挡住的,拿着弯刀的男人。这人个子不高,晒成淡蜜色的身体虽然瘦但是看得出很有力;此刻虽然刚杀了一个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双眼中隐隐发出不祥的红芒;活像是一条盘起了下身,呲着毒牙,随时准备攻击的黑曼巴。
  那个像是吐着信的毒蛇一般的精瘦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将刀插回刀鞘,转身离开了。
  范巴被这突然的意外转变弄得呆了半晌,直到他看见那个拿走了他的匕首的,自称‘水手辛巴达’的人也出现在岩洞外,正与那个之前散发着杀气的精瘦男子交谈。范巴缓过神来,几步扑到德丽沙身边,发现那姑娘已经没有了呼吸。
  其实他早知道总有一天这个女人会背叛他——那女人对物质的欲 望太明显,他却暂时没办法满足她。
  范巴没有哭,即使他与德丽沙从小一起长大。从她决定背叛的一刻开始,他就不在乎她将来会如何了。德丽沙的身体慢慢变冷,范巴恨她,可是又有些舍不得。他找到古古密陀使用的短刀,仔细的将那女人脸上的皮肤剥了下来,接着用死人的衣服将这片皮肤包了起来。
  做完了这些事,范巴终于想起刚才帮了他的那两个人。
  曾自我介绍过的水手辛巴达见到他过来立刻对他说:“罗杰·范巴,我刚与你分手就见到了我的朋友,而他是到这里寻找那大名鼎鼎的大盗古古密陀的;但是好像我们晚到了一步。那去世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范巴打量着他看,但是这人脸上的表情真诚,且眼中充满关心。他点点头:“是的先生,她原本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朋友,但是既然她决定抛弃我,那么这之后就只是我的朋友了。”
  辛巴达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看清楚,这个年轻人曾经被那大盗用暴力收拾了一通。他与这个青年上一次见的时候分明看见他拿着一柄枪,于是他奇怪的问:“我记得你带着一柄长枪,难道是我看错了?如果是因为我收下了你那柄雕刻精美的匕首,使得你遭受了不幸,那么请一定要告诉我怎样才能弥补这遗憾!”
  范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没开过口的精瘦男人,心里猜测着那个名字。
  辛巴达对他说:“抱歉,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他叫曼巴。”
  果然。“那么,我有一个要求。”
  辛巴达只是以眼神鼓励着他。
  范巴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说:“我现在已经无牵无挂,听说曼巴的生意非常红火但是人手不够,我可以去为你工作。只是在五年里你能使唤我,五年之后如果我要离开,请不要阻拦我。”
  曼巴看着他,露出个有些扭曲的微笑:“这是个交易吗?那么好吧,我同意了。使用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五年已经是极限。”
  范巴并不在乎那个奇怪的笑,他不在乎曼巴的怀疑,他自己也不会喜欢有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手下。
  但是他其实并不知道,曼巴只是想起了一句话: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
  三个人交谈了几句,范巴表示他还有事情要解决,于是辛巴达和曼巴给他留下地址和一匹马就先走了。
  范巴将那两个人的尸体就放在原地没有理会,骑马回到自己的小屋,将德丽沙的皮简单处理了一下。陆续买回来的书还有几本没看完,他用一个大挎包将这些东西装好,又去德丽沙屋里将他给她买的东西挑值钱的装了,其他衣服之类的干脆一把火烧掉了。
  干完了这一切,范巴去牵马,结果正好看到羊群中那只母羊已经开始分娩了。于是范巴就在这个午后呆站在原地,观看了一出完整的,与之前看过的无数次相同的生产过程。
  母羊战栗着承受分娩的痛苦,但这是为了新的生命降临不可避免的过程。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母羊与那新生命的亲昵,什么都没想。
  当太阳的热度渐渐退去,大地被黑暗笼罩的时候,罗杰·范巴也骑着辛巴达送他的马,消失在夜色中。

  技能的重要性

  突尼斯城紧邻大海,清澈的海水漂亮极了,可惜这年代还没有人懂得利用那高质量的沙滩——虽然作为一个穆斯林国家,两百年后这里也不会出现什么比基尼女郎。
  此时突尼斯的港口刚刚停泊了一艘大型货船。
  这船很新,从外观上看无疑非常气派:原木色的船身看起来簇新的耀眼;船长室之上竟然还有一层宽敞的船舱,而这两层建筑及船身全部的栏杆都是时兴的洛可可式;笔直的桅杆似乎比普通的同等排水量的船更高、更粗,船帆也更宽一些;最妙的是船身前的撞角,别致有趣的放了一只可爱的银色宽吻海豚。
  可是这一切的美妙布置却没有存在于贵族们出玩的游艇上,而是出现在一条载运货物的船只上,不禁让人奇怪是哪个有钱的老板非要花这种冤枉钱来装饰一条货船。
  而且人们发现,这艘漂亮的货船更加奇怪的并没有开始搬运货物,只是补充了淡水和食物。没有一条商船会在港口停留这么长时间,什么都不做只是停着。港口的负责人也很好奇的去跟海关的人打听,果然没有任何这艘船的交易记录,由此大家都猜这船只是靠岸来买水的。
  不过五天过去了,它还是停在港口里——只有水手们每日在船甲板上做一些日常工作。其实这艘船的主人们,此时正兴致勃勃在这座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城市中好奇的到处游玩呢。
  从欧洲来的基督山伯爵和邓肯子爵——也就是我们的爱德蒙和艾瑞克——此行的目的本来只是稍微停靠,补充些淡水;不过当一行人在看清楚远处海面出现的白色城市之后,就立刻决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这沙漠国家的首都,大部分的建筑都是地中海式的白色的房子,衬着城外碧蓝的海水简直美的让人不敢相信。子爵在船还未入港之前就兴奋的要求彻底领略这座美丽城市的风情;伯爵本身也对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充满期待,只是要求不会说阿拉伯语的子爵注意言行,不要触犯穆斯林的禁忌。
  突尼斯城中到处充斥着浓郁的阿拉伯风味,阿拉伯是一个游牧的民族,无论房子还是室内,大多数都流露着自己创造的痕迹。并不规整的圆弧型门窗、随意粉刷的墙壁都强调着原始创造的魅力。隐约可见天花板和墙壁的毛坯;门窗也不强调严格的方方整整,而是忠实地留下了手工的痕迹,让人体会到一种不经雕琢的自然美。由于伊斯兰教正统派严禁偶像崇拜,反对把具象化的人物、动物等生命体作为礼拜的对象来描绘,因此这里只能看见以几何图形为基础的抽象化曲线纹样。
  贩卖精致手工艺品的店铺在这里随处可见,两人带着随从每天都在各种店铺、景点和一些开放的民宅中穿梭,寻找那些令他们惊奇的东西。伯爵的博学可以满足子爵那无穷的好奇心,同时也不自觉的征服了聪明的有些自负的范巴。而卢卡与伯都西奥跟在邓肯子爵后面,一同沉浸在伯爵风趣的讲解中。直到几天过后,最初的兴奋才慢慢平复。
  逛过了溢满美丽色彩同时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皮毛制品商店,从大清早一直走到正午的子爵实在不愿意接着逛下去了。他们回到城中最知名的旅店——这几天他们一直住在此处——后,子爵大人直奔着躺椅而去,他眷恋着那绵软的圆柱形靠垫的情形,简直可称得上是缠绵悱恻了;连腰上挂着的佩刀也懒得摘下来,宁可让它硌着腰。
  这旅馆是完全阿拉伯式的风格:桔黄色给人温暖感觉的墙壁,厚实的长绒羊毛地毯和鲜艳的挂毯,搭配富有东方风格的古朴的矮几、铜器、陶罐,以及子爵最爱的,松软的放满靠垫的躺椅。
  伯爵见这情景只有好笑的摇摇头,无奈的亲自嘱咐管家准备午餐。管家卢卡看过菜单,勾填了几道伯爵喜爱的食物,以及子爵之前嚷嚷着要尝试的几样菜,交代了伯都西奥将餐单拿去厨房。范巴见没他什么事,于是沉默的走到角落拿起椅子上没看完的书,坐下来接着看起来。
  伯爵脱掉外套交给卢卡,“子爵先生,您怎么才走这一会就累成这个样子?开始时不是您说要逛遍城中所有新奇有趣的店面吗?”
  躺在长椅上的子爵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懒懒地说:“我亲爱的伯爵大人,请您就不要再说风凉话了——您知道我是怎么也学不会这里奇怪的语言的——今天只是在那看您挑选挂毯,但是你没有为我做任何讲解,那么请原谅我的无聊与这几日的疲劳迅速的消耗了我的体力吧。”
  基督山伯爵哈哈大笑,子爵此时的孩子气简直让人忍俊不禁。他示意卢卡帮子爵脱掉靴子,自己则亲自帮那懒洋洋的人把弯刀解下来放在矮几上,顺手帮子爵脱掉了身上的外套。
  “那么,今天下午你打算怎么度过呢?游览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吗?”
  邓肯子爵此时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笑着说:“现在不知道!用过午饭再说吧,也许我突然又想去看这里的舞娘呢!”
  “哦,子爵先生!我们已经应你的要求,连着三天每晚去看舞娘们的歌舞了!你是被窈窕妩媚的女人们迷住了吗?”
  “哈,哈,怎么可能?”子爵抓过仆人拿过来的小毯子盖在身上,“女人!连范巴都知道不要去招惹。”
  范巴坐在角落,只赏给他一个轻瞥,没有对这言论发出任何评价。
  “女人!包括那些所谓纯洁的姑娘们,我只会欣赏她们柔韧妩媚的身段,但是我不愿意让她们中任何一个靠近我。女人只会注意观察我腰刀上镶嵌的宝石,和我钮扣上的族纹徽章;她们本性就喜欢别人殷勤奉承,享受奢侈虚荣,要是得知爱慕她的人愿意奉上鲜活的心脏,她们只会在骄傲的同时又害怕的跑掉。那么请问,我又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真心交给不会珍惜他的人呢?”
  “我亲爱的子爵先生,你如此讲可是把所有的女人都杀了!你如果不信任女士们的真心,那么你如果愿意,可以在这里购入一个女奴,这样就没有被背叛的危险了。”
  “不,我的兄弟,我只不过再也不想相信任何女人了,你难道从没听说过奴隶杀死主人的事吗?而且越是亲近就越好下手呢!即使是强大狡猾的阿伽门农王①,也在熟睡中死在了王后手上不是吗?我的性格或许是有些偏激,但是直到今天我也只听说过因女人伤心的男人,却没真正见过为男人守贞的女人。我也只能接受我最亲爱的兄弟还有我衷心的仆人接近熟睡中的我,而不去期望能找到个属于我的阿尔刻提斯②了!”
  屋中的众人都笑起来,一时间谈话没有在继续下去。等到伯都西奥请示伯爵在哪里用餐时,子爵大人已经陷入了沉睡中。
  伯爵轻手轻脚的将人抱入卧室,坐在床边看着那甜梦中的脸,回想之前的对话,若有所思。
  他为睡梦中的子爵盖好被子,起身走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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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西斜的 时候,子爵终于醒过来了。饥肠辘辘的邓肯子爵马上摇铃唤来卢卡。
  管家立刻走进来,帮着邓肯子爵挂起帐幔。
  子爵用带着一些低血糖症状的迟缓语气问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下午三点一刻,主人。”
  “马上帮我准备食物。还有伯爵在哪里?”
  “伯爵先生去拜访总督了,已经交代晚上将直接在那里参加宴会,不回来用餐。”
  “真不够意思,有好玩的事不叫我一起,我听说此地总督住的地方相当奢华,早想去看了……”子爵一边在卢卡帮助下换衣服,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伯爵先生之前吩咐叫醒您,不过您当时让我不要吵您;卢卡本来提议要范巴给您一刀鞘的,可惜的是伯爵先生没有同意,而是决定让您继续补眠,他带着伯都西奥去赴宴了。”
  子爵从仆人汇报的话中挑出有用的信息,其他的直接无视了。
  “卢卡,既然伯爵将我们遗弃了,那么我们不去管那个什么宴会,你和范巴一会就跟着我出去逛逛有名的埃尔·杰姆斗兽场好了。”
  “是。还请不会说阿拉伯语的子爵大人不要到处乱跑——穆斯林和我们的习俗相差很大,请大人不要任性的到处乱闯。”
  “啧!好了知道了!自从我们靠岸你每天都说好几遍,我记住了!”
  “那么还请大人先用餐,我去备马。”
  子爵快速填饱了肚子,带着两人很快来到埃尔·杰姆斗兽场。
  埃尔·杰姆斗兽场历史悠久,建于公元3世纪初。它是古罗马帝国在非洲留下的一座著名的辉煌建筑。不少法国著名作家如莫泊桑、福楼拜等都曾专程来此观光,并将它描述为 “世界美妙绝伦的斗兽场”,“罗马帝国在非洲存在的标志和象征”。
  本地导游领着他们进入斗兽场的一些特殊的屋子:他们有的是斗兽的勇士休息的房间,有的曾是关押那些凶兽的牢笼。范巴与卢卡仔细打量着每一个小细节,看得津津有味,然而邓肯子爵只觉得它与罗马的那一座没什么分别。结果到后来两个仆人跟在导游后面兴致勃勃的高谈阔论,而没什么兴趣的主人则在后面无味的慢慢踱步。
  伯爵不在,另两个人也完全忘记某人游览时需要个翻译了。
  邓肯结束无聊的发呆,结果发现另外三人早走到不知哪里去了。天渐渐黑下来,邓肯只好向着大约是出口的方向走,希望能在那里找到那两个不称职的仆人。他找到一个出口,却发现这不是他们进来的地方。子爵犹豫着是等着仆人来找,还是顺着墙壁绕一圈找他们的马车。
  此时从那入口跑进来几个奴隶,几个黝黑发亮的家伙极快的向他扑过来——曾经当了好多年曼巴的邓肯子爵反射性的立刻抽出腰上挂着的弯刀。那些奴隶看到了都吓得停在原地,七嘴八舌的向他说着什么话。
  我们的子爵一句都没听懂,只是不为所动的用刀对着他们,作出防御的动作。两方僵持了一会,那几个奴隶见得不到回答,转身向斗兽场外跑了回去。
  子爵一头雾水的将刀插回刀鞘,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不知道那几个黑人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决定先由这里出去,绕着斗兽场外墙寻找自己的马车。想来几个黑奴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结果他刚踏出斗兽场们口,几个士兵立刻出现将他带走了。而更悲哀的是,他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于是我们的子爵邓肯大人无奈的被迫参观了阿拉伯风格的警察局与监狱,一边自嘲着命里注定要坐上一回牢,一边在心里埋怨无良仆人,同时等待着他的朋友的搭救。

  子爵的历险记

  我们的子爵被推入这臭哄哄黑乎乎的囚室中时天早就黑下来了,他只能模糊的看见这没有照明的囚室中其他犯人的大概轮廓。
  士兵们的脚步声逐渐离去,这些牢里的黑影趁着刚被扔进来的人来不及适应黑暗环境的时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撕扯着这个体面人身上的衣服。
  艾瑞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展开反击。他可不害怕这种情景。当他是艾瑞克,早已学会保护自己;当他是曼巴,更知道怎样攻击别人。所以虽然他现在被人尊称为子爵大人,早年里的经历也不会让他在这种情况下惊慌失措。
  被关押在这个牢房里的人都是些混混,几个地痞流氓们其实只是想要趁火打劫,翻翻眼前这个有钱人口袋里是否有什么好东西,同时将那些他们看不顺眼的、做工精良的华服撕上几个漂亮豁口而已。这几个混混也没想过惹了大老爷会怎么样,这些底层的阿拉伯人怎么认得子爵钮扣上的徽章呢?他们只是认为这个光鲜的家伙说不定是哪里来的高级骗子。
  但是他本来就因为今天的无妄之灾心里有气,还莫名其妙的被攻击,我们的艾瑞克·曾化名曼巴·如今的邓肯子爵马上火了,专往那些人体脆弱的眼睛、脖颈、下 体上招呼,且下手越来越狠,越狠越快。尽情发泄的同时竟然渐渐高兴起来——他与伯爵对打总不能尽兴,而范巴这狡猾的家伙除了最初被修理过几次,现在越来越难对付了。今天虽然净遇到郁闷的倒霉事,不过还好老天送来这群混蛋给他锻炼身手。
  倒霉的混混们没成想其实这个貌似纯良的人物实际上是个习惯双手染血的家伙,这些不专业的混球没几下就被撂倒,抱着伤处口中惊呼,一边说着艾瑞克听不懂的话一边连连后退,不敢再招惹这个瘟神。
  过了手瘾的艾瑞克见没人再凑过来,整了整衣服,寻了个勉强干净的角落坐下等。不一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艾瑞克忽然被人推醒。他睁眼的同时感觉到一个套索正在他的胳膊两侧勒紧。
  原来几个混混在他手上吃了亏,又见他睡了,于是小声商量了,用各自的外袍连起来做了个活套索,决定要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绑了。那黑人奴隶听到他们的打算,好心的想悄悄把子爵弄醒,结果被这几个人发现,匆忙的将子爵绑了,拉走并踢了那黑人几脚。
  艾瑞克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只知道要尽快挣出手脚来,于是只能奋力挣扎。他想要叫喊引来狱卒,但马上有两个混混直接合身扑到他身上捂住他的嘴,大力到指甲划破了那精瘦的人的脸。
  这两人怕那‘绳子’没绑紧艾瑞克会暴起发难,所以使劲抱着他不住挣扎的身体,又叫过来几人不住在他身上摸索着什么。几个混混用饶舌的阿拉伯语互相快速的说着话,相继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艾瑞克刚努力挣脱出右手,突然感觉一只猥亵的手用一种色 情的方式揉捏着他的屁 股,而且也发现在他身上同时还有好几只手分别在一些敏感的地方抓来抓去。艾瑞克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随即感到巨大的恶心感迅速转变为愤怒。
  他是曼巴,一条带毒的蛇,只有他咬别人的事,没有被别人调戏的份!更别提是这些恶心的小流氓了!
  子爵大人暴怒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双眼浮现出暗红的血光。几个混混感觉到这忽然散发出的杀气,心里也有些怯,一时停了手互相商量着什么。
  艾瑞克依然无奈的听不懂,他着急摆脱这种现状,却又被束缚得紧紧的无可奈何。
  正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那个之前帮他的黑人突然撞过来,将压在他身上的几个人掀了出去,艾瑞克立刻用解放了的右手扯开缠着他的衣服,发疯一样暴力的对付那几个流氓,完全不顾凄厉的哀嚎,没有留手的往死里打。
  “妈的!你们都给老子记住!我TMD没受过这种侮辱,我以曼巴的名义发誓一定会弄死你们!”
  等艾瑞克被架住,那几个混蛋已经奄奄一息了。慢慢平静了一些的子爵大人这时候才发现架住他的人是范巴和伯都西奥,而卢卡就站在旁边,恭敬的捧着他的腰刀和一件外套。
  艾瑞克拿过自己的刀往腰上挂,一边快速的下着命令:“伯都西奥,去找这儿的负责人,想办法把这几个人当成奴隶买下来带走。这之后,范巴,帮我将这几个混蛋的手脚挑了!不许用药,让他们先疼个几天我再亲手杀了他们!”
  卢卡小心的帮他的主子穿上外套,用手帕稍微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
  “主人,伯爵大人就在外面,请您先上马车,这里的事就交给卢卡吧。”
  艾瑞克看到那个黑奴缩在一边角落里。“卢卡,把这个人买回来。他刚帮了我的忙。”
  卢卡看了那黑人一眼,跟着子爵出了囚室。
  伯爵拿着赦免令站在马车外面与一个人说话,见他出来了马上迎上来,担心的看着他脸上的伤口。
  “我的伯爵大人,请不要在观察这小伤口了,既然我走到了监狱门口,那么对于我的事是否已经澄清了?我可以知道对我的指控是什么吗?”
  “是的我的子爵先生。他们解释说他们在追一个意图行刺的奴隶,而您被捕的原因是阻挠了抓捕行动,他们认为您跟那奴隶是一伙的。”
  艾瑞克有种强烈的黑线感,“这真是……荒谬至极!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被关押在大牢房中?与一群流氓一起?”
  “这我倒不了解。不过说回来,你怎么会受伤的?”
  艾瑞克本来气势汹汹的发着火,听到伯爵的问话却不太好意思实话实说。毕竟睡着了被偷袭、还被同性骚扰,两件事都不是什么光彩事。前一件丢尽强盗的脸,后一件简直是在说他娘。
  艾瑞克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正巧卢卡过来恭敬的说:“主人,您的要求可能有些难。那几个囚犯的事比较容易,可那个黑奴犯了大罪,听说马上要提到重罪囚室,这一两天就会行刑了。”
  伯爵不解地问:“什么黑奴?”
  “跟我一个牢房的,刚才帮了我大忙。妈的,那群混球……告诉范巴,提出来的人直接杀了,我懒得再见他们了。”
  “是,主人。”
  艾瑞克突然有些奇怪的问卢卡:“卢卡,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这么简短,简直不像你!”
  “主人,因为卢卡犯了过错。”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也没什么事,就忘了吧。那么既然事情已经平息,我们就回去吧。我现在饿死了,还急需热水澡和温暖的床。我的伯爵大人,您看有办法帮助那个黑人脱困吗?虽然他只是个奴隶。”
  伯爵压下心中的疑惑,当即表示可以尝试一下。于是一行人直接回了旅馆。
  等到回到旅馆用过夜宵,舒服的坐在椅子上,伯爵特意遣退仆人才再次提出心中的疑问。
  “艾瑞克,你真的没事吗?那么为什么这次发了如此大的火,以至于要杀人呢?”
  艾瑞克闻言,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那帮混蛋竟然用他们恶心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伯爵惊讶的问:“男人?你会不会弄错了?”
  “哼……他们捏我的……屁 股!是捏!这么恶心的事难道我还能弄错?”
  伯爵连忙安抚的转移话题说:“我的兄弟啊,你昨天还说不相信女人,现在又说男人恶心,那么你要孤单过一辈子吗?”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对男性没有抗拒,但是监狱里那几个太恶心了!如果遇到一位有魅力的男士的话,我想我也会有一段恋情——但他一定要先得到我的信任才行。至于女人,我是真的接受不了!”
  伯爵奇怪地看着他:“什么原因让你如此抗拒女性?”
  “以前我没所谓,但是现在……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什么好女人,大部分我见过的女性都粗俗又肮脏,剩下那些符合标准的又全都往有钱人身上扒。那几年当曼巴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小姐、贵妇人来请求我的帮助,她们满肚子坏水不说,还拿不出相应的报酬,她们认为来自她们的请求能让我降低一些标准。”
  艾瑞克激动的站起来走来走去,“简直是笑话!我替她做事之后她要嫁给我吗?我还嫌她们的势利和恶毒呢!凭什么要我做出让步?冒着大危险的人是我!还有个更可笑的人,她要我杀了他丈夫,许诺那男人的遗产我可以全部带走,结果我刚把刀子拔出死者的胸膛,警察就上门了。妈的,她以为我是傻子?我把那毒妇抓了来,先划花她的脸,之后用很小的刀在她身上腿上、手上慢慢的开出口子,折磨了一整天才弄死她。之后我就发誓不再信任任何女性。”
  伯爵拉着他坐下,笑着说:“我亲爱的艾瑞克,你的论据很有意思,我几乎被你说服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黑奴呢?”
  “他帮了我的忙,我想把他弄出来。这事真有那么难吗?”
  伯爵笑了,“不。等你睡醒会看到他已经在这里等待着服侍你了。那么,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我去总督那里,看看这件事要怎么解决。而你,我的兄弟,伯都西奥已经准备好热水,去洗个澡睡一觉。”
  “你也没有休息。爱德蒙,我怎么感觉你又成了年长的那个了?”
  伯爵只是把那沮丧的人推进浴室,大笑着说:“不!我去办这件事只是因为你听不懂那总督说的话!”
  基督山伯爵帮他把浴室的门关好,直接下楼上了马车。临走时伯爵还是把卢卡叫到车窗边。
  “卢卡。”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不管你平时的态度如何,子爵相信你,那么我也就给予你信任。子爵觉得这事情没那么重要,轻易放过了你,但是你记住,没有下一次!艾瑞克可以为爱德蒙染血,辛巴达就可以为曼巴杀人!”
  卢卡以标准的姿势曲起一只手放在胸前,更标准的深深的低下他的头,恭送马车走远。
  “卢卡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绝不会再让主人陷入这样的境地!”

  艾瑞克的计划

  一八三二年三月
  那艘被命名为‘哈迪斯号’①的漂亮货船在今早离开了突尼斯港,码头很多当地人来最后看一看这难得一见的奇特货船。
  艾瑞克倚在顶层船舱的栏杆上,看着那沙漠中美丽的白色城市越来越远,心里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很复杂。他喜欢这里蓝天白城的美丽,但是在这地方也挺倒霉的。
  咪咪眼,懒骨头发作,干脆的将全身重量都托付给了护栏。
  邓蒂斯大叔在去年年底死在了爱德蒙怀里。老人的身体自从爱德蒙出狱之后就迅速的垮了下去,仿佛之前支撑着他的东西已经消失了一样。艾瑞克明白,大叔的愿望就是将爱德蒙救出来,然而愿望实现,在不用担心什么之后,那硬撑着的生命之火也就迅速的熄灭了。尽管他们现在生活优越,但是这时候医疗条件还是不足以将老人救回来。
  出海去东方,一方面是要累积资产,二是填补这买来的爵位的历史,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爱德蒙不再那么悲伤。所以尽管突尼斯让他很倒霉,却也正好让爱德蒙没时间伤感。那么艾瑞克就还是会继续喜欢这美丽的城市。
  艾瑞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将眼光投向那在甲板上忙活的黑奴,心里惊叹黑人的身体还真强壮。
  那天当他睡醒了之后不久,爱德蒙就把那个黑人带回来了。伯爵与那个黑人说了些什么,那黑奴走过来,跪在艾瑞克脚下以额头碰触他的脚趾。当然了,这个黑人就是原著中的黑奴阿里。
  艾瑞克大概知道这是表示奴隶对自己主人的尊敬与臣服,但是当这个新仆人抬起头对他笑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那咧开的嘴角流出很多血!
  对此,伯爵的解释是:阿里就是害得艾瑞克坐牢的罪魁祸首。他在不允许黑奴出现的突尼斯后宫周围出现,本来是要被处以极刑的——第一天剪掉舌头,第二天砍下双手,最后一天则是他的头。伯爵恼怒于这个奴隶连累了他的兄弟,而且也希望有个永远不会多嘴的仆人可以使用,于是他等到当天行刑之后,才用一把精美的英国弯刀,加上一只神气的双筒长枪买下了他的命。
  伯爵对阿里说明了一切,并着重对他讲,如果不是邓肯子爵希望他活着,那么伯爵是不会救他的。
  当然,爱德蒙这些话都是用阿拉伯语说的,艾瑞克还是听不明白。但是当他问的时候,伯爵只说是跟阿里介绍了一下他。艾瑞克觉得几个仆人表情有些僵硬,知道伯爵一定不止说了这些,之后悄悄让卢卡翻译给他听。
  他明白爱德蒙这样说的目的。虽然总是被护在身后有些郁闷,但想到有人愿意护着他,艾瑞克还是感觉到那种体贴的温暖。
  “艾瑞克,你怎么一直在这儿吹风?”
  艾瑞克回头看见爱德蒙从他身后的船舱走出来,“你的事情忙完了?说起来,在突尼斯你什么都没买。你到底要做什么生意?哈迪斯还空着呢。”
  “我并没有仔细的规划,我们只有一条船,也要走很远,做普通的贸易恐怕不能达到预期的要求。那么,你是否有什么意见?”
  艾瑞克听到他问,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跑进自己的卧室,在一本书中抽出一张纸来,拿着它拉上跟着他的爱德蒙坐在休息室的矮几边。这船长室上层的船舱其实是个套间,伯爵与子爵在这里各有卧室,还有个公用的休息室。自艾瑞克喜欢上了阿拉伯式的躺椅,卢卡就将休息室改成了阿拉伯式房间。
  艾瑞克坐在舒服的躺椅上,将手中的纸递给一旁的爱德蒙。这是他在卖掉部分基督山的珠宝时,跟珠宝商人打听到的宝石产地资料。
  爱德蒙大概扫一眼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是要专门收购宝石是吗?”
  “对!而且这次去东方来回要很长时间,中途如果加上游览,那么时间就更长了不是吗?我们一路向着东方走,可以沿途带上意大利的水晶、西班牙的龙涎香,还有法国的香水,这些东西在东方很值钱。”
  爱德蒙对于这说法很感兴趣,“看来你专程了解过东方的奢侈品需求了是吗?”
  “这些东西还要了解吗?你如果知道在巴黎只要十个路易的香水,在罗马要卖到二十二个路易左右的价格,那么你也会想到的。其实,我们也不可能带一整船的奢侈品:水晶易碎,龙涎香量少,香水也不好保存,但是这些利润高。我虽然没经商过也知道,一条船加长时间旅行,带其他的东西很不合算。”艾瑞克指指伯爵手中的纸片:“沿途可以收购宝石。还是那句话,利润低的不合算。”
  爱德蒙又仔细研究了手上粗略的资料,赞同地说:“我不得不说你的想法非常正确,只是你收集的资料有些粗略。”
  “天哪我的伯爵大人,我们还没离开太远呢!你要知道的更详细,到了开罗找几个珠宝商人不就全解决了吗?”
  艾瑞克哈哈大笑,“这样还有一个好处:你也知道上流社会那些家伙的势利,如果我们回到巴黎的时候,从东方回来的基督山伯爵大人竟然拿钻石都不当一回事,那么我们不论做什么都会更轻松。”
  两个人想到以后要做的事都沉默下来。爱德蒙眼中的痛苦的恨意清晰可见,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巴黎实施他的复仇,但是当计划还不成熟,他不得不将这恨意压制在心底,静静等待时机来临。遗憾的是他的老父亲不能亲眼看见这一切了。
  “爱德蒙,”艾瑞克明白他的兄弟在想什么,只能伸出双手给予他一个安慰的拥抱。“我们还有时间,那几个人不会这么快死的。他们爬得越高,将来不是会摔的越重吗?我的兄弟,这次出行不要想太多了,等到我们回去再具体的计划吧。这几年就开心一些,只有我们自己好好的才能更好的报仇对吗?”
  爱德蒙看着他唯一能够亲近的人。他身边有一个虽然有些粗心,但会记得随时注意他心情的人,愿意帮他分担来自心灵的重压,在需要的时候总能送上一个温暖的怀抱。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你说的对,也许我是应该放松一点。谢谢你,我的兄弟。”
  “你这又是怎么了?为什么还要跟我道谢呢?好了好了,我还没问你,我们不是要去亚洲吗?为什么要去埃及?②”
  “没错。之前费尔南多在希腊驻扎,我想沿着希腊——埃及这一线,看看有什么人曾经抓住过他的把柄。所以我们要先去那儿,之后掉转头从直布罗陀那里进入大西洋。”
  艾瑞克想了一下,下定决心的说:“那,这段时间在船上也没什么事情做,你来教我阿拉伯语吧。”
  他想学东西,伯爵举双手赞成。于是伯爵相当干脆的让身边几个近侍统统讲不准说法语或意大利语,给子爵大人的学习创造环境。
  不管艾瑞克的学习过程有多么烦躁,中间又发过几回邪火,最后都以与范巴的对打结束。
  就在一直学习——枯躁到发火——对打泻火的循环中,船终于停靠到了埃及。

  机灵的向导者

  埃及,人类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对于艾瑞克来说,中国虽然也被人称为神秘的国度,但作为一个曾经的中国人,他爱着中国;还是说到更向往的地方,无疑就是他从没去过的,在他心中更神秘的埃及。
  希腊人从那里学到了数学、物理学和哲学;犹太人从那里学到了神学,并将它传播于世;阿拉伯人从那里学到了建筑学,并以此教化了中世纪时整个野蛮的欧洲。
  只是对于埃及的人民来说,无论他们有多信任那些死去的法老会成为神灵保护这片土地,都不能给人们带来真正的安宁和幸福。如今昔日最强大的国家也想其他文明一样,兴盛到极处的,陈旧的制度迎来的也只有灭亡。埃及的财富随着一代又一代的法老深埋于地下,国家过去的辉煌过去已经蒙了厚厚的尘,却只能越来越让人们感到神秘。
  除了那推着太阳的‘圣甲虫’给了艾瑞克一些不好的联想之外,在他的想象中,这古老的文明到处散发着黄金色的光芒:带着金面具,手持权杖的法老;传奇的克莉奥佩特拉;金字塔、木乃伊、帝王谷和各种传说中的诅咒都令他向往不已。想到看过的电影《木乃伊》,他就更加急切的想到亲眼看到那些逝去的文明,活像有无数的小手搔在了他的心里最痒处。
  艾瑞克的阿拉伯语学习进展也越来越慢,等到他勉强能让阿里听明白他的意思,再不至于在阿拉伯国家搞出之前的乌龙之后,就因为离那向往之地越来越近而不断走神。
  因为自从拿破仑攻打埃及之后,欧洲也开始对这个国家感兴趣,1809年至1816年间十八卷本的《揭示埃及》一书的出版更刺激了许多欧洲人来此淘宝,伯爵也越来越多的被拉着一起研究埃及的古文化。
  当然,拿破仑离开此地后,英国和法国在埃及的土地上打了一场,于是如今的埃及总督是个英国人。英国总督不会在乎埃及的文物流失有多重要,所以欧洲人在埃及大肆收购着历史,用以装点本国的博物馆,或者只是自己家的客厅——除了战败的法国人。一方面他们不屑于踏上这已经从他们手中失去的领地,再有就是,胜利者不会给予法国的古董商人任何方便;不过没有关系,我们的伯爵还有子爵的封号全部出于意大利。
  当伯爵了解了他这最亲近的人对于埃及有多向往,也只能每天借着研究的机会为他翻译一些词句,借以让他更熟悉阿拉伯语,其他时间由得他发呆或者到处翻资料。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哈迪斯号驶入尼罗河,停泊开罗的时候才终于停止。
  邓肯子爵只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礼仪还在正常范围,就带着一脸狂热的表情冲下了船。他兴奋的不知道是先去看金字塔好,还是应该马上启程前往帝王谷。伯爵只能无奈的将已经失去理智的子爵大人拉上马车,跟他说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应该是先找到一个下榻的地方。
  一行人找到一处不错的旅馆,进入房间查看了一圈。这距离总督府不远的高档旅馆很明显是为了迎合欧洲来的客人们专门修建的,充满了浓郁的埃及风味(尽管大部分欧洲人并不真正了解埃及的文化)
  浴室里虽有欧洲人习惯使用的浴缸,但是表面描满了彩绘图案;古埃及风格的描花扶手椅,搭配样式华丽的圆桌和矮几;墙上有只画出人物侧面的、叙事风格的彩色壁画,还悬挂着孔雀尾羽制成的长柄扇子;一些新鲜水果被盛在半跪着的侍女雕像手捧的盘子里,而门把手则被做成了阿努比斯造型。
  而最重要的是黄金的颜色:这房间里充满了漆成黄金色的各种器物,连门框都被漆成法老权杖一样的,金色与蓝色相隔的斑马色。整个房间富丽堂皇的让人感觉仿佛穿越了时间,且不小心闯入了法老的寝宫一样。
  这与艾瑞克想象中的埃及没什么差别,但是他现在只感觉在这屋子里呆久了会神经衰弱,果然,想像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但是此处是开罗唯一全天供应热水的地方,于是伯爵与跟在一边侍奉旅馆老板说,他们决定就住在这里了。
  艾瑞克交代卢卡,这里需要一些东西把这房间里太过夺目的颜色遮一遮。正在这时旅馆的侍者来通报,楼下有一个本地人求见。老板说这个人应该是个文物贩子,此刻听闻有欧洲人在这里下榻,于是过来兜售文物的。原来,此时的埃及有很多欧洲人来此收购文物,而当地根本没有系统的文物管理,文物流失非常严重。
  伯爵和子爵都感觉很有趣,好奇之下就让伯都西奥去请那人上来。
  不一会,伯都西奥就带上来一个矮胖的埃及人,这人还抱着一匹浅黄色的素色亚麻布。旅馆老板一看来人不禁翻了个白眼,告诉两位客人,这个人在开罗算是个很有办法的地头蛇。不过子爵大人不太关心这些,最让他高兴的是,这个人明显是长期与欧洲人打交道的——他会说意大利语。
  “哦,我亲爱的大人们,首先欢迎来到开罗!小的名叫努哈·穆罕穆德·阿普度拉·艾哈迈德·吉哈德·什哈卜·赫宰麦,尊敬的大人请称呼小的努哈就好。在下希望当二位大人在埃及的时候,我能有这个荣幸帮助两位大人解决那些在需要解决的棘手的事,而努哈为了来见二位大人也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也许能解决大人们不适应的太过晃眼的壁画。”
  艾瑞克与爱德蒙相视而笑,子爵大人微笑地看着这个商人:“好吧,神通广大的努哈。我们刚入住你就来了,而且还知道我们的迫切需要,由此可见你的确有些门道。”
  “我的大人,小的今早奉真主的启示来到此地,果然就听说这里刚有两位尊敬的先生到来。想必二位大人是受真主保佑之人,这是真主的意思让我来侍奉二位。只是小人虽然也算有些门路,但也并非手眼通天,所以还没来得及打听到二位大人的名号。”
  子爵马上被这言论逗得哈哈大笑,伯爵也轻笑着摇了摇头。等到卢卡端上子爵喜欢的红茶,伯爵才开口与努哈说:“好吧,你可真是个机灵的人,你坐下吧。我是基督山伯爵,而这一位是邓肯子爵。那么我亲爱的努哈,我还以为你是来兜售货物的,结果你只是来自荐的吗?”
  这机灵的埃及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恭敬的说:“伯爵大人,子爵大人,小人的妻弟就是专门的古董贩子,他那里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二位大人有兴趣那么我可以随时将他叫来。不过我不是专门的古董商人,小人只是有门路,不管二位大人喜欢古董还是香料、黄金还是珠宝,美丽的挂毯或者朱庇特的神浆,努哈都有办法给您弄到。”
  艾瑞克对努哈这个人很好奇,这种小人物到处都有,但是这么极品的也不容易遇到。他问:“你很有意思,但是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找到我们?而且马上知道我们需要遮挡墙壁的东西?你别拿什么真主的示意之类的搪塞我,要让我相信你就拿出一些诚意来,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从你那里买来的东西是否真符合它的价格呢?”
  “我的大人,努哈是虔诚的信徒,不敢欺瞒大人们卖假货给您的……”他搓了搓手,“我的真主也的确给了我启示,他说:去港口等着吧,你要服侍的人就在那里。于是我在码头等着,一看到大人们,就知道二位大人就是我的使命了……至于那亚麻布,所有住在这个地方的大人们几乎都有同样的要求,努哈只是了解行情而已。”
  原来是他看到哈迪斯号的与众不同,所以跟着到这里的。艾瑞克和爱德蒙对视,都觉得努哈虽然不可信,但是这种地头蛇也确实会给他们省不少事。
  伯爵开口说:“既然你还是说出了实话,那么由你来当个向导倒也不错。我们在埃及可能会停留很久,会到处看看,那么就请你每天早上过来,如果当天我们不需要你的陪伴,伯都西奥或者范巴会告诉你的。但是小心了狡猾的人,如果你被发现做了什么损害我们利益的事,我跟本地总督还是有些交情的。”
  “是,是,我尊贵的大人,小人会尽心服侍二位担保不会有您说的问题的。您二位刚到,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艾瑞克本来打算立刻去游览,但是此时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努哈刚才提过的事情上了:“你刚说朱庇特的神浆,那是什么?”
  “大人,那是一种神奇的绿色果酱,是由青春女神赫柏献给主神朱庇特享用的神浆。吃下去以后,人们就飞升到使人迷恋安逸的乐园里。他会实现人们心中的野心,只要想要就会成为世界上的王,或者拥有世界上所有的财富。而这种神浆,是由举世无双的制药圣手阿波考调配出来的,我们叫他大麻精。”
  艾瑞克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说的天花乱坠的,不就是毒品吗,说得再富丽堂皇也是害人的东西。他想到伯爵在原著中说不定正是食用这种东西,所以才会让人误会他是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吸血鬼。到底爱德蒙是否明白毒品的危害性,艾瑞克并不在乎,他只知道如今有他在爱德蒙身边,那么怎么也不会让爱德蒙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
  他不快的接口说到:“我知道那东西,但是我想我们不需要。你手里的古董我很有兴趣,不过我不喜欢木乃伊。那么,帝王谷最近有什么新发现吗?对了,你就给我讲讲埃及都有哪些地方值得去看?”
  爱德蒙不知道艾瑞克为什么对努哈说的大麻精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厌恶,他自己本人还是很感兴趣的。但是这些天一直被拉着研究埃及,伯爵不能否认他也对这个国家长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聚精会神的听努哈讲着埃及值得一去的景点,心中想着反正可以在这之后再让努哈弄一些‘神浆’来。

  朱庇特的神浆

  努哈带着一行人走在去往胡夫大金字塔的路上。艾瑞克和爱德蒙坐在骆驼上,讲着他所了解的关于金字塔的一些事情。
  金字塔的形状,使它贮存着一种奇异的“能”,能使尸体 迅速脱水,加速“木乃伊化”,等侍有朝一日的复活。 假如把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币放进金字塔,不久,就会变得金光灿灿;假如把一杯鲜奶放进金字塔,24小时后取出,仍然鲜美清新;如果你头痛、牙痛,到金宁塔去吧,一小时后,就会消肿止痛,如释重负;如果你神经衰弱,疲惫不堪,到金字塔里去吧,几分钟或几小时后,你就会精神焕发,气力倍增。
  当然,以上都是近代或现代的科学发现,而在一八三二年,人们还没有意识到金字塔的形状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此次埃及之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早已被彻底废弃成一片破败不堪的荒漠的帝王谷。帝王谷,3000年来,一批又一批的盗墓者把这片山谷翻了一遍又一遍,盗墓匪帮仍然在这里活跃着。
  他们没有去帝王谷,并非因为那地方不太安全,而是艾瑞克希望亲眼见识的图坦卡蒙的陵墓此时还没被发现。
  埃及让人沉迷,那些沉淀了几千年的遥远历史仿佛随着风沙扑面而来,而努哈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向导,除了总想从卢卡或者伯都西奥那里了解更多的,关于那两位最贵的客人的事。
  范巴?不不不!努哈在心里说:那种外表文雅但是绝对心狠手辣的家伙他才不会去招惹呢!
  一想到这种人都能放在身边使用,努哈就更对那两位大人好奇了。这两个人出手很阔绰,但是他还是止不住好奇。
  在他看来这两个欧洲贵族真是奇怪得很:他们买了很多金饰品,但是那些真正值钱的法老们的饰物一件都没买;买了一些波斯过来的香料,分量却只够用不长时间;找来很多宝石商人,却只是攀谈而没有购买珠宝;他最好奇的是,那位伯爵大人亲口说他们是来贸易的,但是那艘漂亮的货船直到现在还是空的。
  看着前面相谈甚欢的那两位大人,努哈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他驾着骆驼插进卢卡和伯都西奥中间,小声的对卢卡说:“管家先生,两位大人到底想在埃及购买什么货品呢?有什么是努哈能帮上忙的吗?小人的几个兄弟都想为大人们出力呢。”
  卢卡脸上保持着微笑:“亲爱的努哈,主人们的打算我也不十分清楚。作为一个称职的仆人,我的任务只是完成主人的命令,而不是替主人决定要干什么。”
  努哈干笑,转向伯都西奥:“那么,伯爵和子爵大人都是做什么产业的呢?”
  听到他的问话,伯都西奥先是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换了一副害怕的表情地看着他:“不……我不知道……”
  努哈奇怪了,为什么这个人反应这么古怪?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卢卡,谁知道卢卡也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这个嘛……”卢卡看看周围,小声说道:“作为仆人我实在不应该说得太多,不过我劝你别打听那么多,这两位大人……你看到那个黑奴了吗?他只不过说了些子爵大人听不懂的话,就被剪掉了舌头……”
  努哈不顾自己脆弱的脖子,大力将头转过去惊恐的看着阿里,脑子一团乱。直到不小心瞥见跟在后头的范巴嘴角的一抹冷笑,才发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服。难道……这两个人实际上那么狠辣吗?只是没说明白话就剪掉舌头?
  他动了动喉头,擦着汗加快了速度,更殷勤的凑到那两位大人身边讲解去了,没有发现卢卡和伯都西奥对视的眼神中明显的笑意。
  范巴不知道几个人的谈话内容,不过也猜到向导先生被捉弄了。他带着兴味的眼神打量着卢卡万年不变的笑脸,温文尔雅的微笑,这管家真的很有意思。
  阿里默默的跟在最后,无声的为这群无聊的人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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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和子爵对埃及之行十分满意,他们没想到努哈这种滑头的人竟然一直尽心尽力的服务,刚开始还有些八卦,但是之后却完全像个忠诚的仆人那样侍奉二人。
  于是满意的两人在旅程即将结束时,大方的付了一笔钱给他们的向导,甚至给了他一颗美丽的钻石。这狡猾的埃及人十分高兴,不断赞美着尊贵的客人。
  “小人对于能够服侍二位气派大人已经很荣幸了,对于大人们的夸奖实在不敢当。您二位的管家和仆从们也都让人佩服:卢卡先生是个完美的管家,伯都西奥先生也非常和气。”
  子爵大人笑着问他:“你怎么不提范巴先生?”
  那精明的埃及人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实在惭愧,只是小的不太敢与范巴先生交谈。如果不是年龄不对,我会以为他是铁贝林总督的近卫呢。”
  伯爵先生笑着说:“哦?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铁贝林总督?”
  “哦是的。小人有幸见过总督一面。那时我还小,曾经跟我的叔叔跑过船,去过约阿尼纳。我还记得那威风的人坐着马车经过大街,马车旁都是身上充满杀气的近卫们,百姓们都尊敬的对他的马车施礼。可惜那如此英雄的人,竟然被信任的法国佬出卖而死,以至于女儿都被卖做奴隶了,那可真惨啊。”
  精明的埃及人沉浸在对于人生无常的感叹中,没发现眼前的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迅速的交换着目光。
  伯爵尽力以平常的口吻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哦?这可真让人好奇,铁贝林这样的人物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吗?”
  “怎么不会呢我的大人,要知道这世界上的卑鄙之徒更懂得演戏啊。”
  “不错,”伯爵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么,你是否知道这整个故事?我们在欧洲听说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努哈笑着说:“太具体的小人也不太清楚,本来小人也不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但是我的一个侄子正巧路过君士坦丁堡,看到了铁贝林的女儿被当作货品一样卖到了那里,而那卑鄙的法国佬,拿着出卖恩人全家得到的钱快速的回国了。”
  伯爵沉吟道:“这个出卖了他的法国人为什么会得到总督的信任呢?他在总督手下一定是个大官吧?”
  努哈笑着说:“那我倒不记得了,大概是那样把。哦对了,他好像叫马西芬还是马瑟芬……”
  子爵脱口说出:“马瑟夫?”
  埃及人拍着脑门大声赞同道:“对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伯爵陷入沉思,子爵大人考虑了一下对努哈说:“好了,我亲爱的向导,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看已经不早了,那么,我们就此再见吧。”
  埃及人起身告辞,说了一大通祝福的话之后离开了。
  艾瑞克担心的看着伯爵,爱德蒙只是笑笑的说:“别担心我,我没事。我其实更高兴抓到了一些东西。”
  艾瑞克不疑有他的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我就怕你会不开心。所以你看,知道这件事应该高兴而不是沮丧,对我们有利的毕竟是好事不是吗?”
  “对,”爱德蒙笑着站起来给他一个拥抱,“我去洗个热水澡,明天我们出发去大马士革。”
  他离开艾瑞克,稳步走向浴室。他身后的人还是担心的看着他,知道爱德蒙还是想起了仇恨与不开心的事情。
  ×××××××××××××××××××××××××××××××
  爱德蒙知道艾瑞克在担心,可是他不能抑制的悲伤着。
  悲愤交加的情绪几乎瞬间将他击倒,这善良的人觉得这种痛苦他就要不能承受了。他早就明白命运的不公,但是想到那些恶人们做过的坏事,他们不仅做了恶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因为做过的恶事得到了无数好处。
  他打开放在床头好几天的小箱子,拿出一只彩绘的小陶罐,看着里面有些像陈年的白葡萄酒一样浅绿色的糊汁。他将唇凑到罐子口喝了一口,又把罐子盖好了放回原处。
  爱德蒙躺在热水中没一会,那传说的神浆就随着加快的血流迅速起效了。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心脏像是发狠似地踢着他的胸膛;他忽然不能分辨自己在哪里,是在热水中吗?爱德蒙记得是,但是眼前出现的青草地和美丽的野花又是怎么回事?
  他陷入了妄想,同时又觉得意识很清晰而且精确。
  他的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仙音梵乐,闻到了一种芳香的味道,看到彩虹变成丝带从他的脸上划过。他看到令他痛苦的来源:费尔南多!那卑鄙小人被吊在黑色森林的一棵最丑的枯树上,而不远处邓格拉斯躺在一片血迹里,脖子上有一个大口子。
  爱德蒙试图将这一切感觉都合理化,但那感觉实在太强烈了,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的灵魂被带到一个难以描述的高度,周围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雾,但是这雾有一种甜香的气味。他的老父亲快活的在草地上喝着酒,与身边的精灵和小仙们举杯欢笑。他从人群中走出去,屋外的新鲜空气是多么美好。迎面踏着白云走来了披着轻纱的女神,她给他递过盛着他的渴望的篮子。
  爱德蒙向篮子里看去,那里面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马车,车上奇怪的放着一张华丽的大床。他的眼睛穿透了床幔和松软的云做成的被子,那个渴望着的性感男人向着他甜蜜的微笑。
  他被那个笑容蛊惑了,俯下身亲吻那早就渴望着的嘴唇。
  艾瑞克身体里的热度快要将他融化,他用熟悉的声音催促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伴随着强烈的释放,爱德蒙陷入了深沉的黑暗里。

  伯爵的决断力

  爱德蒙没有料到大麻精是这么厉害的东西。
  幸亏艾瑞克一直不放心,见他进浴室很久都不出来特意去看了一眼。不过将他从浴室抱出来的时候,水早就冷掉了,一行人守着生病的爱德蒙,在埃及又多停留了四天。
  自从他退了烧清醒过来,艾瑞克就坐在他床边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强调大麻精的危害性;拿他送给仇人们当礼物不错,但是爱德蒙休想再次尝试。
  装大麻精的盒子被爱德蒙交给了卢卡保管,艾瑞克话中带刺的说,如果伯爵先生还打算再去碰一碰这盒子,卢卡有权利立刻将其抛入大海。
  病中的伯爵享受着艾瑞克的陪伴与关心,他被逼着发了誓,今后再也不会去碰那东西。
  其实,爱德蒙确实心有余悸,根本没有再次尝试的想法了;但是他没有阻止艾瑞克的关心,甚至对于那个人将全部注意都放在自己身上而感到十分温暖亲密。
  幻境只是虚幻的,身为还有大仇未报的基督山伯爵,他自然明白更应该珍惜的并不是那愉悦的虚幻梦境。但是什么是应该珍惜的真实?
  清醒的最初,爱德蒙只是大脑一片空白,被动的被服侍着服药、用餐,看着最熟悉的人坐在旁边对他不停地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最信任的亲人,亲密的兄弟,出现在自己最深沉的妄想中,他觉得亲情被玷污了。
  但是他看着那个人的脸,竟然会不自觉的一遍又一遍回想着那场热情的幻觉:他仿佛还能听见那甜蜜的嘴唇轻吐出的嘶哑呻吟,手掌抚摸在那具结实躯体上感受到的男性肌肤特有的触感,以及那紧绷的滚烫入口带来的强烈狂欢。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难受,甚至恶心。但是没有,他只是因为耳边的声音而不断想起了那些带着明丽色彩的画面,他的心跳渐渐加快。他被唤醒了。
  艾瑞克完全未察觉到爱德蒙的异样,不知道病人的身体因为他的接近渐渐兴奋了。
  爱德蒙感叹这个人的无知无觉,同时对于自己身体忠实的反应感到尴尬和无奈。而他发现他的内心不但不排斥身体的自然反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还很惬意,和享受。
  欧洲的上流社会,男性之间的亲密很常见。在英国,两位贵族绅士之间的暧昧不但不会被人鄙视,反而让人向往,也许因为这种行为柔化了一些男性给人的感觉。
  但是那大多数只是朋友之间的亲密,爱德蒙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位男性——即使他们几乎从不离开对方。
  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事,也许他永远不会发现,他的内心深处是以这样一种感情在爱着身边的这个人。
  若是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感情,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眼前这个人也许会遇到一位温柔的女性,或者一位有魅力的绅士,而那个时候的他势必会将所有感情奉献给那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此刻他想到那必然会有的将来,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抽搐。
  要是到了此时他还拒不承认自己内心的真实感情,那么爱德蒙也就不会成为那个机敏决断的基督山伯爵了。
  是的,他无法不承认他在爱着他最亲密的那个人。不是以兄弟的方式,而是一种更进一步的,饱含着欲 望的方式。
  在那场由毒品带来的幻境里发生的事,与其辩解那只是药品的副作用,不如坦白那就是他心底最深沉的渴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善人能够收获快乐,死去的人最终升上天堂。以及他从没认真思考过的,深陷复仇之路的自己也许能够拥有最甜美的爱情,而且是与此生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富于决断的伯爵考虑到艾瑞克之前承认的他更倾向于男性,想要计划着要怎样将这种兄弟般的关怀,变质成为自己希望的感情。他只担心他会不会不能接受这份变了质的兄弟之情。
  于是等到再度启程之后,艾瑞克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已经微妙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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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爱德蒙的身体终于恢复健康,艾瑞克就又想起了铁贝林的女儿海蒂的事。可是这几天爱德蒙总是很恍惚,害他一直担心大麻精是否已经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伤害。
  艾瑞克捧着茶杯,拉着伯爵坐在休息室讨论努哈提供的那些情报。
  “其实也不一定就非要找到那个女孩吧?虽然我们都知道,打击费尔南多最好是要找到那个公主,但是她已经被买走好多年了,而且听说铁贝林死的时候她还太小,未必就记得那么清楚。”
  艾瑞克当然知道海蒂将当时的事记得很清楚,他知道海蒂的重要性,不过既然原著里伯爵就找到了她,那么说不定以后会在什么地方碰上的。
  爱德蒙的视线落在艾瑞克柔软的头发上,笑道:“你这样说是在安慰我吗?”
  艾瑞克也笑着说:“我只是怕万一没见到那个女孩,你会失望。其实我们只要找到一个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就好了,哪怕只是个小兵呢,知道了详情就有办法对付费尔南多。你别把所有希望压在那个女孩身上,要是找不到我们在想其他办法。”
  “这一点还请你放心,不能把握的未知我不会放太多期望。”
  爱德蒙抬手轻轻的拨弄垂下来的发丝,艾瑞克抬起头疑问的看着他。
  伯爵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他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试探的问道:“艾瑞克,你记得那一次你说,你喜欢男士?”
  艾瑞克挑起一边眉毛:“对?”
  “那么,这些年你是否对某个人动心了呢?比如……某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
  “卢卡??”艾瑞克撑大了双眼,惊讶的问:“是什么让你做出这样荒谬的猜测?”
  为什么他最先想到的是卢卡?
  爱德蒙不自在的坐直身体,顺着他的回话说:“因为,卢卡的行为……你不觉得他有时候跟你太亲密了吗?”
  这个怀疑使得艾瑞克不停回想着,他与管家的接触中是否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能否认,卢卡作为仆人确实非常出色,除了语气上有不恭敬的时候,可他实在不记得他与自己的管家有任何惹人注目的互动。
  他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经过很多年的相处已经意识不到,某些肢体接触确实被他忽略掉了。因为心里并没有琦思,自然不会在意。
  “不,我并没有爱上过什么人。我跟卢卡如果真有什么,应该早就发生了;既然如今我们还是正常的主仆关系,那么今后也是一样。”
  艾瑞克没有发现记忆中有任何异常,“卢卡在我心中是朋友,是亲人,但是他不是我会爱上的人。”
  这话让爱德蒙很失望。他没有喜欢上卢卡是好事,但是他们相识的时间不是更长吗?
  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思考,因为艾瑞克这时候怀疑地看着他,问道:“爱德蒙,你自从吃了大麻精之后,有时候很奇怪。你记得你跟我保证过什么的对吧?”
  “是的,”他笑着回答:“我不会忘记的。实际上那种感觉强烈的让我害怕,我真诚的希望再也不用去碰那东西。”
  艾瑞克好奇的凑过来问道:“说到感觉,你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觉?”
  伯爵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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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大马士革购买了一批优势钢刀,然后在塞浦路斯、伊兹密尔等地的港口打听铁贝林被背叛的事。
  当年的事实真相显然被掩埋的很好,越靠近土耳其越难以打听到什么信息,于是两人决定,干脆直接到伊斯坦布尔去,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铁贝林遗孤的线索。
  自从上次被问到大麻精引起的幻觉,艾瑞克难得的欣赏到了伯爵脸红的情景。他猜到了想必是些香 艳的幻觉,于是大方的放过了内敛的害羞伯爵,没有在问过他相关的问题,殊不知那人在他身后纠结的叹气。
  伯爵已经清醒的察觉了自己的内心,但是许多天以来的试探完全没有得到任何效果。他知道自己在艾瑞克心中很重要,他会花十几年时间帮助自己越狱,义无反顾的陪伴自己报仇,全心全意的支持。
  但是他不知道,明确的声明了更喜欢男性的艾瑞克,到底会不会允许他再靠近一些。
  难道他的魅力不足以吸引他吗?还是因为距离太近,反而看不清楚?
  不想再停滞不前的伯爵做了一个决定。也许,他需要编织一张网,然后就等那只名叫曼巴的小蛇自己撞进来就好。

  子爵的礼仪课

  [今天用新封面了~但是实在找不到我想象中的哈迪斯号,于是找个了比较喜欢的手绘帆船,大家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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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某个没神经的家伙对言语上的暗示毫无反应,伯爵决定还是制造一些身体接触的机会。
  船到君士坦丁堡还要大概十天左右,伯爵提议在这段时间教导子爵先生上流社会的各种社交礼仪。
  旅程无聊,艾瑞克对此提议没有异议,也明白这种知识对于今后计划的重要性;但是他可没想到,伯爵列出的课程表不长,其实际内容却多的可怕。
  一.自身仪态
  包括站姿、坐姿、行走姿势。
  二.一般礼仪
  包括以及鞠躬礼、点头礼、握手礼、吻手礼、接吻礼、拥抱礼等等。
  三.就餐礼仪
  包括入席顺序、餐具使用、各类食物处理方法、餐桌仪态等。
  四.谈话技巧
  包括不同爵位人士之间的谈话差异,规避尴尬的技巧等。
  五.舞步训练
  主要为学习当前时兴的各种舞步,主要为波尔卡、马祖卡、加洛普和华尔兹。
  六.必要的知识补充
  主要有贵族纹章学、几门语言课程、美术鉴赏等等。
  艾瑞克揉着额角呻吟:“我的天……”
  伯爵好笑的看着艾瑞克皱起来的脸。发觉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越来越喜欢欣赏艾瑞克的各种表情。
  “这些礼仪有一些你之前已经了解,有一些太刻板的只需要你记住就可以,平时不用照做。至于语言和鉴赏,相信我们在旅途结束之后你也就自然的掌握了。但是仪态方面的最好现在开始习惯起来。这样最初比较麻烦,但是习惯之后也就不觉得了。那么,我亲爱的艾瑞克,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艾瑞克离开学校太久了,这些东西真不知道要学多久才行,但是他也明白这是必需的——优雅的基督山伯爵的朋友怎么可以是个粗俗的家伙?
  他笑着说:“好吧,我的伯爵先生!我本人对您的无私付出奉上最真诚的感谢,那么就请您务必让我成为礼仪的模范吧!”
  艾瑞克不能否认他对有些课程很感兴趣。他看着手里单子问道:“这里有很多内容,我们先从哪一项开始?”
  “可以先从仪态开始。”伯爵站起来,示意艾瑞克和他一起走到休息室中央空旷的地方:“站立时保持身体正直,肩膀尽量向后沉——不是僵硬的直,自然一点。”
  伯爵贴近艾瑞克,一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将他的肩膀向下压。“背挺直!”
  艾瑞克尽力让绷直的身体放松一些,以求看起来能够更自然,但是他失败了。
  “伯爵先生,我不得不说,平时看你作这动作还挺好看,但是这姿势真的很不舒服。”
  伯爵笑道:“我刚学的时候也对法利亚长老说过同样的话,当你习惯以后就感觉不到了。”
  “那么你当时用了多长时间才习惯的?”
  “大概几个月之后,还会时不时地忘记呢。总之要习惯起来也不容易。”
  艾瑞克笑道:“好吧,那么我也愿意早一些学习这些东西——年纪越大就越不容易改变旧的习惯了。”
  伯爵站在艾瑞克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感受着手掌下的温度轻轻叹息着。
  “我亲爱的艾瑞克,现在集中注意,记住这种姿势的感觉。然后,走路的时候,手臂不能松垮的甩来甩去——想像腋下夹着一张纸……”
  伯爵的手向下抓着艾瑞克的手臂,艾瑞克绷紧了身体,伯爵看到了他脸上的红润,藏起了一个微笑。
  他继续说到:“不是僵硬的夹在身体侧面,手臂上半部分的动作要尽量小。只要记得向后方沉肩,那么你的背部就自然的挺直了。”
  他抚摸着艾瑞克的后背,“坐的时候也是这样,背部挺直,姿势就会很好看。”他走开一些,“今后我会随时提醒你保持正确的姿势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我保证。”
  忽略了些许异样的感觉,艾瑞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稍微有些僵硬的练习着,务求尽快掌握。他承认,其实挺直脊背对脊椎很好,但是就像自由惯了的马突然套上了缰绳,现在的他非常别扭。
  伯爵忍不住借着帮他调整站姿的机会上下打量着艾瑞克的身体。他的上身和腿部的比例相当好,虽然瘦但是看起来很精神。伯爵的视线顺着那人蜜色的后颈向下看着那被包裹在衣服下面的有力躯体,全身的肌肉在行进中因不断调整而细微的变化着,时而紧绷,时而放松。
  伯爵没有想过,只是衣服上阴影的闪动就能让自己联想到那些香 艳的片段。他的视线不能克制的在那具身躯上下来回巡视。等他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牢牢的粘在那有力的大腿和挺翘的臀 部上。
  他非常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极力压制越来越快的心跳和脸部涌上来的热度。
  “上帝啊,”伯爵轻声叹息:“难道我已经彻底坠入了邪恶的深渊了吗?”
  “一直这样走来走去的我活像个木偶,”艾瑞克说:“那么来讲点什么吧?例如课表上的纹章学?”
  这可真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既然你如此要求了。对于纹章族徽,你之前了解多少?”
  “不多。我只知道如果某个贵族的家庭可以追溯到十字军时代,那么家徽中会带有十字架。”
  “实际上这就是重点。家族这一标志的起源和战争有关,别放松你的肩膀……”伯爵走过去按上艾瑞克的后背,“当时交战的双方习惯以一特殊标记来分清敌我,后来就渐渐演变为贵族之徽章,这就是纹章最开始的起源。纹章上的颜色和动物们一般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他抚摸着艾瑞克胸前的纽扣,“像你钮扣上这枚邓肯子爵的白蓝色有翅膀徽章,我告诉过你是守护和忠诚的意思。”
  艾瑞克不自然的向后缩了一下,他对他的兄弟这段时间总时不时的制造的暧昧氛围实在有些,适应不良,迟疑着到底是自己最近过于敏感还是爱德蒙身上产生了什么变化。
  然而伯爵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尴尬,只是随意的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说:“挺直背艾瑞克。我会给你一本笔记,上面关于的含义写得很详细。以后要是看到陌生的纹章我会再给你讲一些。”
  艾瑞克迷惑于伯爵的态度,在心里猜测也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听见更多的内容,不禁扬起眉问道:“这就讲完了?”
  “那么你还以为有多复杂呢?我以为你更喜欢简短一些,难道我错了?”
  “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说上半个小时呢。”
  伯爵笑道:“实际上这门学问延伸开始会有很多东西,但是其实没有必要了解的那么透彻——只要在看到某一个纹章的时候能说出个大概也就差不多了。肩膀向后,艾瑞克。”
  “好好!你才讲了最多五分钟,难道我要一直这样走来走去?”
  “那么,”伯爵愉悦的提议,“直接开始舞蹈的课程怎么样?”
  “这个也要学吗?我不想跳女步……”艾瑞克小声嘀咕着:“好吧,学什么舞?”
  伯爵走过来,“华尔兹,当然是华尔兹!学会这个你就可以去任何舞会!”
  “这舞是最流行的?”怎么现在就开始流行这个了?
  “对,整个欧洲几乎都在跳。可笑的是英国人还在抨击这种浪漫的舞蹈,而法国人却对能贴近自己的舞伴欣喜不已。华尔兹舞步简单,不必规定严格的图案和花样,只需大体上沿着大厅自由地旋转行进。”
  艾瑞克为了逃避跳女步的危险,抢先将右手搭在伯爵的腰上。伯爵从善如流的将左手搭上舞伴的肩头,然而几乎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腰侧的那只手上,身体立时僵硬了。
  艾瑞克吃吃的笑着说:“哦可怜的爱德蒙,一位高大的男士为了他的学生被迫跳女步……你应该庆幸没有人看见。”
  伯爵看着笑得欢的那个人,低下头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地说:“华尔兹的基本步法为一拍跳一步,每小节三拍跳三步。还有请容我提醒,你忘记挺直后背了。”
  他看着瞬间变红的耳朵,得意地笑了。

  公主还是女奴

  一个一脸谄媚的人拐入了这条偏僻的巷子。
  他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一个别着腰刀的人,他走过去问:“您就是古古密陀先生?”
  假扮古古密陀的范巴点了一下头:“对,你答应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您知道,之前信里许诺的那颗钻石……”
  “不用担心,你看,”范巴掏出盒子,打开盖子让这个人看了一眼,“这不是吗?”
  那贪婪的人双眼放光的盯着盒子里的宝石:“太漂亮了……对,是的……但是您看,我把主人的情报说出去了,必然会丢掉这个工作,而且还要离开这里……”
  “是的,是的,您确实付出了不少。我想想……那么,事情成了以后再加一枚蓝宝石,怎么样?”
  “哦,感谢您,我慷慨的大人!”
  “好了,那么还请你快点说吧我的朋友。”
  “是,是的。主人的儿子,就是您知道的那个败家子,他今晚要到城外的赌场去,大概在晚上十点左右出发,在下将亲自赶车陪同前往,没有别的仆人跟随。”
  “唔……那么好,我会在城外不远处等着你们。那么我亲爱的朋友,拿着吧,这个美丽的宝石现在是你的了。”
  “哦!哦,多漂亮啊……谢谢!谢谢您,我的大人!”
  “别忘了晚上的事,要小心一些——您还有一颗蓝宝石在我这里呢。”
  “哦是的,还有一颗蓝宝石!”
  “要谨慎,别太兴奋了。我的朋友,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是的,是的,不能太兴奋了……那么我告辞了,先生,我们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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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天暧昧的舞蹈课之后,艾瑞克就越来越迷惑,他觉得有些什么事不太对头了。
  在船上那几天,他在和伯爵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的稍微靠近就会脸红心跳,然而伯爵的反应却很自然,这让艾瑞克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对自己的亲人产生了某种不应该的感情。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他怎么可以喜欢上伯爵?他是他的兄弟、是亲人!
  虽然这个年代很流行男性之间的亲密关系,虽然他对原著的记忆虽然模糊,艾瑞克也知道伯爵是个内敛到有些禁欲的严于律己的人;而且作为最亲密的家人,爱德蒙肯定是个喜欢女人的直男!一般这样的人对于同性恋是相当厌恶的。
  一个正常男性对于另一个男性的爱慕会有什么反应?艾瑞克不能想象他这辈子唯一的兄弟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不,他不想失去这唯一的亲人!
  艾瑞克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靠近那个禁区。他决定控制、并隐藏起那些自己不应该出现的感情。
  于是这之后不论伯爵怎样靠近或碰触他,艾瑞克都尽力压制心中越来越明显的感情倾向,尽力表现的更加自然。他不得不在这样的情况下掩饰住内心——尽管这越来越难,也越来越让他感觉酸楚。
  而伯爵对于艾瑞克越来越不明显的反应很失望。
  尽管艾瑞克总是强调他自己是如何笨拙,但是伯爵认为其实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聪明。那为什么那些刻意的接近和暧昧几乎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是因为力度还不够吗?
  但是船已到了君士坦丁堡,伯爵没机会再做进一步的打算——相同的处境,对于艾瑞克来说倒是很是让他轻松了不少。
  一众人收拾心情很快的入了城,集中精力在君士坦丁堡四处打听铁贝林遗孤的事。
  对于土耳其当地人来说,当年的胜利——彻底打败铁贝林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什么人确实的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铁贝林的女儿的确在这里被当作奴隶卖到了,虽然几经转手,但还好她此时就在本城一位奴隶主手中。
  说到小亚细亚这里的奴隶主们,他们似乎有种不一般的习惯:这些商人们常年购买那资质好的男孩女孩们,教导他们应有的知识,养育他们到盛开的年纪,以求他们最终能配得上一个很高的价格。
  铁贝林的遗孤,那个曾经的小公主,被卖掉的时候只有四岁,幸而现在也只有十三岁,还不到被最终交易的年龄。现在那女孩还在奴隶主手中接受教育呢。
  据说那女孩虽然只有十三,然而毕竟那女孩的母亲当年也算艳明远播,生下的女儿也遗传了母亲的美丽。她现在的主人非常重视自己的这份财产,坚决不同意将她卖掉,一心希望养到她十五岁,然后进献给他们的王。
  伯爵几次与那个奴隶主商议,但是已经铁了心要将最美丽的女奴上供给皇室的商人坚决不同意这份有利可图的交易,即使伯爵拿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美丽翡翠也丝毫不见他心动。
  子爵见伯爵所作的努力丝毫未见成效,暗地里让范巴去打听那人是否有什么可利用的弱点。
  连范巴也没想到的是,那个弱点如此轻易的就撞进了他的视线。
  原来这奴隶主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虽然只知道花天酒地但是非常被他所宠爱。这个败家子最信赖,或者说最喜欢的仆人也不是什么好货,是一个类似谗臣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艾瑞克笑了。难道所有的贵人们都忘记了怎样教导自己的子嗣吗?
  二世祖们如此配合的不争气,简直好似送上门来的机会!不利用不是对不起自己了?
  但是原定的绑架奴隶主的儿子交换公主的想法又迅速被他自己推翻了——基督山伯爵几次上门,极力想要购买却没有成功的那个奴隶,在这之后立刻被绑匪定为目标,有心人很容易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如果被人将伯爵和大盗联想在一起,势必会给今后的计划带来不可预知的变化——而且必定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于是,这天早上伯爵和子爵再次造访奴隶主,正巧遇到为大盗古古密陀送绑架信的信使。
  英勇的伯爵安抚了不知所措的主人,子爵立刻派仆从范巴去联系那个大盗,付了赎金将奴隶主的儿子安全带回。可惜他的仆人不幸被害了。
  惊喜的奴隶主得知伯爵为自己付了一万金币的赎金,这个感恩的伊斯兰教徒在第二天就将铁贝林的遗孤和她的两个侍女送到了伯爵船上。
  伯爵的君士坦丁堡之旅圆满的完成了所有预期的结果——且分文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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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爵在女孩被送来时第一时间去看过她。叫做海蒂的女孩果然是个美人,虽然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已经让人能想到她成熟后的美丽。
  象牙色的皮肤,浓密的黑色长发,又大又黑、水汪汪的眼睛,笔挺的鼻子,珊瑚色的嘴唇以及珍珠般的牙齿。
  这美人比当年的美茜蒂斯更加美丽,而且那剔透的双眼让艾瑞克看到她那真正纯洁的内心。
  这个纯白美好女孩将是伯爵最后的爱人。
  艾瑞克的心在绞痛,但是他不能不承认海蒂的美好。为了爱德蒙的幸福,他应该祝福他们不是吗?
  子爵先生温言安慰了那不安的女孩,告诉她,子爵本人和伯爵先生都希望海蒂能好好的生活,并不用尽奴仆的义务。
  子爵很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但是他不知道,这番话只会更让那女孩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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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您的女奴竟然被告知她不用尽奴仆的义务,那么她该干什么呢?”
  “不,海蒂,在这里你不用干那些奴仆们干的活,我甚至会让人来服侍你。你可以找自己习惯的方式生活,如果不喜欢家具的式样,或者另有喜欢的首饰,只要告诉卢卡或者伯都西奥,他们会为你服务。铁贝林的女儿就应该生活的像个公主。”
  “什么,我善良的老爷!尽管海蒂有个伟大的父亲,可我毕竟是您的女奴!海蒂感激老爷对我父亲的尊重,好心的主人希望他的女奴快乐,可海蒂愿意为主人做事,老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您的女奴,海蒂一定为您做到!”
  “海蒂,你的上一个主人已经将你教得很好,你是称职的女奴。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帮我。”
  “老爷,请让海蒂报答您的善心,尽管吩咐我吧。”
  “谢谢,海蒂,谢谢。那么,告诉我,你的另一个主人您见过了吗?”
  “另一位老爷吗?是的,那位老爷也同您一样仁慈。”
  “那么,如果你见同时见到我们两个,只需要在他面前多表现一些对我的好感,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海蒂明白了,您是要捕获您的帕特洛克罗斯①是吗?”
  “是的,我聪明的公主。那么你能答应阿喀琉斯的要求吗?”
  “愿意为您效劳,我的老爷!只是当您平息了赫拉的愤怒,还请告诉您的勇士,主人们的女奴并未有过任何妄想。海蒂希望两位老爷都能喜欢您们的奴仆而不是讨厌她。”
  “海蒂,既然子爵先生也希望你作为一个公主那样生活,想必他不会真正讨厌你的,不用担心。”

  小小的虐一章


  确定了各自的计划,怀着不同念头的一行人再次启程。
  在希腊,伯爵特意带着海蒂回到亚尼纳①,这可怜的女孩全身裹着纱,在旧日居住的皇宫门前哭至昏厥,晕倒在伯爵怀中。
  艾瑞克十分怜惜这可怜的姑娘,但当他看到伯爵抱着那女孩走上马车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海蒂变得相当喜欢跟伯爵在一起。伯爵为她示范法语、意大利语的发音,艾瑞克看到那女孩以崇拜的眼神注视着那成熟男人的嘴唇;她请教他绘画,伯爵抓着她的手引导她笔法,艾瑞克看到她脸红了;而伯爵似乎更喜欢赠给她一些基督山的珠宝,他看着海蒂收到小礼物后的高兴,脸上的表情相当温柔。
  子爵不懂希腊语,他只是看着那原本就该在一起的两个人越来越亲密。
  那两个人很般配。艾瑞克经常想起那一天自己双眼所见到的情景——柔弱的女士被强壮的绅士保护,画面很美,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瞬间他所感觉到的寒冷。
  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他爱上那个最不应该爱的人,但是他不能眼看着最后的亲情因为自己愚蠢的感情被斩断。
  自从这之后,子爵渐渐变得沉默起来。他开始喜欢在阿里整理甲板时靠在船边发呆,跟卢卡一起处理必要的文件,或是跟范巴学习雕刻一些小玩意。
  他不能平静的面对伯爵和海蒂,于是选择躲开他们,或者只是不再与那两个人对视。
  船上的气氛变得诡异,几位管家们察觉了一些主人们的决定,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说。
  海蒂很担心艾瑞克现在的情况,这善良的姑娘提议将真相告诉艾瑞克,但是伯爵则坚持认为再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
  船很快到了罗马,曼巴的手下传来近日的生意信息,艾瑞克在等待水晶货品装船的几天里静静的带着卢卡和范巴消失了。
  几天之后只有范巴回来了。他传达艾瑞克的口信:那两个人先去法国采购香水,约定在二十天以后的蒙比埃利港上船。
  范巴头一次以不赞同的口吻复述了这几天的经历,荒野里的黑曼巴领着一伙人在几天之内解决了几个月的生意量,曼巴本人全程面无表情,眼睛里冷的让人害怕。
  伯爵此时才明白自己用错了方法,他急着抓住的那个人逃了。
  但是当哈迪斯号载着焦急的伯爵抵达蒙比埃利时,港口上等着的只有几十个小货箱,以及脸色铁青的卢卡。
  伯爵急忙下了船,绕过地上摆着的货箱,几步走到卢卡面前,挥手阻止了管家的鞠躬礼并急切的询问:“卢卡,你的主人呢?”
  “大人,主人他趁我去结算货款的时候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他递给伯爵那张便签纸,“几个小时之后我才发现,而那时候已经追不上他了。”
  伯爵看向那纸条,上面写着:
  卢卡:我将独自前往西班牙查看货源,如无意外将于二十五日之后,携货于马拉加港等待。 ——邓肯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两天前,大人。”
  伯爵握紧双拳,表情空洞。伯都西奥不敢打扰伯爵思考,只是静静在一边监督几个水手搬运那些易碎的货品。
  卢卡反倒突然心情变好了。他微笑着对伯爵说:“大人请不要太担心,主人经常任性贪玩,海蒂小姐与主人语言不通,想必是主人太过无聊了,所以想散散心。不过主人这段时间太过纵情声色,卢卡只是担心主人喝太多酒弄坏身体。”
  无视伯爵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卢卡指了指一边的几个大盒子说:“这是主人为小姐置办的服装,都是巴黎最流行的款式。想必主人是想要小姐打扮得更漂亮,好使伯爵大人更加愉快吧。”
  伯爵没有理会卢卡如沐春风的笑脸,或者伯都西奥担心的表情,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转身回到了船上。
  只是那绷紧的身体和沉重的步伐稍微暴露了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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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瑞克从宿醉中醒来,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房间,看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放松了表情,但是立刻又因为剧痛的头皱起了表情。
  自从甩掉卢卡,他就马不停蹄的只用十几天赶到了塞维利亚。到了这里以后,好像除了小部分时间用来勘验货品,他一直处于一种很危险的情绪里。
  艾瑞克活了六十多年,两辈子都没有真正的爱过。上一世是因为没大本事,找不到爱他的人;这一世是没有时间恋爱。他爱上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不能爱。
  开始,看着海蒂和伯爵的相处,那只是痛苦,以及越来越猛烈的嫉妒。海蒂是个好女孩,纯真开朗善良,尊敬崇拜着博学的伯爵,那么伯爵选择爱上她也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艾瑞克想要祝福他们,但是他的理智与感情不断的交战,谁也胜不了谁。他害怕这苦涩的感情最终会转变成厌恶和恨意。他不想讨厌那纯白的女孩,不想自己变得丑恶而疯狂——于是他逃了。
  他重新做回曼巴,以解决积压委托的名义大开杀戒。但是这没有意义的行为除了快速积攒了进货的款子之外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令的他更加暴躁易怒。
  于是他开始酗酒,迷醉在夜晚的狂欢里;他每晚都喝很多酒,尽管这只是暂时的麻痹身体里的疼痛。酒精可以让他忘记烦恼,喝醉的人可以纵情狂笑,放声怒骂,尽情发泄;然而他还是害怕。
  他最害怕的,是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不认识的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脏——幸亏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也许这要归功于他的潜意识,即使喝醉了也抗拒着肉 体上的放纵。
  荒唐的一个多月,酒精保证了这段时间里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混乱或者无意识的。他还是疼,不像最初那种把心撕裂了再揉碎的疼,而是沉淀成了一种更深沉却更无望的痛苦;但是他不能因为痛苦而离开爱德蒙,尽管靠近只会灼伤灵魂,但是远离会让他的灵魂被带走,也许再也找不回来。
  想好了何去何从,艾瑞克倚在床头,呆呆的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天气很好。阳光充足,风带着清新的空气吹进来,青草的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让人几乎要化在这晨光中。
  他靠着松软的枕头,听着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小鸟唧唧喳喳快活的叫着。在这美丽的清晨里四处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艾瑞克有一瞬间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想要让这一刻成为自己的永恒——但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爱着的人。
  想到要继续面对那些令他难受的画面,他需要一些东西让自己不至于崩溃。于是艾瑞克决定,趁着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除了龙涎香之外他还应该购买大量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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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迪斯号停靠至马拉加港,难得清醒的子爵带人搬了很多箱子上船,那些全是酒。而艾瑞克则亲自拎着一只中号的箱子上船走了过来。
  伯爵看着那个没发现他——或者故意忽略他的人:原本就瘦的身体此时看起来更瘦了,脸色青白,神情疲惫。不想知道他到底怎样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只恼怒与自己未曾发现那个人眼中隐藏的痛苦。
  为什么当时会用那种手段试探他珍爱着的人呢?一想到这段日子艾瑞克有可能与某一个男人或者女人鬼混在一起,他就嫉妒的发疯;如果艾瑞克也像自己爱着他那样爱着自己的话,那么他该有多难过啊。
  伯爵迎上艾瑞克,后者示意他进船舱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上层船舱里的休息室,艾瑞克示意卢卡,上茶之后领着所有仆人们出去。
  “艾瑞克……”
  艾瑞克打断了他,将手里拎着的箱子放在矮几上:“这里面是二十公斤龙涎香,最好收在你房间里。其中有五公斤左右是最好的白色龙涎香,是我好不容易从一个人家里搜出来的,但是没花钱;其他的品质稍差,黄色到淡黄色不等。花费比预期低了很多……”
  “艾瑞克!”伯爵盖住他放在箱子上的手说:“你到底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艾瑞克笑了。他抽出手,向后倒在躺椅背上:“我没事,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别担心。”
  “对了,”艾瑞克站起来,向外走去,“我们的公主法语学得怎么样了?我送她的那些衣服她喜欢吗?穿起来漂亮吗?”
  伯爵着急的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艾瑞克,你听我说……”
  但是艾瑞克只是不着痕迹的甩开他的手,打断他的话,大声的叫卢卡进来。
  “卢卡,赶快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还有让范巴打开我带上来的箱子,分水手们每人一瓶酒。”他转过身对伯爵笑着说:“爱德蒙,我已经两天没有好好睡过了,今天先让我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谈,好吗?”
  虽说是询问,但是他并没有等待伯爵的回答就匆匆打开休息室的酒柜,取出一瓶陈年葡萄酒,离开这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看见,他身后伯爵攥紧的拳头,和苍白的不像个活人的脸色。

  热乎乎的肉汤

  这突然的暴风雨天气在他们刚驶入大西洋不久就露出他狰狞的真面目,船上的水手们尽量加快航行的速度,但愿能在风暴来临之前抵达拉巴特港;而伯爵此时的脸色与天气交相呼应。
  再次酗酒的艾瑞克,经过一夜睡眠只得到了剧烈的头疼作为宿醉的报应。于是等到哈迪斯号启航,伯爵所等待的谈话都迟迟没有机会进行。伯爵焦急的情绪在得知艾瑞克上船时就命令阿里搬整箱的酒到他房间的时候爆发了。
  伯爵无视了一边的卢卡——卢卡也没有阻拦,因为他主人的状况实在令人担忧——直接推开艾瑞克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臭气。
  房间里不是十分凌乱,但是桌子旁、床周围到处都是胡乱放置的酒瓶。他稍微打开了一会窗户,伴着暴雨前的特殊气味的潮湿海风灌进了屋子里,卷走室内难闻的气味。
  伯爵招呼伯都西奥稍微打扫了一下易碎的瓶子,拿出一块大块翡翠雕成的,扣着金质盖子的镂空盒子放在艾瑞克床头——里面是一小块上等龙涎香——沁人的香味迅速溢满了整个卧室。
  做完了这一切的伯爵来到艾瑞克床边,凝视沉睡中的人。
  艾瑞克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糟糕:没有血色的脸,蓬乱的头发,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紧的眉,眼眶深凹着,睫毛盖着的乌青颜色衬得他非常憔悴;肌肉因为酗酒而变得松弛、萎缩,加上他一定没有认真进食,身上瘦得不成样子。
  伯爵斜坐在床头,拉起艾瑞克的手——这双手因为主人肆意糟蹋身体,即使在温暖室内依然显得冰冷;他能清楚的摸到因为握刀而磨出的老茧,但是此刻全然感觉不到这双手应有的力量。
  被他伤害了的这个人到底要逃避多大的痛苦才如此的虐待自己?
  “我爱的人……这错误应该由我来承担……”
  悔恨和痛苦以一种更大的力量冲击着他的感情,伯爵闭上干涩的双眼,将那双苍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船舱里渐渐的变暗了。
  大雨夹着狂风,在广阔的海面卷起巨浪,即使是哈迪斯号这样的优良船只也能拼命稳住自己,才好不容易在港口里安全的停靠下来。
  船已下锚,但是船舱里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风浪的肆虐;抛上抛下的感觉让人头晕脑胀,经验浅的水手只能冒着风雨到岸上去,以免就此患上晕船症。
  海浪打得哈迪斯号东倒西歪,沉睡的人脸色越来越差,突然挣开伯爵,扒在床边剧烈的呕吐;然而除了酒精和胃液,艾瑞克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吃东西了,胃袋里都是酒精。
  管家们立刻被叫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帮那个没有意识的醉鬼收拾了气味刺鼻的呕吐物,换掉床单,勉强喂了一些浓汤和清水给胃中空空的人。
  阿里拿来了热水和毛巾,伯爵随后就将所有人赶出了房间。
  他轻手轻脚的脱下艾瑞克的睡袍,就着微弱的烛火用热毛巾帮艾瑞克擦掉身上的汗渍、酒渍。他仔细的查看他原本蜜色的皮肤——它们现在是一种没有活力的颜色,透出不健康的苍白。
  连日的酗酒使得肌肤的水分流失,失去了原有的光滑与弹性,手掌下的皮肤触感稍微有些粗糙;但是他还是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这温度有些底的躯体,以一种怜惜但不色情的方式。
  他抚摸着艾瑞克身体上的那些新旧伤疤,它们大部分是当曼巴的时候留下来的——为了自己,为了复仇得到的纪念品。
  伯爵知道自己在艾瑞克心里的重量。他为了混进伊夫堡努力了十几年,这其间伴随的是无数的危险、血腥和孤独;虽然他用了错误的方法试探他爱的人,但是这几天看到的一切都说明眼前这个人也爱着自己。
  他应该高兴,伯爵确实很高兴,但同时更深的后悔着——他应该做的是对那个人说出他的爱恋,而不是以伤害的方法刺探他的内心。
  “再也不会了,我保证。”伯爵脱掉身上的衣服,抱着换上干净睡衣的艾瑞克躺下来:“我爱的人,我将用自己的生命爱护你,使你远离悲伤和伤害。”
  神灵赐予他坎坷的过去,但是补偿给他一个心灵相通的灵魂。
  “那么,我会感谢我的神,为了他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他拉起温暖的被子将两人包裹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艾瑞克的身躯。他以轻柔的动作抚摸着心爱的人的后背;以温柔的眼神巡视着眼前沉睡着的,熟悉的脸,在他眼睑上印上一个充满爱意的轻吻。
  伯爵搂着他爱的人,在龙涎香奇妙的香气中满足的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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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瑞克从睡梦中渐渐苏醒。他感觉到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过的舒适感:温暖,安全。
  最近经常感到的,令他厌恶的身体上的粘腻消失了。头罕有的没有感觉疼痛,骨头也没有酒后发出的酸痛感;空气中没有刺鼻的酒精味,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香气息;床铺绵软,皮肤传来圈固着自己的身体传来舒适的温度……
  还没清醒的大脑迟钝的分析着,好像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圈固!艾瑞克惊讶的睁开眼睛,一双温柔的黑眸立刻占据了他的的视线。
  他懵了。
  那黑眼睛的主人用磁性的声音跟他说:“早安,艾瑞克。”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嘴唇上。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人是谁啊?不对!爱德蒙在干什么?所以今天头没有疼,果然我还在做梦吗?艾瑞克吃惊的睁大双眼,他拒绝承认自己是清醒的。
  此刻他被有力的双臂温柔的环抱着,那双平时锋芒毕露,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此时却一反常态的浸满了温柔与笑意;而这微笑的人接着说出的话更加让他确信自己神智的不清醒。
  “艾瑞克,我爱你。”
  搞不清状况的艾瑞克好像没听到一样的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拒绝思考。
  无奈的伯爵大概明白,也许他的话太突然了一点。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也可以说是伯爵自己不够坦白造成的。
  他不想让爱着的人重新回到逃避的状态中去:“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鉴于你希望找一位有魅力的绅士做自己的伴侣,那么请你试着接受我,好吗?”
  艾瑞克好一会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但是情况的突然改变还是让他弄不清楚。他迟疑的问:“你不是和海蒂……”
  伯爵的眼神暗了暗:“我非常抱歉,艾瑞克,当我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后,竟然用了如此愚蠢的方法试探你的心意:我拜托了海蒂与我配合,想要引起你的嫉妒。”
  无声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一个小心翼翼的等待审判,另一个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算什么?艾瑞克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该生气吗,因为另一个人残忍的试探造成的痛苦?还是该高兴呢?因为了解到渴望着的感情得到了回应?
  小心的观察着他的伯爵懂了艾瑞克眼中闪过的感情,“我请求你的原谅,艾瑞克,”不自觉哽咽了的人颤抖的轻声说着:“我爱你……”
  凑近的人将一个个轻吻印在他脸上,艾瑞克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狂喜的感觉——他只感到了温暖和安心;一个月以来自己因为悲伤而荒唐酗酒的举动,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了。
  不过艾瑞克还是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双腿绷紧用力一扭就翻身骑在了那可恨的人身上,恶狠狠的逼问:“你跟海蒂的亲密是假的?”
  伯爵老实的回答道:“是的,我很抱歉。”
  “你爱着我?”
  “对,我爱你,用我全部的灵魂爱着你。”
  “混蛋!”
  艾瑞克从牙缝里吐出低吼着的咒骂声,却无意去遮掩眼睛里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伯爵的双眼黑得发亮,他惊喜的问:“你的意思是你也爱着我吗?是吗?喔,我真开心!”
  艾瑞克磨着后槽牙,“对,我承认,我爱你!你个混蛋!”
  那个恢复了毒蛇一样危险的人低下了头,凶狠的亮出毒牙啃上伯爵的嘴唇,做出一副野兽般的凶猛姿态,实际上却相当温和的嗜咬着身下压着的那个人的嘴唇。他们都感觉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直到吻到气喘吁吁的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了彼此的嘴唇,伯爵才轻声地说:“我以为你要生气,不会轻易承认你的感情呢。”
  艾瑞克看着他笑:“我们都不年轻了,爱德蒙,我们都已经快四十岁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我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去快乐,而不是将剩下的生命浪费在生气上。”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绵长的亲吻。

  寻找金伯利村

  解决了感情上的问题的两人,在相处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改变太多。
  没有过多的碰触,只是那情人之间特殊的联系,眼神接触间碰撞出的火花,以及看见对方后不自觉的焕发出的独特神采,让两人的仆人们了解了他们主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几位管家都对此松了一口气;海蒂则是操着半生不熟的法语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艾瑞克因为之前对海蒂的误解,在面对那可爱善良的姑娘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伯爵则坦然的接受了那祝福,并告知她,他已经向子爵解释了事情的起因,子爵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厌恶这纯洁的少女。
  美丽的女孩调皮的眨着眼睛说:“只要两位老爷不讨厌您们的女奴,海蒂就很快乐了。”
  接下来的行程,哈迪斯号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欢乐气氛。
  两个人没有过于亲密,但是身处航行中的船只上,确保了热恋期的两人确实每天都呆在一起。艾瑞克的卧室现在变成了起居室和小书房,他本人则与伯爵共同使用伯爵房间里那张超规格的大号四柱床。
  艾瑞克兴致很高的跟伯爵学习各种语言,也没有忘记每天抽出一点时间跟海蒂聊天——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或者继续跟范巴学习雕刻。
  一路行来,非洲西海岸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可供游览,只是越接近好望角,艾瑞克就越盼望去看一看著名的金伯利,但是无论找了多少个版本的地图都没找到那个地方。
  “金伯利①?”伯爵听到他的疑问也疑惑了,“你确定那是个著名的地方吗?好望角周围没有这么个地方,至少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
  没有金伯利?艾瑞克一愣之后兴奋了,这说明这个后世知名的高产钻石矿还没被发现!
  上一世他因为想发财所以特别钟爱钻石。当然了,他没有闲钱去购买奢侈品,只能在电脑里存上一些著名钻石的图片,时不时的看看,过过眼瘾而已。
  虽然因为对这种闪亮的宝石产生兴趣,在他自己看起来有些娘,但这不耽误一个宅男满网络的搜索有关信息。而世界第一钻石富矿金伯利的情况自然深深印在他脑海中了。
  “爱德蒙,请相信我。金伯利,据我所知是世界上最富的钻石矿!”
  伯爵看着他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但是,我当然相信你。”
  直到今天艾瑞克还是对这个矿的大概方位有印象;但是他不知道要怎样跟爱德蒙解释,这些他不应该会知道的事情。
  各种念头在艾瑞克头脑里来回打转,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坦诚自己真实的来历,于是迟疑的问:“那我之前还说我会中国话,你相信吗?”
  “艾瑞克,”伯爵将手覆上他的手上,“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信任你。我知道你有一些秘密,但是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艾瑞克知道自己应该感动的,但是为什么他感觉这么内疚呢?
  伯爵安慰了他的伴侣,转过头去继续研究地图去了,只留下艾瑞克在一边纠结。
  烦恼的想要扯头发的艾瑞克最后还是没有决定——他只是暂时甩掉某个麻烦的问题,重新回到钻石上来。
  他凑到地图前,指着好望角上方不远处说:“金伯利大概就在这里——也许它现在不叫这个名字。这个地方有一座火山喷发造成的小山,山体向下几千米有大量的钻石。”
  伯爵稍微思考之后为难地说:“这地方不知道现在是哪国的属地……如果真的有你说的富钻矿,恐怕是轮不到我们来开采的。”
  艾瑞克当然很快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他泄气的重重倒回椅子里:“我没注意……你说的有道理。”
  “别垂头丧气的。”伯爵坐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将手放在他后背抚摸着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到了那里在见机行事吧。”
  ×××××××××××××××××××××××××××××××××××××××
  南非此时还没有立国,但是它广阔的土地上已经相继迎来了多批殖民者。
  17世纪后,荷兰、英国相继入侵南非。所以这块大陆上政权还比较混乱,但是只要是欧洲人,就能在此地获得极高的待遇。
  这个著名的钻石出产地在此时还是众人印象中的贫瘠之地,没有任何人了解这个地方的土地下面正掩埋着巨大的财富。
  不,现在有两个人确切的知道。
  伯爵和子爵将伯都西奥和海蒂留在开普敦,只带了卢卡、范巴和阿里踏上寻宝之路。一行人与海关人员交谈时稍微透露了旅行的目的——想要去大陆上找一只小狮子养,于是很顺利的拿到西班牙和英国的获准通行证。
  没有顾任何导游的几人只买了几匹马,就带着武器径直向大概的目标地而去。
  一路渐渐的荒凉起来,第二天傍晚再也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
  阿里很有经验的烧起大大一堆篝火,指手画脚的告诉众人最好在树上过夜,他会留下来守夜的。
  伯爵实际上并不需要过多的睡眠,平时要不是艾瑞克盯着他入睡也许可以几十个小时连续的保持清醒;而非常关心他生活质量的人,此刻自己也兴奋的睡不着了。
  伯爵拍了拍这忠心黑奴的脊背以示赞赏,但还是让他先去休息,守夜有他们就够了。阿里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跟在卢卡和范巴身后挑了一棵树几下窜上去不见了。
  艾瑞克翻出行李里的大毛毡,将自己和爱德蒙裹在了一起。伯爵搂着他的肩膀抱紧,艾瑞克也会意地迎上去,两人分享了一个悠长的吻;两人相视一笑,相依偎着坐在火边,享受草原上的宁静。
  比起服从自身的欲望去经历销魂的纠缠,这两个人似乎更喜欢的是分享彼此的陪伴;这种类似老夫老妻的生活更能让他们触碰到幸福的真谛。
  太过激烈的爱情会燃烧的太快,若感情都化作飞灰,却不如开始就平淡,却细水流长的持久。
  也许是过了激情的年纪,于是内心更渴望宁静的生活;只要彼此都觉得甜蜜,相处的方式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一望无际的空旷草原像大海一样给人宽广舒畅的感觉,没有灯火映衬的星空会更加的清晰明亮。远处隐约传来豺狗的叫声,但是只要燃起旺盛的篝火,不做多余的事,野生动物们也不会轻易来找麻烦。
  艾瑞克兴奋的心情渐渐的变得平静,身体上的疲惫在肾上腺素退去以后慢慢的明显起来,始终注意着他的伯爵立刻发现了这种变化。
  他的嘴唇轻触艾瑞克的额头:“困了?”
  “有点,”艾瑞克笑道:“对了,明天应该就到那片地方了。这周围人烟越来越少,没人发现那里的秘密,那么也许那地方周围根本没人,甚至植物也很少。”
  “岩浆岩周围确实不容易生长植物,尤其还是在缺水的地方。”
  “那么就更容易发现目标了。”
  “对。但是大规模的采矿而不引起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
  “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放弃了……不过这次我们可以稍微挖一挖,得着一颗就不算白来。”艾瑞克叹着气说。
  过了一会,低着头的艾瑞克小声地说:“爱德蒙……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什么?”
  艾瑞克缓缓抬起头,带着一种坚定的视线直视近在咫尺的温柔黑眸,“我其实……我是说我之前死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生命。”
  伯爵不解地望着他,静静等待下面的解释。
  “我是说,我实际上出生于1982年……”
  最大的秘密终于说出口,艾瑞克反而平静了。在这无人的旷野上,他对自己的伴侣吐露了深埋在心底的前尘往事;爱德蒙只是静静的听着,中途并没有打断他的话提问。
  那乏善可陈的二十八年真的没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东西——除了两百年以后世界的变化,他自己的人生却是那样苍白无味。于是那一世的经历几乎转眼就说完了。
  他只是没说,这是一本小说的世界,而爱德蒙只是一个大仲马虚构出来的人物。
  对于现在的艾瑞克来说,爱德蒙·邓蒂斯是个真实的人,而且在他加入这个世界以后,基督山伯爵的故事就已经改变了。
  他不是怕自己所爱的人知道这个事实会有不好的反应,只是他觉得既然故事已经改变了,那么这个世界理所当然的已经脱离了原来的世界——平行世界理论嘛,他们当然就是真实的了。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也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所以说我告诉你我会说中文,因为我上辈子是个中国人;而这个矿在两百年后很有名的,现在只是还没被发现而已……”
  伯爵轻笑着收紧手臂,将怀里人后面的话堵在了嘴里。
  半晌后他放开艾瑞克,“我说过我相信你——你将这一切都告诉我我当然高兴,但是艾瑞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陪伴我的人一直是你;也许我会奇怪你掌握的超前的知识,或者知道你不应该会知道的事,但是我爱的人就是这样的你,不会改变。”
  艾瑞克静静的看着他。
  伯爵无奈的开口道:“好吧,如果有这样奇异经历的人是我,那么你会讨厌我吗?会离开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张笑脸,以及再次的绵长亲吻。两个人靠在一起,心中都感到满足的幸福。
  伯爵裹紧了毡毯,温柔的笑着说:“你睡吧,我来守夜就好。”
  艾瑞克抱歉的一笑,阖上沉重的眼皮静静的睡着了。

  资本的原罪论

  第二天他们果然找到了几座小山。都是很荒凉的地方,寸草不生,眼睛看得到的地方没有丝毫人烟;而阿里和范巴从附近几座山上挖回来的石头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艾瑞克感觉心里希望的火苗已经摇摇欲坠的眼看就要熄灭了,这时候远处传来卢卡的叫喊声——那是最远的一座小山,卢卡兴奋的捧着几颗像碎玻璃一样的石头跑了回来。
  果然,他们还是找到了!
  一群人都兴奋的跳起来,直奔着那座小山赶了过去。
  这里不愧为世界最富的钻石矿——走上山这一路,只要仔细的观察就能看到零星露出地表的半透明原石。伯爵交代阿里上到最高处警戒,剩下四个人拿着背包开始了寻宝之旅。
  这好像将他们拉回了曾经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一群顽童在回家的路上寻找着‘宝物’,有可能是一只弹珠,或者一根羽毛。
  不过虽然像个孩子那样一面笑一面互相比较,他们的目的却都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天黑下来以后他们找到一个稍微向内凹的石壁,草草扎了营。阿里表示周围没有植物,草食动物们都不来,野兽也不会轻易过来;于是几个人只点了一堆正常的篝火,清点今天的收获。
  结果让他们都傻住了:几乎每个人都捡到了过百颗原石,就算艾瑞克故意放过那些小块的,他也捡到了六七十颗——其中阿里还在山顶捡到一颗足有拇指那么大的大块原石。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古希腊人认为,钻石是上帝的眼泪,而罗马人则认为钻石是堕落的星星的碎片。
  而实际上每一颗稀世美钻背后都有无数血泪的故事。人的贪念是无穷的,如果这里的事情传出去,世界都会马上为之疯狂——谁让他们这次的发现如此惊世骇俗呢。
  到那个时候……这个地方有很大可能会血流成河,蜂拥而至的寻宝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
  一行人在这个地方又停留了几天,仔细把地表上裸 露的原石捡了个干净——最后竟然收集到整整一包——然后打扫了几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回开普敦去了。
  伯爵让艾瑞克和阿里带着原石回到船上去,几个人则带着返程路上特意猎到的雄狮去拜访此地的英国总督。与总督密谈了整个下午之后,伯爵有了一个新称号:威玛勋爵。但是事情远没有解决的彻底。
  伯爵阴沉着脸回到船上的休息室,艾瑞克立刻迎上去询问:“怎么……事情有不好的变化吗?”
  “我现在极其赞同那句话:世上的人都是贪婪的,权力越大那么胃口也就越大。我还没说那是个个钻石矿,只说是铁矿,他就等不及赶我走了。”
  “总督是怎么说的?”
  伯爵掏出衣兜里的公函递给艾瑞克,接过阿里端上来的酒,倒在躺椅里叹了口气。
  那是威玛勋爵的受封公文,以及介绍其到印度就职的介绍信。
  艾瑞克走过去站在躺椅后面帮闭目养神的那个人按摩头部,“你没有说你基督山伯爵的封号吗?”
  “不是的,我说了。”伯爵揉捏着胀痛的额头,“我们的船停在这很久了,不可能瞒得住我们的名字;但是这个总督显然非常吝啬,他不希望放过他管理的土地上的任何可以换钱的东西——我甚至怀疑如果我说出那是个富有的钻石矿,那么为了灭口,我此时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的确是坏消息。艾瑞克对阿里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拽着范巴躬身退了出去。
  艾瑞克手下不停:“不,他不敢。我猜他今天是好言好语的从你这里问出了地点对吗?”
  伯爵奇异的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离开之后应该还观察了一会,总督府并没有迹象显示他在调集士兵,对吗?”
  伯爵惊讶地站起来,不过立刻想到了什么,笑着对艾瑞克说:“狡猾的小蛇,你打听到了什么?”
  狡猾的小蛇?“哦!别这么叫我!这可真是……令人战栗的恶俗称呼!”
  伯爵大笑着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来,“好吧,我亲爱的艾瑞克!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这个总督实际上并没有指挥军队的权力吗?”
  “你猜我在港口遇见谁了?你记得圣爱帝埃总督①吗?”
  “那个住托斯卡纳的意大利亲王?有很多孩子的那个?”
  “对!”艾瑞克兴奋地说,“他是来看他最争气的儿子的——第三个儿子,他第二个妻子生的那个——他被派来领军,代表英国。”
  伯爵笑道:“我记得他到处夸耀他这个儿子深受威廉四世②信赖,那么他怎么被发派到这儿了?”
  “总督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如果是这个人掌权,你说我们能在他那儿买到那块地吗?”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伯爵思考之后说:“我想没有必要给要买那块地,即使我们买下了,但是任何一个国家政权都可以轻易收回——你知道,那毕竟是‘钻石’矿。”
  “那么,也许我们不如去拜访一下亲王大人——别忘了他对你的印象可是相当好的。”艾瑞克笑着说,“何况我们这次送他的礼物可比那些祖母绿更值钱得多。”
  艾瑞克单腿跪在躺椅上,俯下身啃上伯爵的嘴唇:“别板着脸了,要我看着事情应该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难。”而且,他还做了一些安排,“还有你别忘了,今天轮到我了,你是想喝点酒呢,还是直接去洗澡?”
  回答他的是伯爵忍不住的大笑声。
  ××××××××××××××××××××××××××××××××
  隔天,一个爆炸性新闻在开普敦流传开来:此地的英国总督昨晚被土人暗杀了!
  伯爵听闻此事,只是挑起嘴唇温和地看着张罗早餐的某人,随即打发伯都西奥他们去城里探听下具体情况。
  管家们在城里看到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打听到,警察局怀疑是崇拜巫神的部落指使巫神使者做的这件案子。
  总督大人当天约见一位勋爵后只写了一封重要的公函,想要在第二天寄出。不过那个刺杀者在公爵的书房犯下案子之后,不小心碰倒沉重的大烛台,点燃了一旁的文件。要不是总督的书记官正好在偏厅起草公文,因为听到了总督房间的异响急忙的闯入书房——虽然书记官只来得及看见那个黑人的背影——否则总督府很有可能以经烧得精光了。
  之后不知从哪里开始流行起一个消息,据说那封已经差点烧掉的公函的内容是:因为有人发现了此地有储量丰富的富铁矿,所以总督想要请示上级,在本地修建一座冶炼厂。
  在这个工业革命刚开始不久的年代,英国本土的环境已经因为冶炼等重工业遭到了很大破坏,英国国内早有意向将这些重工业迁出本土;不过除了印度和埃及,还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储量大的金属矿。所以如果传言属实,那么本地将很快变为大型工业地区。
  当地土人没受过教育,并不知道重工业的危害。土人们闹事只不过因为他们信奉巫神,但是英国来的殖民者们信奉的却是上帝。这次误打误撞的截断了总督的计划,也算是他们的巫神在保佑这片土地吧。
  开普敦因为这次的事着实混乱了几天,三军总监托马斯勋爵迅速的带领着军队将情况稳定下来;托马斯勋爵本人在上级任命下来了之后升迁为代理总督,一应交接工作又是好一顿忙碌。不过当地官员都明白,这个托马斯勋爵是英皇的宠臣而且本身很有能力,没有直接升任总督,只是因为他在这儿不会呆太长时间——皇帝肯定会把他派到更紧要的位置上去的。
  说是如此,这个意大利背景的代理总督还是会在此地停留两三年的,于是一切都平静下来以后,专门的庆祝舞会必不可少。
  伯爵与子爵最近频繁拜访圣爱帝埃总督,希望找到机会能在总督的府邸与托马斯勋爵相遇,好相谈开矿的事情。不巧的是,尽管本地并不像埃及或印度那样富饶多产,但是各种事物也并不见减少。勋爵在意外地推动下不十分情愿的接手了这个位子,那么好歹也要优先将必要的事务处理清楚,于是两人直到现在还没有被正式的介绍给这位代理总督。
  亲王大人对于这两位从他手下受封的年轻人十分喜爱,这个用奇怪地名当作封号的伯爵出手十分大方,还让他一度以为那个荒凉的基督山岛上有什么财宝呢。
  伯爵这次送上的名贵香料和宝石让亲王大人夸耀不已,在托马斯勋爵面前说了两人不少好话;而勋爵听说伯爵就是那个发现铁矿的人,也对他十分好奇。
  于是哈迪斯号上的两位顺利收到了新任总督庆祝舞会的邀请。
  

  密谈与华尔兹

  清爽的海风似乎在太阳落下之后才能吹到岸上。当非洲大陆特有的燥热白天过去,大地散去最后的余热之后,才能在变得寒冷的海风中找到身处十一月的证据。
  开普敦的人们实在没有多少机会进行交际,愿意来这里的贵妇人们实在不多,而即使男士们盼望着在舞会上找到一位兴趣相投的小姐——或夫人——在这样的条件下实在也没办法做到。
  所以像这种庆祝舞会,尽管来的人只不过是文书的夫人或者侍卫队长的女儿,每个人还是对此非常期待;似乎是因为在这里的时间久了,这些绅士们才发觉那些或胆小或善妒或庸俗的女人们,实际上也有她们美丽的一面。
  而此时所有人都偷偷的用眼角或是干脆隐在香扇后面打量着刚进来的两位男士——尤其是高个子的那一位。
  虽然另一位个子稍矮的邓肯子爵有着蜜色肌肤和深棕色的头发,凌厉的眼神为并不十分英俊的容貌添色不少,但是明显的,他的朋友更加吸引人们的注意。
  伴随着基督山伯爵这个名字出现的话题,最近可是丝毫不弱于前总督的被害事件那样可以引起人们的热情;更何况伯爵本身还是一个绝对吸引人们注意的人。
  他的服装并不像是意大利或者法国那样繁琐,剪裁很合身,但是他似乎觉得那些昂贵的布料并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品来陪衬它;面对他好像总能打破人们最先品评来客着装的习惯,而更先注意他稍嫌苍白的肤色,微卷的黑发,宁静泰然的表情,散发着孤傲的嘴角以及极具穿透性的目光。
  代理总督托马斯勋爵在亲王府邸长大,但是在他记忆中依然找不到像基督山伯爵这样的人:即精明又刚毅,以及外表可见的那种富有的朴素,神秘的身世背景让他带着一种让人摸不清,却又想去了解的独特气质。
  他见过的人里面或许有人具有这个人的一种或几种特质,但是这些特征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倒是前所未见。托马斯勋爵不得不承认,他父亲口中奇怪的基督山伯爵,确实很有些意思。
  而邓肯子爵看到周围人的目光,显得心情十分之好——这种心情很像是带着性感的妻子到处去炫耀的丈夫。当然,这句话他是绝对不会透露给伯爵知道的。
  两人毫不关心周围人等会对他们如何评价,迎上看见他们进来就走过来的那位意大利亲王,与圣爱帝埃总督热情拥抱。
  “我的小伙子们,你们可真准时啊!我看看……我的天,正好十点钟进门!我看你们比托马斯更像个英国人了!”
  圣爱帝埃亲王侧了一下身,为他们介绍他身后站着的高个子中年人:“托马斯,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基督山伯爵,他身边的是他的挚友邓肯子爵。我的孩子们,他就是我最争气的儿子托马斯勋爵了,当然,他是在英国受封的。”
  托马斯勋爵继承了亲王阁下的好身板,强壮结实,不过远离前线使他有些发胖——这也是家族遗传,因为亲王本人就是个极其富态的人。不过勋爵明显没有他父亲老道,眼神还比较清澈,带着一种入过军队的悍勇之态。
  亲王介绍了几人认识,随后向我们的主角们道歉,去邀请本地贵妇们跳舞去了。
  艾瑞克与伯爵对视一眼,也找了个理由离开他们的谈话,拉着一位明显是凑过来打算偷听的女士下了舞池。而这边的伯爵也趁机将代理总督向角落带了一带,尽量不受打扰的轻声交谈起来。
  “祝贺您,总督先生。我听说今天的舞会让所有在此地的欧洲人期盼不已,我敢打赌城内所有的贵客都来庆祝您的就职了。”
  “既然您与我父亲如此熟识,那么叫我托马斯就好。”他示意伯爵先在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挑一杯酒,随后自己也拿起一杯握在手中,“自从来到这地方,我几乎都忘记了舞会该有的样子了。而您可以想象,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对在这个不够气派的总督府里举办的简单舞会非常期盼——因为在这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而已。”
  “您这么说可实在太谦虚了。不过恕我直言,勋爵先生,在我看来,您的府邸或许不够豪华,但是这里的确装饰的非常雅致——比起穷奢极欲的法国,或者繁华浮躁的西班牙,英国严谨的陈设风格和意大利式的艺术品摆件更加对我的胃口。”
  “哦,您太客气了,真的。在我看来我这里虽然别致,但是我父亲的总督府无疑更能凸显总督府应有的气派。不过说到底,皇帝陛下不希望我常年留在这个地方,所以我也没有这个心情重新布置这里。”
  “那么说您果然只是来这里历练的了?”
  “是的。”代理总督举起杯浅啜以掩藏得意的笑容,“威廉陛下有意让我取代现任的印度总督——您也许听说了,英国目前在东方的形势很紧张。”
  伯爵将他的神情完全看在了眼里,但他只是认真的说:“我确实听到一些传闻,现在这种局势下,威廉皇帝确实应该派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去管理那个重要的地方。当然了,您的能力足以胜任那个职位,不过如果这里有更好的机会等着您呢?”
  代理总督沉吟道:“您是说冶炼的事吗?我想如果只是冶炼到用不上我在这儿,毕竟我的专长在军队,而不是摆弄那些石块。”
  “哦!不不,不是的,您误会我的意思了,”伯爵举着酒杯,定定的看着托马斯微笑道:“当然不是什么含金属的石块,而是更稀有的东西——实际上如果前任总督不是那么不讲情理,那么他得到的会是真正巨大的财富,而绝不是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托马斯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道精光。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您认为,非洲除了金子还有什么——有意思的矿产呢?”
  伯爵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微笑。
  代理总督虽然对那个暗含的威胁感到不快,但他的父亲曾亲口对他说,这个奇怪的伯爵确实有很多不明出处的财富。说不定这个奇怪的伯爵真有什么办法探知大地的秘密呢?那么谁又会拒绝财产的增加呢?稍微用些时间与这位神秘人士谈谈,倒也称不上什么浪费。
  托马斯总督想到这里,还是带着几分期待的邀请基督山伯爵与他一起去楼上的小书房谈话。
  等到舞会渐渐进入高 潮,消失的主人才带着脸上兴奋的红润,引着他那同样高兴的客人重新加入人群中。代理总督用亲热而充满歉意的语气请求能离开带给他好消息的人,以便可以在舞池中释放自己的欢乐情绪;伯爵看着他走向某个漂亮的女郎,微笑的察觉从身后某个角落靠过来的熟悉气息。
  艾瑞克凑过来,低声问道:“成功?”
  伯爵眼中闪着晶亮的光,微笑着说:“大成功!”
  如果他们不是在公众场合之下,艾瑞克真想要把这个人抓过来吻到彼此都喘不过气。而伯爵显然明白了他的眼神里的含义,难得露出一个调皮的笑,把那个看到这个笑容而惊讶的家伙拽到了一边的窗帘后面。
  一曲过后,代理总督正好看见邓肯子爵红着脸从侍者手上端起一杯酒。
  “奇怪,屋子里这么热吗?”他不解的自言自语,但是想到这两位客人带来的好消息,还是大方的吩咐副官将这里一半的窗户打开。
  跳到出汗的客人们见到主人如此善解人意,立刻引发了他们用更大的热情向舞池中聚集过去。
  就像我们之前已经说过的,这个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女士愿意来居住;于是即使军队校尉的妻子和管家先生的女儿都在受邀之列,这个大厅中还是阳胜阴衰。
  而缺少娱乐的人们似乎想要在这里挥霍掉之后一年份的热情,所以当所有人的精神都亢奋到顶点,大厅里已经呈现出几乎实质化的、对于舞蹈的热爱——找不到女伴的男士们开始觉得与一位男性共舞也有它独特的吸引力了。
  奇怪的现象出现了——每个人都为自己寻找了一个舞伴,而并不在乎自己舞伴的性别,于是大厅中一对对的舞者几乎有一半是两个男士的配对。人们嘻嘻哈哈高高兴兴,似乎在经历一个幻想出来的荒诞的梦,世界上没有另一个舞会比这一个更加奇异,却又使人愉快的了。
  多美妙!艾瑞克拉着伯爵一起加入的时候嘴角都快碰到耳朵了!来之前他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哈!
  舞池中显得十分拥挤,华尔兹的优美圆弧划到一半必定会撞到什么人卡住,不过此时没有人在乎。每个人都紧紧的与自己的舞伴贴在一起,这样既不占空间,又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有个支撑,不至于会因为兴奋过头昏倒在地。于是一部份的人疯狂的转着,一面不停的说着抱歉的话一面放声大笑;而另一部分则好像突然发明出一种新型的慢舞,紧贴在一起缓慢的小幅度挪动着脚步。
  艾瑞克紧紧的搂着伯爵的腰,慢慢的跟着节奏小幅度转着圈。这情景说实话有些怪,按他们的身高来说角色应该换过来,不过当时学习舞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反正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两个人贴到彼此的胸膛合并在一起——这实际上增加了华尔兹的难度,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彼此的双腿别倒——似乎以他们的姿势来说,这是在用华尔兹的舞曲跳贴面舞。
  不过这样很不错。
  艾瑞克能清晰的感觉到伯爵插在他双腿中间的左腿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热度,也能感到自己夹在他双腿中间的左腿被轻轻地磨蹭着。之前喝下去的酒精仿佛现在才开始发挥作用,他感觉自己开始晕头转向。
  艾瑞克干脆将双手直接在伯爵腰后合拢,把头靠在伯爵的肩膀上,慢慢带着他挑起了真正的贴面舞。
  四周嘈杂的声音好像突然听不到了。他看着眼前伯爵白到透明的耳垂,心痒痒忍不住含了上去;又因为耳边伯爵发出的吸气声而忍不住从鼻子里喷出闷笑。
  这大胆的挑逗立刻得到了它应有的回报——他肩膀上的双手倏的收紧,被夹住的左腿上方明显抵住了一个越来越硬的东西。
  伯爵变得越加磁性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喃喃私语:“哦……艾瑞克!”
  艾瑞克只能说,他似乎被周围的环境同化了,否则怎么会大胆的将手垂到更靠下的地方了呢?他松开伯爵的耳垂,趴在他脖颈旁轻轻的喘息,双手却没停止揉捏那两团结实肉团的动作。
  伯爵刚才还不紧不慢的动作开始急躁了起来,艾瑞克感觉髋部被磨蹭的更加用力了——而且显然对这支舞曲来说,那个频率实在是快了一些,且渐渐失去了规律。耳边传来的粗喘声刺激的他也开始做同样的事情,同时还像个吸血鬼一样伸出舌头舔舐眼前越来越红的脖子上鼓起的青色血管。
  他们旁若无人的紧紧相拥着,身体轻轻颤抖,彼此用更大的力气厮磨着。他们的心脏跳的快要蹦出胸腔,性感的喘息只会让情人们陷入更深的疯狂。
  直到有一对大幅度旋转的人撞上了艾瑞克的后背,两个人才惊觉他们身处的地方是总督府的大厅;不过万幸,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恍惚状态,没有人有那个精力发现这两个人的小秘密。
  两人快速的找到这里的主人——让代理总督大人明白他们的意思似乎已经不太可能,这位大人此刻正抱着他副官的夫人,什么也听不进去——辞行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狂想之地。
  现在他们只需要一样东西:哈迪斯号卧室里那张超大号四柱床。



  艾瑞克的纠结

  卢卡和范巴在开普敦港目送哈迪斯号远离港口。直到在看不见,两人才骑着来时的马,径直回矿上去了。
  伯爵一行人留在金伯利一年,终于平息了因为钻石而引起的血腥抢掠,一行人经过这次的磨练,连卢卡和伯都西奥都带上了悍勇之气,枪法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托马斯勋爵最终还是履行了协议上的条款——开采的一切费用伯爵出,因钻石而来的各方势力由总督对付;产出的原石每人分四成,其余两成上交国家。当然,与国家说的是上交一半,其余两人平分。
  最终能够按照说好的协议来办,应该也是勋爵看到了伯爵一伙人的狠辣手段不得不接受而已。伯爵这个人其实心肠很软,不过大多数事情都有艾瑞克和管家们提前解决了,他要做的就是在总督询问的时候以冷冽的语气陈述一遍就好;但在托马斯勋爵看来,这个基督山伯爵实在是太狠心了,毁村灭族的事完全不手软,他教导出来的忠心部下们看起来普通温和,实际上全都是专业的杀人机器!害得艾瑞克每次见到勋爵一本正经的尊敬表情就想笑。
  这一年除了非洲空气中飘散的,那种炙热阳光烤着滚烫土地散发出的干燥的焦味,以及鼻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莫过于卢卡为范巴档的一枪了。
  他们跟西班牙人抢夺矿产所有权时一个放冷枪的差点杀死为范巴档枪的卢卡,结果范巴当时就红了眼睛杀退了那帮人。害得艾瑞克有一种错觉——如果卢卡不幸死了,范巴会让整个西班牙为他陪葬。
  卢卡脱离危险之后的某一天,范巴摸到西班牙营地里,用土刀将那个营地所有人割了脖子;西班牙人知道是英国人干的,但是没有证据,此时被硬说成是土人的报复而不了了之。
  直到艾瑞克和伯爵准备再次踏上旅程,卢卡的伤害没有完全好,于是他被留下来继续养伤;而且需要他在矿上盯着。范巴当晚找到伯爵,请求能让他也留下。
  当时卢卡的脸色……艾瑞克记忆中从没见过那个嘴毒的管家脸红成那个德行。他只是奇怪,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了呢?范巴那个五年之约,看样子也要不了了之了。
  艾瑞克虽然感到有些舍不得,不过他也为自己的手下感到高兴,卢卡和范巴都没有家和血亲留在人世,对于为他服务多年的管家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艾瑞克还是很高兴的。
  小公主海蒂一年前就被送到肯尼亚的蒙巴萨等着大家,所以一路上哈迪斯号除了只莫桑比克等了来购买祖母绿的伯都西奥一天之外,除非需要补充消耗品必须靠岸,其他时间就是尽量加快行程,一直到了蒙巴萨才稍微停泊下来。
  肯尼亚很美。这里是非洲水源最充足的地域之一,各种野生动物生活在水源周围,狮子、猎豹等肉食动物更是繁多。
  海蒂一直在旅馆里住着,她听说本地因为打猎的人越来越多,现在经常会遇到野生动物袭击人的事件。
  不过艾瑞克早就有养一只小狮子的想法,然而这一路都没遇上过适合的对象。伯爵需要在城里继续采购一些物品,没留神就被艾瑞克拉着阿里跑掉了。
  草原上有很多带着幼崽的野生动物,他们看到狮子、豹子还有长颈鹿。阿里带着艾瑞克在草原上搜寻了一整天,但是没机会得到想要的小狮子或者小豹子。
  结果当天晚上两人回来以后伯爵狠狠惩罚了某个让人担心的小混蛋。他看着第二天爬不起来的某人可怜的样子,无奈的答应为他弄一只小狮子回来。
  伯爵将去办这件事作为对阿里的惩罚,我们神通广大的能干阿里没几天就带回一只可爱的雄性小狮子来。
  阿里比划了半天他们才弄明白,这只小狮子的父亲被新的狮王咬死了,虽然它才五个月左右,但是那个新来的雄狮还是把它赶离母亲身边。要不是路过的Luo部族猎手发现了他带它回来,他一定会被鬃狗之类的吃掉。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杀掉他的母亲,带回来的幼崽总会记得是人类杀掉妈妈,养大会有危险。
  艾瑞克让小公主给它起个名字,海蒂最后决定叫他‘伊萨·奥巴马’,这结果实在让艾瑞克忍笑忍的肚子疼。小狮子被简称为伊萨——非洲施瓦基努语里面‘神赐福之子’的意思,而肯尼亚的Luo部落普遍都姓奥巴马。
  不久一行人带着这只呆呆的小狮子伊萨再次出发了。
  傻傻的小猫一样的幼兽还没断奶,适应船上的环境之后十分喜欢跟在艾瑞克身边。坏心眼的艾瑞克让伊萨学猫叫,不然不给东西吃;伊萨被欺负的狠了就去找阿里,它知道那个有着家乡味道的,好脾气的黑奴会给它牛奶吃。
  伊萨长得很快,船到也门,半岁大的伊萨,身上原本长的那些斑点就渐渐消失了;到穆卡拉(阿曼),他已经可以吃肉类了。他们途经孟买带上祖母绿和香料,在锡兰购入优质红蓝宝石,在仰光买到上等翡翠,这期间小狮子像吹起一样迅速的长大。等到哈迪斯号到达马六甲时,伊萨已经一岁多,它的体重已经超过一百公斤,身长已经超过一米三①。
  不过即使伊萨已经长出深棕色的鬃毛,四只脚掌长出锋利的爪子,伊萨还是每天呆呆的跟在艾瑞克身边,也没有生长在野生环境中的那种野性。
  自从艾瑞克抱不动他之后,他们俩就总是在休息室的长毛厚地毯上滚在一起打闹,不过伊萨还是时不时就被欺负,被戏弄后经常傻乎乎的冲去寻找阿里的安慰。
  “我的天啊艾瑞克,”伯爵一进门就看见艾瑞克被伊萨压在身下。他看着被戏弄后跑走的狮子一头冷汗的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刺激那只狮子了?我真害怕有一天你的手就那样被它扯下来!”
  艾瑞克喘着气,接过伯爵递过来的清水一口灌下,倒在伯爵身边的躺椅里。伯爵拿起伯都西奥捧过来的干毛巾,给那个心安理得的家伙擦了汗,抱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仔细查看刚刚被伊萨划破的衣服下面的皮肤是否有伤口。
  艾瑞克抬起手臂让他看的更仔细:“没有划伤,阿里已经给它剪过指甲了。”
  伯爵低下头亲吻他的脸颊,“但是我担心。”
  爱德蒙是很少将担心说出口的,艾瑞克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道:“也许是因为从小养大的,我总察觉不到伊萨会对我有危险。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以后我不会再跟他这么闹了。”
  他支起身,亲密的将头凑过去埋在他脖颈中呼吸着爱人的气味,“我们这就离开这里吗?下一站是文莱?”
  伯爵沉浸在温存的的气氛中,尽量平静地说:“是的。我想我们应该趁着这里还很平静,尽快在战争开始前结束这次航行回欧洲去。”
  艾瑞克沉默了。他明白,离一八四零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艾瑞克对伯爵说过中国的未来,所以伯爵很明白他的苦恼。
  越接近前世的祖国,他就越茫然。近乡情怯吗?也不绝对。
  他曾经数次幻想回到中国,看看这个时代的祖国;他的内里毕竟是个中国魂,他的内心还眷恋着那个地方,他想要向他心爱的人炫耀自己的祖国,想跟爱德蒙一起去那些他没来得及去过的美丽城市,带着他的伯爵去看西湖美景,尝遍中国美食,还希望能带着他回到家乡,看一看两百年前的故土。
  但是同时他也很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中国人了,那么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尤其是这个时候,整个华夏民族悲哀历史的序幕即将拉开,难道他还有什么心情领着爱德蒙到处去玩吗?
  对于中国屈辱的近代史,他记得清楚,却没有那个能力阻止那一切的发生。这样的他回到中国,他不能肯定他的灵魂是会感到回归故土的安慰,还是会因为无力改变的历史而更加遗憾痛苦。
  艾瑞克以一种软弱的姿态将头埋在伯爵颈窝里,内心对于是不是真的要回去感到相当纠结。
  “你应该去,我亲爱的。”伯爵抱着他轻声安慰道,“每个人心中都藏有怯懦,但是如果你这次因为害怕而逃避了,那么它就会成为你心里的阴影。感染的伤口就需要放出内里的脓血才能痊愈。”
  其实这道理艾瑞克早就明白,他只是心里纷乱的一直不能下定决心。
  伯爵轻抚着艾瑞克的后背,“而且我听说中国现在还很平静,战争还要几年时间才会真正开始。”
  艾瑞克将环绕着伯爵的手收紧,埋在伯爵颈窝里的头轻轻点了点。
  的确,他也没什么好悲伤的,毕竟不管怎样,只要这个人跟他站在一起,那么也许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了。

  我深爱的土地

  一八三四年,清·道光十四年。哈迪斯号停靠广州。
  天刚刚亮起来,广州城里就渐渐热闹起来。艾瑞克是熟悉这个地方的。
  他们一行人走在街上,到处是时空倒流的似曾相识,艾瑞克有一种思想与现实脱节的虚幻感。
  艾瑞克没来过广东,他听不懂广东话的叫卖声,却知道街边锅里煮的是凉茶;也没进过街边那些鳞次节比的商铺,却知道小二的推荐大多华而不实;街上的每个人他都不认识,可是这些脸孔却令他如此熟悉;他也许并不了解这些人的性格,却理解他们做事情的方法;他不知道那些高门大院的主人是谁,可是他知道那墙里面人们大概的生活方式。
  艾瑞克很难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他像是游离在玻璃罩外面,看得到的都是刻入血骨的风俗习惯,但是却怎样也触碰不到他渴望的归属感。
  他明白的,这是他知道的中国,但是这里不是他记忆中的祖国。他的祖国应该是那个尽管不太富裕,但是能让人为其感到自豪,能让国人在异国它乡也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中国。
  但是在这里,他只看到对他卑躬屈膝的地方官员;那些抽光了钱被扔出大烟馆的,面黄肌瘦的瘾君子;只知清谈的文人还沉醉于青楼文化,全然不知整个民族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艾瑞克心里剧烈的抽痛,中国难道真的必须要经历后世的剧痛,才能真正站的起来吗?
  这外表光鲜的腐朽国度已经封闭了太久了,蒙起来的眼睛意识不到眼前巨大的威胁正在逼近。整个民族都在沉睡。
  他爱这土地,但是如今他却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助他心爱的国度。
  他的手能扶起跌倒的老人,却不能支撑即将要垮塌的帝国。
  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帮助它崛起。他能为她做什么呢?
  假如我是一只鸟,If I were a bird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I should sing with my husky throat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The land which is being hitted by the storm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The river which is always filled with our indignation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The wind which blows violently forever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And the most tenderness dawn which comes from the forest
  ——然后我死了, After that I died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The feathers corrupted in the earth.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Why are the tears always in my eyes?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That's because I love the land so much……
  艾瑞克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真实心情,希望能带着快乐的表情和伯爵一起享受中国的生活。
  然而并不是说他做戏不够老道,海蒂完全没发觉他沉重的心情;但是只能说某个人实在太了解他,此时的艾瑞克心里有多苦闷伯爵心知肚明,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安慰他——他知道艾瑞克并不是脆弱的人,这种时候艾瑞克更需要的是陪伴,他的心结要靠他自己解决。
  一路上他们购买的香料在这里相当受欢迎,他们只是放出了一点风声,不久就有人前来交易了。只不过来人的难听公鸭嗓一露,艾瑞克就明白这是个太监。
  原来京里在广州也有专门的内府办事,像龙涎香这种东西一般是只有宫里才敢用的。
  想来这个姓郭的太监也没想到艾瑞克会讲中文,再见了伊萨更是一脸惊骇的想要迅速订好章程,他也好快点离开。可是伯爵对他提出的价格不是很满意,所以郭公公也只能心不在焉的,颤巍巍的端起茶碗,碗盖碰的叮当响,随时分出一半心思注意地上那大狮子的动向,如有不对迅速逃跑。
  艾瑞克在一边给两人充当翻译,也是心不在焉的与这个内府太监打着交到,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他快速与伯爵商量了几句,转过头跟郭公公问道:“郭公公,既然我们开的价格你不同意,那么不妨换个方式交易,你看如何?”
  那太监扯起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子爵先生,您说,您说。”
  艾瑞克心里发苦,脸上却带着笑:“郭公公能被派到这里专职采买,想必在宫中也有些关系吧?我们很喜欢这里的古玩,不过外面卖的都不是什么珍品。如果你能弄到宫里的珍藏,那么这批货的货款就用东西抵也可以。”
  郭公公一愣,小眼珠快速的转来转去。他没想到这样鬼子不止官话说的好,还对这些事这么门清。其实他哪里知道,艾瑞克这是懵他呢,纯属看过清穿文的后遗症。
  道光帝时期国库空虚,皇帝本人也尽量节俭,皇帝不喜奢华,于是宫中还真有许多深锁起来的珍品古玩。这太监爱财,而且这个郭公公还真是很有办法的一个太监,早年也偷了不少的珍惜古玩出宫。不过他毕竟惜命,不敢将偷出来的东西流到市面上去,只能自己在家时常把玩把玩。
  那些东西又不能卖,留着也怕日后招祸,且拿它们换了香料,那买香料的钱不就自己留下了吗?郭公公越想就越觉得妙,喜得小眼睛越发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连连作揖,“子爵先生说的是,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么还请您稍待半个时辰,我去取了东西立刻就来。”开了门领着下人快步走了。
  茶楼里的小二战战兢兢的进来添了水,快速退出去关好了门。
  艾瑞克扑到伊萨身上,揉着那一身暖融融的长毛,心里不知道是郁闷还是高兴。
  伯爵坐在桌边看着他问道:“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稍微高兴些了是吗?”
  他走过去拉起跟狮子缠绵的艾瑞克,搂着他亲了亲,“是不是想开一点了?”
  艾瑞克有些沮丧的抱着伯爵嘟囔着:“对。其实我明白,这个国家已经从根里烂掉了,我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当一个太监都敢从皇宫往外偷东西了……”
  他恨恨的放开手,走到桌边端起茶碗一口干下,“但是我不能什么也不做。中国的文物将会在之后一百年间迅速流失,我想尽量收集一些有价值的古董。我希望在整个亚洲都平静之后,等到我的祖国恢复她应该有的样子的时候,把这些我保留的东西还给她。”
  艾瑞克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伯爵:“我无力阻止战争,那么只有以这种方式,尽量给我的国家做一些贡献了。”
  艾瑞克早已不再是个单纯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自私而伪善,这实际只是为了安心而已。在祖国和自己的利益上他选择了后者。
  他们有能量,有钱,有钻石矿。但是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这些算得了什么呢?他们没有可能阻止历史前进的步伐,甚至没有立场去从中周旋。保管文物只是尽了一份心意,聊胜于无。
  他明白爱德蒙会理解他,他们一直都能了解对方。伯爵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中是明白无误的温暖和安慰。
  郭公公手上的珍玩确实不少,而且这个太监实在害怕他身边的这些宝物给他惹来麻烦,于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被他一股脑包了换了伯爵手上的所有香料——甚至价值还有余。
  艾瑞克做了决定就开始大肆收集市面上的古董。但是他也不懂这些,于是除了以高价让郭公公牵线直接找太监收货之外,他自己只专心收一些近期的东西。
  尽管小心再小心,还是会碰上把他们当冤大头的家伙。有个骗子拿了个附着珊瑚和贝壳的五彩①大花瓶,说是宋朝的古物;幸亏百家讲坛有些东西他还记得,五彩瓷器是明朝才开始有的。不过赶走了骗子他干脆买了几个仿造的海货②——中国的造假可真是太出名了,艾瑞克都知道海捞瓷怎么做——带着回欧洲骗骗巴黎人也不错。
  伯爵不置可否,只是包容着他发泄式的胡闹着,甚至兴致勃勃的跟艾瑞克讨论着卧室的中式修改放案;争论到底买还是买。③
  艾瑞克难得专程搜罗了一批调味料,还特意为小公主买了不少衣服首饰。在故土的日子有美食和爱人的陪伴,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多月过去,除了和田玉和珍惜古玩之外,哈迪斯号舱底已经堆满了近代古董以及各式中国特产。
  艾瑞克不能卷进这里马上要开始的战争。他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那么,不管有多舍不得,也是和他深爱的土地说再见的时候了。
  但是一件悲剧的发生,意外的阻止了哈迪斯号的回程。

  砒霜与马钱子

  昨天的内容稍微有点离题,一说到近代史就有点啰嗦了。今天拐回主线上来,接着写铺垫~8过我安排的情节依然比较难受就是了……
  根据 rain 亲的整理做了个原著大事表再次感谢 rain 亲的辛苦整理~
  哈迪斯号刚刚拉起船锚准备启航,有两个水手突然发了癫痫一般口吐白沫的晕倒了。结果还来不及准备急救,这两人很快就咽气了。
  艾瑞克看到这样的情景,头脑中盘旋不去的一个念头就是:有人下毒。
  在中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简直已经成为一种文化;尽管艾瑞克对于毒药并没有多么深刻的了解,但是受到众多书籍和影视的影响,看到这种情景很难不让他想到鹤顶红一类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拉住伯都西奥,让管家赶快去查这两个水手早上吃了什么。那管家很快回来说,他们吃的正常,但是本来预备给主人的点心少了几块。
  艾瑞克意识到他和伯爵意外的逃过一劫,但还是不能控制的变了脸色。
  伯爵当机立断的吩咐道:“立刻进城。”
  他担心的看着艾瑞克突然变得惊惧苍白的表情,“我们立刻去找欧洲商会,没事的,别忘了我有英国爵位的。”
  艾瑞克命令自己迅速镇定下来,悄悄握紧伯爵的手说道:“我明白,别担心。”
  两人稍微安慰了海蒂之后立刻下船,伯爵迅速下令,派伯都西奥去商会会馆通知英国领事,将此事通知本地中国官员。然后让阿里拎着剩下的点心,带上几个水手抬着尸体,径直赶到城里,随便找了一家叫回春堂的医馆,请里面的大夫检验尸体和食物。
  老中医对这帮洋人让他当杵作十分的不乐意,但是也明白拗不过这帮人。
  老头仔细的检验了尸体和食物,捋着胡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艾瑞克都听不懂的话,最后终于说出了这两个人的死因:砒霜中毒。
  而那好几种点心上除了白色的砒霜,有的还有大剂量的生马钱子,绝对是能要人命的剂量。
  艾瑞克和伯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后怕来。这两个死者偷吃的东西是伯都西奥亲自去酒楼买回来的。伯都西奥没那个胆子和动机要置他们于死地,那么谁会这么想他们死?
  伯都西奥报了案,领着官府的差役来领走了尸体。伯爵和艾瑞克让阿里和水手们回到船上,两人去了欧洲商会,以威玛勋爵的名义拜见会长。
  此时,关于深受皇帝器重的托马斯勋爵在非洲找到钻石矿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到了东方。
  艾瑞克他们之前虽然没有经常跟使馆和商会的人打交道。这个欧洲商会实际上还是英国人多,商会长就是英国驻此地特派员。这个会长跟两人闲聊,打听到这位威玛勋爵与托马斯勋爵关系很近,立即相当狗腿的下了大力气与官府沟通,以求尽快捉拿人犯。
  据商会长说,本地官僚之间派系倾轧看起来很严重,可怜这广州城的父母官被夹在几派中间官位不稳,生怕办的不好丢了乌纱;加上这个时候的人们普遍对欧洲人比较敬畏,于是当天就查到了结果。
  本地的父母官得了口供,立即亲自带着一个通译找上商会门口来。
  几个人听过了审问结果,面面相窥。那英国会长问道:“你是说,是一伙反贼下的毒?”
  胖胖的地方官也不敢坐下,只站着回话道:“是……他们已经有人交代出来了,说是……”
  艾瑞克看着父母官的胖脸上一脸为难,也等不及那通译官的翻译,直接开口问起话来:“怎么?不能说吗?”
  本城父母吞吞吐吐的道:“不……他们供认说您购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古董,那帮反贼说是不愿意让国宝流出国门。”
  艾瑞克狠狠皱了一下眉。他早猜到必然是因为船上的古玩惹得祸,但是他以为是有人贪财想谋财害命,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英国会长本来就有心在威玛勋爵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一听到这话,作威作福已经习惯了的英国绅士立刻就火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商人没有付钱吗?你们国家不也买走了欧洲的好多东西吗?难道因为这种事就要杀人么?”
  艾瑞克心乱如麻,这样的爱国志士,如今在大牢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伯爵也察觉到他情绪的混乱,所以也没开口说话。
  商会的英国会长装腔作势的发了一通火,接着又傲慢的说:“虽然勋爵本人幸运的没事,但是他船上的两个水手已经死了,我想要知道贵国是否有什么合理的赔偿?”
  艾瑞克闻言心里恨这英国人强词夺理,不过也知道这种情绪不能显出来,脸上还要摆出一副生气至极的表情。但是只看着地当央恭着身的清政府官员,他还是不免心里发酸。
  伯爵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跟所有人一起看着那个可怜的官员。
  这个胖子吓的脸色发青,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艾瑞克听了眼前一黑:“这个……大人,我们一定会严办犯人,这几个反贼这时候已经砍了头了……”
  一直没出声的伯爵,此时突然用冷冰冰的语气开口说:“杀人的人当然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我们在贵国所受到的威胁,难道就这么轻易地算了吗?”
  一边的通译官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哆嗦着翻译了伯爵的话。他听出这个气势强大的贵族,好似在用这种态度警告别人不要卤莽的下决定。
  地方官额上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没有察觉般的任由它淌进衣领。他实在是没那个胆子惹恼这帮洋人,但是一时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伯爵好似不经意的跟会长感慨道:“没想到在东方,只是因为一些不那么值钱的古董,就值得让一个灵魂堕落的去杀人。”
  那胖胖的父母官急得直打跌,心想那哪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呦!一边的通译倒是灵机一动,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地方官先是惊喜,后又是为难,脸色不断变化,直抖的脸皮乱颤。
  最后这脸色灰败的胖子终于下定决心,“小人家里有些祖传的典籍,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古董,愿意奉给这位大人压压惊。”
  艾瑞克搂着伊萨抚弄着它的毛,那狮子傻乎乎的添了舔他的手。这两天他的心情相当差。一想到因为他的决定死了几个有志之士就很难过。
  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国家在奉献,可是自己人死在自己人手上,想起来就胸闷。
  他是曼巴,杀过很多人,实际上他并不珍惜别人的生命——除了爱德蒙。但是这次着几条人命不一样。
  艾瑞克下去海蒂的房间,陪着海蒂说了会话,那可爱的女孩看出他心情不好,极力想使他高兴起来。不算有用,但是当他回到他和伯爵的休息室,已经不再那么郁闷了。
  他随手摆弄着胖子官送来的一箱文物里的一个翡翠镇纸,心里对无奈的敲诈了同胞稍微有些难受,只好安慰自己那个胖子必定也是个贪官,敲了他的就当造福国家吧。
  他只有狠下心,才不会去想这贪官破了财之后会怎样大肆搜刮。
  因为砒霜的事,艾瑞克依稀想起来伯爵好像要用到毒药,而且如果那两个手脚不干净的水手没有在那天偷吃点心,有可能伯爵就……
  他可不希望在发生一次这样的事了,于是不愿意做的事也应该迅速解决。
  “阿里!”那忠心的黑奴立刻推开舱门等待命令。
  “伯爵回来了吗?”阿里摇头。
  艾瑞克不想浪费时间,对阿里说:“给伊萨栓上锁链,我们带着它进城去。”
  艾瑞克实在不想扰民,但是也没别的办法快速达成目的。两人不顾惊慌的百姓,牵着伊萨跑到城里,找到那家叫回春堂的医馆就进去了。
  伊萨虽然呆呆的,而且还没成年,但是也吓得医馆里的人尖叫着跑了出去,只剩一个抓药的小学徒缩在柜台里瑟瑟发抖。
  艾瑞克问他:“你是这里的大夫呢?”
  一个老头从药柜后头探出头来,问道:“这这位大人您您……”
  那老头看见艾瑞克一怔,这不是几天前来过的那个人吗?反应过来后回道:“老朽正是这家医馆之主。您这是……”
  艾瑞克把伊萨的链子交给阿里,走过去把那老大夫从药柜子后边拽出来:“我就是想问问,除了砒霜之外,还有什么常见的毒物?有没有方法预防被下毒?”
  老大夫被他唬了一跳:“这……大人,还请跟我到里边说话……”
  老大夫本来还担心人听了去,结果他往四处一看,这医馆周围几百米根本不见人影。他叹了口气:“得了,小药子,上板子吧,今天不做生意了。”
  周围的店家眼看着回春堂上了板子,都为那老大夫担心呢。结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个洋鬼子就气冲冲的开了门,领着那个昆仑奴和吃人的野兽走了。
  不到一个小时,城中回春堂的老大夫就入了狱。第二天哈迪斯号启程的时候,船上多了个中国人,以及几箱子药材。
  三个多月以后,这个倒霉的大夫才跟着商船从南洋回到广州,对于他的冤情也都澄清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老大夫对于这段经历实在是摸不清头脑,那两个洋鬼子只是让他配了很多毒药和解药,连带着讲讲一些粗浅的药理;不过虽然有伤天合,好在那两个洋鬼子还算讲理,大方的赏了不少财物,他也就高高兴兴的将回春堂整理了一下重新开张了。

  仇人们的近况

  最近写的很别扭,半夜坐在电脑前,大脑空空,啥也写不出来……感觉整个文章没什么张力,于是果然还是我本身文笔不行,泪……
  德班港是这两年才渐渐繁荣起来的。这里以前只是个小港口,仅可供过往的商船补充必需品,不过自从那个叫金伯利的地方被发现有个极富的砖石矿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全世界的投机者纷纷赶往非洲,距离金伯利最近的几个港口都陆续发展成了繁荣的小城。
  今早依然有几个人等在港口,领头的两个人不断伸长了脖颈向海面望去,焦急的等待着一艘重要的船靠岸。如果有够分量的商人正好在港口的话,他一定会惊讶这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不过即使没人认出他们,码头上的人们也实在很好奇,这些身穿精致服装的贵人们,到底是接到谁的电报,竟然连着三天在这里等待。
  “看!”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喊道,“他们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每个人都向远处望去:海面上极快速的驶过来一艘漂亮的货船,亮眼的浅色的船身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着。
  那船的速度相当快,不一会就能清晰的看见船上典雅的栏杆和漂亮的船舱,人们睁着越来越大的眼睛不断发出惊讶的议论声。这艘货船被造的像游艇一样十分精致,船头的撞角好似一只活生生的银色海豚正在高兴的向港口游过来一样。
  看得出船上的水手经验老道,还没等靠到码头就收起了帆,那船只是靠着惯性就漂亮的停在了预定的地方。船上的人十分利落的下了锚,搭出舢板来。
  一个精瘦的矮个子绅士顺着舢板三两步抢到岸上,拉过岸边等待的人群中一个向他躬身的人,给了他一个大笑着的拥抱。这几个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就依然顺着舢板返回了船上。
  这艘船快速补充了淡水,之后就没有停歇的再次启航了。
  而此时,伊萨正围在卢卡脚边打转,带着好奇的兴奋边转边嗅,喉咙里发出成年狮子那种‘咕噜咕噜’声,还时不时抬起爪子抓抓卢卡的裤脚。其实它只是闻到了卢卡身上属于非洲的味道,感到很亲切而已。伊萨那有些呆的大脑现在只想着:不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跟阿里一样给它梳毛还陪它玩?
  卢卡虽然知道自己的任性主子养了一只狮子,不过在非洲生活了两年,亲眼见过狮子凶残的他还是本能的僵硬着。直到范巴冷着脸过来将他拉开,伊萨才停止对他的骚扰,低着头躲到艾瑞克身后——看来伊萨虽然笨,但是动物的本能还是提醒他远离危险人物。
  卢卡咬着牙看着那只胆小的狮子,转头对伯都西奥问道:“这只‘猫’身上干净吗?我听说动物身上容易带一些小虫子,需要把毛剃光才能治好。”
  伯都西奥一脸严肃的回答说伊萨身上十分干净,阿里每天都在梳毛的时候帮它检查。一边的艾瑞克看着卢卡通红的耳朵憋着笑,转身扑在伊萨身上,双肩轻颤着胡掳伊萨温暖的毛。
  伯爵放下手中关于矿区的文件,轻笑着纵容了他们的胡闹,吩咐伯都西奥去查看船上的情况。他示意阿里将门关好,问范巴:“矿上的事情都没问题了?”
  范巴回答:“是的,我们的人在开采出的原石足够一小袋以后,就会立刻将原石送到开普敦保管起来——听您的指示一直没有出售,到现在已经有很大一箱了。现在矿上很稳定,安全没有问题。”
  伯爵点点头:“我们经过开普敦会带上它。钻石在原产地是卖不上价格的,总督也留着他的那一部分没有卖掉是吗?”范巴点头,伯爵一脸早猜到的表情,“等到威尼斯的打磨匠人精心打磨之后,他们会比现在值钱的多。”
  伯爵又转过头问卢卡:“我离开非洲之前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卢卡以一种专业的态度回答道:“我已经用我的本名开办了一家英国银行——杰罗姆·穆勒银行。现在已经与巴黎的邓格拉斯男爵阁下做过几笔生意,并且合作愉快。这几次生意的总数为五百二十万法郎。”
  伯爵露出一个微笑:“很好,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如果那边来了票据,不要有任何拖延直接付现款。我们需要这间银行在他那里有很高的信誉才行。”
  “是,先生。”卢卡欠了欠身,回答道。
  伯爵稍微想了想,又问道:“那么,我们的矿跟什么银行有业务往来?除了已经很熟悉的罗马汤姆生·弗伦奇银行”
  卢卡回答道:“信誉高的大银行还有维也纳的阿斯丹·爱斯克里斯、和伦敦的巴林银行。由于我们的矿产价值,这几家大银行全都给我们很大的业务自由度。”
  “那就是说,我可以拿到这三家银行开具的无限透支委托书了?以基督山伯爵的名义?”
  “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伯爵用轻快的声音很满意的笑道:“非常好。”
  艾瑞克止住了笑,放开了伊萨,做到伯爵身边端起茶杯问范巴:“那么巴黎的情况已经打听好了吗?”
  “是的,”范巴说,“我照您的意思派了人去给‘曼巴’送信,派里尼亲自送来的消息:马瑟夫伯爵家和等了拉斯男爵家一切都正常;维尔福家的小姐身体比较虚弱,他的家庭医生建议她去疗养;至于维尔福先生的遇刺事件也查到了。”
  范巴摸出随身带着的一本书里夹着的一张纸递给艾瑞克。
  伯爵站起来走到艾瑞克身后一起看着纸上的内容:
  艾瑞克和伯爵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含义却相当意味深刻。
  艾瑞克笑着说:“我记得这个圣·米兰侯爵不就是维尔福的岳父吗?而且不住在西部。”
  范巴回答:“是的,圣·米兰侯爵和他夫人自从维尔福夫人死后就搬到了马赛。”
  伯爵走回他的座位坐下,含着一丝笑意轻啜着酒杯中血红色的酒,好像那是维尔福身体里流出的血一样。他的仇人们逐渐将更大的把柄放在了他的眼前,他的复仇计划看起来就要渐渐成型了。
  艾瑞克见伯爵仿佛陷入沉思一样什么也没表示,轻笑道:“有意思……这些事不要透露给伯都西奥知道。对了,你说是派里尼他亲自去查的?那小子不是离开曼巴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范巴回到:“我听他说,他娶了他夫人以后一直在罗马经营旅店,过得还算不错。”
  “哈,我以为他会离开意大利呢,结果只是离开佛罗伦萨去了罗马吗?得了,之后见到他我再问他吧。”
  艾瑞克继续跟卢卡交代道:“我们最近可能不会回佛罗伦萨,那么你就去吧那所房子买下来吧,我看就用派里尼的名字好了。”
  卢卡躬身领命。艾瑞克看着卢卡,突然想起来什么的笑道:“范巴和我的五年之约也已经到了,我估计他是要回意大利的;卢卡,那么你就回去帮我打理曼巴的事情怎么样?”
  可惜的是卢卡还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但是刚刚退下去颜色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哈迪斯号在开普敦停留了几天,两人带着东方的名贵香料和艺术品拜访了总督,加深下友谊,之后就有启程了。
  他们带着原石直接抵达威尼斯,据说这里有最好的匠人。
  但是艾瑞克失望的发现,此时的宝石切割还很粗糙,只是简单的打磨出几个面,完全展现不出艾瑞克记忆里那种璀璨的效果。
  不过他好歹也是学美术的,而且对钻石方面的事还比较了解,于是他们干脆自己养了一批匠人,琢磨艾瑞克给出的打磨方法。虽然还没有办法作出最出火彩的明亮式切割法,不过打磨出的钻石已经很漂亮了。
  花了一些时间解决了钻石的事,艾瑞克带着卢卡和自愿留下来的范巴回到了佛罗伦萨,与前去修整基督山岛的伯爵汇合。
  不久后,意大利的人们都盛传着,‘荒野里的曼巴’已经离开了佛罗伦萨;而罗马附近则有一个叫做范巴的大盗渐渐开始出名了。

  维尔福一家子

  我发现写到现在有了个大BUG,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1838年剧情开始的时候范巴才22啊~那么他跟卢卡在一起的时候才十五六而已,卢卡起码三十好几了……年下得过了……更改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就算是欧洲人成熟的早好了,汗……
  伯爵带着伯都西奥从阿都尔返回意大利。
  在圣·米兰侯爵的就府邸发生的事实在很让人兴奋——当然,对于伯都西奥来说也许是过于惊悚了一些——伯爵凭着伯都西奥当年透露给布沙尼长老的一点点信息,在那座房子里诈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当然,伯都西奥一直以为维尔福在那个夜里已经被他刺死了,不过伯爵没有告诉他,实际上那个杂种还活得好好的。得知维尔福与一个不知名女子有过一个的私生子的事,很是让伯爵兴奋了一下。
  根据伯都西奥的话来看,那个被伯都西奥的嫂子抚养长大的孩子天生就是个恶魔;可怜伯都西奥的嫂子,那女人最后竟然被自己的养子活活烧死在屋子里。
  “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禽兽。”伯爵想起那个叫贝尼台多的孩子,“不过……我想他还是会有用的。”
  伯爵在马车上草拟了一封电报,路过电报站的时候发到了佛罗伦萨,艾瑞克正在那边与范巴交接事情。
  伯爵很想快一些回到艾瑞克身边,但是当他们刚刚抵达比鲁沙,入住波士蒂旅馆之后,伯都西奥就病倒了。他的管家自打从阿都尔离开就一直心情不佳,忧虑的心情使得他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
  这场病来势汹汹,伯爵只好停下旅程。之前与中医学的药理也大派用场,经过伯爵的治疗,伯都西奥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
  他们住在这里两周后,正巧赶上一个宗教节日——天灵节(不知道这个节日的具体情况,搜索不到)风里还夹着春天特有的那种寒气,不过天气却相当的可爱。
  伯爵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一次银行,发了两封电报,在中午之前步行返回旅馆,暖暖的太阳加上愉快的散布,他今天身上的这件羊毛大氅令他感到十分的热。
  在这样可爱的天气影响下,伯爵的心情相当好;于是,当他看见旅馆花园中等待的几个旅客时,他怀着十分愉悦的心情跟那位坐在凉亭里的女士聊了起来。
  “日安女士,今天天气多好,就像鲁杰诺的画一样漂亮。”
  年轻的母亲正在盯着自己的儿子——那顽劣的男孩正残忍的追着一只漂亮的孔雀,他想要拔掉它尾巴上美丽的羽毛——这位夫人没有注意到伯爵的靠近,听到他的话吃了一惊。
  “哦!哦……您好,先生。”
  伯爵没有在意的说:“那是您的小公子吗?他真活泼。”
  年轻的母亲笑道:“他就是喜欢玩。今天,您知道,节日里马车总是很难等到,这孩子也是无聊了,平时还是很乖巧的。”
  “不错,今天城里到处都是人,马车确实不大好等。哦,那边树荫下的那位是您的姐妹吗?”他看着一个拿着花的少女问道。
  那母亲尴尬的说:“不……不是的,他是我丈夫前妻的女儿。”
  “哦。”伯爵笑了一下,“您是来这里度假吗?要我说现在这个季节的意大利真是可爱得很。”
  “意大利确实很美,”那位夫人回复了镇定,悄悄打量着这个人,微笑着说道,“光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可比什么都来得舒服呢。您也是住在这儿的旅客吗?”
  “是啊,我在这里住了两周了。我的仆人在我们到达这里以后生病了,这一段时间我都在治疗他。”伯爵回答到。
  他今天穿了一件式样简单的羊毛大氅,他的衣服面料精良,剪裁得体,全身除了左手无名指的一枚戒指之外,只有袖口上点缀着一对钻石袖扣。
  其实伯爵不喜欢过多的装饰,不过艾瑞克为他设计的这对袖口他倒是挺喜欢的。这是艾瑞克领着工匠们精心制作的钻石制品,新的切割法使得他们制作的饰品往往比其他同等重量的东西贵上好几倍。
  那年轻的母亲看到伯爵配着这样一对昂贵的东西,也稍微吃了一惊。
  “那么,”她说,“您是位医生吗?”
  伯爵笑着说:“我了解药物,但是不能为人看病。不,我只是对药理很感兴趣而已。”
  这位年轻的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兴奋的挺直了身体,问道:“那么说,您很了解药剂了?我听说一个人要是对什么东西有兴趣,比如说绘画,那么不管他去哪里,都会不自觉的注意那个地方出名的画家。那么您是否了解这个地方出名的药剂呢?”
  伯爵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我确实会自动的留意沿途城市出名的药品,不过说到这个地方,那么最出名的,无疑就是托弗娜谋害邦地古斯国王的那种药水了。”
  年轻的母亲不自然的揪紧她的裙角,“那不就是‘扎弗娜毒水’吗?”她缩小了音量,微微倾身说道:“不过我总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种无色、无味、无臭的毒药。不过有人告诉我,说比鲁沙这地方现在还有人保存着那种毒水的秘方呢。”
  伯爵睁大了眼睛诧异地说道:“真的吗?老实说其实我也对‘扎弗娜毒水’很感兴趣,不过我完全打听不到有什么人还保留着这种技术。”
  那个年轻的夫人略微有些失望地说道:“那么您也不清楚吗?哦,我是说,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完全不能防备的东西,那才叫可怕呢。”
  她正坐立不安的感觉似乎,她对这个陌生的人说了太多了;正好这个时候他们等待的马车终于到达了旅馆门前。
  年轻夫人礼貌的与伯爵道别,急不可耐的领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伯爵踏进旅馆门口,找到旅馆老板问道:“您能告诉我,那个领着两个孩子的母亲,他们叫什么吗?”
  老板搓着手回答这位最贵的客人说:“是的我的先生,那三个人是巴黎来的,据说是检查官……”他翻看着旅馆的登记本说,“检察官维尔福的家眷,先生。”
  伯爵眯起眼,轻轻提起了嘴角,“是吗?看来是我不认识的人。麻烦您帮我和我的仆人准备午餐,今天我希望能丰盛一些。哦,还请多准备一些新鲜的蔬果。”
  老板点头哈腰的恭送他气派的客人上了楼,立刻去张罗贵客的吃食去了。
  “五十九号!有人来看你了!”
  被铁链锁着的囚犯们都羡慕的看着这个漂亮小子,“印钞票的,还有人来看你,真不错。”
  “就是,印钞票的,拿着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私啊!”
  五十九号——他就是因为因假钞票被判在这苦工船上服刑的贝尼台多——充耳不闻其他囚犯的叫嚣声,仔细的用手将头发扒顺,又把身上的脏衣服整理的尽量利落,一语不发的跟着狱卒离开了牢房。
  他是在是想不出会有谁到这里来探他。难道是把自己捡回来那个没用的走私贩子?要真是他的话,说不定还有出去的指望。
  贝尼台多对于他自己的天生恶毒相当自得,他立刻就在头脑中做了决定:如果来的人真是他的那个便宜叔叔,那么他一定会痛哭流涕的跟他悔过,让那个走私贩子想办法把他弄出这该死的地方。
  不过等着他的却是个留着暗红色胡子,却长着斑白的,浅黄色头发的奇怪英国人。
  一个小时之后,贝尼台多又做回五十九号,他被带回了牢里,跟其他人一起干活去了。
  其他人没发现这小子拿到了什么东西,全都不感兴趣的各自去干活了;只有他隔壁狡猾的五十八号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叫希望的东西在闪闪发亮。
  几天以后的一个中午,五十八号和五十九号趁着午休,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磨断了他们的锁链,顺着苦工船下的河水逃跑了。

  与弗兰茨见面

  开坑正好一个月,我竟然写了十万字了!照这个速度保持下去,春节之前就差不多能结文了也!!!明天还有一张番外,之后就开始复仇了~
  艾瑞克化装成邓肯子爵,他带着卢卡乘车来到了勃拉西诺公爵府。
  这个有名的勃拉西诺公爵,他的夫人是哥伦纳斯王国最后一代后嗣之一。公爵夫人及热衷于装饰自己的住宅,她把公爵府布置的非常雅致优美,所以他们的宴会是闻名全欧的。
  子爵之前并不曾真正踏入罗马的社交圈。他的名字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随之而来的成打的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
  不管在哪里,一个生面孔的出现必然会引起其他人这样的反应。人们习惯于从一个人的衣着打扮上预先评估一下这个人的重要性。子爵感觉很别扭,但是尽量以自然的姿态,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众人热切的视线。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衣服,用料剪裁十分考究;虽然子爵本人很喜欢宝石,不过他全身上下除了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只式样简单的戒指,就只有胸口的几颗钻石纽扣作为装饰。由此可见,他和伯爵在穿衣打扮上面,实在是很受对方的影响。
  邓肯子爵这个人虽然在不久之前很是轰动了一阵子,可是他本人相当忙碌,没什么时间应酬,于是旁人也没有机会认识他。导致直到现在尽管人们都好奇,却并没有什么人凑过来交谈。
  子爵仔细的环视着大厅,很快确定了方向,向这里的主人走过去。
  公爵身边此时只有一个年轻人,看到子爵到来很高兴的给两人介绍起来:“我的好子爵先生啊,您终于出现了!您的仆人收到请柬的时候还与我说你不一定能参加呢!来,我身边这帅气的小伙子是巴黎来的弗兰茨·伊辟楠男爵,他的父亲是我年轻时候的好朋友。”
  弗兰茨·伊辟楠?这不就是费尔南多之子的好友吗?子爵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的神色。
  那是个高大温和的漂亮青年,虽然年龄不大,但是身上沉稳内敛的气质足以抵消他脸上残留着的稚气。
  勃拉西诺公爵介绍过好友的孩子,又侧过身跟弗兰茨说:“弗兰茨,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救了俄国王子,使得伊万诺夫亲王阁下之分感激的那位神秘勇者——雅克·邓肯子爵。”
  邓肯笑着跟公爵说到:“我的公爵阁下,您这样的赞扬程度实在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勃拉西诺公爵大笑着说:“天哪天哪,我的好子爵!您的故事已经传遍全城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埋怨我没有为他们引见你这个奇人呢!”
  公爵对一边的伊辟楠说:“那位被救的俄国王子你应该见过的吧?”
  弗兰茨笑道:“真的,我是说,事情发生的那天早上我才刚到这里,就在旅馆门前看到那位王子。要不是旅馆老板跟我炫耀他们那儿住着个皇族我也不会在意他。不过可惜的是,当时他穿戴整齐的出门去了我也就没来得及认识他。”
  “哦我的弗兰茨,这是你的幸运!”勃拉西诺公爵轻蔑的一撇嘴,“哼,说实在的,自从那个家伙来了罗马,伊万诺夫亲王可是为他头疼死了。说实话,沙皇把自己的愚蠢儿子扔给弟弟照顾,我看这事他可干的不怎么地道。”
  弗兰茨只是温柔的一笑,并没有接着公爵的话说下去。
  他只是转向邓肯子爵问道:“那么,子爵先生,您能给我讲讲吗?公爵先生说亲王阁下离开之前忙于王子的事情,也没有来得及太具体的描述这一段经历。”
  勃拉西诺公爵这个年纪的人总是不免在喜欢的孩子面前唠叨,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实在不应该再别人面前说得太多。
  公爵也看向邓肯子爵,热切的问道:“是啊,亲王着急的带着王子回巴黎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详细的打听。”
  邓肯好笑的看着他们说到:“好吧,既然两位这么有兴趣知道的话。我那天很晚才到罗马,您知道,天黑以后城外面总是很不平静的。而我,我经常需要出门旅行,于是常备着一些武器在我的马车座位下面那天因为我的马车在半路出了一点小毛病,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罗马。结果倒是赶上了这么一出事。”
  他耸了耸肩,感慨着世事的奇妙。
  公爵随声附和着,“可不是吗,住在罗马的人都知道,天黑之后根本没人敢出城的。”
  弗兰茨好奇的说:“说起来,这之前我还根本不相信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强盗呢。”
  邓肯微笑道:“我的男爵啊,如果您也像我一样经常旅行,那么你就清楚了——强盗、海盗、走私贩子,这些在我们这个时代还繁忙着呢!”
  勃拉西诺公爵点头道:“这倒是真的,戈登勋爵的船不就遇到了海盗吗?阿尔及利亚附近海盗可真是猖獗啊。”
  邓肯相当同意的说道:“遇见这帮人,如果你手边正好有的用的武器,那么一般他们也就知难而退了;不过如果你什么都没准备,我的天啊,那么将在不会有人见到你了!”
  弗兰茨难掩惊诧的神色:“您这么讲到让我毛骨悚然了,我会记得以后出门的时候多呆一些手枪之类的东西防身的。”
  子爵看着他,微笑着说:“非常明智的决定。如果那天不是我手边有两把漂亮的双筒火枪,我的先生们啊,那王子呼救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救他呢。等我和我的仆人开枪吓走强盗之后,才发现王子殿下被他们刺了一刀。我立即送他进城,到一家我认识的旅店——顺便说一句,那加还算不错的‘伦敦旅馆’的老板跟我很熟——我请他找到医生给那可怜的年轻人医治。之后我就派人去通知亲王阁下了,就是这样。”
  实际上,艾瑞克只是从范巴手中接过那个胆小的晕死过去的王子罢了。
  勃拉西诺公爵瞪大眼睛,问道:“哦!我的子爵,您怎么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说完了整个故事了?”
  因为,再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下去,我就要不行了……
  子爵难得在心里吐着槽,脸上微笑着说:“可是那本来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呀!”
  “哈哈哈哈,弗兰茨,我跟你说过,他是个奇人!”勃拉西诺公爵听到这样的陈述,实在没办法不哈哈大笑。
  邓肯则在一旁骇笑道:“我算什么奇人?我的天,如果有时间我当然愿意认识更多的人,不过您也知道,我在为朋友忙一些事,只不过不能长时间在这里停留罢了。”
  勃拉西诺公爵点头说道:“这倒是真的,每次看见你你都是这样来去匆匆的。”
  邓肯子爵脸上带着歉意说到:“我很遗憾,不过是的。实际上如果不是接到您的邀请,我也许要到明年狂欢节前才能回到罗马呢。”
  弗兰茨问道:“那么这次您将在罗马停留多久呢?”
  “我想,”他说,“应该只有两天左右就要离开。不过等到明年狂欢节前夕,一切事情就差不多都解决了。”
  “您朋友的事情很棘手吗?”弗兰茨问。
  “哦!不不!只是我的朋友最近刚刚得到一笔遗产,所以有很多相关的事情需要解决。”艾瑞克笑着说,“最麻烦的是,他现在还没从海军中退役,所以只好让我这个闲着没事的人来帮他的忙了。有一些紧急的事情,我本来以为能拖到下周处理的,不过看起来不行。”
  勃拉西诺公爵带着几分酒意,摇头微笑着说:“好啊,刚来了就要走。那么好吧,去吧,只不过别忘了我这个老家伙,回到罗马的时候一定记得来找我啊!”
  邓肯回答他说:“那是当然的!那么男爵先生,明年的狂欢节,我还有这个荣幸在这儿见到您吗?当然公爵先生是一直住在罗马的。”
  弗兰茨回答到:“我想是的。我的朋友马瑟夫子爵给我来信说,到时也会赶来与我一同在这里过狂欢节。”
  邓肯笑道:“那么,期待着届时与您和您的朋友见面。如果您到时候租不到房间——您知道,狂欢节的时候罗马的房间有多么紧缺——那么你可以写信给爱斯巴广场‘伦敦旅馆’的老板派里尼,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他那里经常为我留着几个房间。”
  弗兰茨温柔的笑着说:“您救了我了,说实话,明年狂欢节的房间我现在就订不到了。说实话,如果过几个月我还等不到任何房间,那么只好带着我的朋友,厚着脸皮住在公爵这里了!”
  邓肯哈哈大笑着说:“哦,别那么客气了!那么我一会就告诉派里尼,让他为你预留好房间,这样你只需要亲自跟他确认一下就好了。”
  勃拉西诺公爵微笑着端着酒杯听他们俩个说话,听到事情告一段落,急忙的将邓肯子爵拉走了:“好了,既然你们的事情都谈好了,那么赶快趁你还在罗马,我为你介绍几个朋友——他们可都对你好奇死了!”
  于是,就在成堆的交谈中,整场宴会所有余下来的时间飞快的过去了。
  艾瑞克离开那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笑得脸皮发酸,说的喉咙嘶哑。他衷心的高兴不用每天都对着那帮穷极无聊的贵族们,聊那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卷尾番外合集

  今天临时打算闭关一天。凌晨码完就不放存稿箱了,本章直接放上来了。明天开始第三卷,以上。
  戒指
  艾瑞克这次在威尼斯主要有两个任务:与宝石工匠们琢磨钻石的新切割法,以及设计一些新款式的首饰。
  对于前一项,他只依稀记得,只要正确计算钻石的折射率,就能打磨出火彩来。最后的成果算不上完美,但是在这个时代还说已经很先进了。
  而后一项则更是简单,只要把二十一世纪女人们喜欢的饰品样子画一批出来就行了——好歹他也是在淘宝混了这么久的,网上经常会见到各种各样的首饰——其他的那些专业手艺人会去完善的。
  不过,他其实还有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是一对戒指。
  一对朴素的金戒指。不是纯金,大概9K左右,硬度、亮度都正好。
  戒指的外表平凡无奇,没有雕刻任何图案,就像《魔戒》里那种,只在上面镶了一颗很小的钻石。
  他在伯爵熟睡的时候用线量过,伯爵的左手无名指,跟他自己右手食指一样粗。
  两枚戒指都是他自己学会制作后亲手打造出来的。
  他们不会有婚礼,因为没什么人会送上祝福。艾瑞克只是想有一个纪念品能够见证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爱德蒙到底会不会,喜不喜欢佩戴首饰?他从来没问过。
  他拿着两枚戒指发呆,没发现他刚从门外走进来的爱人。
  名著·乱入番外
  艾瑞克和伯爵刚从匈牙利购买种马回来。
  他们在法国边境遇上一队送葬的人。为这个叫冉阿让驾送灵车的车夫以前是跟伯都西奥一起干走私的,这个曾经的走私贩子认出了伯都西奥。
  两个家伙闲聊着过去的生活,渐渐聊到最近的走私市场来。马夫无意间说起来,最近有一批中国的文物被走私到英国。
  艾瑞克从伯都西奥那里听闻这个消息,立刻拉着伯爵启程赶往英国,快刀斩乱麻的买下了那批文物。
  他看着水手们把东西搬上船,让卢卡和伯都西奥押运着这批文物去基督山岛。它们将在那里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返回故乡。
  一切解决之后,没来过英国的两个人决定在伦敦短暂停留一段时间,好好游览一下这个当代最强大的国家。
  谢过了客栈老板多尼·得内的服务——他是个法国后裔——两人骑着马来到一个叫德比郡的地方。
  “总觉得这地方的名字好熟啊……”
  美丽的地方充满英国味道,艾瑞克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不过,当他在散步遇见达西先生和太太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了。
  跟达西聊了一会,伯爵与他很是对脾气,不过他们实在没有时间应达西的邀请留在德比郡度过整个季节,于是来不及让艾瑞克细细体会这种风中凌乱的感觉,他们还是很快就踏上了返程。
  说实话,艾瑞克现在很混乱,这难道是综漫吗?不,不对,综名著?
  还没等他想明白过来,就又遇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物:当他们回程时路过桑菲尔德庄园,遇见一位盲眼的罗切斯特先生,他和他瘦小的妻子一起散着步。
  !!!
  赶快回意大利吧,英国太危险了!!
  恐怖的童话
  离开了英国的两人一直骑马赶路。
  这一天,当他们在傍晚的时候还没有找到之前的路人所说的那个小镇。两个人无奈的看着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成迷人的深蓝,他们才承认这回真的迷路了。
  如果再找不到住宿的地方,那么今晚只能爬到树上对付一宿了。不过他们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爱德蒙,”艾瑞克骑着马喊道,“你觉不觉得这林子好像有什么古怪?”
  伯爵也发觉了。漆黑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向外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天色越来越黑,奇怪的是虽然没有云,天上的月亮却暗淡无光。他们自认并不是胆小的人,这时候却不敢轻易停下马。
  “你看,”伯爵突然喊道,用马鞭指着远处,“那里好像有灯光!”
  两人抽打着马向那里赶去,谢天谢地,那真的有一座屋子。
  也许是听到了马蹄声,那屋子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手里提着灯,另一个用苍老的声音向纵马疾驰过来的人喊道:“快点!快过来!”
  不提骑马的人有多奇怪,那两个老人只是拉开那像仓库一样的房子的沉重大门,“直接进来,别下马!”
  两匹马急驰进了房子,老人们相当快速的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
  艾瑞克和伯爵跳下汗湿的马背环视四周。这里就像个普通的仓库那么大,到处堆满了干草和各种用具,几只山羊被惊醒了,在栅栏里咩咩叫;仓库里不大,但是很干净。
  奇怪的是只有最里面的一堵墙不是木头而是由石头垒的,甚至还有一座壁炉。一张大写字桌、两张被放在壁炉旁边。看得出这两个老人平时就住在这仓库里。
  老人们插好大门,提着防风灯走过来,“这里有干草和清水,把你们的马拴在羊圈外面就行了。”
  另一个老人示意他们到壁炉前面来,原来那张桌子后面有一张矮沙发。
  “坐吧,”老者将炉火上烤着的水壶拎起来,给他们倒了些热茶,“我猜,你们是想要去附近的小镇,但是到天黑都没找到,是吗?”
  艾瑞克感激的捧过滚烫的热饮,好奇的问道:“您怎么知道的?我们发现迷路的时候还以为要在野外住一夜呢。”
  另一个人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出来:“幸好你们在午夜之前找到了这里,要不然……”
  说着话的老人走到炉火旁,那张好像橘子皮一般的脸上的表情,随着跳动的炉火的光线不断明暗交织着变化,诡异的让艾瑞克感觉脊背直冒凉气,一边的伯爵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抚了抚他的膝盖。
  给他们倒茶的老人转身把水壶重新挂上炉子的铁钩那,“威廉,别吓唬他们。孩子们,你们走错路了,这里是德国边境了。”
  叫威廉的老头哼了一声,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另一个老人也坐在椅子里,笑着说:“那是我哥哥威廉,他就喜欢吓唬人。我叫雅克布。你们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不过没有床了……”
  “不,没关系,”伯爵笑笑,“我们在沙发上烤烤火就好了,谢谢你们。不过为什么说幸好我们在午夜前赶到这里了呢?”
  雅克布看了看威廉,沉默着没有出声。而那个恶劣的老头威廉冷哼了一声:“年轻人,有时候,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艾瑞克和伯爵面面相窥,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只有壁炉里面的木柴噼啪响着。
  赶了一天的路,艾瑞克实在是很累了。在这么舒适的沙发里烤着火,昏暗的火光和周围的安静很快让他慢慢的合起了眼睛,逐渐陷入睡眠中。
  “砰!砰!砰!”
  老威廉站了起来,大声的喊道:“离开!离开我们的房子!回你们的地方去!”
  艾瑞克吓得一激灵,双手抓住伯爵的手臂凑过身去,瞪大了眼睛悄悄看向门口。窗户外面漆黑一片,影影绰绰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晃来晃去。
  自从天黑以来一直感觉不对劲,漆黑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的树林,黯淡的月光,旷野上的仓库和诡异的两个老头,这一切都让他神经绷得紧紧的。
  他最讨厌恐怖小说了。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不过艾瑞克真的很怕鬼。但是今天遭遇的一切,很不幸的让他想起了以前看的恐怖片,所以他一直感觉毛毛的。
  之前因为伯爵在身边,所以放心的打了个盹的艾瑞克实际上还没忘记之前的诡异感觉,此时冷不丁的又被外面的砸门声惊起来,瞬间感觉头皮发炸,后脊梁绷得僵硬。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渐渐向远处去了。大家等了一会儿,外面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只不时有几声夜枭的叫声远远传来。窗子外面只剩下浓重的黑色。
  雅克布站在窗子前向外张望,“他们离开了。”老威廉也凑过去看了看,回头说到:“行了,他们今天不会再过来了。”
  伯爵看着两人这一番行动,问道:“外面是什么?森林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老人们对视了一眼,雅克布岔开话题说:“年轻人,只能委屈你们在沙发上对付一晚上了,明天早晨我给你们指路,尽快离开这里吧。”
  艾瑞克看了看伯爵,他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疑惑着。不过两个老人可没管他们怎么想,躺上床很快就睡熟了。屋里很静,艾瑞克只能听见老人们悠长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紧张的心跳。
  他站起来,打算找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老人们的书桌上放着几本手写的书,艾瑞克拿起一本来,不经意地翻看着。
  “
  随着小公主的逐渐成长,国王也满心欢喜,他不再到外头去找他的情人,而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小孩,也因此经常到皇后的寝宫探视。皇后终于如愿了,她,再度夺回了国王的心。
  在双亲疼爱下成长的公主,有着和皇后相似的美貌;皇后对此相当自豪,只要有人赞实公主的美丽,她就会觉得自己也获得了赞赏。
  可是有一天,皇后发现有些不对劲;她发觉国王凝视公主的眼神不像是父亲在看女儿,而像是男人在看女人。他盯着公主胸部白皙的肌肤、看着公主裙脚下不经意露出的脚踝,眼中竟蕴含了异样的欲望之光……”
  艾瑞克心里想,这是什么?这潦草的字迹所书写的内容也太恶心了吧?他放下手中的书,拿起另一本读到:
  “
  而室内的墙上则吊着一排惨死女人的尸体,就像挂着一排猎物般。
  有的尸体喉咙被划开了大口;有的尸体乳房被切掉:有的尸体被斩成了两截:有的尸体肚子被剖开,脏器露在外面;有的尸体手脚都被砍断;也有的尸体已经腐坏,只剩下骸骨……”
  艾瑞克继续跳过这些血腥的描写,翻开最后几页:
  “
  她用尽所有气力拼命的喊,希望住在城堡外的情郎能够听见,赶来救她。但周围却只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响应。
  “你还没祷告完吗?还不快点下来受死……”
  丈夫说着,然后先到地下室取出一把大菜刀,磨利它的刀刃。他越是用力的磨着,越是开心,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知道,残杀自己憎恨的女人所得到的快感,要比性的快感还要更加刺激。
  看见大菜刀上沾着旧有的血痕,让已经杀人无数的丈夫感到十分愉快。他已经用这把大菜刀杀过好几个女人了,现在再多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又一个血腥故事。艾瑞克放下这本书,拿起另一本翻看:
  “”
  艾瑞克‘砰’的合上书,尽力的深呼吸着平复心跳,完全没有注意有人站在他身后。
  “这么样?好看吗?”
  艾瑞克只感觉‘嗡’的一下,头发都竖起来了。他大张着眼睛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老威廉,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伯爵快步走过来,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帮他平复情绪。
  “艾瑞克,怎么了?你没事?”
  雅克布摇着头走过来,塞给艾瑞克一杯酒,“这孩子被吓到了吧?得了,我还是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你这孩子,自己吓唬自己……”
  雅克布拉着冷哼的威廉,示意他们重新坐在壁炉前面。艾瑞克大口喝下杯里的酒,伯爵着他带到沙发里座好,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帮他放松。
  “你们感觉奇怪是因为觉得树林里有东西吧?”
  伯爵接口说到:“是的,总觉得有什么在向外看一样。”
  “之前跟你们说了,这里是德国边境。你们也知道,因为拿破仑之前的侵略,这一带常年驻扎很多军人。这林子里的军人们藏在树后面向外警戒,敏锐的人就会有被监视的感觉。”
  艾瑞克一愣,慢慢放下了手中紧握的酒杯,继续听着老人说到:“这帮军人在这儿呆久了,脾气不太好。”
  老威廉冷哼一声:“什么脾气不好?这帮兵痞,更像是强盗!”
  雅克布看了哥哥一眼,接着说到:“他们晚上如果抓住路过边境的人,有时候会勒索一些赎金之类的,唉……”
  艾瑞克干脆缩在伯爵身边。伯爵看看他笑笑,问道:“那刚才敲门的也是他们?”
  雅克布点点头。威廉粗声粗气地说:“哼,我们虽然现在住在这儿,但是毕竟也是知名学者。让你们进来,一般他们自然不敢再怎么样。没想到竟然还是来敲门……”
  雅克布也叹息着说:“无视法律的国王会有怎样的士兵,这不是明摆着嘛……”
  艾瑞克和伯爵面面相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雅克布接着说到:“孩子,你看得那几本书是我们以前的手稿,”雅克布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艾瑞克,“就是这本书了。”
  威廉也说到:“实际上我们也在考虑改写的事情,你知道,这些童话确实不适合读给孩子们当睡前故事。”
  艾瑞克黑线的看着封面上的《格林童话》几个字,无语了……

  开始于一八三八

  海蒂醒来的时候,艾瑞克正在向一只银杯中注入一种粘稠的液体。
  他看到走过来的女孩,笑着问候道:“嗨,我的小公主,你睡得还好吗?”
  海蒂很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说:“是的,爹爹。只是我没打算这么晚才起的。”
  海蒂已经在不久之前正式的成为了他们的女儿。
  这可爱的姑娘还不满十八岁,但是她之前一直被教养的很好。伯爵和艾瑞克都在考虑为她选择一个合适的丈夫,这个人要成熟、善良,还要能温柔的照顾他们的小公主。最好是一个可以远行的年轻人,这样的话,等他们报过仇,他们一家人可以幸福的去东方生活。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许还有些早。艾瑞克安慰的拉着海蒂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是我要你的侍女不要打扰你的。你刚从希腊回来一定很累,多睡一会不算失礼。”
  女孩腼腆的微笑着,随即被艾瑞克面前的银杯夺去了注意。
  她带着天真的好奇向杯子里面看去,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一杯里面是陈年白葡萄酒。你看,”艾瑞克用一只小勺舀起一点酒液给她看,“你知道,我亲爱的:你父亲有时候喜欢请一些人进来参观我们的秘密宫殿。但是我们不喜欢被外人找到阿里巴巴的宝藏,于是怎样能不知不觉的把他们扔出去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他笑看着那乖巧的女孩,眼睛里闪过调皮的光,“后来我们想到了朱庇特的神浆——你知道的,那,就是我严禁你们接触的那种大麻精——但是作为主人,总不好在自己没尝过的情况下劝慰自己的客人去尝试,但是我又不希望你父亲去碰那邪恶的东西,于是,我为他找了一些替代品。”
  海蒂可爱的睁大了眼睛听着他爹爹的鬼主意,她问道:“您是说那种会让人精神恍惚的东西吗?可是我记得它闻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酒啊!”
  艾瑞克得意的笑起来:“啊!这个问题简直在容易不过了!只要在那真正的东西里面稍微兑上一些酒,它们就没什么区别了。”
  他将两只银杯放在一起让那姑娘自己比较。海蒂仔细的比对着看起来相同的液体,两只杯子的外形一样,里面的内容也是如此的相似。
  她好奇的问道:“可是它们现在这么像,不是很容易弄错吗?”
  “装着葡萄酒浆的杯子上,刻着的是海神波塞冬,而另一只,”他拿起盛满了罪恶之液的那个银杯给她看,“刻的是一群海之女妖。”
  艾瑞克将两只杯子盖好,示意阿里收起来,“实际上仔细一看就分辨得出来,阿里很清楚哪一个是给客人们食用的。”
  小姑娘很快就将这两只杯子的故事抛在脑后。她抚摸着蜷缩在艾瑞克脚边的伊萨脖颈上厚厚的鬃毛,对于之前的讨论完全没放在心上。
  艾瑞克接过阿里递上来的湿巾擦干净双手,笑着看无聊的逗弄伊萨的海蒂,“想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出去散散步吗?你父亲和范巴都在岛上猎野羊,卢卡打算为你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可爱的姑娘愉快的挎着他的手臂出了那童话里神秘的山洞,两个人慢慢在夕阳里,顺着洞外不远处的一小片草坡散着步。
  山洞真正的入口处被仔细的掩藏了起来,他们在上来的这里的路上撒了大量的生石灰粉,绕过真正的山洞不远处延伸到另一个空岩洞里。石灰很快让它碰到的各种植物枯萎了,于是用水冲刷过后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人走出来的小路一样。
  这条伪装的小路上很快又长出一些小草,看起来更像真的了;但是它永远会为不明真相的人指出一条错误的通道,所以尽管有很多人都试着寻找那富丽堂皇的梦中宫殿,却始终没人成功过。
  伯爵和艾瑞克对于他们巧妙的安排感到很满意——他们可不想某一天回来的时候,发现精心布置的寓所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更何况,原来放置宝藏的岩洞最深处,现在还堆满了珍贵的中国文物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一边交谈着一边慢慢的在周围散步。直到太阳渐渐沉入了海面,外出打猎的几个人也扛着他们的猎物回来了。
  伯爵带着卢卡和伯都西奥——伯都西奥的双肩上扛着一只小羊羔。而范巴则把剩余的猎物交给了手下,吩咐他们在外面守夜,就跟在伯爵后面走了过来。
  海蒂愉快的迎上去亲吻父亲的手背,然后善解人意的扶着卢卡递上来的手臂,把自己的两个父亲抛在后头,与管家们进岩洞去了。
  伯爵温柔的任由艾瑞克牵着他的手,放纵的看着伴侣摆弄自己手上的戒指转来转去,等待那个人把他这些天一直迟疑着没开口的话说出来。
  艾瑞克放弃的栽进伯爵怀里,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叹气,“派里尼告诉我,马瑟夫的儿子和他的朋友已经给他去信,狂欢节的时候会住在他的旅馆里。我让他给我们留了最大的套房。”
  而伯爵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温柔的笑着。
  艾瑞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尽力摆出一副开朗的表情说道:“好吧,我说了,我只是担心。你最近实在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一点。你看,你现在脸色青白的难看!我知道最近要操心的事情真的不少,但是总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难道你想一离开巴黎就病倒吗?”
  伯爵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弄艾瑞克脑后柔软的头发,“我只是在帮自己下定决心,别担心我。”
  艾瑞克无奈的看着他,“不要逼自己……”
  “我已发誓,要代天去惩罚那些恶人。”
  “但你不是一个人!”艾瑞克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永远别忘了我在这儿……”
  伯爵脸上散发着温暖的光,“是的,我记得的。艾瑞克,”他环抱住他的伴侣,见他的头拢在自己肩上,“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只看着你去做那些事。如果必须要为恶,那么那些恶事也要我们两个共同去做。”
  艾瑞克将脸藏在伯爵颈侧,想要逃离海风带来的那股苦涩的味道。他的爱人还是太善良了。但是没关系,总有办法的。只要他在,他不会让这个心软的男人亲自动手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静静的看着月亮静静的浮出水面,天空很快变成了宝蓝色。
  “奇怪……”艾瑞克看着不远处的几个火堆,“你看。”
  伯爵刚向篝火亮起的地方看了几眼,范巴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大人,那是一帮经常来往这附近的意大利走私贩子。不过这次他们船上载了一个来自法国的游客,听说是来打猎的。”
  两人对视一眼,艾瑞克对伯爵的小爱好无可奈何:“好吧,去化装成水手辛巴达吧。给你两小时,尽快把他弄昏,我和海蒂等你一起吃饭。”
  “好。你们一起聊天,我这里有阿里就够了。”
  两个人转身返回山洞里,艾瑞克带着海蒂和伊萨,叫上卢卡和范巴,进到最里面的山洞里。这里的石壁很厚,只要关上门,不大声喊话外面是听不见的。
  只过了一个半小时伯爵就推开了内室的门,宣布来访者已经服了一剂大麻精,而他们可以开始吃自己的晚餐了。
  艾瑞克放下手中的中国瓷瓶,跟在好奇的海蒂身后向客房走去。这是他们的游戏:如果遇见来访的客人,伯爵和艾瑞克习惯于在客人们还没有完全昏迷的时候,用真人为范本,教导海蒂怎么判断一个人的性格。
  他笑着拉起伯爵的手问道:“这次我们的客人怎样?”
  “很不错的年轻人。稳重,坚毅,聪明,而且相当敏锐。”
  “哦?这可是不错的评语呢!”
  这时候那姑娘已经跑到了客人所躺着的长椅边——她还只十七岁多,时不时会展露出一些活泼的天性——海蒂惊讶的看着那明显已经恍惚,但是微眯着眼睛的年轻人喊道:“呀!多漂亮的人啊!”
  长椅上的青年似乎想努力支撑起身体,以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有着动人的嗓音,散发着甜美芳香的年轻姑娘;可惜他体内的那些药物使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最终还是跌在椅子里,嘴边浸着笑容,昏沉的睡去了。
  海蒂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笑得花枝乱颤,但还是觉得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长得很漂亮。
  小女孩站在躺椅边仔细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却没看见身后艾瑞克惊讶的表情。
  “哦!这可真是……”
  艾瑞克上前几步,仔细打量那个失去知觉的年轻人。
  半晌过后他回头无奈的看着伯爵,带着一丝好笑的说:“呃……真是巧啊……他就是弗兰茨·伊辟楠,马瑟夫的那个朋友……可是你今天没有化妆,到了罗马这个‘聪明’‘敏锐’的小伙子肯定会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不论事情是怎样如此戏剧化的发展到让人措手不及,这小小的失误很快被他们忘在脑后。第二天,众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登上哈迪斯号向罗马而去。

  伦敦旅馆众生相

  弗兰茨自清醒以来的第二次寻找行动依然无功而返。
  在他看来,之前的一切都好像《一千零一夜》里的神话故事一般。
  他曾经进入过的那座魔宫,那个神秘的水手辛巴达和他的哑巴黑奴、甚至那些华丽的装饰陈设,这一切他都记得;他的鼻腔似乎还能闻到烤羊腿的香气,他的舌尖还残留着大龙虾鲜滑的口感,而最后那道独特甜品的奇怪味道也还那么的清晰。
  而愈发使他不愿意相信那只是一个瑰丽的梦而已的,是他记忆的最后:那里曾依稀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来到他的身边。
  当他听见浪花的声音,就能想起少女那柔和悦耳的嗓音;闻到欧石楠的花香,也能使他想起那少女身上芬芳迷人的香气。但是他不能确定少女是真实存在过的,或者只是大麻精制造的幻影。
  可是想来后无论怎样寻找,都没有发现那座魔宫的入口在哪儿;好象是神灯精灵一个弹指就让那座宫殿消失了一样。但要他相信这世界上真有那种法力神通的巫师,那也是不可能的。
  曾经劝说他接受那场款待的船主就在不远处的海滩上,和他的水手们唧唧咕咕的说着笑着,于是弗兰茨无法说服自己那些经历全部是出自于他臆想的一场幻梦。
  船长盖太诺走过来对他说:“大人,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之前也有许多人来这里找过不止一次,至今还没听说有人能找得到呢。”
  弗兰茨沮丧的叹了一口气,“盖太诺,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几乎要以为昨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所以导致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呢。”
  那船长大笑道:“是啊,每个进去过那里的人都有这样的烦恼!不过您看,这已经快到中午了,大人您要是还想在入夜之前赶到大陆的话,那我们现在差不多也该启程了。”
  纵使弗兰茨有多么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也再尝试过之后承认,自己没有办法探知这座神秘小岛的秘密,无奈之下也只有登船返航了。
  弗兰茨·伊辟楠男爵一路上用心中隐约的,法国式的情思轻愁来摆脱旅程的枯燥,却反而使他更加孤单寂寞。等他惊觉自己已经深陷情网不可自拔,而且他情丝的另一端只是一个也许只是他幻梦中的女郎时,沉稳的青年难得的慌张起来。
  伊辟楠男爵已经与一位小姐订婚,而且很有希望在一两年内举行婚礼;在这种时候爱上另一位姑娘,还有很大可能是个幻象,这一切都使他混乱不已。
  他只能求助于他朋友的那个主意,以期能在罗马狂欢的街头让自己恢复正常。
  带着这种期望,他在星期六的傍晚就抵达了罗马邮局傍边的杜阿纳广场。他艰难的挤过为即将到来的狂欢节兴奋不已的人群,终于进入了伦敦旅馆的大门。男爵向傲慢的门童出示了自己的名片,要求见马瑟夫子爵与旅馆老板派里尼,谁想到紧跟在老板身后出现的他的朋友——阿尔培·马瑟夫子爵还亲自迎了下来。
  两人很久没见,彼此都有些激动,一边互相问候一边上了楼。只是子爵抱怨好友不应该定下这么吵闹的房间。
  男爵先生环顾过自己的卧房,惊讶的看着派里尼老板问道:“怎么?这卧室是临街的?”
  那意大利人摇头晃脑的向他邀功道:“是的,您来到狂欢节不就是要找个热闹嘛,您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的临街的房间有多么炙手可热。”
  阿尔培拍拍弗兰茨的肩膀,无奈的跟他说:“得了,这个时候找不到其他地方了,而且我们这一层最好的房间被一个有钱的西西里还是马耳他人租去了。”
  弗兰茨点点头,“好吧,这种时候确实不容易弄到好地方。我几乎要带着你躲到勃拉西诺公爵府去了。”
  “就是你父亲的那个好友?”弗兰茨点点头。阿尔培不在意的说:“你知道,幸亏你没有这样决定,像个破落户似的赖在别人家里,这有多么失礼啊!有比我们还高贵的人物,现在的情形可能还不如我们呢。所以算了。”
  弗兰茨笑着看着他不拘小节的朋友,“那么,我亲爱的子爵先生,您比我早到达罗马有……”
  “两天!”阿尔培插话说。
  “好吧。您比我早到达罗马两天,我假设您此时已经计划好明天的行程了是吗?”
  马瑟夫子爵悠哉悠哉的点燃他的雪茄,回答到:“不错。明天我们先到圣·彼得教堂,然后再到斗兽场。”
  弗兰茨点点头:“圣·彼得教堂要一整天才看得完,那么我们只有月下游斗兽场了。”
  阿尔培故做出一副色与魂受的表情说道:“月下游斗兽场!那是多么浪漫的一件雅事啊!真希望能有一位温柔佳人能配陪我一起领略……”
  “当然,我的朋友,这不是说我就不高兴与你同去月下漫步;但你应该知道,倒霉的子爵我每到一处地方都真心的祈祷能遇到一位可爱的女士,但是至今一年多了,至今却一件艳事都没有遇到,总是有些沮丧的。于是我只有期盼这场热闹的狂欢能都打成我的愿望了!”
  阿尔培夸张的叹息着,继而咋吧咋吧嘴,“当然了,什么都好,我现在只关心我可怜的胃。”
  弗兰茨闷笑着摇铃,要求立刻见到他们的晚餐,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他的这位可爱的朋友果然是郁闷情绪的一剂灵药。
  艾瑞克刚陪海蒂看过歌剧回到旅馆,就看到爱德蒙一脸严肃的于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小客厅里交谈着什么。
  看到他们回来,女孩立刻站起来行了礼。海蒂也好奇的看着那个女孩。
  伯爵走过来笑着说:“我的子爵先生,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艾瑞克努力的制止伊萨扑上来撒娇的行为,奇怪的问伯爵:“你这话可把我弄糊涂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这话什么意思?”
  突然,海蒂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伯爵与她相视,一起了然的微微一笑。
  站在一旁的艾瑞克虽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个人奇怪的互动,但是他实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认输的艾瑞克看看伯爵,那男人显然不打算掀开谜底;于是他只好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的女儿。
  海蒂抿唇一笑,轻快的说道:“哦,我的爹爹,您看那人的喉咙,不是有一块‘亚当的苹果’①吗?”
  艾瑞克惊讶的仔细端详,果然如海蒂所说的,面前这位美女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
  这个男扮女装的男孩一开口,果然是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音色:“小人名叫俾波②,是范巴大人的手下,见过子爵大人和海蒂小姐。”
  天!这少年也太妖了一点了,那里能看出是个男孩子嘛!
  伯爵似乎觉得艾瑞克那种迷茫的表情非常好笑,将拳头举到嘴边咳了一下以压下爆笑的冲动,“范巴派他来通知我一些事。俾波是他的里的助手,这次狂欢节也是要有大用的。”
  艾瑞克和海蒂面面相窥,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俾波只停留了不久,就告辞离开了。海蒂很快也向两位父亲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最近伯爵睡眠相当不好,艾瑞克看着他喝下安神的药,押着他上床休息。
  艾瑞克为伯爵拉好被子,站在床头弯下腰,亲吻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快点睡吧。”
  “我亲爱的艾瑞克,你让我感觉我只有五岁!你难道不需要休息了吗?”
  “别忘了你确实比我小。我看着你睡熟了再说,省得有人趁我睡着了又爬起来熬夜。”
  伯爵无奈的躺好了闭上双眼;艾瑞克坐在一边看着一本故事书。可是尽管夜晚是这样静逸,当他将那本小册子翻完之后,还是发现早应该熟睡的人竟然还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艾瑞克又好气又好笑的问他:“你是睡不着呢,还是不想睡着?干嘛睁着眼?”
  伯爵看着他,也笑着说:“范巴说他的一个得力的手下在他不在罗马的时候被抓了,而且活几天的狂欢节上要被处死。”
  艾瑞克闻言挑起了眉毛:“那就是要我们去救他了?叫什么名字?”
  “叫庇庇诺,唔……原名叫罗卡·庇奥利。”
  “啊!是他!你不记得了?这人原来还服侍过大叔一阵子呢!”
  伯爵笑道,“不,我记得的。我可以去见主教的时候顺道救他出来,不是问题。”
  “那你……”艾瑞克突然明白了,“你想起大叔了是吗?去巴黎之前我们顺道去马赛一趟吧?”
  伯爵摇摇头,“我想一切过去之后再去看他。父亲走的很安详,所以你别担心,我只是有些想他了,并没有悲伤。”他探出手臂将艾瑞克拽上床搂着,“只不过我觉得,这样更容易入睡……”
  艾瑞克紧贴着伯爵的胸膛,一直等到那个人的呼吸变得绵长,才睁开眼睛看着他。
  伯爵眼睑透着淡淡的青黑色,脸颊也病态的苍白着,虽然熟睡着也依然微皱眉头。艾瑞克最近一直盯着他的饮食和睡眠,可是却无法令伯爵的心情不那么沉重。
  爱德蒙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们都明白这原因,可是艾瑞克是在对这种状况束手无策,只能放任。
  这个人的善良使他自己被复仇的念头煎熬,以至于必须忍受这种痛苦。艾瑞克很心疼,但是毫无办法。这条路是爱德蒙的选择,他只会暗地里用残忍的方式悄悄帮他,但是复仇这件事情本身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却无法抵销。
  不过幸好,不到一年之后,他们就能摆脱这一切了。在这之前,他也只能代替爱德蒙注意他自己的身体了。
  艾瑞克轻轻碰了碰熟睡中的伯爵的嘴唇,闭上双眼很快陷入梦乡。

  大盗罗杰·范巴

  在这罗马城的一偶,狂欢节前夕,伦敦旅馆里的众人们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渡过了一夜,不过总算休息的都还不错。
  我们的主角们经过良好的睡眠,终于睡到自然醒之后,艾瑞克终于叹息着,无奈的放弃了在现阶段对伯爵苍白脸色的改造。他决定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只要伯爵的身体不出状况,那么其他的还算可以忍受,反正年底之前他们就应该搞定一切了。
  于是艾瑞克照例带着海蒂出门,去看他永远学不会欣赏的歌剧;伯爵则准备好贵重的礼品,为庇庇诺的事情要去红衣主教那里行贿。
  而在他们穿戴整齐的出门之后不久,那两个早早外出游玩的年轻人就乘着马车回到了旅馆。
  弗兰茨陪着他精力旺盛的朋友用一整天的时间参观了圣·彼得大教堂。他们没有一个月时间细细品味那恢宏的建筑的每一个细节,以及细节背后沉淀的历史;所以只能用整整一天的功夫大略的进行一番浏览,以示对其的尊重。
  伊辟楠男爵这几年一直在意大利住着,而他的朋友还是第一次来罗马,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义务选择那些他认为更好的行进路线。因为马瑟夫子爵将不会在罗马停留太久,而子爵认为,有些景点固然有它们的价值,但是并不需要专门安排在游览日程里。
  所以应他的要求,他们将从波波罗门出城,再从圣·乔凡尼门进城,最后抵达斗兽场。这样的路线保证了他们将在途中看到朱庇特神殿、古市场、塞维鲁斯宫的拱门、安东尼圣殿以及萨克拉废墟。
  而这个提议在马瑟夫看来实在是很合他的心意,对于那些他并不十分感兴趣的地方,他只需要在马车里走马观花的看上一眼就好;如此既丰富了他的旅程,使他有更多的话题可以吹嘘,又大大的节省了子爵的时间,简直完美。
  于是两人与他们的车夫约定,告诉他在晚上八点回来,接他们去游览斗兽场。
  老板派里尼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来的头对着两个小伙子如此关注。但是最起码,这个时候没人想要这两个年轻人出什么意外。当他从车夫那里听说了这个危险的行程,他决定还是劝他们打消这个疯狂的计划。
  于是一等到晚餐的餐盘被撤下,派里尼立刻进去客人们的房间,去告诉他们有多少强盗等候在夜晚的罗马城外。
  “罗杰·范巴?”弗兰茨惊讶的问道:“我以为您是在说荒野里的曼巴,难道他什么时候改了名字,并且离开佛罗伦萨来到罗马了吗?”
  阿尔培将他的雪茄点燃,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的天,弗兰茨,你竟然真的相信这些关于强盗的说辞?”
  弗兰茨也像阿尔培一样,坐下来点燃了他的烟,接着说道:“实际上,如果是一年多以前,我是根本不会相信什么强盗一类的事情的。你知道,直到去年才有人告诉我——强盗,这古老的‘职业’并未消失在我们身边。”
  派里尼老板恭敬的回答道:“是的,就像男爵先生说的,实在是有不少的强盗跟我们生活在一样的地方。”
  实际上阿尔培还是对他们所说的事情没有概念,“等等,你们弄晕我了!难道你们要我相信这个?那个范巴还是曼巴的到底怎么回事?”
  弗兰茨在意大利这几年听说过不少传奇式的故事,“我听说过曼巴的事,那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哦……‘荒野里的黑曼巴能满足你的要求——只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听起来好像他更像个游侠而不是盗贼。”
  他笑着问他的朋友道:“听起来很像是童话里许愿的情节,不是吗?”
  派里尼老板——作为一个前曼巴成员——掩藏起他语气里的骄傲,小心的斟酌着用词说道:“虽然说荒野里的曼巴已经名声在外十几年了,不过我说的却不是他,而是罗杰·范巴。”
  阿尔培闻言问道:“所以这是两个人喽?”
  派里尼回答他说:“是的。曼巴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大家都说他本人实际上早就离开了意大利。我听说他买了几艘好船出了海;还有人在东方见过他,据说现在他在东方有一个船队,专门在印度和非洲之间进行贸易,已经不干强盗了。”
  阿尔培惊讶的看着旅馆老板,确信他刚听到个笑话,“哦!我竟不知道,难道强盗是这么赚钱的生意吗?竟然买得起几艘好船?”
  派里尼小心的对他的客人说:“他要的……是不少……不过曼巴鼎鼎大名不是因为赎金的问题,是因为他会为人报仇。曼巴是个好人。”
  马瑟夫子爵确定,这老板说的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荒谬的笑话。他做出一副愤世嫉俗的青年最常用的态度满含讽刺的抨击道:“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一个强盗是个好人?”
  派里尼觉得子爵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侮辱他,所以他眼睛看向弗兰茨,像是要拉拢一个盟友一般说道:“男爵先生可以为我作证,这可不是我在开玩笑!您知道,好人也要生活呀!说来说去他们都是被逼的,谁愿意当强盗呢?被抓住可是要杀头的啊!”
  弗兰茨对他的朋友有时候的执拗毫无办法。实际上他认为,巴黎最受欢迎的马瑟夫子爵有这样一种小毛病还挺可爱的。所以他只是笑着置身事外,看他的朋友与旅馆老板两人继续争论。
  阿尔培对派里尼老板的火气视而不见,他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还是不信,真的。哪一个大胆的强盗会来教皇身处的这座城市呢?”
  弗兰茨温和的对他的朋友说道:“阿尔培,你忘了我信里提到过的那件事了?”
  马瑟夫愣了一下,很快在他的记忆里搜索到了他朋友所指的那件事,但还是疑惑地问:“哦!对对!俄国王子那件事,对吗?不过我也记得你说过,那个人也只是靠两把长枪就将那王子救下来了不是吗?”
  弗兰茨笑道:“对。我去年在勃拉西诺公爵的府上听说了那俄国王子的事情,那就发生在罗马。”
  阿尔培也笑道:“好吧!可是难道就没人去逮捕他们吗?就让他们在教皇所在的城市周围游荡?那倒不如就让我们去把他们抓住吧!那样我们就可以把他献给教皇,说不定会被百姓们拥到朱庇特神殿给我们加冠呢!”
  派里尼老板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口出狂言的子爵先生,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弗兰茨大笑,问他的朋友说:“告诉我我的朋友,您带着长枪来吗?”
  阿尔培叹了口气承认道:“唔……这倒没有。实际上连我的那把漂亮猎刀都在特拉奇那被人偷走了。”
  弗兰茨对他摊开手,说道:“那么这就结了,因为我也在阿瓜本特遭受了一样的倒霉事。有人告诉我他们一般都十几个人突然出现,让人措手不及的。”
  马瑟夫子爵无奈的摇摇头,始终并未被完全说服,他只是慵懒的道:“随你怎么说,真的,我只是将这一切当成故事来听罢了。”
  弗兰茨耐心的跟他倔犟的朋友劝说道:“我亲爱的阿尔培,我毫不怀疑你的勇敢,但是我们在这只不过是来参加狂欢的,实在也没什么必要那我们的生命去冒险。”
  派里尼对于这房间里终于有个人证明了他的观点高兴不已,“是的,男爵先生说的好!两位在天黑后还执意出城实在是很危险。”
  马瑟夫子爵没有再加以反驳,只是把弄着手里的雪茄,时不时的嘟囔着什么。
  弗兰茨·伊辟楠男爵故意忽略了子爵的小脾气,向老板打听起那个罗杰·范巴的事情来。
  派里尼老板在两人同意下坐了下来,将范巴的故事说给两个人听。
  他从聪明的牧羊男孩说到教导他知识的好人神父;从青梅竹马说到美丽少女的背叛;又从古古密陀的残忍说到范巴与曼巴第一次相见,又说到曼巴离开意大利以后,罗杰·范巴是怎么将曼巴原来的组织全盘带到罗马的。
  男爵对于范巴认识那个神秘的‘水手辛巴达’感到异常惊讶,但是没有打断老板的精彩故事。
  派里尼直说了两个小时,讲的自己口干舌燥。不过说到后来,连子爵先生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名鼎鼎的罗马大盗实在是个传奇般的人物。
  于是弗兰茨对车夫说他们不出城,只从城内大路直接到斗兽场。
  而阿尔培·马瑟夫子爵,只是抱怨了一句谁更勇敢的话,最终对于自己的好友决定也没有太多说什么就接受了。
  等两人回到旅店躺下来休息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派里尼老板讲的罗杰·范巴的故事。似乎这一天中最有趣的反而是那些他们未曾亲身经历的事似的。

  关于感情的烦恼

  好了,我们已经说了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好几章了,应该是转回到主角们身上了。
  狂欢节前夕——确切的说,是前一晚——艾瑞克、伯爵还有海蒂按照最近的习惯来到爱根狄诺剧院欣赏歌剧。顺便一提,今晚上演的是《巴黎茜娜》。
  舞台上演员们卖力的欢唱,乐队伴奏的相当用心,但是艾瑞克只觉得吵。
  “说实话,我讨厌歌剧!根本听不懂!”
  艾瑞克趁着海蒂聚精会神的看着舞台的时候,在后排阴影里跟伯爵小声抱怨着;他觉得这种表演方式比电视剧还无聊。
  “听他们唱歌就让我昏昏欲睡,但是不久就会被一个男高音——或者女高音吵醒。那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像做噩梦一样。”
  伯爵笑道:“唔……我也不喜欢。”
  艾瑞克仔细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只看到闪烁的眼光。他眯起眼睛,语气滑向危险的边缘:“你说谎,你喜欢它!”
  伯爵眼睛里闪动的愉快更加明显了:“不!真的!我讨厌歌剧!”
  艾瑞克翻了个白眼说道:“不不不!哦!得了!你可以承认你喜欢它,我又没非要让你跟我一样!”
  这种时候总让他感觉相当愉快。他看着艾瑞克露出一副被打败的表情,伯爵无声的大笑着——因为他觉得他的爱人在这个时候最可爱。
  艾瑞克再度翻了个白眼,无力的对他说:“好吧,很高兴我娱乐了你。”
  他主动放弃了这个让他被嘲笑的话题,转而环顾着场内众人,“我真的不需要你在这个时候认同我的意见,因为这里已经有很多赞同我的人出现了——你看,大家都在忙着打招呼聊天,根本没什么人在乎演员在做什么。我怀疑如果台上的某个人声音太大,这些先生太太们说不定会向上面扔鸡蛋!”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哦!你看!”他示意伯爵立刻停止脸上的坏笑,将注意力转向剧场另一边的包厢。
  艾瑞克指着一间四人包厢,“那间四人包厢!两个人中严肃一些的是伊辟楠男爵,而另一位……像个花蝴蝶一样满场巡视的,无疑就是马瑟夫了。”
  伯爵也注意到了艾瑞克所指的那个人:那是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穿着稍嫌花俏的礼服搭配繁复华丽的配饰,他的半长头发在剧场昏暗的灯光下呈暗金色;鼻梁高挺,嘴唇红润,脸色白晰。
  但是看不到眼睛,因为这小伙子一进入他的包厢就拿起了望远镜四处观望着。
  不过当马瑟夫的那个朋友,艾瑞克之前在公爵府见过的伊辟楠男爵,转过头与阿尔培·马瑟夫子爵说话时,子爵短暂的放下了那望远镜。
  艾瑞克看清楚他的脸,忍不住惊讶的直抽气;而伯爵本人也许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他震惊到没有注意那个。
  而让他们如此惊讶的原因,是因为阿尔培·马瑟夫子爵的面孔——他的脸长得与美茜蒂斯实在太像了!
  他们两个人忍不住开始仔细观察马瑟夫子爵的面孔:比起他母亲,阿尔培·马瑟夫的脸型更硬朗、嘴唇更薄、鼻子更男性化。但是最重要的是眼睛。他跟他母亲的眼睛简直太过相像了!
  伯爵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法利亚长老刚刚为他揭示真相的时候那样,他有一种突然的,直直坠入深深的黑暗之中的悲哀感觉。
  他似乎面对着美茜蒂斯本人。不是现在的她,是在一切之前的那个她——在他还没被诬陷之前的那个美茜蒂斯。
  伯爵突然想把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疑惑统统说出来。他想要问问那个与他相恋的女孩:为什么那么快就嫁人了?为什么要嫁给陷害他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忘了……是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吗?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够强烈吗?
  可怜的爱德蒙从来没有机会将这些问题问出口;他知道答案,但是听到本人的解释和猜到大致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他难以自制的陷入悲伤之中绷紧了身上每一块肌肉。
  “嘿,”艾瑞克轻柔的握住他的手,担心的看着他说,“放松,你握拳的力度会把手心弄伤。”
  伯爵从自己的情绪里惊醒过来,照艾瑞克所说的放松了手掌。他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向后跌入扶手椅,接着举起了一边手臂盖在双眼之上。
  但是他没有注意艾瑞克。
  他也许是那一瞬间被悲伤击倒而顾不上其他,于是他跟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边正在为他担心的艾瑞克,眼中有一种晦暗不明的东西在不安的闪烁。
  海蒂所在的包厢中陷入了高质量的沉默,而那姑娘正沉迷于艺术之中,完全没有发现这周围的空气有多么紧绷。
  此时整个歌剧都很吵,人们都在忙着闲聊。
  弗兰茨和阿尔培也心不在焉的交谈着。
  阿尔培·马瑟夫子爵对于号称‘巴黎最受欢迎青年’的自己,在意大利整整一年而没有遇到任何艳遇,感到相当耻辱。
  他在戏院的台阶上对他的好友说:“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弗兰茨。我总结出了意大利女人们的一项优点:相对于法国女士,她们显然很能够忠于她们的不忠。这即是说,就算她们不终于她们的丈夫,最起码也终于她们的情人。”
  显然,他对于自己的魅力不够显得相当恼火;而弗兰茨对于这番言论也只能笑叹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然而阿尔培显然也不需要听到他的什么回答,因为他正集中注意力在人群中搜索着那妄想中的女郎呢。
  提到妄想,弗兰茨当然还没忘掉基督山岛上那个梦。他又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掉这种感觉——或者,干脆让他找到她好了。
  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当然没有来得及求助于上帝,但是,神灯精灵抓住了他的视线。
  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注意,然后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叹:“……哦!”
  是的。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大包厢第一排。她穿着一套希腊式的雅致服装,兴致勃勃的看着舞台上上演的歌剧,仔细聆听着演员们的歌声。
  黑里透蓝的浓密黑发,象牙般的肤色,笔直的鼻子,珊瑚色嘴唇和珍珠一般的牙齿,黑黑的眼睛又大又亮。一个美丽的女孩。
  就像他在基督山岛上梦到的那个女孩。
  弗兰茨深深的,着迷的看着她,好像世界突然的被隔离开了,而这里只有、以及他的女孩。他微张着嘴,却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与声音;他在看,但是完全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阿尔培的问话将他拉回歌剧院,但是那个间隔没有完全消失。
  接下来与阿尔培的谈话、以及为子爵引荐的G伯爵夫人,一切都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下完成的似的。他听到了阿尔培抱怨他今天太迟钝,也听到伯爵夫人对她的梦中女孩的评价,甚至看到女孩的包厢里还有两个他认识的人;但是这一切都不在他的思考当中。
  直到弗兰茨离开戏院,应要求送某个吓坏了的夫人回家时,他的理智才回到他的大脑中。
  但是没关系,那么让我们回到艾瑞克这边。
  我们已经知道海蒂是个如何美丽的可以摧毁人类理智的姑娘了。可爱的姑娘在回旅馆的路上简直不敢说话,因为她的父亲们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艾瑞克知道,伯爵在今晚也是恍惚的。他掩饰得很好,但是他的大脑里现在根本谈不上还拥有思考这回事。他没有平时思考问题的一些小习惯:没有眼珠的转动,手指无意识的弹动。所以他只是什么都没想。
  爱情究竟能持续多久?五年?十年?艾瑞克在这之前没有真正爱过,他说不上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爱德蒙入狱是在一八一五年,而现在是一八三八年。那么答案看来对于爱德蒙来说是至少二十三年?
  艾瑞克安慰那敏感的察觉到不对的女孩,把她送回她的卧室;他甚至无法安慰她,明天一早一切就会恢复原样,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好到底会怎么样。然后他只是叫来他的管家以及派里尼老板,要求一些酒以及一个传话。
  他注意着伯爵的举动,对旅馆老板说到:“派里尼,我听说马瑟夫子爵和伊辟楠男爵还没有租到马车?”
  很好,他没反应。
  派里尼回答说:“是的,头……因为之前伯爵曾经交代过我,要告诉他们狂欢节期间租不到马车——以及窗口。”
  非常好。
  “那么,你和伯都西奥一起去,告诉他们我们有马车,而且在罗斯波利宫还有窗口。伯爵和我将会很高兴于他们分享这一切。而伯都西奥,你知道怎么下一份正式的邀请。”
  太好了。他还是没有反应!
  到最后,伯爵也只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洗脸刷牙,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没有拥抱,亲吻,或者任何其他应该有的身体接触。艾瑞克知道也许是他没注意,也许是下意识里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
  他明白这些失常不能证明伯爵已经厌倦了他们那的关系,但是它们却是意味着,这段关系中间还有一些东西横亘在两人中间。
  艾瑞克很难说出他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不认为伯爵还沉溺在对与美茜蒂斯的爱情里,而且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放手;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不能确定他自己到底有多难过。
  实际上,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不是刺痛,也不是闷痛,而更像是麻木——就是那种捆紧手腕导致血液不畅之后的那一种麻木感。
  艾瑞克知道自己会解决这个,他跟爱德蒙需要找个时间谈一谈。
  如果那个家伙相放弃——艾瑞克咬牙切齿的想——那就把他的腿打断,锁在自己身边好了!先告白的人想先退出?永远没门!!
  但是不论如何,他明白那个善良过头的复仇天使很难自己转过弯来,所以他也觉得这一晚,他们最好还是分开,各自保留一些空间比较好。于是伯爵睡在卧室里,艾瑞克在客厅沙发上。
  不会太久的。他将很快抓住他,让他放弃某些想法——或者,也不用再报仇了,曼巴将直接杀到巴黎把那几个人渣干掉,然后把伯爵打包带到远离法国的某个地方过一辈子!
  于是艾瑞克睡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狂欢节前的行刑

  二月十二日的早晨。
  经过胡思乱想,噩梦连连的糟糕一夜的伯爵,一直挣扎到清晨才浅眠了一会。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的向吸血鬼靠拢了。
  然而当他用冷水洗过脸,终于清醒一些之后才猛然惊觉:前一晚艾瑞克竟然没睡在他身边而是睡在客厅里!伯爵对自己竟然才发觉这件事后悔不已,他的脸色变得更像是个僵尸——又青又白。
  那一瞬间,他对自己的恼怒简直是像最犀利的武器一样刺中他的感情。伯爵快步走出卧室,却没发现那个他急于向之道歉的对象。
  他问随侍在身前的仆人:“伯都西奥,艾瑞克在哪儿?”
  伯都西奥躬身回答到:“子爵大人正在隔壁洗漱。另外马瑟夫子爵与伊辟楠男爵现在等在会客室,子爵大人说请伯爵大人先去招待,他马上就到。”
  伯爵顿了顿,直直向会客室走去;并不知道其实艾瑞克此时就躲在卧室门外的一扇窗帘后面,而伯都西奥被威胁不准把他藏身的地点指出来。
  本来因为之前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艾瑞克昨天晚上睡的还算不错。但是没想到今早起床的时候,他的后背因为在不舒服的沙发上对付了一宿,导致他背上的骨头感觉相当难受。
  艾瑞克一边感叹岁月不饶人,一边坏心的决定要整整那个导致他身体不舒服的人;况且他可不打算如此轻易的就原谅那个心软的无可救药的家伙。
  他听到伯爵拉了三次铃,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呼叫伯都西奥的意思。他看着身边站着的可怜管家,示意他直接进去不必向伯爵提起他在门外。
  直到伯都西奥出来了一会,艾瑞克才示意卢卡为他打开门,正式去会一会那两个青年。
  艾瑞克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走入那扇门,带着歉意向会客室里的众人说道:“抱歉,我起晚了。不知道我是否错过了什么?”
  伯爵看到他进来,脸上一闪而过的愧疚让艾瑞克的心情瞬间大好。不过他装作没留意的将视线划过伯爵,投在站起来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伯爵走上来为他介绍道:“我来帮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的邻居……”
  “等等,这位是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对吗?”艾瑞克打断了伯爵的话,笑着说道,“我有幸在去年勃拉西诺公爵府上见过男爵。”
  伯爵说道:“哦,这可真是太巧了!两位,这是我的好友,雅克·邓肯子爵。”
  弗兰茨显然也认出了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子爵先生,这真是太巧了。请让我为您引荐,这位是我的好友阿尔培·马瑟夫子爵。”
  他转过头对他的朋友说:“阿尔培,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起过的,从强盗那里救下俄国王子的邓肯子爵先生。”
  阿尔培显然对男爵曾说起过的这个人印象深刻,十分惊喜的与艾瑞克互相问候了一番。
  等到他们重新坐下来,艾瑞克装作不经意地笑着跟伯爵说:“那么,我的朋友,你还没告诉我,我是否因为我的失礼而错过什么了?”
  “什么?哦!是的,”伯爵为了他脸上带着一丝寒意的笑容惊了一下,“我们刚才在说今天的死刑。”
  弗兰茨明显想到了之前这位基督山伯爵使他震惊的发言,不禁开口说道:“哦!您真应该听听伯爵刚才说的话,我亲爱的子爵先生——当然,我是说您,邓肯子爵先生——”
  艾瑞克笑着说:“别介意,鉴于在这屋子里有两个子爵,您可以称呼我为雅克。”
  男爵带着一丝腼腆,温和的说道:“那请您称呼我为弗兰茨就好。”
  而一边的阿尔培则是用青年人特有的精力充沛,也立即向艾瑞克说道:“还有我,我的子爵先生——当然还有伯爵先生,请叫我阿尔培就好。我想弗兰茨是想说,在他看来伯爵的观点实在是过于严厉了;但是在我看来倒是很有道理。”
  艾瑞克面对这个青年,只感到他的后背一阵阵不舒服,但是此时他的脸上依然需要保持着笑容。
  他就这样带着些微不自然的笑道:“那么,是什么言论引起了两位的分歧?”
  阿尔培完全没有注意艾瑞克僵直的身体,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关于对刑罚对有罪之人的惩罚是否公平。”
  “那么,让我猜猜。伯爵是不是说了这样一个意思:”艾瑞克笑着说,“‘对于有些人所犯下的罪,它们造成了无辜之人常年的、甚至是一直持续着的痛苦,然而这些罪人们自己却只是被一并斧头砍掉了头颅,或者被一颗子弹射穿大脑,又或是被一把剑刺穿胸膛,遭受几分钟、至多几小时的痛苦就能解脱,这样就算是赎清了他的罪恶吗?’他是说了这样的话吗?”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窥,说不出话来,只能迷惑的看着艾瑞克。
  艾瑞克没有等待回答,也没有理会伯爵投来的热情视线,他接着往下说道:“然后他还说:‘这些有罪之人应该经受更加深沉的、迟缓的,甚至永恒的痛苦——这是他们赋予别人的,那么上天也应该将相同的东西回报给他们。’伯爵是否这么说?”
  阿尔培简直惊讶极了,而弗兰茨则领会的猜出了艾瑞克与伯爵的深厚交情。
  艾瑞克看着两个青年相似,又有所不同的表情:那玩世不恭的热血青年阿尔培明显的惊讶的眼神,不知怎的让他有一丝恶意的喜悦;他对弗兰茨虽惊讶又有所领悟的镇定表现还挺满意的,并在心里称赞弗兰茨果然是个沉稳的青年。
  这个没有父母的青年倒是海蒂的理想对象,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爱上海蒂,而海蒂又会不会喜欢上他。他暗暗决定在这几天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心意。
  艾瑞克将海蒂的事情先暂时放在一边,笑看着惊讶的两个人说道:“看样子是了。我的天,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马瑟夫子爵、伊辟楠男爵——”
  阿尔培·马瑟夫不满的孩子气的一瞥成功将他逗笑了,艾瑞克笑着改口道:“好吧,阿尔培和弗兰茨。我是说,别被他吓到了。他在东方生活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们对于生活里的各项理念都与我们不同。那里的人们信奉的是‘有仇不报非君子’,或者说‘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们讲究因果,相信如果恶人们没有补偿完他们所犯的罪,那么剩下的罪过会跟着他们一起投胎,不管过了几次轮回,只要罪没偿完,终究还是要受苦的。”
  因为有好感的人显而易见的亲近称呼,阿尔培不禁快活的同意道:“不错,东方人的哲理听起来很公平。”
  乐观的年轻人转而劝说自己的好说:“而且《旧约全书·申命记》上不是也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吗?弗兰茨,我想伯爵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而另一个年轻人显然对他的朋友十分纵容,虽然还存有疑惑但也做出一副勉强认同的样子来。
  艾瑞克不去理会伯爵那一边射过来的火热视线,只是笑着对几个人问道:“老实说,东方的刑罚比这里的残忍多了;不过大家是怎么想起来在狂欢节早上就谈起这些血淋淋的东西来了?”
  他转向伯爵的方向,但只注视着那个暗自着急的人的脖颈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我的伯爵,其实我更想知道,我是否错过早餐了?”
  伯爵不动声色,脸却更加惨白着勉强笑道:“好吧,这确实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被提起来的事,等我们到了广场的窗口坐下来再说吧。看起来我这个主人实在不很称职,我的管家已经站在那儿有一会了,这说明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大家请跟我入席吧。”
  早餐及其丰富诱人。
  两个年轻人优雅的进餐,但是速度十分惊人,就像是他们在很久一段时间里只吃到过不对胃口的意大利菜一样。
  而艾瑞克则是因为心情大好,也在迅速的为自己的胃袋补充着营养,完全没有理会掩饰着忐忑的心情不时观察他,而且在早餐结束后也几乎没怎么进餐的伯爵。
  大家进餐完毕,阿尔培想起还有服装的事情没有解决,但是伯爵请他们不用着急,观看行刑之后管家们将会把适合的服装送到他们手边。
  于是几个人坐着马车艰难的跨越人群聚集的地方,最终来到波波罗广场上。
  艾瑞克在乘车的时候与两个青年热烈的闲聊着,并用一种普通朋友的态度对待伯爵。弗兰茨的成熟稳重让艾瑞克非常欣赏,而阿尔培的热情开朗也很难让他讨厌。不过前一个也许能够成为他女婿,但是他们注定会伤害后面那一个。艾瑞克在心中为这可爱的青年叹息,但是丝毫未曾动摇复仇的决心。
  而伯爵?艾瑞克完全无视了伯爵眼里的恳求,相当开心的没有理会他言语中任何放低姿态的意有所指。
  阿尔培愉快的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而弗兰茨,尽管这个小伙子相当沉稳且细心,但也没有发现这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什么不正常。
  很快就上到正对断头台那座楼上,伯爵弄到的那个观看行刑的小窗口前——而此时步行赶来的伯都西奥已经先一步到达了。他将弗兰茨和阿尔培将要用到的小丑装送到了这间小屋子里,以备狂欢节开始的时候给那两个年轻人换装。
  但是弗兰茨和阿尔培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那几件颜色鲜艳的小丑服,他们专注的看着断头台上明晃晃的刑具,以及那周围密集而兴奋的人群。
  在狂欢节之前杀人,是这里一直以来的习惯。我们不去讨论这种习惯有多么奇怪和荒诞,这番布置似乎确实引燃了人们的热情。
  等到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他们注意到一边的教堂里走出几个苦修士,身后跟着将要被处死的那两个犯人。
  人数众多却寂静无声的广场,即将被杀头的犯人,以及散发着森冷刀光的刑具。这幅画面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张力,使得两个没见过残忍场面的年轻人惨白着一张脸,跌入窗口前摆放好的椅子上。
  伯爵脸上显出一种温柔的笑意,他的脸色因为兴奋反而变得红润了一些。只有艾瑞克与众不同的保持着他平时的表情——没有笑,但也没有丝毫不同的地方。
  正当那两个人犯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迟到的苦修士。他挤开押解犯人的士兵,走到领头的苦修士那里,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纸。那个领头的苦修士打开了那张纸看了一眼,之后他向天空举起一只手喊道:“赞美上天!赞美圣下!有令赦犯人一名!”
  广场上的人群像是沸腾的水泡一般骚动起来,人们互相看着,兴奋的大声喊着:“赦罪令!赦罪令!”
  那两个犯人里年纪大的那个把他的头抬起来,喊道:“赦免谁?”而年轻的那个则平静地站着,等待那修士宣布赦令的内容。
  “赦庇庇诺!即罗卡·庇奥利!”那苦修士说完将那张纸交给那对士兵的头,他看过之后又把那赦令还了回去。
  那年纪大的犯人激动的咆哮着:“为什么赦他不赦我?我们应该一同死的。你们讲定了他和我一起死的呀。你们没有权利单单要我一个人死。我不愿意一个人死!我不愿意!”他拼命想扭断那条绑住他双手的绳子,但是刽子手的助手从断头台上跳下来捉住了他。
  那些话都是用罗马土语说的,弗兰茨和阿尔培听不懂那些人在喊的意思,于是他们想伯爵求助道:“他在讲什么?”
  伯爵以狂乱而猛烈的语气,阐述着社会环境与人性恶的互相关系的辩证法的思想:本来要死在一起的两个,如果发现有一个逃过一劫,那另一个就会抱怨自己遭受了不公,而拼命想拖一个垫背。
  他涨红着脸,眼睛射出明亮的光芒,“这就是人!好像一只从屠宰场出来的狗,既然保不住那块肉,就不如叼走我自己的那一分。”
  然而那两个年轻人却没有心情对这番言论做出反应了,因为一只大锤子已经砸在那个注定要死的囚犯头上。
  鲜血迸开来,那个犯人应声而倒。一边的侩子手仍开锤子,掏出尖刀将犯人的脖子割开一个大口,然后又在那人的肚皮上跳起了踢踏舞。
  心脏的压力让犯人的血喷撒得到处都是。还没等那个人完全咽气,阿尔培和弗兰茨就昏倒在他们的椅子里了。

  终于和好的两人

  等伯爵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两个年轻人也各自悠悠醒转来。于是伯爵回头时候才发现,艾瑞克早就换好了一身魔鬼装束,一张惨白无表情的面具遮挡住了他的整张脸孔,丝毫看不出他的表情;而本来准备要给他穿的另一套魔鬼装,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套小丑服。
  他无奈的明白自己又错过了一个向艾瑞克解释的机会。伯爵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与年轻人们一起快速换上他们的衣服,几句寒暄过后几个人立刻下楼去参加那盛大的狂欢节。
  狂欢节实际上是‘封斋期’前的独特日子。一进入‘封斋期’就要清心寡欲、遵纪守法,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欧洲人习惯在这之前的几天进行狂欢,似乎是要宣泄掉之后一段时间的精力似的疯狂挥霍着热情与欢笑。
  大街上到处充满了佩戴着各式面具、身穿各种奇异服装的人群。
  伯爵的马车上坐着皮了熊皮的车夫,车后面跟着的是扮成两只绿毛猴子的卢卡和伯都西奥;几个人躲过经过的人群挥洒着的五色碎纸快速窜入车内,熊人立刻驾着车跟在行进的队伍中开始了狂欢节大游行。
  艾瑞克对此习俗无话可说。但是这种先见血腥,然后肆意挥洒热情,时间结束后又进入修心期的奇怪风俗还是有它的好处的。最起码他让人们感到快乐。
  但是到这种时刻就不得不承认,人性的劣根性使得所有人都在见过残酷死刑和鲜血之后,陷入一种离奇的狂热兴奋之中;人们藏在面具后面欢笑大叫着,是不是有一些拿着乐器的小丑或者动物,恶作剧的制造出一股刺耳的声音。然而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生气,这只会刺激人们肾上腺素的分泌,让所有人更加兴奋的对这个节日投入更大的热情。
  贵族无疑宠爱着这个节日,因为平时一本正经的显赫的贵人们也可以在这个日子里肆意嬉闹,而精致的面具隐藏起他们的身份,让他们不必担心做这些荒唐行径时会被人认出来。这些人似乎更加钟情于扮演那些赶着劣马车的农民。而实际上就是因为不知道擦身而过的人是个亲王还是个流氓,这才是狂欢节的魅力所在。
  那是真正的群魔乱舞,道路两旁的阳台上,无数个带着精美面具的人们也向行进中的人群们抛洒着彩纸和花球;到处是五彩缤纷的纸片雪,嘈杂的要趴在耳边说话才听的见。
  见到管家们备在车子里的大袋碎纸和鲜花,阿尔培几乎立时对过往的马车展开激烈的‘抛彩纸’斗争。当花车搭载着戴面具的少女们经过,阿尔培用更大的热情将手中的鲜花抛洒出去,以求能够得到某位佳人的垂青;弗兰茨也渐渐淡忘了死刑所带来的震撼,快乐的投身到好友热衷的事业当中,只是还是有意的把所有与美人们交流的机会让给了身边的青年;艾瑞克观察到心里内定的女婿人选很不‘浪漫’的做法,心情很好的也加入了战斗中。不过他的做法与两位同伴不同,很坏心的盯着过往车辆里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们,专门向别人露出的皮肤上抛洒那些让人刺痒的纸屑。
  没来过狂欢节的人们不会明白身处这个地方会让人有多么疯狂,人们会有多么开心。几万人聚集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快乐,只有最悲伤的人才感觉不到快乐的情绪。
  伯爵本人其实没有悲伤,但是他此刻却实在快乐不起来。
  因为艾瑞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似的,只在被人反击时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同伴可以拿来挡灾,于是伯爵的脖颈中被反击的人群抛来的纸屑弄得极其不舒服。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之前特意嘱咐管家们预备的保护脖颈的那种衬垫,一定是被卢卡‘不小心’的落在旅馆里了。
  于是伯爵决定不再忍耐了。
  当游行进入第二圈,他们的马车经过罗斯波丽宫门前,伯爵有礼的与两位年轻的同伴告别,很有魄力的拉着艾瑞克下了车,与打扮成猴子的管家们上到他们预定的那个阳台去了。
  伯爵着急的想要跟艾瑞克说话,但是艾瑞克抢先坐到了海蒂身边,与女孩热烈的交谈着人们奇怪的服装、面具什么的。
  伯爵身体绷得笔直,走到两人身后咳了咳,说道:“艾瑞克?”
  艾瑞克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根本没有理会他,而带着一张蓝色半边面具的海蒂藏在扇子后面促狭的看着他笑。
  伯爵摸摸鼻子,笑着凑过去:“我们不如先回去怎么样?这里太吵了。”
  艾瑞克斜了他一眼,笑着问海蒂说:“我的公主殿下,您感觉这里吵闹吗?您是喜欢在这儿看游行,还是想回旅馆休息?”
  海蒂调皮的看了一眼尴尬的站在一边的伯爵,正色道:“呃,确实有点累了。”
  艾瑞克好笑的看着那年轻姑娘活泼的样子,想到晾了他一天也差不多了,于是状似无奈的叹着气说道:“好吧,我的小公主。卢卡,吩咐车夫,把马车准备好。”
  他臂弯里搭着海蒂的小手,说说笑笑的走下楼上了马车。谁知道卢卡竟然更绝的备了两辆马车,等艾瑞克和海蒂上了第一辆就驾着车离开了。伯爵又好气又好笑的与伯都西奥坐着阿里赶的车跟在后头,对卢卡护主的行为无可奈何。
  等到伯爵走入他们旅馆的房间,海蒂已经先行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而之前大胆的行使了管家权力的卢卡也知趣的没有出现,将这个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留给了需要交谈的两个人。
  艾瑞克坐在长椅里,端着一杯红酒吸啜着,盯着杯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伯爵凑过去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艾瑞克,你还在生气吗?”
  艾瑞克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伯爵明白他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他也明白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不然之后总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我其实只是……艾瑞克,我爱着的只有你。”
  “好了,我明白。”艾瑞克放下酒杯,“你只是太震惊了,想起了以前的事对吗?”
  伯爵的眼光带着一丝挫败的了然,他知道他还是让他的伴侣不安了。
  艾瑞克这天第一次直视着伯爵的双眼,看到他那副样子气急败坏的翻身跨坐在伯爵腿上,揪着他的领子直勾勾的盯他说道:“咱们先说好,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你要是再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杀到巴黎去杀了他们,然后把你绑起来带走!”
  伯爵眼神闪了闪,搂紧了他深情地说:“不会的,我也不会放手的。”
  艾瑞克满意的啃了啃他的嘴唇,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那么,告诉我,爱德蒙。你现在还恨着美茜蒂斯吗?”
  “我不知道。艾瑞克……”伯爵闻言不禁搂紧了他的腰,头靠在艾瑞克肩膀处,用疲惫的声音回答他说,“我应该恨她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快就嫁人了,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嫁给费尔南多……”
  艾瑞克抚摸着伯爵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地说:“爱德蒙,你听我说,美茜蒂斯当时身边没有人能依靠,加上那个费尔南多不就是为了得到她才做了那些恶事吗?美茜蒂斯以为我和老爹都死了,加上你那个时候也没有能活着出狱的希望,而她自己身边没有个人能照顾她,所以她嫁人到无可厚非。”
  伯爵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是这样认为吗?你是说我应该原谅她?”
  艾瑞克撇了撇嘴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是的。”
  伯爵认真地问道:“但是,为什么?”
  艾瑞克叹息着说道:“因为我宁愿你原谅她,也不愿意你还记着她。当你对那些问题没有了执念,就会渐渐的忘掉美茜蒂斯,不然她总会是你心里的一个瘤。”
  “艾瑞克……”伯爵感动的亲吻着爱人的脸颊,胸腔中满满的充斥着温暖的爱意。
  艾瑞克并不领情的翻着白眼,严肃的对他说道:“但是不管怎么样,费尔南多绝对不能原谅。你可不要因为心软就放过他们一家了!”
  伯爵用一种缓慢而庄严的语调轻缓的说道:“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经受的苦难。我们本来可以听从自己的性格,在我的宗教、我的故乡、我的家庭、我的朋友间,在我所喜爱的工作中,在称心如意的交际中,平平静静、安安逸逸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我将会成为善良的基督教徒、善良的公民、善良的家长、善良的朋友、善良的劳动者。但是他们让我从快乐的,马上就要获得人生最重要的幸福的青年,狠狠的从天堂被人推下地狱,堕落为一个终日惶惶不安,遭受巨大冤屈的苦刑犯;让你成为了在黑暗里行走,为复仇而满手沾满鲜血的人。”
  伯爵凑过去亲吻爱人的嘴唇,轻轻的说道:“因为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所以我不会忘记复仇的决心。我决定要让仇人们经历漫长持久的痛苦,以报答他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痛苦。而这就是我的决心。我们已经为它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那么我就一定会坚持将它执行到底。”
  艾瑞克轻柔的吻去伯爵眼角的湿意。他明白这个心软的人坐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了,“好了,别想了。美茜蒂斯的事……如果你觉得她应该被原谅那我们就只报复费尔南多一个人吧。只不过那女人要是对你求情,你不要又因为心软放过了他们就好。”
  尽管伯爵笑着答应了他,艾瑞克也只能叹息着把美茜蒂斯的事情丢开了。
  反正——他想——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另外做些安排。
  不情不愿的说了言不由衷的一通话的艾瑞克坏笑着亲吻了伯爵一下,拨开伯爵伸过来想要搂住他的手,一面站起来向卧室走去,一面拖长了声音慵懒的勾引道:“还有一件事——昨天沙发睡得我后背很疼啊,那么就麻烦伯爵大人,配合热水帮我按摩一下了……”
  “当然了,”艾瑞克看着伯爵鼓起来的帐篷无辜的说,“因为真的很疼,所以我这把老骨头这两天实在是折腾不起了……抱歉……”
  他转过身向浴室走去,眯缝着眼睛咬着嘴唇寻思着:哼哼!这回看我怎么折腾你的,那个心软的笨蛋!

  年轻人的感情事

  我们暂且不去提伯爵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自己的双手缠绵的,只转过头来继续说狂欢节这一段的我们的主要演员——阿尔培与弗兰茨两个人。
  这两个来自巴黎的青年告别了伯爵等人之后,依然由那位穿着熊皮服装的马车夫带着,继续在狂欢的队伍里缓慢前行着。
  话说弗兰茨礼节周到的向伯爵出让座驾的体贴举动道谢,顺道向上方的阳台看去,谁知道他立刻发现了一位戴着精致蓝色半边面具的美人倚在一根栏杆那里,带着微笑俯视着游行的队伍。
  他立刻认出那就是那位在戏院里见过的希腊美女,也是他幻想中的梦中情人。弗兰茨微张着嘴巴,这才记起伯爵显然是这个姑娘的保护人——很明显的,因为伯爵当时与那姑娘坐在同一个包厢里。
  但是马车很快再次启动了。弗兰茨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注视着那姑娘的视线,但是心情却无法像外表那样平静。
  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于是这个青年比身边的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他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温和、稳重,像这样因为同样的原因——或者说是为了同一个人——而失去一直以来的冷静,这在他的生命中实在是不多见。
  人们一旦真正找到了那个真心爱慕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全世界最完美的爱人,连弗兰茨这样优秀的小伙子也会充满了对自己的否定。这都是因为在他看来,他爱着的那个女神无疑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于是像他这种自认普通的青年突然就变得自卑起来。
  弗兰茨皱着眉头自怨自艾着,没防备被阿尔培扑倒在座位上,“弗兰茨,你看到了吗?刚过去的那辆载满着农民的低轮马车?”
  弗兰茨之前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所以立刻对他表示了确实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
  “难道那辆那车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值得注意吗?”
  阿尔培欢快的说道:“不,只是我敢肯定——那些装扮成村妇的一定都是些美丽的年轻女士。”
  弗兰茨此时实在是没有心情与他讨论这种事情,只得淡淡的敷衍他道:“多可惜!如果你没有带着面具,说不定此时就已经得到一次艳遇了。”
  阿尔培乐观的笑着说:“哦!难道这不是我执意来罗马参加狂欢节的目的吗?看着吧,我们会再次遇见她们的。我希望这次能够补偿我一直以来的遗憾。”
  他说的没错,这之后果然在一圈圈的游行中又遇到了几次那辆马车;但是不管阿尔培希望如何,弗兰茨倒是沮丧了起来,因为当他们再次转到罗斯波丽宫,伯爵的阳台上已经没有人了。
  由于弗兰茨·伊辟楠男爵本身是一个那么内敛的人,于是他那个乐天爽朗的好友,在这种挥洒激 情的节日里尽情的享受着狂欢节的气氛;阿尔培是如此专注于散播自己的魅力,丝毫没有察觉友人低落的情绪。
  不过通过马瑟夫子爵的努力,这一天到底还是如他所愿的,终于让他看到了热情的曙光——当那辆载满女郎的低轮马车某次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子爵先生非常狡猾的站起来,假装不小心地碰掉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漂亮的面孔来。
  这一策略果然奏效了,因为他们再一次与那辆马车相遇的时候,一位身穿村妇的服装,却系着一条漂亮克什米尔围巾的姑娘明显是被他的英俊所打动,抛来了一束青嫩的紫罗兰。
  子爵先生像个看到糖果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的上前抓住了那束花——当然,弗兰茨是没有心情和理由与他的朋友竞争的——并在又一次与那姑娘乘坐的马车相遇时,将那花束别在他胸前的纽扣里。而他的行为明显愉悦了那位女士,她高兴的与友人们拍着手笑起来。
  阿尔培仿佛看到了这次罗马之行注定会有的一个完满的结局,他相信这次旅行最终会留给他一段朦胧暧昧的美妙回忆。于是不管怎么说,子爵回到旅馆时的心情之雀跃,实在是近来难以见到的。
  派里尼老板亲自去门口恭迎这两位年轻贵客,顺便将伯爵交代他转交的戏院包厢钥匙交给了他们,“基督山伯爵请二位大人尽管使用他的包厢。”
  旅店老板殷勤而手脚麻利的送上了两人的晚餐——这也全是因为他见了艾瑞克与伯爵对这二位客人的热情,他才这样主动讨好来。
  虽然派里尼老板有心奉承,但是意大利的菜肴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单调,以至于并不敢用这样简陋的东西回请他们客气的邻居,只交代老板帮他们准备下狂欢节第二天用到的农民服装。
  两人吃过的东西,伯爵那边的一个叫卢卡的管家过来求见,询问他们需要在几点备好马车;小伙子们十分感激于伯爵的慷慨,但是又确实对于此事感到不好意思。
  “二位不必烦恼,伯爵与子爵另有数辆马车可以使用,他们要两位不要客气尽管吩咐他的车夫。”
  阿尔培实在是不能对另两个初相识的人更感激一些了,他快乐的表示收下了两位邻居的好意。只是弗兰茨一直放不下心中的忧思,在谢过两位先生之后忍不住询问出声。
  “管家先生,请问伯爵与子爵将包厢让给我们真的没关系吗?这样当他们需要陪女伴去看歌剧的时候怎么办呢?”
  卢卡暗自闷笑,恭敬的回答道:“两位大人在罗马只需要陪伯爵小姐看戏,而鉴于邓肯子爵先生并不喜欢吵闹的歌剧,而小姐本人又已经对重复出演的剧本感到了厌倦,所以近期几位大人是不会想再光临戏院的。两位先生还请放心使用这个包厢。”
  弗兰茨在座位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问道:“那么,这么说伯爵已经结婚了?”他掩饰的放下翘起来的一只腿,“我是说,之前见到的那位女士就是伯爵小姐吗?”
  卢卡躬身回答道:“是的,伯爵大人已婚,小姐的母亲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弗兰茨不好再接着问下去,只能随便的离开这个话题,再次谢过了伯爵的慷慨,将伯爵的管家送走了。
  弗兰兹·伊辟楠男爵因为对女孩的绮思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即使从他的外表上看不出一丝的不对劲。
  懵然脱离在状况外的阿尔培还处于白天的兴奋当中,急急招呼他的朋友一起换上礼服,搭乘马车去了戏院。
  G伯爵夫人对于两个巴黎青年竟然从那个罗思文勋爵①手上拿到那个大包厢的钥匙感到非常惊奇,这位女士与阿尔培探讨了那个传奇人物一样的伯爵,以及伯爵在狂欢节租下的价值几千金币的阳台。但是由于心情不佳,当天晚上在戏院的一切对于弗兰茨来说都相当乏善可陈。
  狂欢节的第二天,阿尔培和弗兰茨果然又遇到了那个曾扮成村妇的女郎,但是没想到双方心有灵犀的更换了他们的装扮——两位年轻人为了姑娘们而打扮成了两个农夫,不过那姑娘却为了配合这两个青年扮成了一个小丑。
  阿尔培对于这奇妙的交错只有一点点的遗憾,比起他所感到的欣喜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相信,如果能有一个没人注意到的机会,说不定那姑娘会仁慈的露出她的脸庞也说不定。
  于是当他对那个傍晚离开去见主角的朋友仔细叙述的时候,弗兰茨表示愿意将马车让给那痴情的青年,用以成全他的艳遇;而他本人只要在伯爵的阳台上观看第二天的游行就行了。
  子爵相当不好意思与他的朋友推让着,他却不知道,其实男爵对于这种情况没有丝毫不满——天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窃喜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接近他梦中的女孩呢。
  艾瑞克与伯爵对于弗兰茨的到来表示相当欢迎,并如他所愿的把海蒂介绍给他。
  伯爵笑着对海蒂说:“这位是我们的邻居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弗兰茨,”他转头对他说道,“这是我女儿海蒂。”
  艾瑞克笑眯眯的看着那沉稳的小伙子亲吻海蒂的手背,“海蒂是我的教女,她的法语学得不错,你可以直接跟她说法语没有问题。”
  弗兰茨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但还是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样紧张的僵硬起来。真正面对着女郎使他完全忘记了应该怎样去恭维一位女士,稍嫌不自然的搜索着他迟钝的大脑里所有赞美美丽的形容词。
  海蒂还记得这个曾被父亲药倒,也被她自己称赞为‘漂亮’的青年——像弗兰茨这种英俊温和又稳重严肃的男性,在靡乱的上流社会可不多见。
  她是个单纯美好的女孩,但是不代表她不懂得怎样的感情会造成一位稳重的绅士如此的慌张,于是她似乎也感染了那种心头鹿撞的情绪,羞涩的红起了脸颊。
  艾瑞克和伯爵假装专注于游行的队伍,实际上偷偷注意着一边的一对小男女。弗兰茨难得一见的红着脸结结巴巴,而海蒂更是涨红了面孔,低着头一言不发。
  艾瑞克凑近伯爵身边小声说到:“在我看来,我们的小公主也十分满意这个青年呢。”
  “这个年轻人确实算是不错的人选,”伯爵悄声说,“但是我们还没有打听到他具体的情况,还不能轻易定下来。”
  艾瑞克耸耸肩:“啊,你是说他是否有婚约吗?问问不就得了?我可不想我们的小公主爱上他之后又伤心。”
  伯爵也对此表示同意。海蒂这个纯真的孩子是他们心爱的女儿,他们都不想让她纯白的心灵蒙上阴影。艾瑞克示意海蒂的女仆以使用漱洗室的名义将他们的女儿带走一会,两人对那明显魂不守舍的青年展开了状似不经意的盘问。
  伯爵笑着说:“小女从小养在深闺,虽然一直被当作真正的公主教养,但是还是太过单纯了。但是她其实性格相当可爱,只是不习惯与不太熟悉的人交谈而已。”
  艾瑞克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我的教女当然可爱!不过说起来也许也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才使得我们如此偏爱,而没有孩子的人是不会体会的。话说到这儿,不知道弗兰茨你有小孩吗?”
  弗兰茨原本兴奋的微红的脸颊迅速灰暗下来,他镇定精神回答到:“我还没有结婚,但是已经在几年前订婚了。因为我最近几年一直在意大利生活,没怎么回过巴黎,不过最晚明年,我就要举行婚礼了。”
  艾瑞克与伯爵对视一眼,都相当失望的暗自叹了口气。不过他眼珠一转,又接着问道:“那么我是否能打听一下,那位年轻的小姐将与您结婚呢?要知道我们也将会去巴黎,说不定还能参加你的婚礼呢。”
  弗兰茨的难过是那么的明显,以至于他的回答也是如此的心不在焉:“哦……是维尔福小姐。”
  一道明亮的闪光划过伯爵眼底,他开口问道:“维尔福小姐?我想想……难道是她父亲是那个有名的法官维尔福先生吗?”
  那青年恍惚的回答他道:“是的。”
  这时,海蒂的侍女打开了通往阳台的门。弗兰茨看着那位他注定无法得到的少女正缓缓的向他们走来,那种来自于心底的刺痛使得青年的精神一瞬间清醒过来。
  弗兰茨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心意,但是作为一个订了婚的人,他无法对他仰慕的那个纯洁的姑娘倾诉他的爱意,因为那是对他订婚对象的背叛;但是他也无法像其他的贵族那样与他爱的女孩维持一段婚外恋情,因为那是对他爱人的侮辱——更何况,那女郎还是基督山伯爵的掌上明珠。也曾经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挤入他的脑中:似乎退婚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但是这也违背了他一贯的做人准则;更何况他也实在没有把握得到那个伯爵爱女的垂青。
  他为自己的命运叹息,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残酷。这青年脸色苍白的下定了决心,于是起身向阳台上的几位告辞,寻了个理由离开了这个使他感受煎熬的地方。
  幸而他还有一位不知苦恼为何物的,精力充沛的友人——阿尔培与那狂欢节上神秘女子的互动、那女郎精致面具下漂亮的脸、以及相约在星期二的见面。这整件风流艳事使他的朋友阿尔培·马瑟夫子爵极端的兴奋,拉着弗兰茨详细的叙述他的经历,使得那忧伤的年轻人也没有时间整日哀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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