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尾巴小仙》———— 金刚圈(玄幻 腹黑温柔攻 可爱狐妖受) 

《大尾巴小仙》———— 金刚圈(玄幻 腹黑温柔攻 可爱狐妖受)

文案
林家老二在山上捡了一只白色小狐狸,而这小狐狸竟然是只能化人形的妖怪,这可不得了!
结果第二天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找狐狸的美貌青年银圈,却是一只银色的狐妖!
正好,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银圈你乖乖做他林家的狐皮吧!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二,银圈 ┃ 配角:林南夏,紫越,金圈,铜圈 ┃ 其它:

第 1 章
  林二总觉得自己和村上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因为林家祖上是读过书的,指不定哪一代还在朝廷里做过大官的。
  林二大名叫作林东春,是挑着担子买豆腐脑的。逢双赶集的时候就挑个担子到山那边的镇上卖,逢单冷场就在自己这个小村子里卖。
  林二上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家里父母已亡,而林大还没取个大名就已经断了气,只剩下一个弟弟林三。林二卖豆腐要供一家兄弟两人吃饭,还要存银子给自己和弟弟娶老婆。而最最重要的,林三是个读书人,那可是中了秀才要参加科举的。林二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那么些个铜板串成一串再兑成碎银子,作为将来给弟弟赶考的费用。
  那天在隔壁镇子卖完了两桶豆腐花,看着天还有些早,就去了小巷子的赌摊摸了两把。手气还不错,赚来的钱翻了个倍。林二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一抬头,见到天已经快黑了。
  林二挑着担子翻山。
  两边树林荫翳翳的,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清,只一阵阵阴测测的风不停刮到脸上。
  林二倒不怕什么山精妖怪,就怕身上那点子银子遇到了劫道的,这一天就白忙乎了。
  这么想着,林二脚边就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听到“哼”一声叫唤。
  林二低头,才见到脚边躺着白晃晃毛茸茸一团,赫然是只纯白毛皮的小狐狸。那小狐狸还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大尾巴一卷,蒙着头睡觉。
  林二“嘿”一声,想着这皮毛白得纯净,准是精贵。忙埋下身子一操手把小狐狸抓了起来。
  小狐狸扭着身子“呼呼”出气。
  林二把木桶上的盖子挪开,把小狐狸丢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
  林二继续挑着个担子晃荡回家。
  回到家里,发现弟弟林南夏正站在院子里背书。
  林南夏一见林二,立刻迎过来接过担子,“怎么那么晚?先去吃饭吧!”
  林二“嘿嘿”笑,拉着林南夏说道:“过来看过来看!”
  林南夏凑过去,见到林二把桶盖子揭开,从里面捞出只通体雪百的小狐狸。
  小狐狸本来在桶里面打盹,身上一股子豆花味道。被林二捞起来便开始不舒服地扭身子,小爪子还使劲扑腾。
  林二把狐狸塞给林南夏,说道:“抓好了,我去拿刀来剥皮!”
  “唉!”林南夏一手要抱着狐狸,一手还去拉他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林二道:“看这皮毛,定能价值不少。”
  林南夏忙挡了他的路,“不行,这小狐狸多可怜,哪能这么小就给你剥了皮?”
  小狐狸似乎听得懂人话,大尾巴晃了晃,头一扭往林南夏怀里钻去。
  林南夏一个读书人,被小狐狸在怀里这么一拱,心里软的能滴出水来,忙说道:“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碰它!”
  小狐狸打个哈欠,舔舔林南夏的手。
  林二挽起袖子,堵着气又不能发出来。这个弟弟天资聪颖,从小便能读书,林二一直捧在掌心里疼着,就指望他能学成高中,为林家光耀门楣的。
  林南夏连忙抱了小狐狸往房里走,“哥你自己去吃饭,小狐狸晚上和我一起睡。”
  林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碗就开始狠劲扒饭。
  
  第二天,林二一大早起来磨豆腐脑。林南夏也是习惯早起的,生火做饭还要看书背文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二听到林南夏房里传来一声惊叫。
  林二手上活路一丢,立刻往弟弟房间奔去。
  刚好林南夏也正拉开房门,见了哥哥连忙把人给拉进房,急急忙忙说道:“你看你看!”
  林二脚步一踏进去就猛地顿住,只见到弟弟床上床单凌乱,而裹在中间的是一个□的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肤色雪白,眉目长得极为精致。最令人惊惧的是,那少年白嫩嫩的屁股上面搭下来一条白色的大尾巴;而一头长发也是白色的,中间还竖着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少年睡得还很香,翻了个身,尾巴摆了摆翘了到身前,拿手抱住了,尾巴尖还在脸上扫扫。
  林南夏紧抓着林二的衣摆,颤声道:“这不是……”
  林二反手抓住林南夏手臂往外推,“去、去拿刀过来!这是狐妖!”
  林南夏脑子里乱哄哄的,听到林二说刀,忙去院子里拿了一把柴刀过来。只是临要交到林二手里的时候才猛地惊醒过来,“哥,你要杀他?”
  林二去抢刀,“那可是妖怪啊!”
  林南夏不肯给,“可是只是个孩子而已啊,还是算了。”
  “什么孩子啊?”林二道,“都修成人形了,也不知道是修了多少年的妖精了!”
  林南夏把刀藏到身后,“不可以!”
  林二见说服不了他,便执意抢了刀自己去杀那妖怪。
  两人闹哄哄的,床上的少年被吵醒了,揉揉眼睛坐起来,翻了个身边下床往门边两人走来。
  林二一愣,然后指着那少年道:“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那少年也不理,径直走向林南夏把头埋向他怀里,抬手牢牢抓住林南夏的衣襟。
  林南夏与林二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见那少年尾巴一甩一甩的,脸还在林南夏衣襟上蹭。
  那一天,不管林南夏走哪里,小狐狸就跟着他到哪里,手一直牵着林南夏衣摆不放,就像在林南夏背后缀了条小尾巴。
  又逢着冷场,林二不去隔壁镇子卖豆花,只等着下午去村口摆会儿摊子。
  林南夏看着林二,生怕他又想要剥了小狐狸的皮,便由得小狐狸跟着自己。林南夏本来下午要去村上罗嫂家教罗嫂的儿子小六读书,现在小狐狸的大尾巴在屁股后面甩得欢,还哪里敢去。而且这进进出出的一个半大小子□,林南夏看着也难受,好容易劝他把衣服穿上了,可屁股后面翘起来一团。幸好衣服够大,能给遮住了,只是头上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还是藏不住,一动一动的。
  林南夏本来还想给找个帽子,林二开始吼:“做什么费神弄这些?还要养下来不成?”
  林南夏知道哥哥心里不痛快,便也不再乱晃,拉了小狐狸躲开。
 


第 2 章
  林二一肚子的不爽快,第二天一早也没和弟弟打招呼,担了豆花担子就出门翻山去了。
  走到山腰,太阳刚冒出个脸。
  林二觉得有些热,便找了个大树底下坐着休息。坐下来才发现,这里似乎就是上次捡到小狐狸的地方。
  林二正想着,要不然下次趁弟弟不在家把小狐狸捡出来丢了,身旁的密林里突然就传出来一阵哗哗的脚步声。
  林二抬头看去,发现从林中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衣,金丝腰带,翡绿玉牌,头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成个髻。一张脸蛋白净俊美犹如美玉,肌肤细腻若凝脂,双目微微上挑,神色甚有风情。
  那男子见到林二便是一揖,“这位爷!”
  林二掏掏耳朵,这位爷?听着可真别扭!
  那男子继续说道:“请问在这山上有没有见过一只毛皮雪白的小狐狸?”
  林二猛地抬头看他,就说看着怎么那么别扭呢?那小狐狸是个妖怪,这个人莫非也是个狐狸变的?透着那么一股子妖气。
  林二清清嗓子,“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在村子里见到过那么一只。”
  那男子立即面露喜色,“哦?在哪里见到的?”
  林二道:“就在那边。”随手往村子方向一指,然后道,“不过又看着它跑掉了。”
  “跑掉了?往什么地方跑了?”男子有些急。
  林二拿手指抓抓脸,“这可怎么说得清楚呢?”
  男子又作了个揖,“可否有劳爷给指指路?”
  林二指了指面前的豆腐脑大桶子,“我还要去镇上呢!这生意一天不做就少吃一天饭。”
  男子想了想,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等着你?”
  林二起身担起担子,“那好吧,你等着吧。”
  男子见他要走,又有些着急,扯扯衣服道:“要不,我陪你去镇上,下午再一起回来?”
  林二打量他之后摇摇头,“你这个样子不是妨碍我做生意吗?”
  男子道:“不妨碍不妨碍。我去给你守摊子。”
  林二没有再推阻,往镇上去的路上,问那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找那小狐狸做什么?”
  男子道:“我姓胡,名叫银圈。那小狐狸是我家养的,溜出来玩,我是来带它回去的。我家在山上一所大宅子,你可以跟我回去做客。”
  林二看他一眼,想,那不是进了狐狸窝做客?
  两个人来了镇子上,林二寻了个市集角落搭好摊子,趁着还没什么客人,坐下来歇歇。
  那银圈坐在他旁边,眼睛使劲儿瞅那豆腐脑桶子,鼻子还一耸一耸的,见了林二看他,忙笑着道:“豆腐脑做得真好!”
  林二笑了笑,“那是!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林二的豆腐那是一等一的好吃。”
  天色还算早,赶集的人群三三两两才聚集起来,这摊子还没什么生意。就见到一个十足俊俏打扮风流的年轻公子对着豆腐脑使劲儿吸口水。
  林二站起来伸个懒腰,“我去趟茅厕,你帮我看着摊子吧。”
  银圈连连点头。
  林二去茅厕逛了一圈回来,就见到满桶的豆腐脑一下子被吃了个精光,银圈坐在一边摸肚皮打饱嗝。
  林二顿时勃然大怒,“你做了些什么?”
  银圈擦擦嘴,有些不好意思。
  林二指他鼻子骂道:“你可知道这是我家一天的饭钱?就给你一下子吃了光,还不快陪我钱!”
  银圈站起来,道:“不就是钱么?我给你便是。”
  林二见他想走,忙抓了他衣袖,“你倒是给我啊!”
  银圈道:“莫急莫急哈!”
  然后推了他的手走到街角晃了一圈又回来,手上一个大银锭子,“喏,这不是!”
  林二分明见到他走远了去拾了个石头,知道这准是狐妖的障眼法,也不作声,收了银子拍拍银圈的肩膀,“嗯!错怪你了兄弟。走,请你去酒楼喝两杯!”
  银圈自己掸掸袖子,“没什么,走吧!”
  林二手里握着大银锭子,去酒楼里点了一对好酒好菜和银圈坐下来慢慢吃喝。还一直说些好话灌银圈喝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后银圈开始舌头打结,说道:“这算什么?我们那洞里的酒可好喝多了。就是爹爹太凶!”
  林二点点头,站起来,也口齿不清地说道:“兄弟去趟茅房!”
  银圈点头。
  林二出了包间的门,便往酒楼外拐去。
  银圈还在昏昏沉沉的,突然有人敲门进来,“公子,您什么时候结帐啊?”
  银圈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摆手,“林二哥呢?”
  进门来那人探头出去喊了一声:“刚才那人跑了,这个怕是个不能结帐的!”
  银圈晕得利害,要站起来发现凳子后面绊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捞一条银色的大毛虫,细看了喃喃道:“原来是尾巴!”
  几个人突然开门闯了进去,有人棍子“呼呼”招呼了上来。
  银圈一惊,“嗖”一下化成了一条狐狸,哧溜从窗户溜了出去。
  那几人只觉面前银光一闪便没了人影。
  银色小狐狸刚从窗户里跳出来便被人拎着尾巴抓起来,用力扭了几下没扭开。
  林二拿绳子两下便把狐狸腿捆了起来,然后丢进了桶里翻山回家。


第 3 章
  林二回到家刚放下担子,林南夏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拖着个狐狸耳朵的少年。林南夏走得急了,小狐狸忙忙追上,还在他背后撞了一下,撞得“嗷嗷”直叫。
  林二心情大好的样子,喊道:“快去拿刀来,老三。”
  小狐狸嗖地变回原形跳进林南夏怀里。
  林二道:“不宰你!你等养肥了再宰!今天捡到了一只银色的狐狸。”
  小狐狸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
  林南夏一边忙着捡小狐狸掉在地上的衣服,一边问林二道:“你说什么?”
  林二把桶里的银色狐狸捞出来。
  狐狸四条腿都给绑了起来,只有尾巴还能晃,嘴巴一张一张的。
  林二掐他一下,“你还想咬我!”
  狐狸“哼哼”两声,眼角湿湿的。
  林二把它放地上,说道:“这银白色的皮毛定是更加值钱,这回一定得拿刀把皮剐了!”
  狐狸侧躺在地上,绑起来的四条腿使劲儿蹬。
  林南夏蹲下来,道:“哥,你别折腾它了,看腿都磨出血了。”
  银狐狸抬眼去看林南夏,刚好对上林南夏怀中的小白狐狸,叫了一声。
  小白狐狸扭头钻进林南夏怀里,只露个屁股给它。
  银狐狸“呜呜”两声,叫得可叫委屈。
  林二也怕磨破了它一身好皮,挥手道:“进去进去,把门窗关好了!”
  林南夏无奈随着林二回了堂屋,关了窗锁了门,看林二把银狐丢在地上解开了绳子。
  狐狸立刻一个翻身爬起来,拐着脚窜到了柜子后面缩起来舔伤口。
  林二走过去,看着他一截银色大尾巴还露在外面,抓起来往外一拖,狐狸“嗷嗷”叫两声被拖了出来,使劲儿扑腾。
  林二敲敲它的头,“行了!给我变回来!”
  银狐狸转开头想用尾巴遮住脸。
  林二拖着他的尾巴,道:“你不变回来我就剥你的皮。”
  银狐狸舔舔爪子,一晃便成了个俊俏男子,还气呼呼的鼓着腮。
  林南夏指着他,结结巴巴道:“这这这……”
  林二摸摸银圈的头,“这才乖嘛,小狐妖。”
  银圈手腕上一圈还渗着血珠子,又抬起手伸舌头去舔。
  林二说道:“行了,做人就有个人的样子,给我站好了。”
  银圈撑着站起来,拉个凳子坐下,道:“把铜圈还给我!”
  林二一怔,“什么铜圈?”
  小白狐狸从林南夏怀里探个头出来,偷偷瞄银圈。
  林二这才想起来,这银圈本来就是来找小狐狸的。从林南夏怀里扯着小狐狸后颈拎到银圈面前问到:“这只?”
  银圈忙伸手来抢。
  林二把手缩回来,把小狐狸丢还林南夏怀里,拍拍手道:“你说是你的就是的?这可是我家养的小畜牲,哪能你说要就给的?”
  “你胡说!”银圈拍桌子,“那是我弟弟!”
  林二问小狐狸,“那是你哥哥?”
  小狐狸张张嘴,打个哈欠。
  林二对银圈道:“他说不是。”
  银圈怒道:“他没说。”
  林二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来,笑道:“是啊,他没说你是他哥哥,所以不能给你。”
 


第 4 章
  银圈牙都呲起来了,被林二在头上一拍,“不过……”
  银圈忙坐好了听他说话。
  林二说道:“你不是狐仙么?”
  银圈闻言耳朵动了动,坐直了身子掸掸衣摆,翘起二郎腿,“那是。”
  林二道:“你是仙人,我们帮你找到了弟弟,你总该给些什么东西酬谢我们。”
  “哥!”林南夏拉拉林二的手臂。
  林二把他推开,“走开走开走开!”
  林南夏无可奈何,低头看怀里的小狐狸。
  恰巧小狐狸也抬头看林南夏,一对黑黝黝的眼珠子水亮亮的。
  林南夏忍不住问小狐狸:“那是你哥哥么?”
  小狐狸张嘴“啊唔”打个大大的哈欠。
  林二还在继续问银圈讨要报酬。
  银圈一对秀眉蹙得老高,“你说说,你要什么?”
  林二犹豫了,从怀里拿出之前银圈给的那锭银子砸在桌子上。
  银圈那蹩脚的障眼法自然维持不久,银锭子变成了石头。
  林二道:“我可不要你那些石头。”
  银圈“哼”一声,从腰上取下挂着的玉佩放到桌子上,“看好了,这可是沾足了仙气的仙玉!”
  林二清清楚楚看到银圈变回原形时身上可没有这么一个玉佩,自然是他变化出来的,哪能值什么钱?于是伸手拔了他两根头发,拿到手上看着变成了银色的狐狸毛。
  银圈抱着头“呜”一声。
  林二拿着那玉佩在桌子上一丢,“可别告诉我这也是你的狐狸毛?”
  银圈觉得受了委屈了,跳起来化成银狐就向林二脸上扑去。
  林二一侧身子躲开了,吼道:“还反了你个小畜牲!南夏,我的刀呢?看我剥了它的皮给你做件袍子!”
  银圈闻言便开始乱窜,四个小蹄子都不带粘地的。奈何这里门窗紧闭的,半天没找着路,一头撞在了房子角落的高脚柜上。
  银圈痛得尾巴蜷了起来,拿爪子抱着个头。
  那柜子摇了两下,从上面落下来一个白色的观音像。
  林家兄弟都惊叫一声,扑过去接。却终是没接住,“啪哒”摔了个粉碎。
  “你!”林二脸都气白了,拿起靠在门背后的扁担条子就要往银圈身上招呼。
  林南夏连忙抱住林二,“哥、哥,不要那么冲动!会打死他的!”
  银圈泪珠子在眼里转了好几个圈了,不好意思滑下来。见林二想要打他,连忙往角落里缩,拿大尾巴把脸遮起来。
  林二瞪着他喘粗气,木条子终究没有砸下去,用力丢到一边。
  银圈听到“砰”一声,吓得一颤。
  林二重重坐在凳子上,厉声道:“听好了!你要不就自己褪了皮再滚,要不就叫人拿钱来赎你们兄弟!”
  那玉观音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卖出去也能值个百把两银子。林二一直舍不得动,就等着林南夏赴考的时候拿去当了抵些钱好歹通通门路的。
  现在林二是气极了,对银圈吼:“起来说话!”
  银圈尾巴甩甩,化成人形站了起来,说道:“没有……”
  “什么没有?”林二猛拍桌子。
  银圈咂咂嘴,“没有钱。”
  林二气得跳起来拎住他耳朵拉扯,“你不是狐妖么?一两银子没有做什么狐妖?”
  银圈去抓他的手,咧着嘴叫痛,一边断断续续说道:“我被爹……赶出来了!说找不到……铜圈……就不要回去了。”
  林二怒道:“你那是什么破爹?”
  银圈不服气,“我爹是狐王!这方圆百里的狐狸都归他管!”
  “管他个鸟!自己儿子都没管好!”
  银圈呲牙。
  林二狠命敲他头,“你再给我凶我就剥了你的皮挂到树上去晒成肉干,知道了吗?”
  林南夏连忙过来劝他哥,“算了算了!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与其杀了他还不如留着在家里做点事情,也好多挣些钱不是?”
  林二想了想,对林南夏道:“拿绳子来!”
  林南夏见劝不了,只能拿了条粗麻绳过来。
  林二把银圈双手结结实实捆上,然后一头牵在手上,“跟我走!”
  银圈摇头,双腿在地上打桩似的,拖都拖不动。
  林二火冒三丈,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林南夏问道:“哥,你去哪里?”
  林二道:“给我留晚饭!”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 5 章
  林南夏把饭菜端上桌子就开始坐立不安地看外面,后来就一直杵在门边上盯着。
  小狐狸觉睡醒了,打着哈欠“哧溜”变成人形,光着屁股就坐到凳子上用手抓饭。
  林南夏见了连忙拉住他,“等等吧,哥回来看到了会不高兴的。”
  小狐狸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舔舔指头。
  林南夏从屋里把衣服拿出来给他套上。
  穿了一半的时候,听到大门“嘎吱”被推开了。林二手上拎着小银狐,大步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喊:“老三,快!拿笔墨白纸出来写字。”
  林南夏凑过去问道:“写什么字?”
  林二推他,“你只管去,我念什么你写什么!”
  银圈挣扎一下,林二一巴掌抽他脸上,“安静点!”
  林二铺好纸笔,看着哥哥。小狐狸一张白生生的脸蛋也凑过来看,还想舔桌子上立起的毛笔尖,被林南夏拉住了。
  林二翘起一条腿坐在凳子上,把银圈提在手上晃悠,想了想说道:“这顶上就写‘卖身契’。”
  林南夏闻言抬头看了看银圈。
  银圈“呜——”一声,惨兮兮的。
  “快写快写!”林二推推林南夏手臂。
  林南夏只得埋头写下“卖身契”三个大字。
  等他写完,林二挠挠头,又想了好一会儿,道:“我胡银圈,自愿卖身给林东春一家为奴。必当尽心尽力,效忠主人,生是林家的狐,死是林家的皮!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行,要夜夜天打雷劈!”
  林南夏依言写完,又低声道:“哥,这狐妖毕竟是修炼出来的灵物,会不会不太好……”
  林二把纸抢来,细细看了一遍,嘴里说道:“怕他个鸟!”
  看完了之后把这卖身契往桌上一拍,另一只手把银圈丢上桌子,拿起毛笔塞他怀里,“给我签字!”
  银圈抱着笔看了一眼那卖身契,把笔往林二脸上一丢就想往桌子下蹿。
  林二动作快抓住了他尾巴,脸上却被笔沾了长长一条墨线,顿时大怒,拎着银圈就去找刀子。
  这回连林南夏也拦不住了。
  林二到厨房拿了菜刀,在银圈头上比划。
  银圈一咬牙,闭上眼睛,可是身子却止不住瑟瑟发抖。
  林二抓起他一只小爪子,在腕上割了一刀。
  银圈吃痛挣开眼,看到自己前腿腕上鲜血嗒嗒往下滴。顿时开始使劲扑腾,四只爪子胡乱挥舞。
  林二拿开了刀,一只手按住扑腾的小狐狸,一只手还是牢牢抓住他前腿不放。等桌子上蔓延开一小滩血的时候,抓住银圈的爪子在血滩上蘸一下,然后工工整整在卖身契上按了个爪印。
  林二把银圈丢开,拿起那张卖身契,看着上面明艳小巧、花瓣一样的印子,满意地点点头。折一下,再对折一下,塞进了衣襟里贴肉放着。
  林南夏扯了干净布条给银圈把伤口包起来,一边问道:“哥,你在哪里学的这些?有用么?”
  林二道:“我是去问村子里那个通神的吴老婆子,她说降服山精妖怪这可是最好的办法了。这卖身契上有他的血掌印和名字,就算告到天庭他也摆脱不了的!乖乖做我林家的狐狸吧!”
  伤口上裹了布条还能渗出血印子来,银圈伸出小舌头一直舔一直舔。
  林南夏看着心软,把他抱起来,道:“那现在就可以好好吃饭了吧?菜都凉了。”
  林二看了看银圈,又看了看还在甩尾巴等饭吃的小狐狸,道:“吃!就我们兄弟吃。小畜牲都滚开,吃点剩饭就可以了。”
  林南夏道:“我煮了他们的饭了,还是让他们一起吃吧。”
  林二指了指银圈,“给他端碗饭到地上去吃。畜牲都上桌了,像什么样!”
  银圈闻言立刻尾巴一摆化作人形。
  林二把碗往桌上一搁,“披张人皮你还是畜牲!”
  银圈怒道:“你家这些破烂饭菜不吃也罢!我那仙府上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进过嘴,你个穷卖豆腐的,活该穷你一辈子!”
  银圈推门出去了。
  林南夏想起身去看,林二道:“回来!不要管他!”
  小狐狸坐得端端正正,只顾着塞自己的嘴。
第 6 章
  晚上睡觉,林二把银圈丢在院子里不让进房,说是让看着门。
  银圈怒道:“我又不是狗!”
  林二把洗脚水一泼,“你还想做狗?真是长脸了你!”
  银圈气得跳脚。
  到了夜里,天气就凉了下来。
  银圈抖抖身子变回狐狸缩在堂屋门边上。
  还是止不住的冷。
  银圈到了林二门前,用爪子挠门。
  林二被“吭吭”的声音吵醒了,翻个身拿被子捂住头继续睡。
  银圈不死心继续挠。
  林二抓了床边一只鞋砸门背上。
  银圈被“哐”一声吓到,不敢继续挠林二的门的,转了个身去挠林南夏的房门。
  林南夏爬起来开门,见到门口一只小狐狸在月光下可怜兮兮仰着个脑袋,立马心软了,房门拉得大大开的,“快进来。”
  银圈欢快地叫一声,嗖的钻进了门去上了林南夏的床。
  林南夏床上还有一只白毛小狐狸,一直在被窝里捂得暖烘烘的。
  银圈上去了就去挤小白狐狸。
  小狐狸不喜欢他一身冷气,使劲儿往床边上缩。缩不了了就拿腿蹬他,用爪子抓他。
  银圈被踢了好几下,感觉到林南夏上了床,立刻欢快地往林南夏那边靠去。
  林南夏也不推开他。
  银圈缩到林南夏怀里,不一会儿,另外那只小狐狸也凑了过来,挤在一起香香地睡着了。
  
  林二天不亮起来磨豆腐,看到院子里没了银圈。
  想着昨晚听到他到隔壁挠门了,于是小心翼翼推开林南夏的房门,钻个头进去看。
  这一看就给气得慌,林南夏躺在床上睡觉,肚皮上趴了一只银色的小狐狸,大腿上还枕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走近了看到林南夏表情有些痛苦,似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林二一手一只,拎起来就给扔地上去了。
  银圈给吓得不轻,在地上滚了几滚找不着方向。
  另外的小白狐则在地上滚了两圈就又一溜烟窜进了被子里。
  于是银圈也想窜,被林二给抓住了尾巴。
  林二把他往外扯,“给我出来。”
  林南夏被吵醒了,揉揉眼睛,“哥?”
  林二道:“你睡你的。”拖着银圈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林二把银圈丢在地上,给他脖子上套个绳索,道:“给我拉磨磨豆腐!”
  银圈急了,嗖地化人形跳起来,“我又不是驴!”
  林二拿了把小椅子在旁边一坐,“哎哟!还驴!美得你!”
  银圈双手去拉扯脖子上套的绳索,道:“不拉!”
  林二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刀放哪里了?我看明天还是去找村口猪肉刘,要把剥皮剔骨的刀来。”
  这个时候,听到院子中间的石磨开始转动。
  林二回身,看到银圈耷拉个脑袋在推磨。
  林二满意地坐回了椅子上,道:“你动作麻利点!磨好了还要煮开点豆花,你当你二姑娘绣花啊?”
  银圈一脸不悦,抱怨道:“沉死了!”
  林二看他确实憋足了劲儿也推不快,站起来挽好袖子到他身边一起推。
  银圈顿时欢乐得尖耳朵都竖了起来,“林二哥你真好。”
  林二瞪他一眼,“敢偷懒我剥你的皮!”
  银圈忙站正了身体,“不偷懒不偷懒。”
  林二推着磨,一边问银圈道:“那小狐狸好像不肯认你?”
  银圈尖耳朵动了动,然后缩了回去,道:“没什么。”
  林二道:“他为什么不肯回去?非要待我这儿不走了?”
  银圈看了看林南夏的房子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他和爹怄气呢!”
  “哦?怄什么气?怎么连你也给赶出来了?”
  银圈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给铜圈说哦!”
  林二想,我吃饱了撑的了!嘴上道:“不说不说。”
  银圈道:“他怀疑自己不是爹亲生的孩子。”
  林二想着这可真希奇,狐狸精也会有这档子事情!好奇问道:“他怎么知道?”
  银圈捂着嘴道:“你没瞅着他是白毛么?我爹和我还有我大哥可都是纯色的银狐!他听到别人说他闲话,所以就给气跑了。”
  林二问道:“那怎么要把你也赶出来?”
  银圈气愤道:“那是迁怒!”
  林二道:“谁说他闲话的?”
  银圈吧嗒一下嘴,低声道:“我和大哥。”
  林二揪他耳朵,“你真是活该!”
  银圈“哎哟”直叫,“别揪别揪!”
  林二揪着银圈把上午的活都做好,还守着他砍了两捆柴。
  银圈一个劲儿舔手心,抱怨道:“磨粗了!”
  林二看着就有气,“你个男人家家的,磨粗了怎么着?”
  银圈道:“爹说,我们要成为风华绝代的狐仙,不能给老祖先九尾妖狐丢脸。”
  “就你那破鸟样还风华绝代!”林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那九尾妖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省省吧,安心当我林家的狐皮!”
第 7 章
  下午林二去村口摆摊子。
  都是熟人了,田里干活的累了饿了自然来喝碗豆花,也不用招揽生意,林二就在树荫下坐着打扇子。
  银圈倒是个不怕热的,扮作那付翩翩公子的样儿,见了路过的人就去抛个勾人的眼神,嘴里唤着“爷、小姐、大哥”的,拉人来吃豆腐脑。
  倒是有几个人顺路来要了碗豆腐脑,问林二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林二笑笑,“一个远房亲戚。”
  晚上吃饭,林二也默许了他上桌子。
  银圈欢快得尾巴都钻了出来,非要摆两下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林二冷笑一下,“你又不是狗,摆什么尾巴?”
  银圈把尾巴缩回去,低头吃饭。
  这饭还没吃完,林二就后悔了。他自己吃饭就算是一个顶俩了;铜圈个小狐狸看着比林南夏还瘦的,居然也一个顶俩;而银圈就有些过份了,吃了三碗了还把碗递给林南夏让添饭。
  林南夏有些为难,道:“饭没了,要不我再去煮点……”身子也不敢动,等着看二哥脸色。
  林二把筷子重重一搁,“煮什么煮!让他自己去山上找点野果子吃!”
  银圈“嗷呜”一声,头耷拉了下来。
  晚上睡觉,林二怕银圈又去骚扰弟弟,把他关进了自己房间里。
  本来想拿绳子套起来的,又想着反正没什么作用,便由着他了。
  银圈晚上觉得冷了,就去蹭林二的的床。他一向性子记吃不记打的,明明上一刻还怕得要命,下一刻就要去招惹。
  林二每天就那么些时辰睡觉,本来困得慌了,哪有精力天天和他闹腾。往床边挪了挪,由着他挤在一边。
  银圈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清晨,林二一睁眼就看到一对狐狸耳朵贴在自己下巴上,银圈整个头都埋到了自己胸前,还呼呼出气。
  林二把他一掌掀翻到床下。
  银圈一个激灵跳起来,警觉地看着四周。发现是被林二掀翻下来之后,又想跳回去继续睡。
  林二一脚踹他屁股上,“什么时辰了!给我起来干活!”
  还是去磨豆腐,只是林二自己推磨,让银圈拿了个大勺子在旁边舀豆子。
  银圈不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头一搭一搭的差点掉进桶里。
  林二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过去呼他一巴掌。
  银圈立马站直了继续做事。
  忙了一会儿,银圈小声道:“肚子疼!”
  林二挥挥手,“快去快回!”
  银圈把勺子一丢就蹿开了。
  也没去茅房,在房子后一拐弯哧溜窜上了房顶,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尾巴一卷就趴着睡下了。
  林二自己把活做完了才发现银圈还没影。到茅房去也没看到,正生着气,就看到房顶下耷拉下来一条毛茸茸的银色大尾巴。
  银圈睡得快滚下来了。
  林二跳起来,抓住了大尾巴一扯。
  银圈尖利地嗥叫一声就被扯了下来掉进林二怀里。
  林二出门之后,林南夏起床才发现院子的树上掉了一只狐狸,正被风吹得直晃悠。
  林南夏“哎哟”一声,立刻过来给银圈解了绳子,放他下来。
  银圈腿脖子上一圈本来就磨得破过皮,现在毛都快磨掉了。被放下来之后就一直抱着腿脖子舔,一边舔还一边哼哼。
  林南夏拿了布条来给他包上,一边包一边心疼地道:“你又惹哥不高兴了?乖一点少惹事不就少吃些苦头?哥也真是的,跟只小狐狸计较什么?看这伤的……”
  银圈等着给他包好了,自己抖抖身子变成人形去砍柴去了。
  林二今天去镇上,家里还留了一大堆的活等着银圈去做。要是做不完,林二晚上回来是不许他吃晚饭的。
第 8 章
  林二这些日子脸色是越来越不好看了。
  那天吃了饭就开始发脾气,“一个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一个就百事不成只肚皮够大!本来以为捡了个能做事的,结果不知道是他磨豆腐还是豆腐磨他!开销就一天天见涨!这日子没法过了!”
  饭桌上一片寂静,谁都不敢搭话。
  下午,林南夏把铜圈哄睡着了,抽时间去隔壁罗嫂家教小六认字。
  林二喊了银圈:“识字不?”
  银圈点点头。
  林二招手,“跟我进来。”
  银圈问道:“下午不摆摊了?”
  林二摇摇头,“有事情做。”
  林二把床下面的瓦罐子拿出来,抠开盖子把里面的银子一古脑全部倒出来,对银圈道:“我数着,你记着。”
  银圈拿着毛笔点头。
  林二细细点了一遍,然后看着银圈本子上记下的数,用力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林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银圈吓一跳,桌子上的磨盘被自己给掀翻了,墨水滴滴答答落了他白衫子满襟。林二看着银圈飞快蹦出去,化了小狐狸跳进院子里的水桶里。
  胸前沾的墨水在水里泡散开了,然后再换桶水再泡。
  林二站在门边上看着他折腾,“扑哧”就笑出来了,走过来看那水已经清亮亮的,银圈胸前也看不见墨迹了,笑着拎他出来,“行了行了,够白了!”
  银圈站到地上,甩甩毛上沾的水。
  林二叹口气,难得有些温柔地用手摸摸银圈的头。
  他是真的犯愁,这样子下去怎么得了?可就这样子放了银圈他们离开又觉得多少有些不甘心。
  晚上,林二趴床上睡觉。
  外面天气潮湿得很,似乎快要下雨了。
  林二常年担担子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觉得肩膀痛。
  自己用手捶了捶,感觉不够舒服。
  刚好,银圈跳上床来,不下心踩了他手臂一下。
  银圈吓得不敢动了。
  林二倒是觉得力道刚刚好,对银圈道:“快快,给我肩膀踩一下。”
  银圈于是踩着小蹄子上去了。
  银圈在上面轻轻蹦几下,踩得林二舒服极了,忍不住道:“踩着不许停啊!被我发现了就打断你的腿!”
  林二后来便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发现银圈在自己背上趴在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踩了多久,看来是累了才睡着的。
  林二开始气他打碎了家里的白玉观音,非要折磨他才够解气。到了现在其实也说不上多讨厌他,就是习惯性地欺负欺负他而已。
  现在银圈睡得熟了,一时也不忍心吵醒他。
  抖了抖肩膀,银圈便顺着背侧滑了下来,也没醒过来。
  林二把他放到胸前,盖好被子。
  狐狸毛蓬松柔软,还有淡淡的墨水香味。
  林二打个哈欠,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银圈照样被林二拖起来做事情。
  银圈也快习惯了,一边闭着眼睛一边也能记着舀豆子。
  有时候林二去镇上,银圈也跟着去。走不动了就跳林二肩膀上。
  林二赶过两次之后也不理他了,爱怎么就怎么,只一条:不许偷吃!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有一天银圈出去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哪家养了几只鸡,哪家养了几只鸭……
  林二说道:“你要敢偷鸡我把你吊起来打!”
  银圈咂咂嘴,“几只干巴巴的瘦鸡而已,小仙我还看不上!”
第 9 章
  第二天,隔壁罗嫂给端了一大碗鸡汤过来。
  林南夏给小六教书没有收钱,罗嫂家逢年过节的就捎些肉食鸡蛋过来。
  这天家里杀了只鸡,也想着给林家兄弟端了些过来。
  结果那天林二和银圈回来得晚,林南夏给他们留了大半碗热在锅里。
  林二回来就让林南夏先去睡了,自己去热饭菜吃。
  看到那碗鸡汤,银圈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林二分了半碗给他,自己刚喝了口汤,就看到银圈开始舔碗了。粉红色的小舌头舔干净了碗还继续舔嘴唇回味,尖耳朵竖起来了,尾巴也开始晃。
  林二怒道:“饭桌上把你尾巴收回去!”
  银圈立马乖乖收了回去。
  林二又喝了一口汤,抹抹嘴,“吃饱了。”站起来说道:“记得洗碗!打一个碗今晚不许进房睡觉!”
  银圈等他走了,看到他面前还有大半碗的鸡汤,里面沉着的几块鸡肉几乎一筷子都没动过。
  银圈立刻欢乐地把碗捧起来,一口吃了个精光。
  林二早早洗了上床躺着。
  银圈过一会儿就蹭过来了,晚上舍不得擦嘴,一直舔嘴皮子。
  林二被狐狸在旁边“吧嗒”嘴吵得烦,拎着他丢下床,“嘴洗干净了再进来!敢搞得我床上油腻腻的试试!”
  银圈有些委屈的“嗷”一声,蹿了出去。
  过一会儿,林二觉着床上钻上来一个湿湿凉凉的东西,手一摸一把粘成一片的狐狸毛,顿时怒了,坐起来吼道:“叫你洗个嘴!你洗什么澡?不想睡啦?”
  银圈用爪子抓抓脸。
  林二没办法,扯了床头搭着的衣服盖他头上一阵猛擦。
  银圈被擦得晕头转向的,一直抬爪子想刨开他。
  林二把他爪子打开,然后继续擦,直擦了个七成干了才搂怀里拿被子捂住了。
  “睡觉了!”林二吼他。
  银圈一动不敢动,闭上眼睛贴着林二胸口捂得暖暖的睡过去了。
  
  林二那天早上要去镇上,银圈本来想跟着去的。
  林二嫌他碍事,拎着颈子丢院子里了。
  银圈舔舔爪子,想回房去继续睡觉。
  林二点着他鼻子说道:“去打水、生火,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许拉下!”
  银圈舔舔鼻子,等他走了又继续回去睡觉。反正林南夏见着事情没有做会自己去做的。
  林二今天生意好,下午就赶着早回来了。
  刚进了村子,就远远看着自己家院子的方向很是热闹,挤了好些人在门口张望。
  林二心里“咯噔”一下,怕是银圈惹出什么祸事来了,最怕的是有人知道了自己家里住着两只狐妖就不得了了。
  林二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看到林南夏刚从隔壁院子里出来,手里还拿个纸包。
  林二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林南夏面前,“这是怎么了?”
  林南夏道:“我去借点茶叶,家里来了客人。”
  “客人?”
  林南夏有些为难地点点头:“是啊,客人。”
  林二转头,从院子大门看进去,刚好可以见得到堂屋里一个银白衣裳的男子背着双手站在里面。
  旁边的陈嫂子扯了林南夏手臂问道:“那是你家亲戚?哪来那么富贵的亲戚?”
  林南夏苦笑着点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二扯了弟弟进院子,然后挥挥手对外面的人喊道:“看什么热闹?都走了!”
  林二“砰”的关了大门,转身往里走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客人那么大阵仗?村子里人见了银圈也只是好奇问问,见了这人居然就都围着不走了。
  屋里的男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微笑道:“林二爷。”
第 10 章
  屋里的男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微笑道:“林二爷。”
  林二想:难怪引了那么多人来!与面前这个男子比,银圈虽然脸蛋够俊,那气度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若说面前这是天上来的神仙,估计也是没人怀疑的。
  一转头见到银圈缩在角落里耷拉个脑袋,顿时就有气。
  林二摆摆手,“别爷了,哪里敢当!您这是山上来的妖怪还是天上来的神仙?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男子笑笑,道:“林二公子说话真是直爽。在下倒也不是什么神仙,来这里的目的想必林二公子多少有些听闻了。两个弟弟顽劣,给林二公子添麻烦了。”
  林南夏从厨房把茶端上来。
  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抬头看一眼面前的男子,微微有些不自在地道:“家中简陋,也没什么好茶,公子不要嫌弃。”
  男子微笑,托起茶盏放到鼻下轻嗅,“三公子妙手,这茶品来想必犹如公子为人,温润清爽。”
  林南夏面颊上微微一红。
  林二拍桌子,“南夏,把小狐狸带过来!”
  林南夏点点头出去了。
  林二问那男子道:“阁下就是金圈啰?”
  “是,在下金圈。”
  林二觉得头一跳一跳的痛,问道:“你是来带他们两个走的?”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银圈,他从方才就一言不发闷在一边。
  金圈也看了看银圈,招招手,“二弟,过来吧。”
  银圈慢吞吞挪到林二身后,不肯过去。
  金圈也不强求,对林二道:“两个弟弟在外面流连已久,家父甚是担心,特地令我来寻他们回去。”
  银圈小声嘟囔道:“骗子!”
  林二和金圈自然都听到了。
  这个时候,林南夏抱了铜圈进来。铜圈本来在林南夏怀里蔫蔫地睡觉,谁知道一进屋子见着了金圈,头立刻抬了起来,耳朵也竖起来了。
  林二知道这只狐狸才真是个妖精,不像银圈那种半吊子好唬弄,逼急了对方哪是自己这种凡人百姓惹得起的。可就这样子把两只小狐狸交出去也不甘心,斟酌了许久,还是说道:“令尊堂堂狐王之尊,总不该空着手就来把人带走吧?”
  “这是自然,”金圈道,“家父已备了一份答谢的厚礼,在下明天便来奉上。”
  林二沉默一会儿,道:“既然如此,明天你再来我就把两只狐狸交还给你。”
  语毕,金圈起身,“那在下先告辞了。”
  林二本来想让林南夏送人,话到嘴边改成了:“慢走,不送!”
  吃晚饭的时候,林南夏匆匆忙忙来告诉林二:铜圈不见了!
  林二急忙站起来找,里里外外也没有见到小狐狸,怕是溜掉了。
  林二顿时怒道:“明天还要交还给人的,这小畜牲,养了他那么久,一点良心没有!”
  林南夏看外面天色暗沉,怕铜圈在山上遇到危险,执意要出去找。
  银圈从堂屋出来,道:“你找不着的,准是又跑了!”
  林南夏急道:“他能去哪里?”
  银圈道:“金圈真要抓他,估计他也是逃不掉的;若让他逃掉了,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哪能抓得到他?”
  林二揪他耳朵,“那不是你弟弟么?说什么风凉话?”
  银圈呲牙道:“你个穷卖豆腐的,为了些钱就要把我们给卖了!”
  林二怒道:“那不是你哥么?他来带你回家你不要告诉我你还不想回了?”
  银圈道:“可不跟他回去!”
  林二什么耐信也消磨光了,从怀里拿出银圈那张卖身契拍他胸口,“行!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们一家子的狐狸精我哪里惹得起,算我迷了心窍了。我认倒霉了,你们都请吧!可千万别靠近我林家大门一步了!”
  林二说完,转身回屋拴上了房门。
  林二在房里倒头睡了一晚,半夜醒了就后悔了。怎么就把银圈给放走了?他砸了自己家的白玉观音可还没还一分银子!最近碰上了银圈的事情就容易脑袋发热。到时候金圈来了就直接打发走人,这钱不要了拉倒!
  林二早上起来磨豆腐,转了几圈没见着加豆子,刚想开口骂人,才想起来,银圈已经不在了,自己把他放走了。
  林二坐在院子台阶上,恍恍惚惚有些发怔,这院子里多久没这么安静了?
第 11 章
  林二这一天心里就跟有十只狐狸爪子轮流在挠一样,怎么都不舒服,看着什么都不顺眼。
  没有想到的是,下午金圈还真的来了,让人抬着个镶金的朱红色箱子。
  林二脸色难看得很。
  金圈听闻两只小狐狸都跑了,也不恼不气,只是一脸惋惜道:“这两个孩子也太过顽劣。可惜本来准备了一份厚礼,看来……”
  林二怒道:“拿走拿走!你们一家子狐狸跟我们林家再不要有什么瓜葛!”
  金圈起身告辞,“打扰了!”让人又把那个箱子抬走。
  林二愤愤道:“这人分明就是来气我的!”
  林南夏劝了哥哥两句,追了出去,在村口见到金圈,那两个抬箱子的仆人已经不见了。
  “三公子有什么事?”金圈柔声道。
  林南夏道:“金圈公子可有银圈和铜圈的消息?”
  金圈微微笑道:“我若有两人消息,又岂会白跑这一趟?三公子也怀疑我作弄你们?”
  “不是不是,”林南夏连连摆手,“我就是担心。昨晚觉也没睡好,想着铜圈还那么小,这荒郊野外的山上若是遇到什么贼人野兽的……我……”
  金圈抬手轻拍他肩膀,“三公子放心。铜圈自小也是野惯了的,深山老林什么地方没有待过。在我这个哥哥看来,他比银圈靠谱,你就不要过多忧虑了。”
  “那银圈……”
  金圈道:“放心吧,也定不会出事的。难得三公子对这两个小家伙那么上心,这些日子以来也多亏你的照顾了。”言罢,从怀里取出一个金灿灿的圈子,递到林南夏手上,“收下这个圈子,以后若有需要,可以到这后山上寻我,定尽所能相助。”
  “这……”林南夏想推拒。
  金圈握住他的手,微笑一下,转身走了。
  林二见着林南夏有些恍惚,以为他心里还记挂着铜圈,自己也就想起了银圈,忍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当初自己拿个绳子一捆就把银圈给捆回家做了那么久的杂役,只怕他自己在外面又会受人欺负。
  林二的性子是自己家人,自己骂可以,拿给别人欺负就是万万不能的。银圈和铜圈好歹也吃了自己那么多米,哪能养出两只肥狐狸给别人捂被窝?可是真要出去找,又名不正言不顺的,都说了再无瓜葛了。
  气归气恼归恼,日子要过,饭也得要吃。
  林二依然要挑着担子去买豆腐脑,一天不敢落下。
  过了好几天,在镇上摆摊子的时候,林二给人端几碗豆腐脑到街口的酒楼里去。
  进去给客人放下,见到隔壁一桌子几个人正围着聊得兴起,其中一个打扮富贵的中年男人兴冲冲道:“我最近买了只狐狸,皮毛那叫光亮水滑,一点杂色没有!”
  林二一听到狐狸,就多了个心,反正摊子托隔壁小贩看着的,也不急回去,找个桌子坐下要了两盘小菜。
  那中年男人说得兴起,其他人都吵着让他拿出来狐狸来看看。
  中年男人道:“就给你们开开眼!我问过了,那狐狸皮毛可值钱了!”
  过一会儿,有人提了个大笼子过来给中年男人,笼子外面罩了层布。
  中年男子揭开布盖子,大笼子里面躺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睡得香。
第 12 章
  中年男子揭开布盖子,大笼子里面躺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睡得香。
  林二一愣,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铜圈。
  听人说狐狸时,下意识地就想起了银圈,却没想到让自己撞到了铜圈。
  铜圈似乎睡得很熟,一动不动的。于是有人嚷嚷着要拿出来看看。
  林二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面前突然坐下来一个白衣青年。
  林二愕然抬头,见银圈坐自己对面,咧嘴冲自己笑了笑。
  林二顿时心里既酸又甜的说不上什么感觉,道:“你……”
  银圈抬手:“小二,要两只烧鸡!整只的!”
  林二拍桌子,“不许给他上!”然后问道:“你不是走了么?回来做什么?”
  银圈道:“又不是找你的,你管得着!”
  林二叹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你还好吧?”
  银圈稀奇道:“有什么不好的?”
  林二道:“我以为你被人抓去剥了皮了。”
  银圈道:“呸!哪能!”
  林二指了指隔壁桌子,“你弟弟。”
  银圈道:“我知道,就是来寻他的。”然后转身问小二,“大爷的鸡呢?怎么还没上来?”
  隔壁桌子上,铜圈依然一动不动躺着装死一般。
  那中年男子终于还是开了笼子把铜圈给抓住来。
  林二有些担心,“铜圈怎么给那些人抓住了?”
  银圈道:“还不是自己懒得动!否则一早便溜了。”
  说完,便见到小狐狸反身一口咬那人手上,然后身子一扭便窜下了桌子往门外跑去。
  银圈起身,出了酒楼大门便一出溜现了原形追过去。
  铜圈自然知道银圈在后面追他,加快了速度还是在一条偏僻小巷子里被银圈扑倒了。
  林二追过去的时候,看到两只小狐狸按倒在地上又抓又咬的,忙一手一只提了起来。
  银圈立刻化了人形,对林二道:“小心!”
  果然铜圈反身便差些一口咬林二手上,被银圈给拎着后颈提过来了。
  林二拖着银圈,“先走吧,免得那些人找过来了。”
  两人去收拾了担子,把铜圈拿绳子捆捆塞豆花桶里,然后一起出了城。
  林二问银圈道:“你现在是去哪里?”
  银圈道:“先带他回去。”
  林二好奇道:“怎么突然那么急了?看你不是一直不慌不忙的吗?”
  银圈压低声音道:“听说爹生气了!”
  林二咳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还回来么?”
  银圈奇道:“回去做什么?那卖身契我可烧了的,不给签了!”
  林二沉着脸,半晌说道:“你是再不愿回来了?”
  银圈道:“你不能捆我,不能打我,请我吃鸡我就回去!”
  “还请你吃鸡!”林二气得揪他耳朵,“自打你来了之后,村子里好些人家都抱怨说家里的母鸡不下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
  “哎哟哟!”银圈道,“也不能揪我耳朵,否则我再不回去了。”
  林二放开手,“去吧,等你回来了,给你喝豆腐脑一次喝到饱。”
  银圈喜道:“可是你说的哦!那我先走了,等把铜圈送回去就去喝豆腐脑。”
  银圈从桶里捞出铜圈,闻着他一身的豆腐脑香味忍不住舔舔嘴,然后跟林二挥挥手,“成了,回去吧。”
第 13 章
  银圈拎着铜圈往深山里走去。
  渐渐的离了山路越来越远,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和杂草。银圈突然耸了耸鼻子,脚步顿了一下,有些警惕地抬头。脚腕处就是一紧,被一根绳子提着倒吊上了半空。
  手中的铜圈掉落在地上,因为手脚都给捆着的,所以哀嚎了一声在地上挣扎许久没爬起来。
  银圈怒道:“哪个混蛋偷袭本大仙人?”
  金圈慢吞吞从树丛中踱步出来,一手捡起铜圈,一边对银圈道:“你大哥是混蛋,那你是什么?”说完,笑眯眯仰头看着银圈。
  银圈扁扁嘴不说话了。
  金圈微笑道:“你想清楚了我再放你下来。”然后,抬脚便要离开。
  银圈怒骂:“混蛋!王八蛋!”
  金圈站住了,道:“你是王八蛋啊?那就先下来吧。”
  手指一弹,绳子便松了开了,银圈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身树叶后爬起来,对金圈怒道:“你才是王八蛋!”
  金圈道:“我是王八蛋,那爹他老人家岂不是老王八?这可不得了,我得回去告诉他,他宝贝儿子说他是老王八!”
  银圈“嗷”一声化成小狐狸蹦起来就向金圈扑去。
  金圈避也不避,等银圈扑到了在他头顶一拍,手上凭空多了条绳子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银圈挣了几下。
  金圈把两只小狐狸提到同一只手上,道:“你们也玩够了吧,跟我回去了。”
  银圈哭丧着脸,看铜圈和他头抵着头被拎着。
  铜圈看他一眼。
  银圈呲呲牙。
  铜圈打个哈欠。
  金圈继续往深山中走,进了个几乎被高大灌木所掩盖的山洞,然后从山洞中沿着幽深的泉水小道穿过去,出了山洞便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前面不远处一栋华丽繁复的高大房子,看着像是城中的名门富户,门上大红灯笼中间一块大匾,龙飞凤舞写着“胡府”两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个清秀的白衣少女,见了金圈就掩嘴笑,“大少爷回来啦!”
  然后见着金圈手中的两只小狐狸,惊讶道:“二少爷和三少爷也回来了!快去告诉老爷!”
  这胡府上下看来都跟一般的大户人家区别不大,丫鬟、仆人、管家一应俱全,都是出于他们那位狐王老爹的意思。
  金圈把两只小狐狸丢给下人,“去收拾干净了带到堂屋里,可别给跑了。”
  堂屋大厅正中的躺椅上,银发银衫的俊美男子漫不经心地趴着,一双凤眼不时在堂下站着的三个人身上扫过。
  银圈高举一只手,“爹,三弟是我带回来的!”
  铜圈的耳朵和尾巴依然收不回去,外面穿了件华丽的白色衫子,站着也不说话。
  男子看了看铜圈,招招手,“铜圈儿,过来,爹看看。”
  铜圈一动不动,只当作没有听到。
  男子对银圈道:“银圈儿,做得好!爹赏你果子吃。”
  一个小丫鬟捧了一盘果子出来给银圈。
  男子道:“不过你在外面晃荡了那么久,也该罚。不如就罚你顶着果盘到墙角罚站好了。”
  银圈嘴巴一扁,“为什么又是我?”
  男子挥挥手,“快去吧。”
  银圈瞪了金圈和铜圈一眼,捧着一盘子水果到墙角罚站了。
  男子对铜圈道:“你是不是还要和爹继续怄气?”
  铜圈闭紧了嘴不说话。
  男子挥挥手,“算了,你也先去休息吧,别动歪脑筋跑了,跑不掉的。”然后对金圈道:“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银圈“唔”了一声。
  男子看了看他,“回房间去顶着吧,我说停才许停啊,小银圈儿。”
  银圈回房间顶着个果盘罚站。
第 14 章
  银圈回房间顶着个果盘罚站。
  他可不敢唬弄自己老爹,腿都站麻了。
  金圈终于过来了,让银圈把东西放下,说道:“爹说了,这几天都不许出去,你乖乖待着吧。”
  银圈道:“林二哥给我留豆腐脑了。”
  金圈自己在桌子前面坐下,道:“一碗豆腐脑就把你收买了。”
  银圈道:“你还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给爹赶出去?可是你说的,铜圈不是我们的亲生弟弟!”
  金圈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再嚷大声点,这回爹恐怕不是赶你出去那么简单。”
  银圈闷闷不说话。
  金圈道:“我是确实知道关于铜圈的事情,你那是没脑筋的瞎嚷嚷。”
  银圈现了原形,尾巴一甩缩床上去了。
  金圈起身,“怎么?赶我走了?你这两天还是乖一点吧,爹要先收拾铜圈,你可别傻呼呼去惹爹。”
  银圈等金圈走了,捂着头开始睡觉。在外面忙活那么久,家里的床又大又软,丝被软软捂在狐狸毛上,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半夜。
  银圈醒过来,舔舔爪子,想着继续睡。无奈何觉睡足了,翻了几个身也睡不着,就一扭身子爬了起来。
  回来之前答应了林二,送了铜圈回来就去见他吃豆腐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得了。要是久了不过去,林二生气了,怕是下次再去就吃不成了。
  银圈舔舔嘴皮,有些沮丧的甩了甩尾巴。
  前院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虽然很细小,但是在这夜里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何况对于狐狸耳朵来说。
  银圈奔了过去。
  前院的月光下,几棵老树枝叶盘旋,粗壮的树枝和柔韧的藤蔓纠结在了一起,绿叶中间隐隐可见一团白色绒毛在挣扎。
  银圈想,这可不得了,准是铜圈想溜被抓住了。
  铜圈使劲挣扎,枝干却纠结得更紧了,渐渐看着他毛都被勒得翘起来了。
  银圈用爪子挠挠头,本来想走掉,还是于心不忍,化了人形在树下小声对铜圈喊道:“你可别挣了!怕是爹施了法的,越挣越紧。”
  铜圈不动了,一对黑眼珠子水亮亮地看着银圈。
  银圈爬上树去,伸手去拉扯树枝,想试试能不能把铜圈给救下来。
  结果手方一使劲,旁边一支树枝簌簌伸了过来,缠着银圈手腕一绕,拉紧了便松不开了。银圈心里叫糟,忙伸另一只手去拉扯,结果也被树枝缠了起来,整个人腰上和腿上都缠绕上树干,动也动弹不得了。
  银圈回头看铜圈,铜圈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银圈“唔”一声,心里委屈极了。
  狐狸爹大清早在房间里画画,画完了落款工工整整写上紫越两个大字。
  门外传来敲门声,丫鬟小声问道:“老爷,起了吗?”
  紫越抬起头,道:“说吧。”
  丫鬟道:“二少爷和三少爷昨夜里被绑在了前院的树上,现在大少爷把他们救下来了,在厅里等着您发落呢。”
  紫越想了想,道:“我就过去,你把白玉板子拿过来。”
  堂屋里,银圈和铜圈都恹恹趴在地上,这大半夜又冷又累还动弹不得,两只小狐狸都疲倦得不得了。
  紫越到时,看了看他们,道:“站直了!”
  银圈吓得一激灵,忙站直了。
  铜圈翻起眼皮看紫越一眼。
  紫越说道:“你们还真是出息了!半夜三更想翻墙溜出去?”
  银圈连忙举起一只爪子摇头。
  紫越看他一眼,“逃跑就算了,还被抓住了动不了!简直说出去丢人!怎么做我儿子?”
  银圈缩回爪子。
  铜圈站直了身子瞪着他,“哼”一声。
  紫越道:“既然没溜掉,就要受惩罚!”说着从丫鬟手上拿了那个白玉板子,然后道:“自己过来趴着!”
第 15 章
  银圈没有动。
  铜圈突然走了过来,化成那个留着大尾巴和尖耳朵的少年形象,趴在地上尾巴翘起来,露出下面白白嫩嫩的屁股。
  紫越走过来,一板子拍他屁股上。
  铜圈闷哼一声,却一动不动。
  紫越继续下去第二板子。
  铜圈就再没发过声音。
  眼看着铜圈白嫩嫩的屁股上泛起红痕,每一板子下去,手脚便不自觉绷紧,大尾巴上的毛也立了起来。
  紫越足足打到十五下,铜圈绷不住了,现了原形。
  紫越停了下来,把小狐狸抓起来抱怀里,感觉到小家伙还在瑟瑟发抖。
  紫越叹口气,转身看着银圈,道:“你倒是说说,你又凑什么热闹?”
  银圈委屈道:“我只是想放他下来。”
  紫越招招手,“过来。”
  银圈蹭了过去。
  紫越揪他耳朵,“去给我顶着盘子站两个时辰!站够了想下山就去吧。”
  银圈大喜,尾巴一甩就去顶盘子了。
  
  银圈顶足了两个时辰盘子,甩开蹄子往山下奔。
  林二本来以为银圈回了山上便会立刻过来,结果一直没见到人。晚饭前隔壁山叔叫他去帮忙补下屋顶,林二去了一趟回来,看到院子里乘放豆腐脑的桶沿扒着一条银色的狐狸,头已经栽到桶里去了,只剩下一个屁股朝天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还一晃一晃的。
  林二又好气又好笑,两步踏过去拎着个狐狸尾巴把桶里的狐狸提起来。
  银圈脸上的毛都沾上了豆腐脑,打个嗝一股子味道。
  林二故意沉着脸道:“你个小毛贼!”
  银圈拿爪子抹把脸,然后伸舌头舔爪子。
  林二一巴掌给他拍掉,“脏死了!有那么馋么?你不是说你家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银圈跳地上,化了人形道:“我顶盘子顶得腿酸,你可要给我弄好吃的。”
  林二一掌拍他头上,“想得倒美!”
  银圈笑道:“想死我了!”
  林二还真给他准备了大桶豆腐脑,用大瓷碗装起来,淋上辣椒油,撒上葱花和榨菜粒。银圈抱着喝了好几碗,最后躺在椅子上抱肚子动也动不得了。
  晚上吃饭时,林南夏多炒了两个菜,林二还心情很好的倒了两杯酒。
  三人坐下来吃饭,银圈就拿着筷子做做样子,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林南夏一直放不下铜圈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银圈。
  银圈道:“被我爹关起来了,出不来的。”
  林南夏担心道:“可有挨打?”
  银圈点头,“那当然,板子都打破了!”
  银圈也就随口这么乱说一句,林南夏就当真了,一晚上都皱着眉头放不宽心。
  晚上睡觉时,银圈依然去挤林二的被窝。
  林二一边看着银圈觉得心里踏实了,一边又看他躺床上抱着个肚子不顺眼,忍不住骂道:“你莫不是猪妖化的身?那么能吃!”
  银圈仰头看他一眼,甩甩尾巴,“猪妖能有那么好的皮毛?”
  林二揪着他尾巴,“你全身上下就这副皮毛了!”
  银圈“哎哟”一声。
  林二趴床上去,“这两天天气阴湿,肩膀痛得厉害,快给踩踩!”
  银圈翻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林二道:“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一只手把他扯过来,揪住他鼻子,道:“记得我说过,你生是林家的狐,死是林家的皮!”
  银圈鼻子被堵住了,瓮声瓮气地道:“那卖身契可烧掉了的!”
  林二道:“烧掉了?我砍你一只爪子,随时再按一张出来!”
  银圈怒,呲牙要咬他。
  林二道:“再敲你两颗牙齿!”
  银圈道:“我要回家去了!”
  林二放开他,给顺顺毛,“乖,踩了我们睡觉了。听说隔壁的母鸡最近都一天下两个蛋。”
  银圈惊奇道:“哦?当真?可是早晚各一个?”
  林二道:“谁知道呢?你自己爬墙去看看。”
  银圈跳上林二肩膀上给踩得舒舒服服的,后来自己躺一边睡觉,睡觉前说道:“隔壁那老母鸡下的蛋真是又白又大,还好些双黄的!”
第 16 章
  林二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本来习惯性地想把银圈也拉起来,后来想想算了,自己出去忙完了出门。
  银圈在房里睡到太阳出来,就跑去院子里躺着晒肚皮。
  林南夏见着银圈,走过来轻轻唤他。
  银圈睁开眼睛。
  林南夏蹲下来,犹豫着道:“我想去见见铜圈。”
  银圈坐起来,“你要去山上?”
  林南夏道:“我想去看铜圈是不是过得还好。”
  银圈道:“挺好的,能有什么不好。”
  林南夏道:“我想亲眼见见。”
  银圈挠挠头,“我可不想回去……”
  林南夏摆手,“不用,你告诉我怎么去,我自己去就好了。”
  银圈想了想,“那好吧,不过你最好能在天黑之前回来,否则你哥准会着急的。”
  林南夏点点头,“我尽快。”
  银圈给林南夏说了路,林南夏摸了摸怀里金圈留下的信物,出门之前对银圈道:“我会在我哥回家之前赶回来,你别告诉他了!”
  银圈连连点头,“我去看看隔壁的老母鸡,你放心走吧。”
  林南夏上山去了。
  他自幼性子好静,虽然在这山下长大,却不像别家小孩子满山跑遍,不过幸好路还是识得的。
  林南夏依着银圈说的路走向一条小道,越走越偏僻。累了也不敢停下来歇息,想赶着早些回去。
  转过一条岔道,前面开朗了些,林南夏看到路边坐了一个年轻女子,正抱着脚腕呻吟。
  林南夏两步赶过去,“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女子仰起头,容貌清秀气质温婉,柔声细语道:“公子,我伤了脚。”
  林南夏皱眉道:“这荒山野岭的……”
  女子苦着脸道:“是啊,我一个弱质女子没想到会在这里伤了脚。”
  林南夏道:“姑娘,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女子闻言,面露喜色,“真是多谢公子了!”
  林南夏以为这女子定是住山里某户人家,如果去得远了就只能先回去了,改天再去找铜圈。谁料到,女子越走越偏僻,林南夏渐渐就分不清方向了,心里有些焦急,问道:“这里到底是?”
  女子突然掩嘴笑道:“公子不要着急,前面便是了!”
  话方说完,前面突然烟雾缭绕的出现了一栋大房子。
  林南夏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怕是遇到了妖怪了。
  女子道:“公子随我进去吧。”
  林南夏道:“既然已经到了,我还是先走了。”
  女子道:“急什么?”
  林南夏连连后退,“不了,我还有事,不用了!”脚下突然藤蔓突起,林南夏踉跄一下,绊倒在地。
  女子走了过来,想要拉林南夏的手臂。
  林南夏挥手想避开。
  女子笑了笑,握住他手臂的一瞬间突然面色剧变,仿佛被火灼到般松了手连退几步。
  林间响起一个轻缓的脚步声,银白衣裳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微笑道:“谁要抢我的客人?”
  女子“嗖”的化了一只红色狐狸,窜进了林中,那大房子也消失不见了。
  林南夏抬头看着金圈,“我……”
  金圈拉住他的手,林南夏站起来一下子靠在金圈胸前,忙退了一步。
  金圈微笑道:“林三公子可是来找我的?”
  林南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可不可以带我去见铜圈?”
第 17 章
  林南夏道:“可不可以带我去见铜圈?”
  金圈不置可否,只问道:“真那么想见他?”
  林南夏道:“我这些日子只要想到铜圈,就吃不下睡不好的,总觉得要亲眼见见他才好。”
  金圈沉吟半晌,道:“也好,让你去见他一面。”
  林南夏露出笑容,“多谢金圈公子了!”
  金圈微微一笑,“谢也不用,以后叫我大哥便好,无须客气。”
  林南夏脸一红,“金圈大哥……”
  金圈伸出一只手,“南夏跟我来吧,山路崎岖,小心不要摔到了。”
  林南夏犹豫着握住他的手。
  走出去不远,林南夏突然问道:“金圈大哥怎么知道我上山了?”
  金圈道:“我送你的东西你可是带在身上的?那圈子本是沾了灵气的,一靠近我便能感觉得到。”
  “原来如此。”林南夏伸手入怀中摸了摸那圈子。
  金圈带着林南夏穿过山洞到了胡家的府院。
  几个小丫鬟见了金圈和林南夏便开始叽叽喳喳。
  “大公子的客人?”
  “哎哟,这小书生长得真秀气!”
  “呵呵,小书生还脸红了……”
  金圈微笑着看她们戏弄林南夏,林南夏躲到金圈身后抓着他衣襟急道:“金圈大哥,这……”
  金圈方才一扬手,“都走开,闹什么闹?没见着是我的客人吗?”
  小丫鬟捂嘴笑道:“大少爷说了,是他的,不许我们抢呢!”
  金圈笑道:“也没说不许你抢,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跟大少爷抢了。”
  小丫鬟“哼”一声,来拉林南夏的手。
  林南夏连忙拉住金圈道:“大哥,别开玩笑了!”
  金圈方才笑着对那些丫鬟道:“成了,看到了吧?都散了吧,我还有事情。”
  金圈带着林南夏穿过院子进了铜圈的房间。
  门被推开时,铜圈正卷成一团在床上睡觉。抬头见到林南夏,“嗖”的跳下床,化了人形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林南夏忙心疼地一遍遍抚过他的头发,“你怎么样了?听银圈说你挨板子,有没有给打坏?”
  铜圈掀起尾巴,露出下面光溜溜的屁股,上面的红痕还清晰可见。
  林南夏手摸上去,铜圈就哆嗦了一下。
  “你爹真是的,小孩子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呢……”林南夏埋怨道。
  铜圈将头在他胸口使劲儿蹭,然后舔了舔他的手背。
  林南夏陪着铜圈坐了一会儿,见天色已经不早,想要起身离开了。
  铜圈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
  林南夏出了门口了,铜圈还拖着他的袖子跟出门口。
  林南夏看着他心疼,忍不住转头对金圈道:“可不可以让我先带他下山,过些日子再送回来?”
  金圈倚在门口,淡淡一笑,道:“恐怕我做不了这个主。”
  林南夏对铜圈道:“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铜圈还是不肯放手,将脸贴在林南夏手心。
  林南夏苦着脸看他。
  金圈对铜圈道:“你现在跟着他下山也不是不可以。”
  铜圈竖起耳朵回头看他。
  金圈继续道:“那你想知道的事情对你来说恐怕要变成永远的秘密了。”
  铜圈认真地看着金圈。
  金圈道:“你这样子算什么?要真不拿自己当这家里的人就不要再撒娇,闷着不声不响跑掉有什么作用?爹说了,他等着你亲自去问他,只要你敢开口问,他就会告诉你。就看你敢是不敢了。”
  铜圈放开手,突然一转身哧溜蹿开了。
  “铜圈?”林南夏想拉住他,被金圈一把抓住手腕,“等他去!迟早要说清楚的事情。”
  
  紫越正在房里看书。
  铜圈突然推门进来。
  紫越抬眼看他,“说了多少次了,衣服穿好了再出来!怎么?屁股伤好了又想挨打?”
  铜圈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嘴,“我……”声音因为长期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嘶哑。
  紫越放下了书,看着他,“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赌气再不跟我说话了?”
  铜圈道:“我……不是你的儿子……”
  紫越道:“既然这么肯定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要你说给我!”
  紫越道:“不是。”
  铜圈睁着眼睛,一言不发站在原地许久,然后缓缓低下头去。
  紫越问道:“重要么?你认为我对你和你两个哥哥有区别?还是你哥哥不拿你当弟弟?”
  铜圈道:“我父母呢?”
  紫越淡淡道:“死了。”
  铜圈道:“叫什么名字?坟墓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紫越道:“所谓的血缘关系是不是远远重要过你我近百年的养育亲情?”
  “我有权知道。”
  紫越低下双眼,细长的手指轻轻捻过书页,道:“你明天过来,我告诉你。”
  
  林南夏没有等到铜圈回来,金圈便送他下山了。
  金圈见林南夏愁容满面,安慰道:“你放心吧,爹不会为难铜圈的,毕竟是他儿子。”
  林南夏勉强点了点头,“多谢金圈大哥了。”
  “谢我做什么?”
  林南夏道:“你肯带我去见铜圈就很感谢了。”
  金圈笑道:“你既然都叫我一声大哥了,我自然会照顾你。”
  林南夏脸颊微微泛红,幸好掩映在了夜色中。
  回到家时林二已经回来了,不见了林南夏立刻抓了银圈拷问。
  银圈开始还死活不说,后来听林二说不许吃晚饭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正好林南夏和金圈一起回来,林二见到林南夏安然无事总算是放下了心,责怪他几句便没有当着金圈的面多说什么。
  林南夏一定要留金圈吃晚饭。
  林二沉着脸不置可否。
  金圈倒是笑道:“却之不恭。”
  吃饭时,金圈赞林家兄弟菜做得好,难怪银圈赖着不肯回去。
  林南夏不好意思道:“金圈大哥过奖了。”
  金圈道:“南夏无需谦虚。”
  林二想道,这就大哥了,自己还是二哥呢!弟弟这是被狐狸精给迷住了!气得差点吃不下去饭。于是看了银圈吃得满嘴油就有气,丢了张毛巾在他脸上,“擦干净!像什么样子!”
  银圈饭吃一半被莫名其妙这么一扔,差点呛到了。连忙擦了擦嘴,小心翼翼看林二一眼,捧着碗坐到林南夏身边。
  林南夏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饭吧。”
  银圈欢喜地舔了林南夏脸一下,舔得林南夏一脸油。
  林二的脸更黑了。
第 18 章
  金圈回去之前拎着银圈叮嘱道:“玩够了就回来,你还能在这里赖一辈子了?”
  银圈不耐道:“不爱回去。”
  金圈似笑非笑,道:“那林二折腾得你上瘾了?非要留这里给他欺负着玩?”
  银圈抓抓脸,“他其实也没那么坏,还给我带烧饼回来了。”
  金圈冷笑看他一眼,“你就啃一辈子烧饼吧!家里给不起你吃个烧饼了?”
  银圈沮丧道:“那不是家里待不舒坦么?你看我回去两天直掉毛。”
  金圈道:“好!你就好好养好你那身毛!”
  金圈回了山上,刚进家门,一个小丫鬟见了他便叫:“大少爷,你哪儿去了?老爷找你好久了!”
  金圈点点头,“知道了,就去。”
  金圈过去时,紫越已经躺床上休息了。
  紫越看了金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揭开半边被子,“过来陪爹躺躺吧。”
  金圈站在原地,淡淡笑道:“儿子已经不小了。”
  紫越坐起来,叹一口气道:“果然是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
  金圈不接话。
  紫越起身,披了件单衣走到金圈面前,“你弟弟今天终于来问我了。”
  金圈应道:“儿子知道了。”
  “你说说,我该怎么告诉他?”
  “说他父母已经过世了便好。”
  紫越看他一眼,“你到了解我。可惜我们都不够了解你弟弟,即便是过世了,也总有个姓名身份,尸骸骨灰的。”
  金圈想了想,道:“不妨告诉他是偶遇他父母遭人迫害,拣了回来的。”
  紫越道:“你明知道对他而言是说不通的。”
  金圈道:“那便告诉他真相好了。”
  紫越低头沉默半晌,坐回了床边上,“毕竟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我怕他再不认我这个爹了。”
  “也未必,”金圈道,“老三虽然倔强,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就等着爹你能服软去哄哄他。若说完全没有父子亲情,那也是断然不会的。”
  紫越道:“他若想要知道他父母名字我便告诉他,那已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如若他真要去查事情真相也由得他,终归是要知道的。”
  金圈点头道:“既然爹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儿子先告退了。”
  紫越道:“走吧。银圈也不爱回来,铜圈多半也是要走的,你也长大了,想走便走吧。”
  金圈本来迈出去一半的步子只得收了回来,走到紫越床边,还伸手帮他扶扶被子“爹你好好休息,我再陪你坐一会儿。”
  
  银圈晚上洗了个澡。
  林南夏见他在盆子里扑腾,问道:“要不要给你拿些皂角?”
  林南夏取了皂角,掰碎了给银圈身上抹上。
  银圈干脆就舒服地躺着任他给他洗。
  林南夏漫不经心地在银圈肚皮和四肢上搓洗,一边道:“我觉得铜圈挺让人不放心的。”
  银圈打个哈欠,“爹可疼他。”
  林南夏抓起一撮毛在手里搓起泡泡,“他跟你爹之间似乎有什么过结?”
  银圈道:“他是捡回来的。”
  林南夏一怔,手上扯掉银圈一撮毛。
  银圈“嗷唔”一声,忙从林南夏手上挣脱开来,看腰侧一处掉了好些毛,都泛白了。心痛地埋下头去想舔,结果差了些距离没舔到,倒是舔了一嘴皂角,忙“呸呸”吐了。
  林南夏见状连忙道:“对不住。扯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林南夏刚揉两下,就被人拎着衣领扯起来,林二在他背后沉着脸道:“不早了,自己去洗了睡吧。”
  林南夏见哥哥脸色不好看,忙点头先走了。
  林二蹲下来,手上沾了些水弹银圈脸上,“还让我弟弟给你洗澡?美得你!”
  银圈被呛了一下,用爪子刨刨脸上的水。
  林二扯了他一条腿,用力拍他屁股一下。
  银圈开始使劲儿扑腾,结果将盆里的水溅了林二一身。
  林二抹一把脸上的水,怒道:“砍了你的猪蹄炖汤!”
  银圈缩到盆子一边。
  林二起身,见全身湿漉漉的,干脆去厨房烧了一桶热水搬到房里泡澡。
  银圈过一会儿进来房里,见林二坐大桶里泡得舒舒服服的,还不停冒着热气,忍不住也哧溜窜了进去。
  林二一手提起他,“你做什么?不是洗完澡了吗?”
  银圈用力挣扎了两下,林二没抓稳,就听到扑通一声整团儿掉桶里去了。
  银圈在水下四肢乱划,好不容易才抱住了什么东西,又是一阵乱动。
  林二全身一僵,突然喘了一声。
  银圈感觉到抱住的东西渐渐硬挺起来,正奇怪呢,就被抓住尾巴猛地提了起来。
第 19 章
  银圈甩甩脑袋,要把水甩掉,结果刚好甩进了林二眼中。
  林二手一松,银圈差些又掉了下去,忙化了人形扑到林二身上。
  林二揉了眼睛,就感觉到一个滑溜溜的身体扑自己怀里了;且这木桶不够大,银圈的屁股刚好坐他大腿上。
  柔韧光滑的身体就这么钻自己怀里,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味,林二顿时觉得身下膨胀得厉害。
  银圈就感觉到什么东西抵自己大腿上了,低下头去看。
  林二突然抱住他的头就往他嘴上啃去。
  银圈吓得魂飞魄散,哼唧了半天,话被林二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等林二在他嘴里又舔又咬半天,放开之后才问道:“你想说什么?”
  银圈捂着嘴道:“你做什么?”
  林二有些没耐信,你说我做什么?这个样子了你还不知道我做什么?
  银圈拍拍胸口,“还以为你想吃了我呢!”
  林二大手把他往怀里一扯,“可不就是想吃了你!”
  话一说完,就开始在他脖子和胸口啃咬。
  银圈“哎哟”一声,伸手推他。
  林二含糊道:“乖银圈,不要乱动。”
  银圈僵硬着身体不敢动。
  林二埋头在他胸口,含住粉嫩的□□。
  银圈哼了一声,过一会儿扯林二的头发,“这边也要。”
  林二转去咬住另外一边轻轻拉扯,感觉到小腹处被银圈的东西硬硬抵住了。林二于是用手握住了连同自己的一起□。
  银圈舒服地靠在林二肩上呼呼喘气。
  射出来后,银圈呻吟两声,然后打个大大的哈欠变回小狐狸睡着了。
  林二不得不把他从水桶里捞出来,用毛巾把湿漉漉的毛都擦干了,然后抱到怀里拿被子捂住了睡觉。
  银圈这一觉睡得香香甜甜的,一直到林南夏唤他起床吃午饭了才爬起来。
  
  铜圈等着紫越给他一个真相。
  紫越看着他,缓缓道:“你爹叫作弦奕,你娘叫做悦婳。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紫越道:“我只能言尽于此。”
  铜圈怒道:“你答应告诉我的。”
  紫越道:“我没有承诺要告诉你多少。如果你认为那才是你的父母,你便自己去找寻真相。”
  “……”
  紫越突然走到铜圈面前,摸摸他的头,“你想清楚,我们终究是你的亲人。”
  铜圈道:“你们都瞒着我!你们不愿意让我知道真相。”
  紫越叹口气道:“那是我们还在乎你。”
  “我要下山。”
  紫越沉默半晌,“你一定要离开?”
  铜圈点头。
  紫越道:“看来爹是没有办法一直把你保护起来的,你去吧,只要你还认我们是你的亲人,随时可以回来。”
  铜圈一咬牙,转身出去了。
  紫越唤来门口的丫鬟,“去找大少爷。”
  
  铜圈下定决心要走了。
  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关于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父母,甚至不管到底有何意义。
  他知道父亲也好,大哥也好,都当做他一时意气,以为小孩子在跟父亲闹别扭,可是他不愿意被他们看不起。如果以为他会就此放弃,那么也太看低他了。
  铜圈离开之前,金圈来找他,道:“你化形不全,此行出去定会有许多不变,这个且带在身上,乃是一只千年狐妖的内丹,有助于你提升灵力化人形。”
  铜圈默然不作声收下了。
  金圈又给他一个香囊。
  铜圈看了半晌,接过来问道:“是什么?”
  金圈道:“爹的毛……咳……头发。”
  铜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贴身带着了。
  金圈道:“自己小心些。”
  铜圈转身离开了。
  过了些时候,紫越才出来,叹道:“小没良心的!”
  金圈道:“其实那些话你可以亲自对他说。”
  紫越摇摇头,“让他去吧。总好过天天做脸色给我看。等他知道了一切再算。”
  金圈道:“是。”
  紫越突然道:“改天我也去看看银圈。”
  金圈回头看他。
  紫越道:“怎么?不许我去?”
  金圈连忙道:“不敢。”
  
  铜圈下山先去了林家一趟。
  林家两口加上胡家一口蹭饭的正在吃午饭。
  银圈一边扒饭一边拿眼睛偷瞄林二。
  林二被他看毛了,“你用眼睛吃饭的呀?”
  银圈一筷子差点喂眼睛里去。
  林南夏道:“小心些。”
  银圈放下筷子,“吃饱了。”
  林南夏惊吓道:“吃饱了?银圈,你不舒服?病了吗?”
  林二扯他脸皮,“你是谁?你不是银圈!快把皮脱下来!”
  银圈脸都被扯变形了,怒得想跳起来扑林二。
  林二顺势把他抱怀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递到嘴边,“来,张嘴。”
  银圈张嘴,把菜吞进去。
  林二摸摸他的头,道:“乖。”
  院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人转头去看,发现一个白衣黑发的少年走了进来,等走近些了才发现是铜圈。只是已经不见了两对尖耳朵和那条大尾巴,头发也不再是雪白色,衣服穿得很整齐。
  林南夏愣了一下,才站起来,“铜圈?你怎么来了?”
  铜圈直接爬上凳子,说道:“吃饭。”
  林南夏第一次听到铜圈开口说话,吃惊得没有反应过来;林二倒是愤怒拍桌:“吃什么!你当这里你们家饭堂么?”
  林南夏立刻去舀了碗饭递到他面前,“怎么回来了?”
  铜圈仰头看着林南夏,“我要走了。”
  银圈奇道:“你走哪里去?”
  铜圈看他一眼,复又对林南夏道:“来说说。”
  林南夏担心地摸他的头,“你要去哪里?一个人?安全么?”
  铜圈用脸蹭他手心,“嗯。”
  银圈道:“爹让你走的?”
  铜圈拿起筷子一边扒饭一边“唔”一声。
  银圈没胃口吃的那些饭被铜圈吃了个精光。
  铜圈站起身,用手背擦擦嘴,“我走了。”
  林二道:“快滚!别再回来了!”
  林南夏问道:“要不要带点吃的在身上?”
  铜圈摇摇头。
  铜圈离开了。
  银圈看着铜圈背影发了一会儿愣。
  林二拍拍他的脸,“想什么?”
  银圈道:“做什么告诉你?”
  林二揪他耳朵,“皮痒了是不?”
  银圈肚子“咕噜”一声,忙抱住肚子,道:“饿了。”
  林二道:“饿了去吃屎。”
  银圈:o()o ~~
第 20 章
  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银圈磨磨蹭蹭的。
  林二想着以前随便怎么折磨欺负他的时候,一到了睡觉时间他也自己往床上跳,今天居然还不好意思了?林二也不搭理他,自己铺好了被子上床躺好,还故意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发出舒服的叹息。
  银圈不干了,磨过来伸手去拉被子。
  林二拍开他的手,“没规矩!”
  于是银圈化了小狐狸,埋头到被子边缘去拱,想钻进去。
  林二一只手伸过去刚好摸到他翘得高高的屁股,于是抓住尾巴往外一扯,骂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没日没夜都能睡觉。”
  银圈有些讨好的摇摇尾巴,扭过头去想舔他的手。
  林二手上感觉到湿湿软软的,仿佛一下下舔在心上似的,心里也变得软软的滑滑的,跟打翻了豆腐脑一般。忍不住抓住银圈的两只小爪子,提到面前来,看着那张本当是透着几分媚气的尖尖小小的狐狸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窗外银色的月光软软照在小狐狸银色的皮毛上,仿佛晕开了淡淡的光圈;银圈一对黑宝石般的眼珠子盯着林二脸上一会儿,又转开去,然后再有些不安的转回来;粉红色的小舌头不时紧张地舔舔鼻子,显得黑色的鼻子湿漉漉的透着水气。
  林二鬼使神差般的将银圈轻轻放到脸前,在他鼻子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在额头上轻吻一下。柔软蓬松的狐狸毛柔柔地扫过嘴唇,留下温和的触感。
  银圈被放开后却没有动,趴在林二胸口,将头搭在他颈侧轻轻蹭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林二也没有说话,一只手缓缓地抚过银圈头顶。
  过了许久,银圈才站起来,甩甩皱成一团的毛然后化了人形钻进被窝里,将头搭在林二肩上,然后在林二耳朵边上说道:“这边也亲一下。”
  林二转头看到他指自己的嘴巴,凑过去亲了一下。
  银圈欢喜得耳朵也竖了起来。
  林二道:“行了,睡觉吧!再瞎折腾丢你出去睡。”
  银圈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不一会儿就开始小声打呼了。
  
  第二天饭桌子上,林南夏突然说道:“最近听说村里的鸡好像都病了似的,闹腾得慌!”
  林二看了银圈一眼。
  银圈趴在桌子上吃饭没理他。
  林二把筷子重重一放。
  银圈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是不是你去吓人家鸡了?”
  银圈连连摇头,“不是我。”
  林二戳戳他脑袋,“叫你不要天天去掏人鸡蛋了!”
  银圈抱着头道:“我都换几家掏的,没有天天掏一家。”
  林南夏也慌忙道:“我可以作证!不过……偷人家东西总是不好的……”
  林二道:“以后去山上掏鸟蛋吃。”
  银圈不高兴了,放下筷子不吭气儿。
  林二拍桌子怒道:“我去给你掏行了吧!”
  银圈点点头,“那还差不多。”
  林二气得想跳起来拍他的头,幸好被自己弟弟死活给拉住了。
  结果银圈不去掏鸡蛋了,村子里的鸡却没见好,反倒是越来越悚得慌了,连蛋也不下了。
  林二一家子都觉得奇怪,银圈撇清关系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糟糕!”
  “什么糟糕啊?小银圈儿?”
  紫越推开院门,跨步进来。
  银圈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去,“爹,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紫越摸摸二儿子的头,道:“爹想你了。”
  银圈道:“我也想你。”
  紫越笑笑也不戳破他,捏捏他的脸,“怎么儿子都给我饿瘦了?”
  银圈道:“因为爹你来了,所以母鸡都不下蛋了。”
  紫越手上使了点劲,“那还真是对不住你了。你跟爹回去,爹再把你养肥。”
  银圈脸被揪住,只得费力答道:“不……用……了……”
  林二和林南夏都赶了过来。
  听说是银圈三兄弟的爹来了,林二尽管腹诽这狐王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儿子,但表面上始终还算是客气;林南夏则有些不知所措,问道:“你是金圈大哥的亲爹?”
  面前的男人实在看不出来像是他们的爹,若是看神态和听声音,甚至感觉上去还不如金圈成熟稳重。而且也并不能见得有尊为狐王的威严,反倒是像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只是那张脸,细细看来却是比他任何一个儿子都要显得轮廓深邃线条细致,眼眸有些微微泛出银白色。
  紫越也在不动声色打量林家兄弟,听闻林南夏的问题,微笑答道:“是啊。我家小金圈儿还说要问南夏兄弟好,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林南夏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林二咳一声,“请进去坐吧。”
第 21 章
  紫越自然不是个会客气的,进了堂屋里坐下,四顾打量了一下屋子。
  银圈跟在身后。
  林家兄弟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紫越笑笑,道:“我就是来看看我家银圈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给你们惹麻烦?”
  银圈立马道:“当然是没有的,不信你问——”目光从林二身上扫过,然后停留在林南夏身上,“问南夏。”
  林二瞪他一眼。
  银圈转开眼去。
  林南夏立刻道:“是是,银圈可听话,我和哥哥都很喜欢他。”
  紫越道:“那就好。我就怕他跟铜圈儿似的,怎么都养不乖,尽惹人生气。”
  林二心道:又不是养狗,乖不乖的还不是你这个爹惯出来的。嘴上还是说道:“没有,银圈留在这儿挺好的。”
  银圈闻言那个欢喜,连连点头,“嗯嗯,挺好的。”
  紫越斜眼看他。
  银圈连忙低下头。
  院子门突然被人推了条缝,罗嫂家的小六在门口探个头,问道:“林三哥在不在?”
  林南夏忙迎出去,“小六么?什么事?”
  小六推开门,手里提了只老母鸡,嘴上说道:“娘说这只老母鸡最近也不知怎么不下蛋了,干脆提来给林三哥你们炖汤算了。”
  林南夏连忙推拒道:“这使不得,罗嫂太客气了。”
  小六把鸡往他手里一塞,道:“我要回去了,我可不管。”
  林南夏站在门口喊了他几声,手里提着鸡也不好追出去,只得为难的进了院子关上门。
  林二走出来说道:“罗嫂送到咱们家的东西不少,改天你过去好好谢谢人家。”
  林南夏点头,“我知道。”
  林二看了眼林南夏手里的老母鸡,奇怪道:“这鸡哆嗦的好厉害,不是患了鸡瘟吧?”
  林南夏闻言,也低头看着那老母鸡道:“是哆嗦得厉害!”
  银圈远远看了一眼,拍紫越马屁道:“爹,你真有气势,看那鸡吓得!”
  紫越道:“你爹吃的鸡比你走的路多。”
  银圈点头,“是是。”
  紫越看他一眼,“你拍爹马屁也无非是不想和爹回去?那林家兄弟就这么好?让你过得这么舒坦?”
  银圈道:“我挺喜欢他们……”
  紫越道:“爹无非就是让你顶顶盘子,你就这么不乐意?”
  银圈道:“也不是……”
  紫越道:“那我今天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也好,铜圈也好,一个个迫不及待非要离开那个家。我自问从小对你们也不错,赏罚适当,也从不偏心哪个,怎么一个个都不恋这个家,说走便走,为了素昧平生的生身父母就可以不要我这个辛辛苦苦养大孩子的爹了!”
  银圈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
  紫越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银圈走到角落,自己捡个盘子顶头上,“爹,我知错了。”
  林二走进来,看银圈站在角落顶盘子,怒道:“你耍什么杂耍?”
  银圈委屈,哼哼两声也不说话。
  紫越道:“行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林南夏提着鸡进来,说道:“正巧今天有客人,杀了鸡吃吧。”
  那老母鸡被提进了屋就跟被灌了药似的,扑腾着翅膀使劲挣扎。
  林南夏手背差点被啄了一口,一是没拿稳,就让鸡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院子中间。
  林南夏急道:“这是怎么了?得快抓回来!”
  话刚说完,听紫越淡淡吩咐一声:“银圈儿!”
  林南夏就见身边一只银色的小狐狸“嗷唔”一声就冲了出去,把老母鸡按在地上,然后摆着尾巴邀功。
  紫越满意地点点头,林二则黑了脸瞪着银圈。
  晚上吃饭的时候,紫越赞道:“南夏兄弟的手艺真是不错。”
  林二心想道:那不是不错,你们一家子简直都把这里当你们家饭堂了。
  吃完饭,紫越似乎却没有要走的打算。
  林二正心里打鼓,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
  林南夏去开门,见到金圈身后跟了两个丫鬟,站在门外。
  金圈见了林南夏,立即微笑道:“南夏。”
  林南夏顿时心里蹦蹦乱跳,那笑容晃得他眼花,有些紧张地道:“金、金圈大哥,你怎么来了?”
  金圈道:“家父给你们惹麻烦了,我来接他回家。”
第 22 章
  金圈是来接他爹回家的。
  林南夏道:“快进来坐坐吧。”
  金圈微笑道:“这坐便不坐了,省得给你们添麻烦,你二哥又该不高兴了。”
  林南夏连忙道:“不会的,怎么会!”
  金圈笑笑摇了摇头,朝着院子里喊道:“爹!该跟我们回去了吧!”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见到紫越缓缓走出来,面色不善地看了金圈一眼,“行了,催什么催。”
  金圈连忙道:“不敢。”
  紫越道:“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不敢!要走便走吧,银圈儿过得也挺快活的,正在急着赶我走!”
  跟在紫越屁股后头的银圈连忙把头伸出来猛摇,“不敢!”
  紫越揪住他耳朵把他给拉出来,“不敢么?想总是想过?”
  银圈“哎哟”一声,嘴里道:“想也是不敢想的!”
  紫越放开手,理了理银圈头上散乱的发丝,叹口气道:“要在外面就好好照顾自己,哭着回去找爹的话爹是不会理你的。”
  银圈乖乖点头。
  紫越对金圈道:“走吧。”
  金圈应了一声,站在一边让紫越先行。
  林南夏看着他们就这样离开了,顿时心里空落落一片,欲言又止地看着金圈。
  金圈向他点点头,便也转身随着紫越离开了。
  林南夏站在门口看着金圈几人离开的背影许久,才有些失魂落魄地进去了院子。
  银圈站在一边看着林南夏,然后回头看一眼林二。
  林二皱着眉头。
  紫越与金圈走得远了,突然站住了,看着金圈道:“你是不是也想留在那林家?”
  金圈扬眉道:“何出此言?”
  紫越道:“那林家老三站在门口看了你那么久,恨不得能跟你走了。”
  金圈闻言微笑道:“南夏性子温和善良,对人一向是极好的。”
  紫越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是极好。”然后严肃道,“你带着人先回去吧,我不回去。”
  金圈好脾气地拦在他面前,“爹,你已经下山几天了。”
  紫越道:“什么时候你连这些也要管你爹了?”
  金圈问道:“爹你可是要去找铜圈?”
  紫越道:“是。”
  金圈摇摇头,“我不赞成。既然你要放他离开,愿回来时他自己自然知道回来,你现在去插手他的事情只会惹他反感。”
  紫越道:“他是我儿子,他的事我怎么不能插手?你别忘了,你也是我儿子,你爹还没死,这个家还是我在做主!”
  金圈连忙道:“爹,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金圈看了看站在旁边两个不知所措的丫鬟,挥挥手让她们先回去了,复又轻言软语安慰紫越:“我只是希望你能先随我回去。真要去找铜圈也把家里的事情先交代好,你可以静下来再想想是不是真的要去找铜圈。”
  紫越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方才说道:“回去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二一脸若有所思枕着双臂躺在床上。
  银圈溜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候一直舔嘴唇。
  林二也不理他,他自己跳上床去“吧嗒吧嗒”的回味。
  林二过了许久转头看他,见他还在舔,问道:“偷吃光了?”
  晚上林南夏炖的鸡汤,炖了好大一锅,剩下的还在厨房的大汤锅里。
  银圈动作顿了一下,一步一步地挪过去趴在林二肩头,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的。
  林二用手抹一把他的嘴,“偷吃了不擦嘴!下次腿给你打断!”
  银圈尾巴仍然一甩一甩的,伸出舌头舔林二的脸。
  林二嘴上嫌弃:“都是油,你脏不脏?”手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银圈的脸,抓住上面细细的茸毛捻一捻扯一扯的,就听到银圈小声“呜”一下。
  林二道:“我有些担心老三。”
  银圈不动了,似乎在认真听他说话。
  林二继续道:“我看他对那个金圈真有些上心了。”
  银圈啃啃爪子。
  林二叹口气,“这样子下去他哪里还有心看得下去书!”
  银圈化了人形钻进被子里,道:“挺好的呀。”
  林二道:“好什么好?”
  银圈道:“南夏菜做得挺好,鸡汤也烧得挺好。”
  林二怒道:“就知道吃!”
  银圈道:“金圈这个人也没什么的……”
  林二道:“且不论你哥哥喜不喜欢他,老三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总是要考取功名衣锦还乡的,哪能跟个狐妖过一辈子?”
  银圈不高兴了,“狐妖怎么了?我还是狐妖呢!”
  林二道:“你个小妖怪懂什么?老三这辈子是注定不会在这山村里平平淡淡的。”
  银圈怒道:“你才什么都不懂!你这山野村夫!”于是便伸出了狐狸爪子去扑他。
  林二抓住扑到胸口的银圈,开门把他丢了出去,然后关上房门。
  银圈怒气不平,转回头就去挠林南夏的房门。结果刚挠了几下,身后林二就拎着他的后颈提起来,又回了房间床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银圈不肯靠近林二。林二半夜醒来发现小狐狸自己在被子外面缩成一团,心疼得将他抓了过来搂好了。
  银圈自己挪了挪毛茸茸的身体,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林二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能气得这么久,连睡觉也不肯挨过来了。只是不管为什么,林二看着他气呼呼的委屈样子就觉得心疼。
第 23 章
  银圈早晨翻了个身,四只爪子不小心伸到被子外面去了,忙缩了回来。折腾一下也半醒了,睁开眼睛过一会儿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明明昨天就想着不要和他睡觉了,结果早晨还是在被子里捂着,被子里面还能闻得到林二的味道。
  一只爪子在脸上胡乱刨了一下,银圈一个翻身爬起来,正要下床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而且还是林南夏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林南夏也是正在生火做早饭的,突然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这里是不是林家?”
  林南夏站起来擦擦手,出去开了院子门,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个老人站在门外。两人都是衣衫破烂面色憔悴的样子,似乎是赶了很久的路过来的。
  “你们是——”
  老人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林东春?”
  林南夏摇摇头,“我是他弟弟南夏。”
  老人点点头,“那就是了。”
  林南夏有些找不着方向,“有什么事吗?”
  老人拉过身边的女子,说道:“这是你家老二没过门的妻子。”
  林南夏愕然睁大双眼,茫然地看着这个瘦小憔悴的女人,张了张嘴,“妻子?”
  银圈刚好推门出来,老人那句话刚好完完整整钻他耳朵里去,一时间也愕然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刚好那老人和女子也抬头看到了银圈。
  老人问道:“这是林冬春?”
  女子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银圈,略有些吃惊,似乎没有料到林冬春会是个眉目俊俏,打扮风流的公子哥。
  林南夏回头看银圈,连忙道:“他不是!你、你们还是先进来坐着慢慢说,我立刻让人到镇上去喊我哥回来!”
  林南夏招呼两人进堂屋去坐下,转回头发现银圈已经坐在主位上,并一脸严肃吩咐他道:“南夏,去泡茶!”
  林南夏把银圈拖出去,拜托道:“能不能去镇上找我哥回来。”
  “不去!”银圈把头扭一边。
  林南夏为难道:“银圈,你帮帮忙!我还得留家里招待客人呢,你就去趟镇上,而且你走的比我快!”
  银圈道:“快也不去。你去,我招待客人。”
  林南夏哪敢真留着他招待客人,只能自己出门去托村里人。
  林南夏前脚刚出门,银圈后脚就变作小狐狸蹿了出去。
  银圈本来是想去找林二的,走到半路上想着林二昨天夜里说的那些嫌弃妖怪的话肚子里就有气。林二连金圈那个大妖怪都看不上,何况自己是个小妖怪,现在又有了个老婆,定是更不会要他了!银圈不爱去了,转了个身爬路边一棵大树上甩着尾巴闹情绪。
  林二在镇上也是一听到消息立刻一头雾水地往家里赶。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未过门的老婆出来了?这事儿连爹娘过世前都没跟自己说起过。然后就是银圈,小东西昨晚还跟着闹别扭呢?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二走到山上的小道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砸头顶上了。一楞神抬头看去,又一个小石子砸脸上了。
  林二怒了,冲路边树上甩着一双腿的青年吼道:“银圈!滚下来!”
  银圈道:“哎呀,林二哥?莫不是赶着回家娶老婆?”
  林二道:“娶什么老婆!你先下来。”
  银圈道:“岂能你叫我下去便下去了?你什么身份,给小仙提鞋还嫌你手粗呢!”
  林二一咬牙道:“行!你一辈子搁树上做神仙!我买的猪耳朵肉回去给我媳妇儿吃!”林二是真买了猪耳朵,本来打算哄银圈的。
  银圈闻言立刻跳起来说道:“还说你不是赶着回去娶老婆!”
  林二暗里好笑,面上却依然凶巴巴道:“快滚下来!豆腐脑还剩了大半桶,沉死了!你给我喝完了我好担回去,喝不完给你脑门儿开个洞灌下去!”
  银圈吸了吸口水,怒道:“喝便喝!那点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
  银圈跳下树来,直接捧起桶开始灌,还含着一嘴豆腐花跟林二含糊道:“要葱花!”
  林二给他撒一把葱花,守着他喝豆腐脑。
  银圈喝完了坐地上摸肚子。
  林二拍拍他的脸,“回去了。”
  银圈也不答话,“嗖”的化成小狐狸拖着身体趴到桶盖子上去。
  林二又好气又好笑,扒拉一下他的小爪子,“怎么?我还要给你抬轿子啊?”
  银圈尾巴一甩把他的手打开,缩回爪子,头调个方向连打几个饱嗝。
  林二捏捏他的耳朵,也不再多说什么,提起担子回去了。
第 24 章
  林二回去的时候见到林南夏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他了。
  林南夏见到银圈松了口气,“我还担心银圈来着,原来他还是去找哥你了!”
  林二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林南夏细细问了那两人的来历,说是叔叔带了侄女来找她指腹为婚的丈夫,而这丈夫自然指的是林二。
  林二莫名其妙,林南夏自然也是摸不着头脑。
  林二道:“哪里来的个什么指腹为婚,咱爹娘可从来没提过的吧?”
  林南夏道:“我看不像是假的。她手上有一个玉佩,我看了,正跟你小时候摔碎的那个刚好正反花纹相扣合!”
  林二小时候是有个玉佩,父母交给他手上的,被他给砸了个豁口。前两年还翻出来看过能不能将就当了,后来似乎是当铺嫌弃豁了口,压他的价,林二便拿出来扔箱底了。
  林二想了半天,道:“那么大的事,爹娘怎么也不吭吭气儿?”
  林南夏摇摇头,“你还是先进去看看吧。人家说要当你面把事情交待清楚!”
  林二确实是有这么一出亲事。
  二十年前,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在这里遇了山贼,被抢劫一空差点连命都丢了的时候被林二爹救回去了。商人后来离开的时候一再感谢,正巧林二娘刚生下林二不久,那商人便说自己家中妻子也刚生了个女儿,正好将女儿许给林二了,两家结为亲家。那商人走了之后几个月便托人带了这个玉佩过来,说是作为两家信物。林二爹娘从那带信人口中听说那商人是南方一带出了名的大富商,便没认真寄望对方将来真能记得自己这个亲家,将那玉佩直接丢与林二拿去玩耍了,过的日子久了也就逐渐淡忘了。
  而那富商倒也不是恪守承诺,而是家道中落,又遇到了大水。家里人被洪水冲散的淹死的好些,最后剩下一个叔叔陆千带了侄女陆梦如逃出来。陆千要去投靠亲戚,不愿再带着这个侄女了,便想起了自己大哥曾经偶然提起过的林家人。想这也算是给陆梦如找个归宿,便连夜赶路找上门来了。
  只是对着林家兄弟,陆千自然没把话说满,只说是家中遭灾,自己便带了侄女出来履行婚约。
  陆梦如见了林二也没说反对的话。
  林南夏觉得很为难,看着哥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怎么是好。
  林二却是性子直来直去的人,直接一挥手,“不娶!”
  银圈本来坐在椅子上看陆梦如看了好些遍,突然听到林二这么一句,也颇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
  陆千与陆梦如显然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陆梦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千倒是站了起来,道:“这父母之命,岂可说不娶便不娶的?”
  陆梦如面色苍白,本来自己是决计看不上林二这等人的,若不是家里连遭意外,哪里需要来受此等委屈?
  林二看了陆梦如一眼,“若你愿意,我倒是可以做主让我弟弟娶了你。”
  林南夏急道:“哥!怎么可以!”
  林二道:“既然南夏也不愿意,那你们还是回去吧!”
  陆千怒道:“你!你怎可如此?”
  陆梦如站起来拉陆千道:“二叔,我们走吧。”
  陆千冷静下来,想着若是带了陆梦如就此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她找个安身之地。这林东春虽然蛮横无理颜面上毫不留情,却看着像是可依靠的人,还不如好好劝服他,便又软下语气道:“林二公子,这亲事是上一辈定下来的,父母之命,天大的事,哪能轻易违抗?莫不是你已经娶妻生子?”
  林二道:“还未。”
  陆千道:“既然如此,有什么不可商量的?若是你有其他心上人,我家梦如也不是容不得的人,你大可再娶一房妾室。”
  银圈突然跳起来拍桌子,“娶他个鸟!”
  陆千和陆梦如都给惊了一跳。
  林二揪住银圈的耳朵把人丢给林南夏,“拉到后面去把耳朵切了,中午加菜!”
  银圈见有外人在,没有去扑林二,嘴里骂道:“林二你个不识好歹的!”
  林南夏见林二快发怒了,忙拖了银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银圈,别说了!我哥会解决的,你先跟我出来吧……”
第 25 章
  林二铁了心不想娶。
  陆千却是铁了心要把陆梦如留下来。他带着陆梦如出来几乎是一路乞讨流浪走到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拖着走下去了。林东春这人再怎么不如他们意,也毕竟是自己大哥亲自给女儿选的夫家,他也可以给已故的大哥一个交待。
  陆梦如一脸憔悴,坐旁边冷眼看着两人争执。
  林南夏觉得毕竟是有婚约在先,如若不给对方一个交待也实在有些不好。
  天晚了,陆千带着陆梦如说什么也不肯走。林二倒也做不到把两人丢出门给人看笑话,更何况陆梦如毕竟是女儿家,林南夏劝着林二把他们先留下来过一夜慢慢再说。
  银圈没有说什么,人正躲在厨房里嚼猪耳朵呢。只是到了晚上睡觉时就不乐意了。
  林南夏让了自己房间给陆梦如,陆千占了堂屋,林二只能跟林南夏兄弟两人挤挤睡了。于是这么一来,银圈就没有床可睡了。
  银圈对林二道:“你睡地上,我和南夏睡。”
  林二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你睡我身上!”
  躺床上了,林二也跟林南夏抱怨道:“明天无论如何也让他们走!”
  林南夏道:“那陆千不依不饶,说是你不同意就拿了信物去村长那里告你去!”
  林二道:“吃饱了撑的!”然后回头看银圈,“磨蹭什么?还睡不睡觉了?”
  银圈只得化了原形跳林二身上去,在胸口盘着尾巴趴下。趴了一会儿,觉得硬邦邦的睡着不舒服,站起来挪到了他肚皮上,总算是觉着软了一些,尾巴一卷又趴了下来。
  林二和林南夏说了两句便困了,打个哈欠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肚皮上的银圈,眼睛已经闭起来似乎睡过去了,便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银圈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睡在了床尾,而床上睡的一男一女不是林二和他那个老婆么?两人睡得可亲热了,就银圈一个在他们脚边上,连被子都盖不到。
  银圈难过了,伸爪子刨刨林二的脚底板,结果被林二一脚踢到了床下面,头还重重嗑在地上,痛得他“嗷——”一声惨叫。
  银圈恍恍惚惚爬起来,发现床上那女人不见了,而是变成了林南夏。
  原来银圈睡林二肚皮上,林二又是贴着床边睡的,半夜翻个身银圈就咕噜滚了下来,头还在地上磕到了。
  银圈舔舔爪子,翻身从窗户钻了出去。
  院子里,陆梦如正蹲在井边捧了水洗脸擦身子。她晚上进了房就没出来,现在夜深了,才想着来洗洗这一路沾染的风尘。
  银圈钻出来她没有注意到。
  银圈却站在暗处看她,白天只觉得这女人瘦得皮包骨,脸色也灰败难看,现在洗净了却可以看得出轮廓细致,也算得上个美人。
  银圈静静站了一会儿,一甩尾巴往外面跑去。
  飞快地蹿过村庄和田野,上了入山的小路。
  银圈一口气蹿回家的时候,天还没亮。那高大的府邸在雾气笼罩的夜色中只见得一个暗色影子,显得有些不实在。大门紧闭着,只两个沾满灰尘的灯笼发出橘色的光芒,隐隐约约照出牌匾中间“胡府”两个大字。
  银圈挺身蹿上围墙,刚翻过去就被一支树枝缠住了腿,“哗啦啦”两支树枝扯着他两条腿,将银圈整个倒吊在树上。
  银圈使劲儿挣扎,结果发现越挣越紧,最后便安静下来不动了。两只前爪直直掉着伸过头顶,茫然地睁着眼睛被风吹得整个身体一晃一晃的。
第 26 章
  银圈是早上被金圈放下来,直接送到了紫越的房间里。
  紫越本来有心逗弄他两句,却见到银圈整个一点精神都没有,软绵绵侧躺在床上就不作声了。两条后腿根部的毛都磨得凌乱,用手指轻轻碰上去,银圈四肢就微微抽动一下。
  紫越把他抱起来放怀里,问道:“怎么不叫人开门?被绑住了也不出声?傻银圈儿!”
  银圈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紫越给他顺顺毛,“怎么了?被欺负了?”
  银圈细细哼了一声。
  紫越道:“那姓林的还真有点本事啊!我家傻银圈儿都能给伤心成这个样子!给爹说说,他到底把你怎么样了?”
  银圈过了许久,低声道:“他娶老婆!”
  紫越冷笑道:“混帐!他胆子倒还真是不小!金圈,去把那林二给我带回来!我帮小银圈儿收拾他!”
  金圈道:“爹,你就不要说这些哄银圈了。”
  紫越把银圈抱到面前,对着他黑漆漆的双眼道:“到底怎么了?好好说清楚。”
  银圈舔舔鼻子,闷声道:“我不去他那儿了,他睡觉踢我下床。”
  紫越点点头,“不回去就在家呆着吧,今晚跟爹一起睡。”
  银圈继续闷声道:“中午吃鸡。”
  紫越对金圈道:“去吩咐一下,中午吃鸡!”
  银圈在紫越怀里补充一句:“老母鸡,要肥得流油的……”
  金圈在紫越说话前立刻道:“行,流油的。”然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父子俩,出去了。
  等银圈睡着了,紫越让金圈去林家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金圈道:“我可以去,只怕是对银圈没什么帮助。”
  紫越道:“林二若真是要娶妻,那我自会好好养着银圈儿不再让他去林家;若不是,便让他拿出些诚意来,自己把银圈接走。”
  
  林二睡到早上,才猛然惊觉身边睡的人不是银圈而是自己弟弟,而银圈却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林二里里外外找遍了,连隔壁鸡窝也看过了,确确实实没有见到银圈的身影,这才奇怪推醒林南夏,说是银圈不见了。
  林南夏坐起来,“不见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吧?”
  林二沉默一会儿,道:“怕是不高兴了回去了。”
  林南夏问道:“为了那陆姑娘的事情不高兴么?”
  林二叹口气,“昨天就开始跟我闹别扭了。”
  林南夏道:“哥,你去追他回来么?”
  林二皱着眉头,“那两人不走,银圈回来了还不是跟我闹。”说着站起来,“我这就去叫他们走。”
  “哥!”林南夏拉住他,“还是不好太过分了。终究是我们林家有错,闹出去了不好听。要不然你去找那位陆姑娘好好把话说清楚。”
  林二道:“我没法好好说话!”
  林南夏道:“要不然我去跟她说。”
  林二道:“你去说什么说!乖乖去读你的书,少操心闲事。”
  林南夏还想劝林二,被赶了出去。
  林南夏在院子里看书,一边听着房里的动静。
  林二今天连豆腐也没磨,准是心情不佳,现在也在房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林南夏翻了两页书也没看进去,那陆家叔侄女俩人似乎都还没起,想必是这些日子在外面难得好好休息,过于疲倦了。
  林南夏放下书,起身想出门再去村子周围找找银圈,也许是掏鸡蛋兴起忘了回来了呢?刚打开院子门,便看到金圈在门口抬手要敲门。
  金圈见了林南夏随即笑道:“南夏,怎么?知道我要来?”
  林南夏怔怔道:“金圈大哥?你怎么来了?”
  金圈微笑道:“ 我是来告诉你们,银圈已经回家去了,无需担心。”
  林南夏闻言松一口气道:“我差些就出去找他了。银圈一言不发就跑了,我和哥都很担心。”
  金圈道:“银圈说是你哥哥要娶媳妇了,不肯要他了。”
  林南夏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但绝对不是我哥哥不要他了。我哥哥可疼银圈了,从小到大还没见他对哪个人那么上心的!”
  金圈微微一笑,“如此便好。”
  林南夏道:“你快进来坐吧。”
  把人请进去了,才蓦然发现没有地方可坐,堂屋里还睡着人哪。只好去敲林二的房门,“哥,金圈大哥来了。”
  林二心里担心银圈,一听到金圈来了,立刻开门问道:“银圈是不是回去了?”
  金圈道:“是的,正窝在爹怀里啃老母鸡。”
  林二心里暗自怒道:小王八蛋,自己倒是逍遥,也不管别人担心。
  金圈淡淡一笑。
  林二道:“他没事便好。”
  金圈道:“银圈说你踢他下床,他以后不爱回来了。我爹叫我顺便带句话,说是林二公子若是要娶妻,以后便再见不到银圈了。”
  林二立刻沉着脸道 :“谁说我要娶妻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踢他下床了?”
  金圈道:“没有自然是最好的。若林二公子有这个诚意,就亲自走一趟上山,否则银圈是不会回来的。”
  林二压下怒火,道:“我知道了。南夏,送客!”
  林南夏陪着金圈出去,“对不起,我大哥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金圈摇摇头,“无妨。”
  林南夏问道:“金圈大哥你这就上山去么?”
  金圈道:“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林南夏鼓起勇气问道:“可不可以陪我去趟镇上?”
  金圈点头,“可以啊。你一个人走山路也不让人放心,你要去哪里,今天大哥都可以陪你去,如何?”
  林南夏闻言欣喜道:“多谢金圈大哥。”
第 27 章
  紫越见银圈吃了鸡仍然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逗他道:“银圈儿,还想吃什么啊?爹让人给你找去。”
  银圈道:“吃豆腐脑。”
  紫越细长的手指从他毛茸茸的头顶抚过,“傻瓜,那有什么好吃的?那姓林的给你灌得一脑袋豆腐渣!”
  银圈抬爪子抓抓头。
  紫越道:“不如爹带你去吃豆腐,嫩嫩水水的昏豆腐。”
  银圈抖抖毛,“好吃么?”
  紫越道:“男人都喜欢吃。”
  银圈道:“那我也吃。”
  紫越拉他手道:“起来,爹给你打扮一下,待会儿叫你说什么做什么的,你可别自己乱来。”
  银圈道:“我知道了。”
  
  林南夏一时冲动就叫了金圈陪他到镇上,心里根本就没想好要做些什么。这一路两人慢慢走来,林南夏偷偷看着金圈侧影,心里涌上淡淡幸福。
  金圈实在体贴,见太阳烈了,便拉了林南夏走自己右侧,正好树荫遮光,清爽许多。
  等两人一路聊到镇上,金圈问林南夏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办?
  林南夏随口道:“去买些纸墨什么的……”
  金圈闻言微笑道:“我听说州府上有家宝墨轩,那里的纸笔皆是上品,如果南夏需要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林南夏道:“现在恐怕晚了,赶不过去了吧?”
  金圈道:“若是想去的话,便抓住我的手闭好了眼睛,我带你过去。”
  “这……”林南夏满心惊喜,“真的可以?”
  金圈笑道:“不要声张。”
  林南夏抓住金圈双手,有些紧张地闭上眼睛。后来便只觉耳边阵阵风声,脸上也被连刮得痛了,却不敢睁眼。
  后来是金圈捏捏他手道:“到了,睁眼吧。”
  林南夏睁眼才发现,两人已经站在州府城门外了。
  金圈在他身边道:“走吧,我们进城去。”
  林南夏点点头,立刻跟了上去。
  林南夏跟着金圈去了宝墨轩,见那些纸墨的确质地精良,很是喜欢。
  金圈便要买下来送给他。
  林南夏道:“这怎么好……”
  金圈笑道:“你既叫我大哥,何必做这些计较?”
  林南夏低头笑着收下了。
  两人跨出那宝墨轩的门槛,便齐齐停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一个银衫的年轻男子拿了把扇子正与一个清秀书生说话。
  那年轻男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浅笑,凤眼上扬,眉梢眼角皆是风情。只见他凑到书生耳边不知低语了一句什么,扇子在书生胸前轻轻一触,人便走了。
  那书生顿时丢了魂般跟了过去。
  林南夏回头看金圈,有些尴尬问道:“这不是令尊么?”
  金圈轻笑一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越引了那清秀书生到了城里一处荒废空置的大宅子。
  书生一脸恍惚跟了进去。
  大宅子传说出现过妖怪,一直无人居住。里面门板窗户老旧破烂,院子里杂草丛生,大白天也透出些阴寒。
  小书生似乎也没察觉,眼里只看得到紫越,跟着他进了院子深处一间房间。
  不同于外面的残破,房间里面倒是异常整洁干净,中间一张雕花的大床,上面罩着纯白的丝帐,层层叠叠一直拖到地上,随微风缓缓轻摇。
  紫越左手轻轻一推,那木门便自己合上了。
  紫越一只手摸到他脸上,指尖触着肌肤缓缓滑下,到颈前两根手指挑开了衣领。
  小书生脸微微泛红。
  紫越轻笑,凑过去要将嘴贴在他唇上。
  只是这唇还没贴上去,门外便响起了“咄咄”两声敲门声。
  小书生恍然惊醒般睁大眼睛,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紫越开了门,见金圈站在门口,恭敬行了个礼,“爹。”
  那小书生见到来了旁人,忙推开两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紫越看了他背影叹息道:“真是可惜了。”
  金圈温和笑问:“如何可惜?”
  紫越不耐道:“明知故问!为何你会在这里?”
  金圈走进房间,捞起床沿淌下的丝帐,拍拍银圈的屁股,“起床了。”
  银圈睁开眼睛见了金圈,忙坐起来,奇道:“爹呢?”
  紫越一掌拍银圈头上,怒道:“说了我引人来便交给你,你跑这里来睡什么觉?”
  银圈怯怯道:“爹你老不回来,我困了。”
  紫越招招手,“银圈儿,回去了。”
  银圈跳回紫越怀里。
  紫越带了银圈出门,见到林南夏,便走过去道:“你也在?那正好,回去告诉你哥哥,银圈不爱吃你们家的豆腐花了,让他自己趁早作打算。”
  说完低头问银圈:“小书生的豆腐嫩不嫩啊?”
  银圈看一眼林南夏,甩甩尾巴点头道:“嫩!”
  紫越高兴道:“银圈儿真乖,下次带你吃其他人的。”
  “银圈……”林南夏看着紫越带银圈离开,金圈出来对他道:“我爹这个人是这个性子,你不要介意。”
  林南夏摇摇头,“我担心银圈。”
  金圈道:“你不用担心,相信你哥哥自会解决,我送你回家吧。”
第 28 章
  林二让弟弟去送客,结果送出去人就没回来了。林二莫名的想起了“肉包子打狗”,原来打狐狸也是有去无回的。
  林二盘算着看陆梦如出来就去跟她说清楚,结果没料到的是,陆千居然一觉睡下去就起不来了。林二过去看他,陆千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看来病也不是病了一两天,撑到现在倒是突然爆发了。
  陆梦如抓着林二,求他去找个大夫来看看。
  林二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做不来大恶人。人都要死了抬出去放着的事情实在是做不出,急忙去村里找了大夫。
  大夫看了,说是只能用点药拖着。这病也不是现在才染上,能熬到现在才倒下去也算是不容易了。
  林二觉得自己头都大了,恰好林南夏忧心忡忡跑回来告诉林二,银圈爹带着银圈在外面调戏小书生。
  林二气得差点掀桌子,被林南夏死死抱住了。
  林二坐回椅子上,重重一拍桌子,“我明天去带银圈回来。”
  林南夏道:“那陆姑娘怎么办?”
  林二道:“哪管那么多?带了银圈回来,直接跟他们说清楚,这事儿也没转还余地了。”
  林南夏点了点头,“你小心一点。”
  林二道:“我知道。那陆家人,你给看着一点。”
  林南夏应道:“我自然知道。”
  林二第二天天亮出发。
  林南夏去过一次,还是金圈带去的。他怕林二在山上迷路,凭记忆大概画了张图给林二。林二开始不肯要,说是对那山上熟悉得很。林南夏坚持塞他怀里,如若遇上什么山精妖怪的,难免有些麻烦。
  林二揣下了,收拾好出门。
  在门口看到陆梦如,林二一言不发便往外走。
  这山上确实如林二所说,从小玩到大,熟悉得很。只是印象中没有哪个山洞里还有条小路可以通向外面,自然也没有见过所谓的胡家的大房子。
  林二在山上绕了几圈,最后还是掏出弟弟给画的地图,在上面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山洞。林二依着图寻找,最后拨开一簇高大的灌木丛,果然见着一个山洞。林二回头望望,觉得这一片景色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来时还觉得熟悉的道路也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山洞里雾气弥漫,隐隐可听到“叮咚”水声。
  林二挥了挥手,沿着洞壁往前走,渐渐便看得清楚路了,适才入口的水气也变淡了。只是那水声变得更加清楚,眼前可以见得到一汪清池。一条溪流从更狭窄的洞穴中流出,汇入池中叮咚作响。池水中还隐约可见有个身影,似乎正在沐浴,发出“哗哗”水声。
  突然,山洞里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这位哥哥,可不可以帮我把旁边的衣服递过来一下?”
  林二走近了看那水中的少年一眼,把旁边的衣服扔在他身上。
  少年眨眨狐媚的双眼,嗔道:“哥哥好粗暴!”随即便旁若无人地从池中起身披上衣服。
  林二看那溪流出来的洞穴十分狭小,根本不能过人,于是问那少年道:“你可知这山中胡府怎么去?”
  少年道:“胡府?那是什么?这山中哪来的大户府第?怕是这位哥哥遇到妖怪了!”
  林二不欲与他多做纠缠,直接道:“听说那胡府可是狐王的府邸,你若是实在不知,那我便自己找去。”
  “等等,”少年拦住他,“你要我告诉你也可以,只是让我先陪你欢好一场,如何?”话音未尽,一只手便直接探向林二胯间。
  林二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扭,道:“不要浪费时间。爱说便说,不爱说便滚!”
  少年尖着嗓子叫疼,见林二没有放手的迹象,遂道:“你是不是去找胡家那银圈?那银圈有什么好的?傻里傻气!你若选了我,我便陪你回去好好服侍你,可比跟银圈好多了!”
  林二听了这话,突然若有感触地道:“你真能永远陪着我?”
  那少年道:“自然,我是真喜欢你!”
  林二放开手,道:“你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想去把那只傻狐狸带回去。至少他要求少得多,能吃饱睡足便够了。”
  少年看了他提到银圈时的眼神,低下头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拦着你了,只要你将来不要后悔!你沿着这处溪流往里直走,便可以到胡府。”
  话说完,少年和山池都不见了,那处狭小山洞突然变得大了些,足够一人过去。
  林二头也不回,直接往那里面去了。
  钻出山洞,直到了银圈家的大宅子,这一路都再无人为难他,。胡府门口站的两个小丫鬟见了林二也捂嘴偷笑,“哟,看看这是谁?”
  另一个小丫鬟道:“不是二姑爷么?”
  “嘻嘻,可别胡说,老爷知道了打你板子!”
  林二被带了进去,在堂屋的椅子坐下,小丫鬟还给端了茶来。
  林二拿起茶碗,就见到门外挤了好些小丫鬟,嬉笑着偷看指点他。
  突然,侧门的帘子被人掀开,紫越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些小丫鬟便一哄散了。
  紫越坐下来,对林二道:“不知道林二公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林二道:“我接银圈回家。”
  紫越道:“银圈不是回家了么?你倒是要接他回哪个家?”
  林二道:“回我的家。”
  紫越“哦”了一声,“我可是听说林二公子要娶老婆了?接银圈回去观礼么?”
  林二道:“我不会娶老婆!”
  紫越道:“那女人已经送走了?”
  林二有些烦躁,“没有,可我自会处理!”
  紫越道:“那我凭什么让你把银圈带走?”
  林二站起来,“我要见银圈,亲自跟他说,他自会愿意跟我回去。”
  紫越唤了个丫鬟问道:“二少爷在做什么?”
  丫鬟道:“在后院泡温泉呢!”
  紫越对林二道:“你去见他吧,你能先说得动他再说。”随即吩咐小丫鬟,“给林二公子带路。”
第 29 章
  林二随着那小丫鬟往院子深处走去,这一路上亭台楼阁石山荷塘皆是气派而不乏精致,中间一片茂盛桃花林,粉艳的花瓣铺满一地,淡淡香气扑鼻而来。
  林二直走到后院的温泉池,那小丫鬟便告退了。这温泉池露天而建,四面皆是青绿色的山坡,池周雾气弥漫,池水还在汩汩流动。林二不由想到这些狐狸过的日子怕是比天上神仙还要逍遥,难怪甘愿在这山上做妖,也不去苦苦修仙。
  银圈没有泡在泉水中,而是在一旁湿热的石板上裸身趴着,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身体上,屁股后面拖一条大尾巴不急不缓地甩到左边,过了许久再甩到右边。
  林二觉得呼吸一窒,竟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了。
  银圈似乎睡过去了,皮肤被湿热的水汽蒸出淡淡的粉,不时便可见一滴水珠子沿着他光滑白皙的背部滑至腰侧,再消失在腿根处。
  林二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空气中都是些湿润黏腻的暧昧气息,迫得人呼吸急促起来。他走了过去,本想一掌拍银圈屁股上,结果手放上去却忍不住捏了一把。
  白嫩嫩的屁股上出现了一个红痕,很快消散了。银圈“哎哟”一声,抬起头来,见到了林二先是愣一下,再揉揉眼睛。
  林二捏捏他的脸,“发什么愣!”
  银圈道:“你怎么来啦?”
  林二道:“你怎么跑了?”
  银圈坐直了身体,头转开到一边,“不走等着喝喜酒么?”
  林二的目光不自觉滑到他下身,立刻收了回来,道:“喝什么喜酒?你听到我说了不会娶的了,你还一言不发就走了。”
  银圈气愤道:“你晚上还把我踢下床!”
  林二也气愤了,“你倒是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踢你下床了?一晚上不都睡得好好的?”
  银圈道:“就是你踢的!你摸,头上还有个疙瘩现在还摸得到!”他把头埋得低低的,让林二摸。
  林二闻言抬手摸他头顶,真摸到了一个不小的疙瘩,就在头顶正中。
  林二也不知道他怎么睡觉就掉下床了,还给自己碰个疙瘩。不过终归是让银圈委屈了,于是抱着他头顶亲了一下,“好好好,算是我错了。”
  银圈推开他,继续诉说自己的委屈,“都是你的错!害我在树上被掉了一个晚上!”说着,张开腿给林二看腿根处被捆了半夜还未消散的红痕。
  林二只觉得脑袋里“轰”一声,血都涌了上去,只听到似乎自己说了一句:“那也给你亲亲好了!”便抓住他的腿,埋头在他腿根处“吧唧”亲了一口。只是亲了一口之后并没放开他,而是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银圈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化了原形扑腾着爪子要刨开林二。
  林二只得放开他。
  银圈跳起来就跑,只是这石板湿滑难以行走,着急慌忙地脚一滑往池里滚去。
  林二手快,捞住他一条尾巴扯了上来,可他全身的狐狸毛都已经湿完了,粘在身上看着像是没有毛的秃狐狸一般,两只眼睛还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二。
  林二一边骂他蠢死了,一边还是把他放到怀里,掀起衣角给他擦水。
  银圈抖抖身体甩了甩水,便安静窝着不动了。
  林二一边给他擦水,一边道:“跟我回去吧。”
  银圈道:“不回去。”
  林二问道:“你说说怎么才肯回去?”
  银圈想了想,“不能娶老婆。”
  林二把他耳朵翻过来擦里面的水,“不是说了很多次不娶了吗?还要怎么说你才相信?”
  银圈觉得耳朵翻过来不舒服,抬爪子去拨弄,被林二把爪子打开了,于是想了想继续道:“我要睡床!不爱睡你身上。”
  林二道:“行。”实在不行去找木匠再做张床。
  银圈道:“要吃豆花儿,还要吃鸡。”
  林二凑到他耳边说道:“我给你做鸡丝豆花。”
  银圈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林二道:“豆腐脑淋了辣油,撒上芝麻和葱花,最后再放一层细鸡丝盖在上面。”
  银圈吸吸口水,再舔舔嘴皮,“要天天吃。”
  林二道:“换着吃。把腊肠切成小粒蒸到蛋花里去,蒸好了再拌着豆腐花吃。”
  银圈连连点头,“换着吃换着吃。”
  林二把银圈抱起来,“回家么?”
  银圈脸贴在他胸口,“回家。”
第 30 章
  林二抱着银圈离开温泉的小院子,走过长廊的时候,一个小丫鬟站在尽头行了个礼道:“老爷请你们去前厅里见他。”
  林二点头,“这就去。”
  前厅里,紫越正斜倚在躺椅中,凑到金圈耳边低声说话,见银圈乖乖被抱在林二怀里就进来了,冷哼一声坐正身子。
  银圈跳下地去,化了人形凑过去叫一声“爹!”
  紫越道:“站一边去!没你这样的儿子,一点出息没有!”
  银圈一脸沮丧站金圈身后去了。
  林二道:“我是不是可以带银圈回去了?”
  紫越道:“我养大的儿子,岂能你说带走就带走?”
  林二强压下心里气愤,道:“你说只要银圈同意——”
  “我说你能说得动银圈再说,我什么时候说了只要银圈同意便行?”
  林二道:“那你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起说出来。”
  紫越食指在躺椅扶手上轻点几下,道:“其实也不难。你家里的未婚妻既然还没走,我实在是不放心让银圈跟着你回去受委屈。不如趁我这个长辈在场,你嫁进我胡家做二少奶奶,以后便不再有那些是是非非了。”
  紫越话音未落,门口几个小丫鬟都忍不住喷笑出声。
  紫越骂道:“没规矩!一人去领一板子!”
  小丫鬟嬉笑着推搡,有人喊道:“老爷,先记下了吧!”
  紫越不再理她们,转看向林二,“怎么样?”
  林二还未出声,银圈却闻言来劲了,衣摆一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指着林二道:“爹说得有理!林二你就应了吧!”
  林二哼笑一声,问银圈道:“你倒是说我应了什么啊?”
  银圈回头看了看紫越。
  紫越笑笑。
  银圈道:“嫁给我!”
  林二也不知是不是怒极了,反倒是笑出来,靠近了银圈一步。
  银圈立刻躲到金圈身后。
  林二道:“我堂堂男儿岂能嫁作人妇?实在是笑话!”
  紫越道:“那你把我银圈儿当作女子就可以了?”
  林二道:“我从来没把他当作女子!”
  紫越道:“那是什么?莫说是你林家养来看门的!”
  银圈立刻呲起牙,若是林二说一句“是!”就立刻扑过去咬他。
  林二哭笑不得,这傻银圈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连气也气不起来了,叹一口气道:“他若真是有本事看门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你说我当银圈是什么?肉不能吃皮不能扒,什么事情都做不好,除了吃便就是睡,我都奇怪我还非要接他回去做什么?”
  银圈不高兴道:“那你自己回去,我不去了!”
  林二指着他怒道:“不是怕你这个呆子胡思乱想么?”
  银圈不说话了。
  林二对紫越道:“嫁进来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答应。至于银圈,除非他亲口说不愿跟我走,否则我一定带他回去。你要不愿意,便使些手段行了。反正我一个凡人,你们爱如何便如何!”
  银圈看着林二。
  林二招招手,“回家可以开饭了。”
  银圈的银色大尾巴滑了下来,甩两甩,看着紫越,“爹,我跟林二哥回去吃饭了……”
  紫越重重叹口气,“我家的鸡肉没有他林家的香是吧?算了,爹给你作主你自己不接受便罢。”然后对林二道:“你说带人走就带走,至少得送点什么礼物来才像话吧!”
  林二道:“你要什么?”
  紫越笑了笑,“嗯……就要鸡丝豆花吧!要一大桶,鸡丝多放一点,厚厚盖上一层,豆花也要用鸡汤煮的。”
  林二咬牙切齿道:“好!鸡丝豆花!”
  紫越笑吟吟地道:“金圈,送客!”
  金圈送他们出了院子便先回去了。
  林二还让银圈再回去一趟,顺手带了只老母鸡一起回家。
第 31 章
  林二把银圈带回来了,但是陆梦如却还没有走。
  银圈前脚走,林二后脚就追了去把人带回来。陆梦如多多少少看在眼里,何况林二这人不好相处,却对银圈只嘴上凶凶,平日里小事情还是都顺着他来,也算是少见的温柔了。
  银圈不太喜欢陆梦如,但是也没有说过什么伤人难听的话,不高兴的时候只要林二哄哄也就过去了。
  只是银圈坚决要睡床,林二去拆了个门板,拿长凳搭起来。晚上让林南夏和银圈睡床,自己睡门板。
  陆千病得厉害了,一天天看着连话也快说不出来。
  陆梦如找了林二,说是有事相求。
  银圈正在睡午觉,尾巴掉在床边上晃悠。
  林二听到陆梦如敲门,就直接拿床被子把银圈盖住便去开门。
  陆梦如进门看了一眼床上耸起来的被子,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道:“拜托林二哥跟我叔叔说一声,就说愿意照顾我,让他安安心心走了吧。”
  银圈在被子里竖起耳朵仔细听。
  林二道:“你先坐吧。”
  陆梦如不坐,继续道:“只要你去说句话,叔叔这样子拖着实在难受。等叔叔他老人家安心走了,我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里,绝对不再麻烦你们。林二哥,你就当可怜我们好不好?”陆梦如这一路走来,人情冷暖看得多了,以前父亲那些朋友亲戚心软一点的便给些干粮盘缠,心狠的直接闭了大门谎称不认识。她也不指望林家兄弟真能因此收留她,但求能给陆千一个安心便好。
  林二神色严肃,道:“陆姑娘,也许你觉得我心狠了些。只是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林家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栖身之所,但是我心不在你身上,娶了你也只会负了你,负了我爱的人。”
  陆梦如道:“我都明白。所以只需要在叔叔面前做这一场戏,让他老人家安心就好。算是我求求你了。”说着,陆梦如便作势要跪。
  林二拦住她,叹口气道:“我去帮你说便是,你也无需如此。”
  陆梦如埋下头,“多谢了。”
  等陆梦如出去,银圈捞起被子问林二道:“你真要去说么?”
  林二道:“说起来我们林家也有亏欠她,总不能让人死不瞑目。”
  银圈“哦”了一声。
  林二摸摸他的头,“你可别胡思乱想了。”
  银圈想了想,“好吧。”
  
  金圈去见紫越的时候,紫越正在吃林二送来的豆腐脑。
  紫越见了金圈连连招手,“快过来,味道真的不错。”
  金圈走到桌子边坐下,看到碗里飘着的鸡丝笑道:“听说银圈回来厨房偷了只鸡?”
  紫越笑了笑,“我知道。爱偷就让他偷吧,一只鸡哄哄儿子开心还是不错的。”
  金圈道:“你就这样子把银圈送给林二了?”
  紫越道:“他开心就好。再说,林老二的豆花真做得不错。”说着,拿勺子舀了一勺递到金圈嘴边,“来,爹喂你。”
  金圈低眼看看,避开了笑道:“爹,你不要把我当成银圈或者铜圈了。”
  紫越收回勺子,叹道:“是啊,你长大了。总有一天银圈也会长大,而铜圈即使没长大,也不肯接近我这个爹。”
  紫越低下头去将勺子靠近唇边,一缕发丝搭了下去。金圈抬起手,手指挑起那缕长发轻轻别在他耳后。
  紫越看他一眼,侧身到身后的柜子上拿了根簪子,随手挽了个发髻。
  金圈道:“长再大了不也是你的儿子?”
  紫越放下手上的碗,道:“做我的儿子,开开心心的就好,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是爹还能做到的都会为了你们去做。”
  金圈轻声道:“爹……”
  紫越突然道:“不知铜圈有没有见到弦奕?”
  金圈道:“终会见到的。”
  紫越轻笑一声,“希望他回来之时,还是我的铜圈。”
第 32 章
  陆千躺在铺上见了林二,颤微微伸出一只手。
  林二过去握住了。
  陆千嘴里说着:“梦如、梦如……”
  陆梦如在一边抹抹眼泪。
  林二看了一眼陆梦如,回头对陆千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梦如的。”林二话一说完,抬头见到窗外两只尖耳朵嗤拉缩了下去。
  陆千吊着的一口气总算是咽了下去,喉头“霍霍”两声,便闭了眼。
  陆梦如也没激动,只流着泪扯被子给他搭上脸。
  林二兄弟俩帮着把陆千的后事给办了,坟墓就在后面山上,挨着林家的家坟。
  下葬那天,银圈站在一边看着林二拿铲子填土立碑,怔怔不说话。
  纸钱烧成了灰烬,风一吹就轻飘飘的在山间散落的到处都是。银圈被烟薰得呛咳两声,抓住飞到脸上的烟灰,用手指捻了捻。
  林二过来给他抹把脸,结果越抹越花,问道:“想什么呢?”
  银圈道:“人怎么那么容易没了?短短几十年……”
  林二一掌拍他脑袋上,“傻瓜,活了好几十年还活不够?”
  银圈奇怪道:“几十年就够了么?我爹活了上千年了。”
  林二道:“你爹那是老妖怪。人还是活个几十年就足够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银圈要和林二挤着睡。
  林二拎着他颈子丢到床上去,他又嗖的窜过来。
  林二道:“你不嫌挤么?”
  银圈舔舔他胸口,“我睡你身上。”
  林二道:“不嫌硬了?”
  银圈尾巴一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搭了下来。
  林南夏小声道:“要不然我出去打地铺……”
  林二怒道:“好好睡你的觉!”然后对银圈道:“半夜可别掉下去了!”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第二天,陆梦如收拾好了东西要走。
  林南夏装好一包碎银子刚要追到院子门口,就见到自己哥哥来了,只得藏起了银子退回去。
  林二对陆梦如道:“真决定要走?”
  陆梦如点头,“我知道林二哥和林三哥也是仁至义尽了,梦如心里感激,只怕是没有机会报答了,还是早些走了的好。”
  林二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这人一向说话算数,既然答应了你叔叔照顾你,你要愿意的话,还是暂时留着吧。”
  陆梦如摇头,“哪能还给你们添麻烦。”
  林二叹口气,沉声道:“我这些话是认真的。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流落,终归是不好。你要觉得可以,就当作我远房表妹,在村里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吧!”
  陆梦如没有说话。
  林二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实在,这些话都是考虑过后说出来的,你也不要有想法,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单纯的为你着想。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林二掏了袋碎银子出来,“这些钱拿着当盘缠吧。”
  陆梦如站在原地许久,抬手擦擦眼睛,微微一笑道:“大恩不言谢。如果二哥不嫌弃的话,妹妹就先寄住一段时间了。”
  陆梦如回房去收拾东西了。
  林二回头,见银圈坐在房顶,一双脚吊在外面晃悠着,手上还抱着自己的大尾巴。
  林二沉下脸来,“大白天的,做什么妖怪样子吓人!滚下来,跟我去镇上。”
  银圈摇摇头,“不去了,晚上给揣个葱油饼回来吧。”
  林二骂道:“就知道吃!早晚给你吃穷了!”
  银圈道:“本来不就穷光蛋么?”
  林二骂归骂,晚上还是给银圈揣了个葱油饼回来,只是拿纸包了几层塞在胸口,打开时已经碎成渣了。
  银圈满足地趴在桌子前舔饼渣子,直到舔干净了,才坐直了身子抱着饭碗吃饭。
  林二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就一直看着银圈的每一个动作,眼里隐隐可见,全是温柔。
第 33 章
  林二拖人给陆梦如说了家亲事,村子里的何通。
  陆梦如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是看过人之后却没有反对。何通为人老实勤恳,人也长得端端正正的,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是对现在的陆梦如来说,也没法过多挑剔。
  何通很喜欢陆梦如。毕竟陆梦如与林家两兄弟非亲非故,一个女子跟着几个男人住终归不方便,何通便想早些娶她过门。
  陆梦如同意了,简简单单收拾一下准备嫁人。
  何通喜不自胜,在村子里大摆宴席,把婚宴搞得热热闹闹的。
  那天晚上,整个村子的人都去凑热闹了,特别是林家兄弟,被当作了新娘子的亲属。
  林二被拉去上席,让新郎敬酒。
  银圈一个人坐在圆桌子边上,端起一杯米酒舔了舔,又香又甜,顿时喜欢的不得了。
  村子里的人大多见过银圈,也挺喜欢他,特别是小姑娘和大嫂们,都找林二打听过银圈有没有娶媳妇儿,自然被林二给挡了回去。
  现在林二兄弟被人拉去闹酒了,就有人过来跟银圈说话,还灌他酒。
  银圈很喜欢米酒的口感,也用不着人灌,自己端起来一杯一杯往肚子里倒,一边还扯了一条鸡腿,啃得嘴上油光光的。
  大家跟着新郎闹洞房去了,院坝里还在吃喝的人少了许多。银圈坐在角落里开始打酒嗝,一会儿一个的往上冒,他自己不舒服,低下头揉胸口。
  林南夏过来看他一眼,顿时着急慌忙地去找林二:银圈屁股后面的尾巴都掉了下来,幸好角落里光线暗,他身边又没什么人,才没人注意到。
  林二让林南夏赶忙回家去拿个斗篷来,自己到了银圈身边坐下,趁着没人注意把他抱到腿上坐着,尾巴压在银圈屁股下面挡住了。
  银圈见林二来抱他,忙嘟着嘴凑过去,被林二推开了。
  银圈不高兴了,嚷道:“你压到我尾巴了!”
  林二忙道:“你喝醉了!”
  周围看过来的人都当银圈醉了耍酒疯,林二抱着他在阻止他,笑笑也就没注意。
  银圈又嚷:“尾巴压着难受。”
  林二忙按住他,“忍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银圈打个嗝,头上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也冒了出来。他自己“咦”了一声,伸手去捏。
  林二怕人看到,忙把他的头按到怀里抱住。
  银圈奇怪道:“做什么呢?快放开!我要喝酒!”
  林二见他挣扎得厉害,端起一杯酒送到他面前,“就这样子喝吧。”
  银圈不动了,伸出舌头舔酒。
  林南夏拿了个大斗篷过来,林二把他从头到脚一裹,抱起来说银圈喝了酒不能吹风,会长疹子的,便先回去了。
  回家把银圈往床上一丢,银圈拉扯着斗篷半天才把头钻了出来,喘了两口气抓住身边的人问道:“南夏,睡觉了么?”
  林二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耳朵摇晃,“哪里来的南夏?南夏今晚回自己房间了!你做梦没醒呀?”
  银圈痛得“嗷嗷”叫,他这些天都跟林南夏睡一张床上,现在又醉得利害,哪里反应得过来,张嘴问道:“你、你是谁?”
  林二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说我是谁?”话说完,就堵住了银圈的嘴。
  银圈尝到林二嘴里有酒味,很是喜欢,忙张开嘴去舔他舌头。
  林二搂着银圈亲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扯开了他的衣襟伸进胸口。
第 34 章
  银圈睁大了眼睛看林二,然后也把手伸进林二衣服里,笑道:“我也挠你!”
  林二按住他的手,好笑道:“谁挠你痒了?”
  银圈本来想问做什么,嘴一张自己呛了一下,咳出声来。
  林二埋头吻住他的嘴,手指擦过他胸口的突起,感觉到身下的银圈猛地绷紧了身体。银圈一边张开嘴接受林二的深吻,一边动了动身子,自己用□去蹭林二的手指,蹭到了就全身颤一下,嘴里哼哼两声,仿佛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林二把银圈抱起来,让他与自己面对面坐着,拉开他的衣服把头埋到他胸口轻轻□舔舐。
  银圈抱住林二,头微微后仰,耳朵尖上都泛出淡粉的颜色来。
  林二一只手把他的衣服拉下来,另一只手顺着光滑的背脊往下面摸索,一直到抓住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大尾巴甩了两下从林二手上滑开了,林二的手指绕过尾巴继续滑到了银圈白嫩紧翘的屁股上。
  银圈前面也颤巍巍翘了起来,难耐地在林二身上磨蹭。
  林二甜腻的吻便沿着他胸口往下滑,在肚脐处用舌尖轻轻划圈,最后滑下来一口含住银圈兴奋的小东西。
  银圈双手撑着身子往后仰,尾巴在床上左右扫着,张开嘴呻吟起来。
  林二也没什么技巧,只懂得嘴里含着□,用舌头舔舔,银圈却很是享受的样子,连坐也坐不稳了,双手揽着林二的背,身体往后滑倒。
  待银圈颤抖着射了精,林二才把他放到床上,架起他的两条腿,用手指探他□。
  银圈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二,林二温柔的吻一下下落在他额头上、眼睛上……手指也缓慢的探了进去。
  银圈咬咬嘴唇。
  那手指在里面轻按着扩张,内壁变得柔软起来。
  林二下身肿胀得厉害,强忍着抵在银圈穴口,慢慢进入。
  银圈觉得痛得厉害,摇着脑袋“嗷呜”叫出声。
  林二也觉得银圈那处狭窄干燥,实在是难以进入,便退了出来,跨步下了床去。
  银圈见他草草穿了衣物,竟是要出门去,连忙拉了林二衣角,翻身从床上下来趴跪在床边上,自己把尾巴捞了起来抱住,露出下面粉色的□。
  林二抱住他使劲亲了两口,喃喃道:“傻瓜!我马上回来。”
  林二去厨房取了些香油回来,就着银圈跪爬的姿势再细细涂抹了,借着香油的润滑总算是送了进去。
  只是林二进入银圈身体时,见他尖耳朵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显然是觉得疼了而嘴上没有发声音,顿时心疼得厉害,从身后紧紧抱住银圈,吻住他的脖子开始□。
  银圈开始还细细哼了几声,后来便渐渐成了享受的呻吟。耳朵尖尖上又变得粉粉的,被他自己抱在胸前的大尾巴不自觉地左右摇晃,显然是舒服极了。
  林二就着连接的姿势,把他从身后抱起来,放到床上,继续激烈的动作。
  银圈觉得自己前面又站了起来,被林二有些粗糙的手掌一包裹住,就抑制不住地再次射了出来。银圈在恍恍惚惚中,只觉得阵阵快感在全身窜过,到了后来,意识也就渐渐模糊了,只知道身上这弄得自己舒舒服服的人是林二,非要抱着他的头亲个嘴,便觉得满意了。
  第二天早上,银圈在被窝里醒来了就觉得头痛,不只头痛,全身都在痛。翻了个身发现林二居然还没起床,忙缩到他怀里继续睡。
  林二被银圈弄醒了,把他额头的头发拨开轻轻吻了一下,才小心地掀被子下床。
第 35 章
  银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身上还是一阵阵酸痛,银圈耐着不想起来。打个滚到了林二那边的空被窝里,闻闻林二的味道,然后闭了眼睛像要继续睡。
  门被人推开了,银圈眼睛虚起一条缝,看到进来的人是林二,然后懒洋洋打个哈欠。
  林二坐到床边,捏捏他的耳朵,问道:“不舒服么?”
  银圈立马点头,皱着一张脸说道:“不舒服不舒服。”
  林二把他抱到怀里,见他身子还光溜溜的,白皙的肌肤上随处可见暗红的痕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拿被子把他捂住,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银圈张口便道:“栗子烧鸡,酸菜炖老鸭子,红烧猪蹄……”说到这里说不下去,吸吸口水想继续,谁料到林二道:“栗子烧狐狸,酸菜炖狐狸,红烧狐狸爪子好不好?”说完还捏了捏银圈的手。
  银圈不悦,“你这人怎么这样?你问我中午想吃什么的!”
  林二道:“不好意思,我家没鸡没鸭也没猪蹄,只有一只傻狐狸。”
  银圈道:“你才傻!”
  林二摸摸他的头,“行了,我傻。我不傻招惹你干什么?快起床了,顺便去洗个澡。”
  银圈点头,“洗澡。”然后化了原形,让林二拎着他去院子里洗澡。
  银圈小狐狸在院子里的大木盆里泡澡,一边泡一边喊路过的林南夏,“南夏,中午吃什么?”
  林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银圈一眼,“我不知道,我哥在厨房做饭。”
  银圈见他目光闪躲,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林南夏取些皂角掰碎了抹银圈毛上,小声在他耳边道:“银圈,你晚上小声些。”
  林南夏自己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转开了,一手的皂角刚好抹银圈张开的嘴里。银圈“呸呸”吐了,黑色的鼻子耸两下,连打几个喷嚏。
  林南夏在盆里把手洗洗,“你慢慢洗,我去厨房帮忙。”
  银圈趴在盆边又打了几个喷嚏,甩甩脑袋。
  林二过了一会儿出来,把他从盆子里捞出来,一边给他把毛擦干,一边道:“皮都泡皱了!”
  银圈低头看看。
  林二继续道:“皱了就不值钱了!”
  银圈道:“呸!”
  饭菜摆上桌,银圈惊喜地发现还真有半只鸡,坐在桌子边上一个劲儿舔嘴唇。
  林二道:“自己动手!还要喂你么?”
  银圈立马伸爪子去扯了个鸡腿。
  林南夏去舀了饭端上来,刚拿起筷子,听到外面轻轻的敲门声。
  林二起身,“我去开门。”
  银圈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直起身子看向外面,就见到林二开了门,外面却没见着有人,然后门边上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往里面走。
  林二一手把小狐狸拎起来,皱眉道:“怎么又是你?”
  银圈“啊”一声,“铜圈?”
  铜圈在林二手上扑腾爪子,一身纯白色的皮毛都染成了灰色,精神看来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林南夏连忙放下饭碗迎了出来,把林二手上的铜圈抢过来,摸摸他的头,“铜圈?怎么弄成这样子?”
  铜圈身上也没见着有伤,只抬头舔了舔林南夏的手,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林南夏不去看林二一脸的不高兴,把铜圈抱到了桌子边上,“我给你舀饭。”
  铜圈化成了少年的形态,坐在凳子上抓起一双筷子,睁大眼睛盯着银圈嘴边的鸡腿。
  银圈手一抖,整个鸡腿塞到了嘴里,拔出来成了根光骨头。
  林二过来见到银圈嘴都快合不拢了,“呜呜”的呻吟,伸出手去叫他吐出来。
  银圈摇头,坐在一边使劲嚼,嚼了好久才吞了下去。
  吞完了回头,发现铜圈把剩下的鸡肉都吃得差不多了,顿时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林二。
  林二也不能真去为难铜圈,只拍拍银圈的背,“明天带你出去吃。”
  银圈才算是心情好了些,低头吃饭。
  林南夏担心地看着埋头吃饭的铜圈,问道:“铜圈?回来了吗?不走了是不是?”
  银圈也问道:“你找到你亲爹了?爹很想你的,天天做梦都梦到你,饭也吃不下去。”后面一句纯粹是银圈随口胡诌的。
  铜圈放下筷子,抬眼看看银圈,“我找到我爹了。”
  银圈道:“找到了?那很好啊。你要回山上去见爹吗?”
  铜圈点头,“我要去。”
  银圈想了想,转头对林二道:“我也回去一趟吧。”
  林二不想让他回去,“太麻烦了。”
  银圈道:“很快回来的。”
  林二也不能以后都不让他回家了,于是道:“快去快回。”
第 36 章
  银圈要和铜圈一起回家。
  紫越在书房里看书,突然之间抬起头对身边给他喂葡萄的小丫鬟说道:“去找大少爷过来。”
  小丫鬟抿嘴笑道:“好的,让大少爷过来喂老爷吃葡萄。”
  紫越也不跟她计较,等金圈过来了问道:“铜圈和银圈是不是回来了?”
  金圈点头应道:“是一起上山了。”
  紫越放下书,“你去带他们来见我。”然后又想了想,道:“不,还是你先去见铜圈,问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金圈对紫越道:“我去见他。爹,你还是不用太过操心。”
  紫越抬头看着他。
  金圈道:“即使做父子,也要讲求个缘分。如若铜圈真不肯认你这个爹,你不如放开他。”
  紫越皱了眉头,“我自有考虑。”
  金圈手指轻触他眉间,“我不愿意看你为了铜圈的事情烦心。”
  紫越微微侧过头去避开了,“他是你弟弟。”
  金圈收回手,指尖轻捻一下,道:“我更关心你。”
  
  银圈与铜圈还没进家门就看到金圈站在门口,远远的看不清神情,近了才发现脸上微微笑着在等他们。
  金圈顺手抱起扑过来的银圈,然后语气温和地对铜圈道:“铜圈,回来了?”
  铜圈转开头去,“嗯”了一声。
  银圈甩甩尾巴,问道:“爹呢?”
  金圈低头摸摸他的脑袋,道:“爹让我来问铜圈,想清楚了没?”
  铜圈看他一眼,道:“我去和他说。”
  金圈缓缓道:“爹说,想必你已经见到弦奕了,他们两个过去是有些纠葛,你也的确不是爹亲生的孩子,反而算得上是仇人的孩子。但是爹养了你那么大,从来没有计较过你的身份,心里拿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若不肯认他就算了,如若你要借着爹对你的感情无理取闹,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金圈!”身后传来紫越有些严厉的声音。
  金圈回身站到一边,默默看着铜圈不说话了。
  “爹,”银圈见几人神色严肃,只小小声喊了一句。
  紫越走到铜圈面前,看小狐狸一身灰扑扑的,这些日子出去瘦了许多,身上的毛都脏兮兮粘到了一起,立刻心疼地要抱他。
  铜圈低着头躲开了。
  紫越动作一顿,叹息一声站起来。
  铜圈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你是他们的爹,不是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小孩子在外面吃了苦了,回家来想到最疼自己的爹是别人的亲爹,不是自己的,就连嘴里都在发苦。
  紫越有些错愕,然后又蹲了下来,把铜圈抱起来,亲了亲他脏兮兮的头顶,“我怎么不是你爹了!”
  银圈在金圈怀里看着紫越把铜圈抱在怀里,于是也跳了过去,让紫越在他头顶上也亲了一下。
  紫越微笑着转身看金圈,“金圈儿,过来让爹抱。”
  金圈转身走掉,“不用了。”
  
  紫越给铜圈洗澡。
  在后院的温泉,紫越坐在水中,将铜圈放在腿上,舀起水给他从头上淋下去,然后轻轻地把毛给搓净了理顺。
  银圈趴在对面的岸边上睡觉,头发披散着拖到了水里面。
  紫越问铜圈:“见到了弦奕?”
  铜圈小声“嗯”了一声。
  紫越问道:“他怎么样了?”
  铜圈道:“他被封印在冰原下的岩洞里,不能动不能吃东西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紫越动作顿了一下,微微叹口气,“我知道,快两百年了吧,你也两百岁了。”
  铜圈道:“他说他不恨你。”
  紫越轻声道:“有很多事,我们都身不由己。”
  铜圈道:“他说他以为我死了,没想到你会把我养大。”说到这里,铜圈又安静了,头搭在紫越腿上不说话。
  紫越低头,手指抹了抹铜圈脸上的水,看着他脸上湿漉漉的白色绒毛。
  “啊啾”银圈突然打个喷嚏。
  紫越道:“银圈儿,下来水里面泡着。”
  银圈下来了往紫越身边靠过来。
  方才水汽弥漫,又隔得远,看不清楚。现在走近了紫越才注意到银圈身上处处可见红色的吻痕,尤其是胸前的□异常娇艳。
  银圈见紫越看他,忙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然后摇着尾巴靠过去,“爹——”
  紫越摇摇头白他一眼,“没出息!”
  银圈委屈地撅撅嘴。


第 37 章


  铜圈给洗得白白净净的,让紫越取了张毛巾包起来擦干。擦干了的小狐狸又香又柔软,肚皮上的绒毛白得晃眼,摸起来滑不留手,紫越埋头亲了一口,“小铜圈儿终于回来了,爹好想你。”
  铜圈躺着毛巾上,蜷着身子,四只小爪子软软地耷拉着,双眼水水地看着紫越。
  银圈整整衣服,走过来对紫越道:“爹,我回去了。”
  紫越不悦道:“回哪里去?不是在家了吗?”
  银圈道:“林二要骂我。”
  紫越道:“今晚不许走了,叫他来骂我。”
  银圈还在想,紫越吩咐丫鬟道:“晚上吃鸡,给三少爷接风洗尘。”
  银圈立马道:“我不回去了。”
  紫越道:“嗯,晚上跟爹一起睡,宵夜喝鸡汤。”
  银圈点头,“跟爹睡,喝鸡汤。”
  紫越睡到半夜,被银圈一脚踢醒了。紫越睁开眼,看到银圈被铜圈挤出了被子,缩在了枕头边上。从小银圈抢被子就抢不赢铜圈,明明就是老二,可是家里哥哥弟弟连小丫鬟都能欺负他。幸好银圈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回来就什么都忘了,对谁也不记仇。
  紫越翻身下床,把两只小狐狸隔得远远的拿被子盖好。然后身上披了件长袍,开门出去。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隐隐的笑声。
  紫越慢慢走出去,看到金圈和两三个丫鬟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金圈抬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在三个茶杯里倒上茶水。然后手上出现一个小巧的金圈子,在并排的三个茶杯上晃过,然后圈子不见了。
  金圈微笑道:“谁能选中有金圈的茶杯,大少爷有奖励。”
  小丫鬟探头去看,“大少爷手不要挡着!”
  金圈笑笑摇头。
  小丫鬟还在皱着眉头猜测,旁边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过来便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齿间咬着小巧的金圈子露出笑容。
  小丫鬟们回头来,齐声道:“老爷!”
  金圈笑着挥挥手示意她们先下去。
  待人走了之后,紫越手指捻着那金圈子取出在金圈面前晃晃,“大少爷什么奖励啊?让爹看看!”
  金圈道:“爹想要什么?”
  紫越看着手上那个金圈子,道:“让我说要什么就没意思了,我比较喜欢你给我一个惊喜。”
  金圈握住他的手,突然用牙齿轻轻咬住那个金圈子,然后含了进去,消失在他唇齿间。
  紫越挣开他的手,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问道:“为何这么晚还不睡觉?”
  金圈坐在他旁边,“我在想你肯定睡不好。”
  紫越抬头看他,然后露出笑容道:“叫你一起跟爹睡你又不肯。”
  金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茶,“那你跟我回房间一起睡好不好?”
  紫越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想到弦奕就会有些心里不安。”
  金圈道:“我知道。”
  紫越握住茶杯,道:“这么多年了,他能跟铜圈说这些话我很开心,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怨我。其实在铜圈走了之后,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我怕铜圈见了他亲爹之后,回来就会拿我当敌人,到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金圈抬手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铜圈伤害你的。”
  紫越摇头,“铜圈要伤害我再简单也不过,你知道我的。”
  金圈道:“爹,你是不是想去见弦奕?”
  紫越咬住下唇。
  金圈道:“我陪你去吧。”抬起手,拇指轻触他嘴唇。
  紫越抓住他的手,“让我想想。”
  月色清冷,银白如纱铺满庭院,夜风微凉,树影伴随微风摇曳,轻触紫越的脸。紫越没有回头看金圈,坐了许久才起身,“回去睡吧。”
  临走之前,突然回头跟金圈道:“你答应给爹一个奖励,可是说到做到?”
  金圈坐在凳子上抬头看他,“自然。”
  紫越点头,“那好。”
第 38 章
  银圈第二天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
  坐在桌子前面一边喝鸡粥一边含糊道:“爹,我走了。”
  紫越道:“吃了就跑,像什么样子?”
  银圈道:“那我拿只鸡走……”
  紫越把碗一放,“你滚,不要回来了!”
  银圈眼睛使劲眨眨,好容易泛起水光,“爹,我错了。”
  紫越点点头,“知道该怎么做了?”
  银圈道:“下次我回来给你扛一桶豆花回来。”
  紫越道:“嗯,走吧,反正林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养了你,现在怕是更穷了。”
  “嗯嗯,”银圈嫌弃道,“穷光蛋一个。”
  紫越挥挥手。
  银圈跳起来变作小狐狸嗖一下窜出去了。
  银圈跑回去的时候,见到林南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急急忙忙扑过去,“南夏,你哥呢?”
  林南夏对银圈道:“银圈,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哥他昨晚很不高兴。”
  银圈急忙问道:“很不高兴么?会不会骂我?”
  林南夏想了想,答道:“骂是多半逃不掉的,你乖一点他舍不得打你的。”
  银圈想想觉得有些汗毛直立,忙甩了甩毛。
  林南夏蹲下来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银圈。
  “怎么了?”银圈问道。
  林南夏小声道:“你回去有没有见到你哥哥?”
  银圈回头看看,没见到什么人,于是问道:“为什么要偷偷问?我当然见到了。”
  林南夏有些不好意思,“他还好吗?”
  银圈点点头,“挺好的。不过不太喜欢铜圈回来的样子。”
  “哦?”林南夏有些诧异,“我觉得他性子一直很温柔,为什么不喜欢铜圈?”
  银圈道:“他对人都挺好的,似乎就是不太喜欢铜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南夏听着点点头,然后又问道:“他最近下山吗?”
  银圈摇头,“我不知道。”
  “你偷偷摸摸跟我弟弟说什么?”身后突然有人把银圈拎了起来。
  林南夏连忙抬起头看到林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随即起身,“哥,你不是去镇上了吗?”
  林二确实去了镇上,可是走到了又觉得放不下心来。总是担心紫越把银圈扣下来不让回来了,一个上午心神不宁的,到了中午待不下去就回来了。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家弟弟蹲在地上和银圈小声说话,偷偷摸摸的样子。
  银圈的汗毛真是竖了起来,张嘴“啊呜”叫一声。
  林二对林南夏道:“衣服再不晾起来下午可干不了了!发什么愣!”
  林南夏忙应道:“哦。”然后看了银圈一眼,自己去晾衣服了。
  银圈被林二直接拎回了房间,丢到床上,滚了两圈。爪子扭了一下,忙低头去舔。
  林二立刻心软了,但面上还是作出不高兴的样子,坐到床边一边伸手帮他揉爪子,一边问道:“为什么昨天没有回来?”
  银圈道:“爹爹不让回来。”
  林二心道:就知道是你爹!面上还是严肃问道:“说不让你就不回来了?你答应过我很快回来的你忘了?”
  银圈摇头,“没忘没忘,哪能呢!”
  林二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了?”
  银圈道:“爹他说心里难受,让我陪陪他。这些日子来他为了铜圈茶饭不思的,整个人都憔悴了!”
  林二看他一眼,想着听来也不像是真话,不过倒也没打算继续为难银圈,便不再追问,而是抓起他爪子晃晃,“还疼吗?”
  银圈把爪子抬起来,道:“疼!给舔舔。”
  林二甩开,“不舔!舔得满嘴毛!”
  银圈撇撇嘴,“我这毛可贵重得很。”然后化了人形递只白生生的手过去,“给舔舔!”
  林二抓住他的手臂啃了一口。
  银圈“哎哟”叫一声。
  林二把他按倒在床上,咬他耳朵,“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银圈打个寒颤,连连点头,“没下次了。”
  林二又咬他嘴唇。
  银圈赶忙把他肩膀搂紧了张嘴巴。
  林二突然问道:“早上吃什么了?”
  银圈道:“鸡粥!”
  林二捏捏他的脸,又好气又好笑,“难怪你个小王八蛋不回来了!”
第 39 章
  天气逐渐的越来越冷,绕着村子流过的小河上面薄薄地结了一层冰。
  林二最近开始起早贪黑地忙活,盘算着年前辛苦一点,能多挣些银子舒舒服服过年。
  银圈不愿意跟着林二忙,缩在家里长了厚厚一身毛。没事的时候就趴在凳子上看着林南夏读书。林南夏有时候自己也冷得发抖,手缩在袖子里一边抖一边走来走去背书,后来坐下来给银圈招手,“银圈,过来。”
  银圈打个哈欠跳过去。
  林南夏把他抱到腿上,就像抱了个暖炉,就觉得好多了。
  银圈舔舔鼻子继续睡觉。
  林南夏过了一会儿道:“银圈,你胖了?”
  银圈耳朵抖一抖,“哪能!”
  林南夏道:“变沉了,腿都麻了。”
  银圈道:“那是毛长多了,过了明年春天就会掉毛的。”
  林南夏想了想,“满地掉毛,当心我哥发脾气。”
  银圈打个哈欠,道:“你哥那破脾气,就是欠收拾!”
  林南夏小声咕哝道:“你倒是去收拾他试试!”
  早上天不亮林二就出门了,晚上天黑了人还没回来。
  林南夏早做好了饭放在炉子上热着,一边在油灯下翻书一边等他哥回家。
  银圈在门口走来走去,然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一片雪花落到了银圈嘴上。银圈抬起头看向暗色的天空,感受着更多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
  突然,银圈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的灰尘,对林南夏道:“南夏,我出去看看你哥。”
  林南夏抬起头,“天都黑了,银圈你要去么?”
  银圈又看看天,点头,“下雪了。”
  林南夏起身给了他一把伞,“那你小心一点,不要和我哥错过了。”
  银圈点头,然后撑起伞出去了。
  
  林二走到半路上就觉得下雪了。身上因为爬山和挑担子出了一层薄汗,雪落在身上立刻化成了水。林二加快了脚步,要是这种日子受凉生病就不好办了。
  天气越来越冷,林二几乎感觉得到身上蒸腾起的热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路面有些湿润,林二脚下滑了一下,停下来整整肩上的担子。
  林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在靠近。
  银圈远远见了林二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怎么这么晚?”
  林二肩上还挑着担子,便一动不动由他抱着,感觉他的发丝被风吹起抚过他的嘴角,轻轻笑了,“走得晚了点,怎么了?”
  银圈抬起脸,道:“你不回来就不能开饭,我好饿。”
  林二笑容一沉,“饿死你活该!”
  银圈道:“顺便接你回家。下雪了。”
  林二看到了他手上的伞,道:“那就快回去吧。”
  银圈点头,然后化了原形跳林二肩上去在他脖子上盘成一圈,两只爪子抱住伞柄给林二撑伞。
  虽然肩上重量增加了些,不过银圈厚厚的皮毛这样子一围,立刻暖和了很多,好像带了个围脖。
  进了村子经过何通家门口的时候,碰到陆梦如在院子里收东西,看到林二和他脖子上打伞的银圈愣住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问道:“林二哥,哪找来这么一个通人性的小家伙?”
  陆梦如在的时候银圈很少现了原形,村子里也没有人知道林家还有只狐狸住着。
  林二随口搪塞道:“我在外面捡了只狗崽子。”
  天色暗,陆梦如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只小狗,只是颇有些神奇地多看了两眼,道:“这狗也会打伞了?还真是厉害!”便没有追问了。
  银圈一动不动。
  回了自家院子才跳下来冲林二怒道:“谁是狗崽子?”
  林二拎着他上桌子,“不说是狗崽子说什么?养了个小妖怪?”
  林南夏把饭菜放上桌子。
  银圈化人形坐好了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道:“我是狐仙!”
  林二道:“是,你是狐仙。吵什么吵?吃饭了!”
  银圈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使劲吃饭。
  晚上躺在床上,林二把银圈抱在怀里,说道:“今天怎么想起出来接我?”
  银圈道:“饿了呗!”
  林二捏他鼻子,“真的吗?”
  银圈道:“你别那么晚回来。”
  林二道:“明年开春南夏要进京考试了,你知道吗?”
  银圈摇摇头。
  林二亲亲他的鼻子尖,“我实在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那么远,想陪着他一起去。”
  银圈指着自己,“那我也去么?”
  林二缓缓道:“到时候再看,不行的话你先回家去住一段时间。”
第 40 章
  林二这番话说了,银圈也没有往心里去,想着时间还早,到时候再说吧。双手伸到林二胳肢窝下面去,说道:“这几天好冷。”
  林二感觉到他一双手冰凉,贴胸口放了,“你一天到晚在家里冬眠似的,什么事情不做,你还冷什么?”
  银圈道:“瞎说。”
  林二道:“那明天开始你来砍柴做饭洗衣服,让南夏好好看书。”
  银圈嘴巴张得圆圆的,“那可不好。”
  林二啃住他的嘴,“不好?不好把你皮剥下来做袄子!”
  银圈泪:“不带这么威胁人的!”
  林二一个翻身把银圈柔软的身子压在下面一阵蹂躏……
  第二天,银圈真跑去砍柴洗衣服了。这些事情以前也就做过的,本来也算得上熟练,就是冬天手冻僵了,林南夏看着他砍柴砍得一顿一顿的,有些心惊,道:“银圈,你别砍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于是银圈跑去洗衣服去了。
  林南夏一边砍柴一边看着银圈本来好好地坐着搓衣服,过了一会儿手似乎冻得不行了,干脆化了原形跳进盆子里去踩。
  林南夏道:“银圈,毛湿了。”
  银圈抬起头看他,“没事的。”继续拖着湿漉漉的毛在盆子里跳过来跳过去。
  晚上一家人坐着吃饭的时候,林二端起碗愣了一下,“怎么喝米粥?”
  他在外面忙了一天,喝粥的话怕是要喝好几碗才饱。
  林南夏道:“银圈煮饭把水放多了。”
  银圈打个喷嚏。
  林南夏继续道:“银圈洗衣服把自己洗感冒了。”
  林二揪他耳朵,“你不是狐仙么?你洗个衣服还给我把自己洗感冒了,你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银圈“嗯呜”一声。
  林南夏连忙道:“哥,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欺负他。”
  银圈点头,“真不是故意的。”
  林二吃了饭把银圈拎被窝里捂好了,“感冒不好不许吃鸡!”
  银圈耷拉着脑袋。
  日子这样子一天天过去,苦一点也没什么,只要想到银圈每天在家里甩着尾巴等他吃饭,林二心里就很满足了。
  转眼到了新年,林二中午就赶回来了,一家人打扫卫生,完了坐下来包饺子。
  银圈看着手上捏的饺子,突发奇想地把一头捏成鸡脑袋一头捏成鸡尾巴,然后欢喜得不得了,非要在擀面的林二那里扯了一点点面捏了两个爪子粘上去。
  林南夏看了道:“银圈,捏得真好看。”
  银圈喜道:“那是!”然后每个经手的饺子都非要捏成一只鸡宝宝的形状。
  林二看了道:“蠢死了!”
  银圈看也不看他,“你懂个什么!”
  陆梦如来了一趟,给林二他们提了一篮子饼,说是刚做好的。
  林二和陆梦如站在门口说话,银圈一边捏饺子一边踮着脚往外看,直到林二回来了才把那篮子拿去放一边,“一点也不好吃!”
  林二笑了笑,故意沉下脸说道:“你吃了?就知道难吃?”
  银圈把两个鸡爪子粘上去,“我看了就知道不好吃,全给南夏吃好了!”
  林南夏气得胃痛,“为什么不好吃就要给我吃?”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子,银圈傻眼了,所有的鸡爪子都没沾牢,掉了下来。
  林二很干脆的给银圈舀了一碗鸡爪子,“你慢慢啃吧,啃不完不许吃饺子。”
  银圈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林二把一个小鸡形状的饺子放到嘴里,满足地叹息一声。
  银圈急得去挠林二,“我也要吃!”
  林二道:“你的鸡爪子怎么办?”
  银圈道:“给南夏吃!”
  林南夏把筷子一放,郁闷道:“为什么又是我?”
  林二不逗他了,夹起一个饺子送到他嘴边,“张嘴!”
  银圈乖乖张嘴。
  林二给他塞进去,见他嘴里挤得满满的,忍不住微笑着在他嘴角吻一下。
  于是银圈不顾自己嘴里还含着饺子,抱着林二非要亲回去。
  林南夏端着一碗饺子坐到门口去,郁闷得胃痛,“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院子的雪无声无息地堆了起来,在有些遥远的爆竹声中,迎来了一个纯白的新年。
第 41 章
  新年热热闹闹过完,林二开始准备和弟弟上京的事情了。
  开始银圈没往心里去,现在认真跟他说的事情,就开始闹小脾气了,“我也去。”
  林二不是舍得离开银圈那么久,而是想到这一路怕是少不了要吃苦的。自己和南夏都是从小吃惯苦了,哪怕是餐风露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拖着个银圈,看着他挨饿受冻惨兮兮的样子舍不得,要供他吃好睡好那又是不可能。还不如赶他回家去享福,也不是什么几年见不到面。
  银圈哪管他想什么,只坚持道:“我也去。”
  林二问道:“你去做什么?”
  银圈道:“看着南夏,省得给人欺负了去!”
  林二道:“我不是跟着的吗?哪能让他给人欺负?”
  银圈不屑,“你个榆木脑袋!”
  林二怒了,按住他的头敲,“我先给你敲成木鱼脑袋!”
  银圈伤心了,“京城的姑娘长得比这里漂亮,小相公也特别俊……”
  林二揉一把他的头,“你扯哪儿去了?”
  银圈道:“我爹说的。”
  林二手一挥,“你爹的话能信吗?都是没边的瞎话!”
  银圈跳起来怒道:“林东春你是不是想丢了我去那边找漂亮姑娘给你生儿子?你个老不羞的!”
  林二二话不说起身操起扁担要打人,林南夏立马扑过来挡在银圈前面,使劲说好话,“哥,你跟银圈计较这些做什么?那么重的扁担,银圈哪里受得住!”
  银圈变成小狐狸跳到林南夏怀里,被林南夏抱了出去。
  院子里,林南夏压低了声音对银圈道:“银圈啊,跟你商量个事。”
  银圈点头,尖耳朵跟着晃悠一下。
  林南夏道:“我走之前想去见见你哥哥和铜圈,可以么?”
  银圈想了想,也低声道:“我带你去找我哥,你带我跟着你们进京。”
  林南夏有些为难,“要是哥他不同意的话,我也不敢……”
  “怕什么!”银圈道,“我偷偷跟着了,他总不至于把我给丢了,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事情跟你为难。到时候我来顶着!”
  林南夏想:你顶得住吗?
  银圈爪子抓了林南夏衣袖,“南夏,我也想去,不要丢下我!”
  林南夏心软,银圈一拧就渗水了,“好吧好吧,到时候你可要乖一点。”
  银圈跟林南夏偷偷一说好,回去就对林二变了脸色,往桌边一坐,面无表情道:“我不去了。”
  林二先是一愣,然后想着银圈这要真不去了也好,心里虽然舍不得,嘴上还是说道:“你能想通就好。”
  银圈道:“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准备。”
  林二想说你急什么,话到嘴边改成了:“也好,你就先走吧,我回来了就来接你。”
  银圈“哼”一声扭开头去。
  银圈第二天走得很干脆,话也不愿意和林二多说。林南夏把书一放,说是要送银圈,也跟着跑了。
  林二气得够呛,银圈是自己让他走的,到了这个时候哪里好反悔;而林南夏多是跟着银圈上山找金圈了,本来想阻止,却想想马上就要离开了,说不准弟弟以后要去哪里做官了,他要真想去见见金圈,就让他去吧。
  银圈到是欢欢喜喜带了林南夏回家,盘算着跟爹说一声,然后就跟着林二兄弟去京城。
  家里的小丫鬟见了银圈都很高兴,“二少爷又跟姑爷吵架了?一个人回娘家?”
  银圈挥挥手,“去、去,胡说八道!我爹呢?我大哥呢?我弟弟呢?”
  小丫鬟问道:“二少爷你到底要找谁?”
  银圈道:“先陪南夏去找大哥,然后我再去找爹。”
  林南夏拉拉银圈,“我们先去看铜圈吧。”
  银圈点头,“好吧好吧,先去看铜圈。”
第 42 章
  银圈带了林南夏去铜圈的房间,对林南夏道:“你去见他吧,我不去了,我要去见我爹。”
  林南夏点点头,“待会儿你要来找我。”
  银圈道:“当然找你。”然后便先离开了。
  林南夏敲门,听到里面铜圈嫩嫩的声音,“谁啊?进来吧!”
  林南夏推门进去,“铜圈,是我。你还好吗?”
  铜圈本来趴在床上,回头见到林南夏,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扑到他胸前抱住他的腰。
  林南夏微笑着摸他的头,“铜圈,你过得还好吗?”
  铜圈脸埋在他怀里,点点头。
  林南夏蹲下来,抓着他的肩膀抬头说道:“铜圈,我要上京城了,是来跟你道别的。”
  铜圈张张嘴,“为什么?”
  林南夏道:“我要去考科举。”
  铜圈愣了一下,然后道:“我也去好不好?”
  林南夏道:“不行的,我们不是去玩的。”
  铜圈问道:“银圈去吗?”
  林南夏想了想,答道:“我哥也不让他去,他自己想要偷着去。”
  铜圈道:“还回来么?”
  林南夏点头,“回来的。”即便是考上了也是要衣锦还乡回来见亲人朋友的。
  铜圈低下头,过了许久道:“真不要我去?”
  林南夏摸他的头,“不能带着你。”
  铜圈闷声道:“那回来了要找我。”
  林南夏点头,“一定回来见你。”
  话说完,听到外面小丫鬟敲门,“三少爷、林三公子,老爷请你们去厅里。”
  原来那边银圈直接去见了紫越,进了房便道:“爹,我要跟林二他们进京去了。”
  “哦?”紫越漫不经心道,“林二终于决定要把你送到京城去卖了?大地方兴许还能卖个好价钱。”
  “不是的!”银圈抓狂。
  “那是什么?他还能有钱带你去玩儿?傻银圈儿,那就是要卖了你哄你来着!”
  银圈无力道:“不是的……南夏要去京城赶考,我也要去。”
  紫越终于抬头看他,“你去做什么?”
  银圈道:“跟着他。”
  紫越闻言满意道:“那就跟好了,吃他的用他的拿他的,还要把他管好。”
  银圈连连点头。
  金圈推门进来,见了银圈笑道:“果然是你回来了,听说你还带了客人回来?”
  银圈道:“我和南夏来跟你们道别的。”
  金圈道:“哦?你们要走?”
  银圈道:“南夏要去京城赶考。他现在去见了铜圈。”
  紫越道:“那都请过来吧。”
  林南夏见了金圈,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
  紫越与他闲谈几句,嘱他们路上小心,唤丫鬟取了两锭金子来,“这些当作给银圈的路费,就交给你了吧。”
  林南夏连连推拒,“这怎么可以?银圈也算是我们家的人了,这一路吃穿用度自然不会亏待他了,这些钱不能拿。”
  紫越笑道:“既然如此也不勉强,这些钱让银圈拿着吧,当花不当花你们看着他就好。”
  如此一来,林南夏也不好再拒绝。
  银圈要留在家等林南夏他们出行那天再去,紫越便让金圈送林南夏回去。
  金圈对林南夏道:“路上小心些。”
  林南夏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道:“金圈大哥,我此一旦真能中举,怕是以后便要离开这里了。”
  金圈默默点头。
  林南夏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金圈,“若我真不能再回来……”
  金圈看着他,温柔笑道:“若是高中岂不是好事?将来若是在外安家成亲,大哥一定亲自前来道贺。”
  林南夏微怔,许久才道:“嗯,多谢金圈大哥,我知道了。”
  金圈道:“我送你的圈子还收着吗?”
  林南夏恍惚点头。
  金圈握住他的手,“你带好了。此去京城,银圈是不能指望的,你哥哥毕竟也是凡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便带这圈子去京城北郊一个叫百里居的地方交给那里的主人。”
  林南夏点点头,“知道了。金圈大哥你不用送了,已经到了山下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金圈应道:“那你自己小心。”
  林南夏拱手鞠了一躬,沿着小路默默往前走去。
  依他的性子,能与金圈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尽己所能了,如若金圈不开口,自己的心意怕是一辈子也是说不出来的。事到如今,金圈开口说,如果他日林南夏娶妻,自己必定亲自道贺,那么林南夏就只会点头答应,等到成亲那日,定会送上那张请柬到金圈那里。
  林二见林南夏去送了银圈回来便有些神情恍惚,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南夏摇头。
  林二道:“什么事情都等考完再说。”
  林南夏道:“我知道。”
  林二拍拍他的肩膀,“再看看什么要收拾的,别落下了。”
第 43 章
  临出发那天,陆梦如还有隔壁罗嫂都给送了些点心过来让拿着在路上吃。
  林二谢过了一起装在包裹里,然后越过送行的众人抬头望了通往山上的路,过了一会儿回头招呼林南夏,“走吧。”
  厚重的包裹背在了林二身上,林南夏背上背个竹篓装书和纸笔。
  听到林二招呼他走,林南夏道:“等、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回来。”然后避开众人绕到了院子后面去。
  林二皱着眉头等了一会儿,林南夏才回来,拉拉竹篓,低着头道:“走吧。”
  林家兄弟两个锁上院子的门上路了。
  要先翻山去镇子上然后走大道去州府在坐船行一段水路。两人出发时天微亮,估计今天晚上能到州府,不知还赶不赶得上船。
  两人在山路上时,林南夏突然觉得身后的林二脚步停了下来,回头问道:“怎么了,哥?”
  林二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林南夏小声问道:“是不是银圈没来送行你生气了?”
  林二低下眼,道:“是啊,恨不得把他皮剥了用棍子串起来烤!”如果他那戳银色的毛没有从你的背篓上伸出来的话。
  林南夏觉得自己的竹篓哆嗦了一下,连忙道:“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哥你不要生气了。”
  林二道:“不气,气他做什么。他要敢跟来的话,就把他剁剁烤干了做干粮。”
  林南夏和竹篓一起哆嗦一下。
  林二问道:“怎么了?”
  林南夏摇头,“没,没什么。赶路吧。”
  路过镇上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来休息,抓紧时间往州府赶路。到了正午太阳有些晃眼的时候,在路边上坐下来吃些干粮。
  银圈那戳毛依然从竹篓中挤了出来,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竹篓缝隙间银圈黑色的小鼻子。
  林二啃一口馒头,有些头痛地想,银圈怎么就不知道换个舒服点的方法跟来呢?他真是只狐狸,还是根本是只笨狗?他爹怎么把他养成那个样子的?偏偏自己那个弟弟老实好欺负,银圈那些馊主意他还真听得进去。
  林南夏看着林二一边啃馒头一边眼神凶恶地盯着自己那个书篓,顿时有些心惊,道:“我去方便一下。”拖着竹篓想走。
  林二道:“带着背篓去干什么?丢在这儿吧。”
  林南夏只得放手,想着别把银圈给饿坏了,无奈地走了。
  林二抓住那竹篓晃晃,银圈在里面装死。
  林二把盖子揭开,探手进去拎着银圈后颈把他拎出来。
  银圈本来还闭着眼睛咬着牙,后来被整个拎到林二面前之后,干脆瞪着眼叫唤:“我不回去!”
  林二看着他,见他的毛被挤得乱七八糟,肚子还饿得咕咕叫,脸上表情却很是坚决,誓不罢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行了!要真要你回去早就把你抓出来了。”
  银圈惊讶道:“你早知道我藏着了?”
  林二道:“谁让你连路都懒得走,非要藏南夏书篓里?”
  银圈道:“那不是怕跟丢了么!爹说藏好了让南夏背着走省事。”
  林二把他放自己腿上,捏住他脸颊往两边扯,“我跟你说什么了?不让你去你还跟着去?你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银圈艰难道:“毛……扯……掉……了……”两只爪子使劲扒拉着想把林二手扯开。
  林二放开手,银圈连忙滚一圈到旁边抬爪子扒脸上的毛。
  林二本来也没怎么生气,相比银圈偷偷跟来这件事,他回家几天都不来见自己一面更让林二心里不舒服。舍不得分开,就带着他一起吧。
  林二伸手把银圈乱糟糟的毛理顺,问道:“是不是饿了?”
  银圈抱住肚子,“饿了。”
  林二丢个馒头给他,“只有冷馒头,不吃就趁早回去!”
  银圈抱住了,转身背对着林二,小声道:“不回去。”然后开始吭哧吭哧啃冷馒头。
  林南夏回来时就见到银圈坐在一边啃馒头,知道哥哥发现了,便不敢多说话,安静坐到了一边。
  林二等银圈吃饱了,对他道:“我们这就出发。你给我好好做人,不能轻易给人看到你的原形,要是惹出了什么麻烦就打断你的腿!”
  银圈立刻化了人形,一掸袖子,“行了,真是事儿多!一点不叫人省心!”
  林南夏赶紧拦住自己哥哥,急道:“赶路要紧!赶路要紧!”
  三个人这才算是好好上路了。
第 44 章
  因为事先托人打听过了,三人赶到时刚好赶上船出航。只是船上只剩下一间客房两张床了,如果是林二兄弟两个自然是刚好,多了个银圈就没地方睡。
  若是等下一班船至少还要两天,林二道:“银圈和我挤挤睡吧。”
  银圈道:“我不要。”
  林二看都不看他,“不要就滚回去。”
  银圈嘴一扁,“那将就吧。”
  三人上船安顿好了,银圈坐在床边上揉脚,“好痛。”
  林二把东西放好,出去嘱咐船工晚上给送些热粥过来。
  银圈听到热粥就想到了鸡粥,然后想道隔壁老母鸡,叫道:“糟了!”
  林南夏吓得站起来,“怎么了,银圈?”
  银圈道:“我走了隔壁阿花下蛋就没人捡了,多可惜!”
  林二走进来,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银圈道:“晚上只喝粥吗?”
  林二坐下来,把鞋脱了双腿放到床上,按按脚背,“还有馒头呢!”
  银圈道:“吃光了怎么办?”
  林二看他一眼,“吃光了还有饼。”
  “饼啊,”银圈想了想,“饼吃完了呢?有带鸡吗?”
  林二刚好一脚踢他屁股上,“想得美你!”
  银圈被踢得跳起来,怒道:“你这人真没趣!连想想也不让么?”
  晚上白粥和馒头吃得银圈嘴发苦。
  林二见状拿了一小包咸菜出来,道:“带得不多,省着点吃。这些东西都要下了床才有的卖。”
  银圈抬起头,道:“船上有卖其他菜的。”
  林南夏低声道:“船上东西很贵的,银圈你忍忍吧,我们银子不多。”
  银圈听到银子,突然来了精神,站了起来去林南夏书篓里翻出来两锭大金字,拿到林二面前献宝,“你看!”
  林二淡淡看了一眼那两锭金子,道:“别傻了,被人知道是变出来的可就麻烦了。”
  银圈急道:“不是变出来的!是走之前我爹给我的!你问南夏!”
  林二总算是抬头认真看着银圈手上的金子,然后转头看向林南夏。
  林南夏一边啃馒头一边点头。
  林二手一晃,把那两锭金子收到自己怀里,“没收!”
  银圈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气得露出一嘴尖牙,死活要爬上桌子去扑林二,“那是我的金子!”
  林南夏连忙拉住他,“银圈,冷静一下!”
  林二筷子一放,道:“跟你说过什么?不给我好好做人就打断你的腿!南夏,去给我找根棍子来。”
  林南夏把银圈拖着坐下来,“哥,不要欺负他了。”
  银圈还在气,胸膛一鼓一鼓的,馒头也吃不下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银圈占了整张床,四肢舒展平躺着,不给林二留位置。
  林二在外面洗漱了进来,坐在床边问他,“怎么?生气了?”
  银圈闭着眼睛不说话。
  林南夏似乎是累了一天早挨不住,睡熟了。
  林二捏捏他的手,突然有些怀念银圈的狐狸爪子,抓住他的手把人拉了起来。
  银圈吓了一跳,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翻了个个儿,趴在了林二身上。
  林二摸摸他的头,“乖,别闹了,睡觉吧。”
  银圈道:“这样子我怎么睡?”
  林二道:“我都不嫌你重,压得我喘不过气,你还嫌什么?”
  银圈道:“我不要这样子睡!会掉下去的!我要睡床上,贴着墙睡。”
  林二托着他翻个身,让两人面对面侧躺着,然后把银圈抱在怀里,“睡吧。”
  银圈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间,银圈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水里沉沉浮浮,巨大的水压压得胸口喘不过气来,连口鼻也被水堵住了,呼吸不过来。四肢挣扎着想要在水里滑动,却发现整个人动弹不得,呼吸却是越来越艰难了。
  银圈猛地一摆手,清醒过来,发现原来自己被林二给用力挤来贴到了墙上,偏偏自己的头埋在他胸口的,于是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银圈坐起来把林二用力往外面推了一下,林二居然也没醒,翻个身继续睡。
  银圈突然想到自己的金子,又是一阵心痛,看到林二睡得很熟的样子,于是偷偷探手在他胸口摸索,摸到一片平坦,什么都没有;于是又在枕头底下摸,还是什么都没摸到;然后想了想,低声骂道:“林二你个流氓!”接着伸手去摸他裤裆。这回倒是摸到有什么鼓鼓的东西,就是捏起来不像是金子,不过倒是越来越硬了。
  银圈很认真地摸着,突然被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手。银圈吓得毛都竖起来了,好容易忍住没叫出声,然后听到林二低沉的声音:“你够了啊!从上摸到下!南夏还在那儿睡着呢!”
  银圈连忙摇头。
  林二把他拖到腿上趴着,用力拍他屁股两下,打得“噗噗”响。
  林二站起来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还在床上愣着的银圈拖下来,“跟我出去!”
第 45 章
  银圈被林二带到了甲板上。
  此时已是深夜,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是这晚夜色甚好,天上一轮明月在水面映出一个又圆又大的白色倒影,河面上夜风一吹,那倒影就随着水面浮动一阵轻颤。银色的月光投照在甲板上,也映得分外亮堂,对面人脸上一个细微的表情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银圈被压在那粗大的桅杆上,急切的亲吻赌得他喘不过气来。
  毕竟是初春时节,夜晚河风一吹依然是刺骨的凉。银圈哆嗦一下把林二推开,“冷死了。”
  林二道:“现在你知道冷了?刚才谁让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你倒是说说在做什么?”
  银圈委屈道:“我摸我的金子。我——”
  林二不等他话说完,又有些凶狠的堵住他的嘴,一只手探进他衣摆下面。
  因为船上不便,两人都是和衣而睡,现在身上衣服也还穿的周正。林二那手探进去隔着裤子在银圈□一阵揉捏。
  银圈“唉哟”叫一声,双腿发软靠在林二身上喘气。
  林二本来在轻轻咬他脖子,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银圈头顶上的尖耳朵冒了出来,还在轻轻颤抖着。林二于是在他耳朵尖上舔了一下,发现银圈这尖耳朵可敏感得厉害,舔一下就颤动一下,顿时忍不住将他一只耳朵含进嘴里。
  林二的手伸进他底裤里时,发现那挺翘的尖端已经微微濡湿了,指尖轻轻扫过,便肿涨得更加厉害。
  林二将他裤子解下时才发现银圈身后的尾巴也露了出来,摇摇晃晃的。林二手指轻轻按压扩张他的□,等到觉得差不多了,才抬起银圈一条腿环在自己腰上,撩起衣摆将腿间早已贲张已久的那东西缓缓地进入银圈的身体。
  银圈小声哼哼,似乎是有些难受了,耳朵软软地搭了下来。
  林二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再含住他的尖耳朵轻轻□。
  初时的疼痛慢慢过去,银圈嘴里发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林二怕他引人注意,忙堵住他的嘴深吻着。
  林二用力的动作着,银圈渐渐也站不稳了,身体软绵绵的全靠林二撑着才能站得住。尾巴在身后甩过来甩过去的,到了后来也渐渐没力气了,耷拉在腿间轻轻晃着。
  最后待林二发泄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银圈全身都累的厉害,连根手指也不想动了。林二去取了清水给他擦洗干净,才抱着他回了房间。
  银圈将头放在林二胸口,打了个哈欠,道:“好困。”
  林二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低声道:“银圈,你那些钱我先给你收着。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能买的咱们就买,不能买的还是不要乱花的好。”
  银圈脑袋里早就打结了,也不知道林二到底在说些什么,只闭着眼睛问道:“能买鸡么?”
  林二道:“该买的时候就买。”
  银圈只听到一个“买”字,于是点点头,“那好吧。”
  第二天,银圈一直睡到吃午饭的时间才被林南夏叫醒。
  银圈揉揉眼睛,再耸耸鼻子,问道:“南夏,什么味儿啊?”
  林南夏微笑道:“哥去让厨房给做了条鱼。”
  银圈猛地坐起来,然后才觉得腰酸痛得厉害,皱着脸对林南夏道:“南夏,先给我揉揉腰。”
  林二进门来看到了,对银圈道:“还不快起床吃饭了!”
  林南夏轻笑道:“是啊,银圈,这鱼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可吃不到的,你快起床吧。”
  银圈爬起来想去抓鱼吃,被林二把手打开了,“脸都没洗,像什么样子?”
  林二把银圈拉出去洗漱,银圈回头对林南夏叫道:“南夏不许偷吃!”
  林南夏对这句话感到很伤心。
  吃饭的时候,银圈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林二坐在一边给他挑鱼刺,还不时叫林南夏也多吃一些,自己基本上没怎么吃。等鱼只剩下骨头了,林二才用鱼汤拌了饭两口扒了。
  银圈抱着肚皮打嗝,“好饱好饱。”然后问林二,“晚上还吃鱼吗?”
  林二没好气地道:“你梦还没醒吧?”
  银圈点点头,捏了捏自己的脸,“我还真以为我在做梦呢。”
第 46 章
  下午,林南夏在房里坐着看书。林二怕吵了弟弟看书,无所事事也不跟银圈说话。银圈无聊,便去了甲板上看风景。
  银圈刚出了船舱,见到两个年轻男子站在船头处说话,看样子两个都是读书人,怕都是去京城赶考的。
  其中一个男子看似家境贫寒,银圈想道:这人怕是比他家林老二还穷,另一个则打扮颇为富贵的样子,这等天气手上还拿把折扇一摇一摇地故作潇洒。
  银圈想了想,手腕一转,手上也多了把折扇,折扇下面还吊了个麦金色的吊穗儿。
  银圈凑过去跟两人搭话。
  那两人见银圈长相打扮皆是不俗,以为他也是考生,便也曾不顾忌,与他交谈起来。
  那有钱公子名为卢天川,穷书生唤作苏遇,两人原来也是在这船上初识的,见同是考生,便攀谈起来。
  说是攀谈,其实也不过是那卢天川一人在说,苏遇只在旁边听着。卢天川家境不错,年纪不大却游历不少,张嘴便是侃侃而谈这世界各地风光见闻。
  苏遇其实早想离开,可惜一直不好脱身。银圈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张了嘴不住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卢天川说起了京城的见闻,谈起京城一家酒楼里的烧鹅,说是又肥又大,金黄酥脆的外皮上还不停渗油,那香味隔了好几里路都能闻到。
  银圈赶忙吸吸口水,怕流了下来。
  卢天川拍拍他肩膀,“你我有缘,等到了京城,请兄弟去大吃一顿,如何?”
  银圈点头,“嗯,甚好。”那扇子在手上摇摇,冷得自己一哆嗦。
  卢天川见银圈衣饰华丽,本以为他是富家公子见多识广,现在却见他似乎懂得不多,料想他是深居大宅很少出门的书呆子,便用扇子又拍拍他肩膀,低笑道:“到时候再陪你去见识一下京城里最大的寻欢地——解语芳欢。”
  银圈好奇道:“解语芳欢,那是什么?”
  卢天川故作神秘道:“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妓院。京城哪个大官不去那里寻花问柳的!里面的姑娘相公可是不一般。”
  苏遇觉得这话有些不堪入耳了,简直有辱斯文,找了个借口先走了;银圈却听得兴起,点头道:“我去我去!”
  卢天川觉得极为长脸,对银圈好感一增再增,问道:“胡兄弟上京可有地方住?”
  银圈摇头,他也不知道林二打算住什么地方。
  卢天川道:“我有个朋友给介绍了一家客栈,老板也算得上熟人。这些日子京城里歇脚的地方可不好找,要不然胡兄弟就跟我一起去住吧,给你算便宜点。”
  银圈道:“我很穷的。”
  卢天川上下打量他,“看起来不像啊!”
  银圈道:“真的,我们每顿都只吃得起馒头和烧饼了。”
  卢天川笑笑,也没往心里去,随口道:“既然这样子,你我也算是有缘。那房钱我让老板再算便宜些,就收你一半的钱,怎么样?”
  银圈本来想问过林二才答应,可又一想,这么好的事情林二没有理由拒绝才是,于是点点头,“那真真是太好了,多谢卢兄!”
  银圈急急忙忙回去房里把好消息告诉林二。
  林二拍拍床,“过来。”
  银圈坐过去,林二揪着他耳朵道:“谁让你去跟陌生人胡说八道的?你怎知那不是个骗子贼人?卖了你怎么办?”
  银圈伸手去把林二的手拉开,道:“我看着不像坏人。他还要帮我们省房钱呢,哪能是坏人呢?”
  林南夏帮银圈说好话,“都是读书人,我看也未必是坏人。只是才第一次见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银圈你还是去谢过人家,回绝了吧!”
  银圈有些丧气,低头玩手上的折扇。
  林二道:“等等!既然别人都请了我们去住,为什么不去?反正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怎么不怕我们才是骗子,偷他东西?”
  林南夏为难道:“哥——”
  林二一摆手,“去住就去住,怕什么!”
  银圈欢喜的点点头。
  林二拿过他手里的扇子,“你哪里搞个这个东西?也是他送你的?”
  银圈摇头,“不是,我自己的。”
  林二把折扇打开,看到正面七个大字:“翩翩公子银圈圈”;背面也七个大字:“吝啬穷鬼林东春”。
  
  这船上的日子虽然无聊了些,却也还算好过。每日吃饱睡熟了出去与人闲侃,然后回来欺负一下南夏,再被南夏他哥欺负一下。银圈觉得自己过得挺充实的。当然啦,能跟着林二本身就很充实了。
  卢天川见了林二兄弟两,还以为是银圈带来的书童和家仆,也没往心里去。
  这船在水上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快晃到京城了。
第 47 章
  银圈晃着手上的折扇,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这京城跟山边上的小镇子比起来是不一样,银圈觉得自己走起路来也特别有气势。尤其是手上的扇子,银圈自打那天里拿在手上威风了一下,便觉得这冬天里摇起扇子来也别有一番姿态,后来这扇子就不肯离手了。只是之前变出来那把被林二用来打了他屁股便化作狐狸毛被风吹走了,现在这把是他后来变出来的。林二见他锲而不舍非要弄把扇子,便让他把“吝啬穷鬼林东春”那句话给抹掉,否则就不让他玩。于是银圈的扇子便一面“翩翩公子”四个大字,另一面只“银圈圈”三个大字。
  银圈经过街角时,凑去看人卖艺。
  林南夏劝他快走,银圈不肯听。林二一手拉了他后领把他拎走了。
  到了卢天川介绍的客栈,环境条件都挺好的。卢天川人也早到了,满面热情迎接银圈三人进去。
  林二本来担心,看这客栈地处城中,房子也高大气派,怕是价格不便宜。但那老板却是个好客的,说是卢天川的朋友,赚多赚少不重要,价格确实算得便宜。林二想着既然这样,就让弟弟和银圈住得好些,省的钱也不就为了给南夏赶考。
  林二要了两个房间,银圈兴致冲冲跑进去,推开窗户,见正对着大街。
  林二把包裹放好,问他:“还满意这里么?”
  银圈点头,“满意。”
  林二见银圈很是兴奋得样子,心情也不错,走过去摸一把他的头,“有兴趣就出去逛逛,我陪着你。”
  银圈道:“好啊,我去叫南夏。”
  林南夏本来说要看书,林二说今天刚到,便休息一天好了。于是林南夏也跟了他们一起出去。
  三人在街上逛了逛,陪银圈吃了好些小吃。
  银圈在经过一家玉器店时,突然对林二道:“给我些银子吧。”
  林二抬头看一眼那店,道:“你少浪费银子买那些没用的!”
  银圈道:“我给南夏送礼物,让他好好考试。”
  林二听了一愣,然后一拍他肩膀,“我陪你去看。”
  两人给林南夏选了一个小巧通透的玉佩,价格不贵,却很是精致。银圈亲手给林南夏别在腰上,道:“南夏可得好好考,考不好就不要你回家了,留你在京城做叫化子。”这话是银圈不听话时,林二常说来唬他的。
  林南夏本来很是感动,听了后面这句话又觉得这感动被堵了一下。
  银圈再在上面吹口气,对林南夏道:“这可是仙气!”
  林二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银圈倒没在听他说什么,看到对面街上卖糖饼的小摊子,立刻就晃过去了。
  林二去拉他,“你才吃了多少东西了?”
  林南夏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傻,抬头要去追他们。面前一个人刚巧经过,撞了他一下。银圈给系的玉佩不牢,这一撞便掉了下去。
  林南夏心里一惊,幸好那人动作敏捷给接住了,然后交到林南夏手上。
  林南夏长长舒一口,“多谢。”
  那人看着他,直看得林南夏心里发毛,才说了一句:“不客气。”便转身走掉了。
  
  晚上回到客栈,卢天川摆了一桌子酒席宴请他们。
  这饭吃了一半。卢天川才搞清楚,来考试的不是银圈而是林南夏。卢天川多喝了两杯,舌头有些打结,问银圈道:“那、那你和他们是、是什么人?”
  林二怕银圈现了原形,没敢让他喝酒,银圈心情不悦,随口答道:“我是他二大爷!”
  林南夏正喝茶,给呛了一下。
  林二也没揪他耳朵,屈着手指在桌上敲敲,“你倒是再说一遍!”
  银圈趁他不注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抹嘴笑道:“我是他表弟。”
  卢天川也不知道听的什么,道:“哦哦,二表弟啊。看着真是不像!”
  银圈点点头,“嗯嗯,能像吗?”
  卢天川一招手,“再来一壶酒,我要和胡兄弟喝一杯。”
  银圈高兴道:“上酒上酒!我今天和卢兄不醉无归!”
  林二不让他再喝,谁料到银圈端起一杯酒就要“先干为敬”,一口全下了肚。
  林二和林南夏不敢再留下来,找了个借口把银圈拖上楼去。
  银圈道:“没喝多呢!”
  林二摸到他屁股后面,抓起大尾巴一捏,“那这是什么?”
  银圈回头去看,道:“好大一条毛虫!”
  林二道:“毛虫啊?那剁了它?”
  银圈道:“剁了!”说完转身往床的方向走去,才走出去两步回头看着林二怒道:“你拽我尾巴做什么?”
  林二道:“这不是毛虫么?”
  银圈继续怒道:“你才毛虫呢!快放了我,睡觉了!”
  林二拖着他尾巴把他拉回来,把人给抱上床去,“好好,睡觉了,你可别再给我闹事了!”
第 48 章
  距离入考场日子已不多,林南夏多少有些紧张,看书时最怕银圈在旁边吵他。银圈因为不被允许现出原形,也不爱睡觉了,每天都有些无所事事。顶多是看到街上有什么热闹就凑去看看,或者那些读书人聚在一起说话时就在旁边听,听没听懂也点点头一副恍然的样子。
  这一天,天擦黑了,卢天川来敲银圈他们房门,说是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大家一起出来喝两杯。
  银圈很是欢喜,应道:“这就来。”
  林二把他拉到身后,对卢天川道:“银圈身体不好,喝了酒就起疹子,还是不让他喝多了。”
  卢天川道:“不喝酒也罢,出来陪我们坐坐聊天。我这就去叫南夏兄弟。”
  卢天川性格开朗,喜好到处结交朋友,林二他们也不觉得奇怪。而且对方也拿他们当朋友,帮的忙不少,拒绝得狠了说不过去,便也拉着银圈下去了。
  林南夏却是看完这两页书才下了楼。走到楼下看到与林二他们一桌的年轻男子,觉得有几分眼熟。
  卢天川站起来招呼他,“南夏兄弟快过来,这位齐寂齐兄弟是我今天在外面认识的新朋友,快过来一起坐坐。”
  林南夏拱手行了个礼,那齐寂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只微微眯起眼看了一眼林南夏,然后笑了一下。
  卢天川道:“齐兄弟为人不拘小节,南夏兄弟快过来坐!”
  林南夏这一下算是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齐寂了,眼前这个线条硬朗、容貌深刻的年轻男子就是那日在街上帮林南夏捡到玉佩的人。
  本来在街上偶然遇到也没什么特别的,林南夏见对方似乎不记得了,便也没多说什么,笑笑便坐下了。
  几人坐下吃饭,基本上听卢天川一人在说话。他显然是兴致上来了,唾沫横飞地讲日里与齐寂如何相遇,对方如何出手相助。
  讲完了又开始劝酒。银圈自然不能喝,南夏酒量也不行,大多是林二代喝了。卢天川与三人也算熟悉了,不多为难他们。
  只是那齐寂突然站了起来,对银圈举起酒杯,“胡兄弟真是有意思的人,这一杯是我敬你的!”
  银圈转头看着林二,不知道该不该喝。
  林二抬手,“银圈不能喝,不如我……”
  齐寂打断他的话,“这一杯是敬胡兄弟的,林兄的待会儿再算!”
  银圈看了看那酒,感觉到林二在下面握住他的手。银圈摇了摇头,“不能喝,长疹子可痒死了。”
  林二站起来道:“银圈的确不能喝,你不信可以问卢兄。只要齐兄不嫌弃,今天多少杯都由我奉陪,如何?”
  齐寂低眼笑笑,也不勉强,便算了。
  这一席饭吃到最后,林二、卢天川都是口齿不清,昏昏沉沉站不稳了;齐寂趴在桌子上不作声,似乎睡过去了。
  等银圈把林二扶上楼去,林南夏去招呼卢天川随行的小厮来照顾他,这才走过去推推齐寂,“齐兄醒醒,回房再睡吧!”
  不料那齐寂趴在桌上,突然道:“南夏兄弟还记得我么?”
  林南夏吓了一跳,埋头发现齐寂居然是睁着眼的,而且双目清明。林南夏略有些吃惊,道:“还记得,我还以为齐兄不记得了。”
  齐寂笑笑,手指轻轻挑起林南夏腰间的玉佩,“玉很漂亮,哪里来的?”
  林南夏想到银圈,露出微笑,“银圈送的。”
  齐寂道:“原来如此。”然后起身伸个懒腰,摇摇晃晃上楼去了。
  林南夏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便也跟着上楼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林南夏坐在床边再看了会儿书,吹熄了油灯。本来打算上床睡觉,却见窗外月光明亮,便去开了窗户抬头望向空中一轮明月。
  林南夏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圈子,看着月光映照下那熠熠的金属色,心里蔓延上冰凉的难受感。这些日子有事可做,哥哥和银圈也一直在身边,想不起来还好,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总是忍不住想起金圈。林南夏想,以自己的性格,定是不会去争取什么,所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怕是这生也不会得到了。
  林南夏轻叹一声,正准备关上窗户,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什么嘈杂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银色的小东西从窗户窜了出来,飞快地往街道一头跑去。
  原来隔壁银圈头正枕在林二胳膊上睡觉,突然之间一股劲风伴随着“嗖”的风声在脸前擦过。银圈骇然睁眼,看到一把桃木剑竖在眼前直直扎入了枕头中。
  那齐寂站在床前,冷笑着看着银圈,一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来,嘴里说道:“妖孽!还不显出你的原形来!”
  银圈背上泛起冷汗,一动不敢动。林二晚上喝了不少,现在已经睡死过去了,怕是打雷也不会醒。
  等齐寂抽出了剑,剑尖指着银圈,冷冷道:“你不愿意现原形,那便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银圈一咬牙,身子一滚现出原形,擦着床边滑下去迅速从窗口窜出去。那桃木剑伤不了普通人,对他却是可以一剑致命的。如果不是齐寂第一招没有下杀手,似乎有意捉弄他一番,银圈现在怕是已经到阴曹地府去报到了。银圈竭尽全力奔跑在空旷的大街上,全身一片冰凉。
第 49 章
  夜晚的街道静得可怕,银圈奔跑起来本来听不到一点声音,但他却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清晰得可怕。
  这回不是闹着玩的了。兽类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像林二那样挥着把刀吓唬吓唬他就算了的,而是真正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人。
  银圈有些无助,当他奔跑到街道的尽头时,微微停顿一下看向两边的路口。可是还没等到他做决定,那柄剑“唰”一下又插在他面前。
  银圈立刻回过身去,看到齐寂已经追到了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银圈呲起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齐寂抬手,那木剑瞬间从地上拔起,回到他手中,懒洋洋指着银圈道:“看来我还高估你了。妖气明明掩盖得不错,却不会什么妖法的样子,莫非有什么厉害的妖怪在你背后帮你?”
  银圈不说话,一刻不烦放松地盯着他,尖锐的爪子用力擦过地面。
  齐寂剑尖在地上轻触,“不愿说便罢了。谅你一个小妖怪也做不了大恶,一剑让你解脱好了!”
  街道另一端突然响起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异常急促。
  齐寂皱了皱眉头,不想节外生枝,立刻抬起剑刺了过去。
  那剑来得太快,银圈根本避无可避,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只是本以为难逃一死,却不料那剑尖触到他胸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被震了一下,甚至击得齐寂手腕一麻,剑也差点掉在地上。
  齐寂退了一步,等下一剑要出手的时候,剑身却被身后赶来的人牢牢握住了。
  这剑离了齐寂的手,也无非再寻常不过一把桃木剑。此时林二全身杀气腾腾,凭借手上蛮力就将那木剑拦腰掰断了。
  林二身上酒气未散,可是人却已经完全清明。让他想到银圈差些被这人一剑杀掉了,便觉得仿佛整个人陷入了三九寒天的冰窟般,连心脏也颤抖起来。
  银圈战战兢兢睁开了眼,一眼见到林二站在面前,立刻跳进他怀里,将头伸进他衣襟里,瑟瑟发抖。
  林南夏跟着也跑过来了,张嘴想说话,却累得喘不过气来,焦急地看着他哥哥。
  林二低头示意怀里的银圈,“没事。”
  林南夏走过来,摸摸银圈露在林二胳膊外面的大尾巴,银圈立刻把尾巴缩回去夹紧了。
  林南夏看着也心疼,柔声道:“银圈,是南夏。你还好吧?”
  银圈缓缓转过头来,从衣缝中看了林南夏一眼,才又轻轻甩一下尾巴。
  齐寂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现在才道:“你们早知道这是一只狐妖?”
  林二抬头看他,道:“不关你的事!”
  齐寂走过去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木剑,懒懒叹一口气,“所有被妖怪迷了心窍的人都这么说。”然后又看着林二道:“我遇到被迷惑的人不少,大多是些穷酸书生,你这人看着头脑也不发昏,犯什么傻跟个妖怪纠缠?我看换成你弟弟我还可以理解!”
  林南夏怒道:“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齐寂用手指弹了弹手上的断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二怀里的银圈。那一剑下去本来足以致他命,但似乎是有什么人施法给他挡下了那一剑。现在剑也断了,林家兄弟在旁边护着那只狐妖,自己也没有把握换个招术一定能除掉他。
  齐寂把剑别在腰间,对林二道:“我劝你们一句……”
  “滚!”林二不等他把话说完,冷冷道,“不要让我看到你再出现在银圈面前。我知道你能除妖,不知道你能不能连人也一起杀了?”
  齐寂无奈笑笑,双手一摊,“好自为之吧!”然后转身伸伸懒腰,走掉了。
第 50 章
  林二把银圈放到床上的时候,银圈还微微有些颤抖。之前那根弦绷得太紧,等看到林二来的时候便一下子断掉了,现在整个身子都软软的站不起来。
  林南夏把水打进来,问道:“银圈怎么样了?”
  林二摇摇头,“你先去休息吧,我会看着他的。”
  林南夏点头,出去关上了房门。
  林二把温热的湿毛巾盖在银圈头上,银圈从毛巾下瞪着湿漉漉的黑眼珠子看他。
  “银圈……”林二抓住他爪子摇了一下。
  银圈转开头去,过了许久才转回来看着他,小声道:“坏人!”
  林二心痛他,把他抱起来亲亲他额头,“是,他是坏人!”
  银圈道:“你也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林二道:“是,我们都坏,才让他把你欺负了去。”
  银圈将头在他怀里蹭蹭,毛都拱得乱七八糟了才抬起头来说道:“让爹爹收拾他!”
  林二给他顺毛,“不要怕他。以后一定不会让他再接近你了好不好?”
  银圈把头搭在林二胸口,不再说话了。
  早上天才微微亮,林南夏过来看到银圈还在睡觉,林二让他去楼下叫碗粥拿上来,还叮嘱要鸡粥,多放些鸡肉。
  林南夏跟小二说了还不放心,亲自去厨房叮嘱,端着粥出来的时候见到齐寂坐在一楼大堂里,慢慢掰着一个馒头吃。
  齐寂见了林南夏,笑笑道:“那粥真是香,喂小狐狸么?”
  林南夏没有搭理他,径直上楼了。
  林二接过碗,拍拍银圈的屁股,轻声道:“银圈,起床喝粥了。”
  银圈抬手揉揉眼睛,鼻子耸耸,“呀”一声坐起来了。
  林南夏见银圈精神好些了,才略略放心道:“银圈,你看,哥让给你煮的鸡粥。”
  银圈看着粥碗上面腾起的热气发愣,然后才捂住肚子道:“饿了。”
  林二微笑道:“就怕你不饿。”然后一勺一勺舀起来喂银圈。
  林南夏道:“我嘱咐过了,这碗里可一半都是鸡肉,小火煨烂了的,入口即化。”
  银圈道:“南夏你怎么知道入口即化?你偷喝我粥了?”
  林南夏连忙道:“我怕味道不好,只尝了一口。就一口!”
  银圈道:“南夏你不老实。”
  林南夏道:“没有,我说真的。”
  林二捏捏他鼻子,“好吃吗?”
  银圈点头,“鸡再肥点就好。”
  林二道:“再肥能比你肥?养肥了好给人宰掉么?”
  银圈撇撇嘴,去追着舔勺子。
  “行了!”林二把碗递回给林南夏,对银圈道:“不够的话等会儿再给你一碗。”
  银圈立刻道:“不够!”
  林二对林南夏道:“你先回去看书吧。”
  林南夏点点头出去了。
  银圈拉林二衣袖,“不够呢!”
  林二道:“不够中午再吃。”
  银圈怒道:“骗子!”
  林二搂着银圈靠在他怀里,道:“银圈,我们搬走好不好?”
  银圈抬头看他,“搬去哪儿?”
  林二道:“我想过了,那个齐寂肯定不会这样就算了。我们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搬走,连卢天川也不告诉。让那个齐寂找不到我们,省得惹麻烦。”
  银圈突然想起了什么,埋下头扒胸前的衣服,露出光裸白皙的胸膛,然后对林二道:“他的剑刺到这里了,可是进不去。”
  林二用手指摸上去,道:“没有伤口。”
  银圈点点头,然后有些兴奋对林二道:“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为什么他伤不了我!”
  林二示意他说下去。
  银圈欢喜道:“我走之前,爹爹拔了我心口几根毛,我当时不高兴来着,他就说扯几根毛还给我,给粘我胸口了。”
  银圈说完一个翻身爬起来,“我给你看。”
  林二按住他,“不用看了,反正我也认不出哪几根毛是你的,哪几根毛是你爹的。”
  银圈“哦”一声坐回去。
  林二问道:“那你不怕那个齐寂是不是?”
  银圈想了想,“我不知道,那得问我爹。”
第 51 章
  林二想带着银圈搬走,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找到又便宜又好的地方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幸好齐寂到没有再对银圈动过手,却不知道是真放弃了,还是对银圈身上他爹留下的法力束手无策。
  银圈只要见到齐寂就连门都不肯出。小东西被吓坏了。
  林南夏出门想买纸墨,见到齐寂蹲在客栈门口掰碎一个馒头喂路边的小狗。
  本来林南夏不想搭理他,却不料齐寂还能笑得出来跟他打招呼,“出门么?”
  林南夏终是忍不住对他道:“你连对只小狗都能有善心,为何不肯放过银圈?他也是个小孩子罢了!”
  齐寂奇怪道:“我现在没有对他怎么样了啊!再说了,一只活了几百年的狐狸还能算是小孩子?”
  林南夏一愣,“你不再做伤害银圈的事情了?”
  齐寂笑了笑,低头摸摸那只小狗的头,说道:“你们这种人我遇得多了,哪一个不是被妖精迷得神魂颠倒的恨不得我永远消失!这种时候,我愿意看着你们自食其果,等到被妖怪害的家破人亡的时候再来求我!”
  林南夏觉得这人说话真是讨人厌得很,恨不得捡起路边的石头砸他头上,愤愤然喘几口气道:“你这人少自以为是!你期待的那一天永远不会有的!银圈不是那样的人,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我们!”走几步又退回来指着他鼻子骂:“你这种人,连妖怪都不如!”骂完了才一甩袖子走了。
  齐寂揉揉自己的鼻子,摇头道:“读书人啊!”然后低头继续喂小狗。
  
  银圈无所事事,趴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热闹的大街。
  大街上一只小狗在转着圈圈追自己的尾巴玩,银圈看他玩得起劲,忍不住也化了原形在房里追自己的尾巴。跑了几圈觉得没什么意思,低头含住自己的尾巴在床上打滚。
  林南夏刚好买了东西回来,推门进来就看到银圈在床单上滚,连忙过来低声道:“银圈,快变回人形!哥看到了打你屁股!”
  银圈抬头看到林南夏,哭丧着脸说道:“南夏,我没事儿干!”
  林南夏摸摸他的头,“银圈真可怜。我哥呢?”
  银圈指指门外,然后突然从床上蹦下来化了人形扑到门口去,欢喜道:“终于回来了。”
  林二进门,手上端一盘烧鹅,道:“专门让厨房帮忙切好了的。”
  银圈手指在烧鹅腿上抹过,然后“啧啧”舔手指。
  林南夏拉着林二道:“哥,我走之前银圈他哥哥告诉我,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他朋友帮忙。现在银圈被那个道士缠上了,我们要不要去找人帮忙?”
  林二皱起眉头,“你看呢?”
  林南夏道:“我本来想要去,但是今天齐寂跟我说他暂时不会对银圈出手,我怕牵涉进来更厉害的妖怪,反而刺激了他,连累银圈。”
  林二看着啃烧鹅啃得正香的银圈,道:“那齐寂就算是个道士,也终究是个人,如果他对银圈死缠不放的话,我自然会想办法护银圈周全。”
  
  夜里,林南夏依然是看了书熄灯睡觉。
  刚上床闭上眼睛,就听到有人用力推自己房门。
  林南夏心里一惊,坐起来小声问道:“谁啊?”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依然推搡着房门。
  林南夏起身去开了门,门外那人险些扑了进来,两人见到面都是一怔。
  林南夏捏紧了拳头,问道:“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乱来,我不会让你伤害银圈的!”
  齐寂愣了一下,道:“走错房门了。”然后对林南夏冷笑道,“你当我真那么闲,一天到晚守着你家那只小狐狸。”
  林南夏看他转身往楼上走去,动作有些迟钝,本想关了门不理的,终究还是管不住自己心软的性子,问道:“你受伤了?”
  齐寂走了有些距离才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是啊,你告诉小狐狸,随便玩吧,我暂时管不着他!”
  林南夏喊道:“你要不要……”
  齐寂却已经上楼去了。
第 52 章
  齐寂受伤了,银圈撒花庆祝。
  本来银圈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给齐寂再补上一刀的,林二于是直接丢把刀给他,说是看准了,照心口扎!
  银圈于是不乐意了,道:“你当我傻子呢?没准那个臭道士装受伤引我上钩呢!”
  林二“呵呵”笑两声,“还引你上钩,他吃饱了撑的!犯得着吗?”
  银圈把刀往桌子上一拍,“怎么犯不着了?当本仙人吃素长大的?”
  林二道:“谁不知道你吃鸡长大的!”
  银圈扇子一摇,“不跟你这俗人一般见识!”晃出门去逛大街了。
  银圈从街头走到街尾,扇子上“银圈圈”三个字摇得欢快。
  有认识他的人笑着打招呼:“银圈,怎么这两天不出门了?”
  银圈侧身微笑,“事务繁忙。”
  问银圈到底是忙的什么事物,他食指摇摇,“说不得。”
  在街上晃了好几圈,犹豫着要不要再走远些的时候,银圈面前一辆马车缓缓驶过,窗户边一个男人怀里抱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在睡觉。
  银圈看到那白狐狸一愣,再闻闻味道,这不是他家老三铜圈是谁?
  铜圈显然也感觉到他了,睁了眼睛与银圈对视片刻,便立刻从那男人怀里挣脱开来跳下马车。
  银圈愣愣张嘴:“铜圈?”
  马车停了下来。
  铜圈还没跑到银圈身边,就被车上下来那个紫缎轻纱,容貌清俊的年轻男人一把捞了起来抱到怀里道:“小白,怎么乱跑呢?”
  铜圈一脸无辜地望着银圈。
  银圈见那人抱着铜圈准备上马车了,立刻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注意到银圈,顿时两眼放光,问道:“可是叫我?”
  银圈觉得这人怪怪的,还是点头道:“是叫你。”
  那人凑近来两步,几乎贴着银圈脸问道:“有事么?”
  银圈往后仰,看清了他脸才指着他怀里的铜圈问道:“这只小狐狸你是怎么得来的?”
  那人笑道:“这只雪狐纯净的很,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银圈挠挠头,问道:“可以送我么?”
  那人一愣,复又笑问道:“你想要?”
  银圈点点头。
  那人拍拍银圈肩膀,“既然你我有缘,送你也无不可!不过等我回家一趟取些东西送与你。你就与我一起回去了吧!”
  银圈一愣,道:“为何要与你一起回去?”
  那人笑道:“因为我看上你了!”然后招呼马车上自己手下,“把这个也一起打包给我带回去!”
  银圈莫名其妙给这人拿绳子绑了回去,丢在一间华丽的房间里。这房间里只剩下银圈和铜圈,只见地上铺着雪白的绒毛地毯,一张红木大床周围丝丝缕缕流苏坠地,房间里随处可见青瓷玉器古玩珍宝。
  银圈瞠目结舌看了许久,才对趴伏在白地毯上,只看得见黑色的鼻头和眼珠子的铜圈道:“这是什么人?这里可比家里漂亮!”
  铜圈站起来抖抖毛,化成了少年的形态,走过来给银圈解绳子,一边说道:“好像是五王爷。”
  “五王爷?”
  铜圈点点头,“我听人叫他五王爷。”
  银圈问道:“你为何会在五王爷这里?”
  铜圈道:“被卖给他的。”
  银圈手上的绳子解开了,他连忙揉揉手腕,问道:“怎么会被卖给他?”
  铜圈道:“我出来找南夏,在路边睡着了。醒来时就被卖给他了。”
  银圈道:“哦。到了京城为什么不走?”
  铜圈沉默一会儿才说道:“他每顿饭都剔了鸡腿肉给我吃。”
  银圈本来已经走到了门边,听了这话站定回头望向铜圈,“要不吃了晚饭再走吧?”
  铜圈道:“我不吃了,我去找南夏。”
  银圈道:“那我也不吃了。”说完拉开房门。
  门外,那个五王爷正抬手推门,刚好摸银圈脸上,一手细滑柔嫩,顿时整个人打个激灵,咧了嘴笑道:“小美人,去哪儿啊?”话问完,看到银圈身后的铜圈,顿时瞪大了双眼,“这这这、这哪里又钻出来一个小美人?”
  银圈与铜圈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五王爷往房间里一跨,反手关上了门,对着两人笑道:“今天谁也跑不掉!哈哈哈哈哈……”此时一心淫念,哪里管得房里怎么多出来一个美貌少年,而自己那只小狐狸却不见了踪影。
  五王爷嬉笑着去扑银圈,“来来,先让哥哥亲一个!”
  银圈退后一步,铜圈偷偷伸出一只脚。
  五王爷被绊得扑在地上,幸好地面地毯柔软,他立刻爬起来笑着扑铜圈,“小美人,你好坏!”
  铜圈也不躲,等五王爷抱住他了要亲在他脸上时,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五王爷吃痛,“唉哟”一声想把铜圈甩开,无奈铜圈咬得极紧,眼看着血就留下来了。
  五王爷“嗷嗷”叫道:“小美人你松手!不是!松口!痛死哥哥了!”
  银圈拿起桌子上一个大青花花瓶,整个砸在五王爷头上。
  铜圈总算是松了口,两人眼看着五王爷翻个白眼滑倒在地。
  
  另一边,林二和林南夏见银圈这一去不复返了,都开始着急。出了客栈听路边的人说,看到银圈被人给带走了。
  “什么人?”
  几人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还能有谁?敢在大街上明目张胆抢人的,除了被皇上宠上天的五王爷还能有谁?”
  林二捏紧了拳头,“银圈怎么就惹上五王爷了?”
  林南夏急道:“怎么办?”
  这直接去闯王府无异于找死,哪能救得出人?
  林南夏突然道:“我去找金圈大哥那朋友帮忙,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二道:“你立刻去!无论如何,我先去王府看看。”
  这也是此刻没办法只能做的事情。
  两人正要分头行动,街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么着急,这是要去哪里啊?”
  两人循声看去,发现来人竟是气派不凡的狐王殿下,跟在他身后笑眯眯的是大儿子金圈。
  林二兄弟两也顾不得吃惊,急着说了银圈的事情。
  紫越笑道:“不着急。我儿子哪能吃亏?”
  林二心里道: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莫名其妙的自信心?
  林南夏道:“可是那毕竟是个王爷……”
  紫越道:“哎呀,原来是王爷啊。那我等会儿一定要问问银圈王府可有我家漂亮?”
  林二没空跟他瞎扯,道:“我自己去看看。”
  紫越跟他摆摆手,道:“快去快回啊,晚上你岳父大人请客。告诉银圈儿,有鸡吃!”
第 53 章
  林二急于寻回自家银圈,没空跟他们瞎扯。只是这转身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噌”一声响动,动静显然不小,连忙回头来看,却见到一柄木剑直直插入地面,剑柄还在微微晃动。
  不光是林二吃了一惊,这附近行人都是愕然抬头望去,见到客栈三楼窗户边倚了一人,懒懒打量楼下紫越和金圈两人,叹口气道:“来头不小啊!”
  这剑自然是出自齐寂之手,只见他一个翻身从楼上跃下,顺手拔起剑倚在胸前。
  林南夏注意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然是身上伤口未愈,而强行运力所致。
  齐寂看似要对金圈他们出手,林南怕金圈吃了亏,出声道:“有什么事情大家进去慢慢说,非要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么?”
  眼前两只狐妖似乎都不是泛泛之辈,齐寂知道自己伤重未愈,贸然出手看来对自己的确不利。但是先前自己也高估了银圈,如若这两只狐狸与那只小狐狸是一路的,还不如先发制人试试他们的能耐。青天白日的,且这路上来往行人不少,妖怪必要有所收敛。能除便除,真是力所不能及,也好早些做打算,防止妖孽伤人作恶。
  齐寂道:“今天两位要想留在此地,怕是要先问过我的剑才好!”
  林南夏上前两步,急道:“你这人太可恶了!”
  紫越抬手拦下林南夏,道:“不急不急,让金圈去问问他的剑就好。”
  金圈微微笑一下,应道:“遵命。”然后缓步走到齐寂面前几步远处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街上人见到真要打起来了,纷纷回避开去,不愿惹是非的便关了门躲起来,好热闹的也只远远往这边望。这大街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齐寂、金圈在街正中,紫越拦着林南夏站在路边,林二终究没有走掉,站在了原地。
  齐寂没有再废话,挺剑刺去。
  桃木辟邪除妖,若是一般小妖怪根本不敢碰触。齐寂本来也只想试试他们,一不打算当街下杀手,二不打算逼得太紧惹出对方妖性误伤旁人。那一剑去势不弱,却未指要害。
  金圈不躲,等剑至身前才微微侧身避其锋芒。一手意图按下齐寂手腕,卸其剑力。
  齐寂变招极快,一剑不中,手腕立刻下沉,既躲过金圈的手,又横劈一剑扫他腹部。
  金圈心道此人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不少,当下也认真不少,身形移动,连拆他几招。
  齐寂皱眉,自己身上有伤,拖下去始终不利。当下两人错身闪避之时,咬牙运力刹住剑的去势,一反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金圈刺去。
  金圈靠闪避是不可能的了,此时竟然抬起手一把握住剑身。桃木剑可除妖,却不锋利。金圈一手握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一错,那剑竟然自上而下竖着断为两半。
  金圈微微笑着摇头,道:“这柄木剑不是我的对手,要想跟我动手,还是亮出你的真兵器吧。认真一点。”
  齐寂看着落在地上的断剑,知道自己该就此收手为好,但听到金圈那一席话却又有些心有不甘。沉默站定片刻,反手到身后,自领间抽出一柄乌黑的软剑。剑没有剑鞘,剑身乌黑没有一丝光亮。
  齐寂从怀里抽出几张明黄的符纸,嘴里轻念符咒,那符纸就烧了起来。齐寂把指间燃烧的符纸轻轻在剑身上抹过,手一挥,同时一剑往金圈刺去。
  这一剑及其迅疾,金圈闪身刚能避过,衣袖擦过剑身,竟然发出“嗞嗞”声,仿佛被烧焦般。
  金圈凝神,紫越也突然出声道:“不要碰他的剑。”
  金圈没有回答,只是连接齐寂几招,却并不让身体碰触到他那柄剑。游走间几次交手,皆是金圈擦着那剑的边缘滑过。齐寂招式凌厉,无奈何始终伤不到金圈。
  街道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除了金圈和齐寂,其余几人都转头看去。
  林二一回头,就被银圈扑到了身上,连忙搂住他,狠狠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你没事吧?那个五王爷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银圈笑着摇头,“没事没事,好得很!”话说完,抬头望向前面,惊喜地叫道:“爹!你怎么来了?”
  铜圈从银圈身后钻出来,看到了林南夏,连忙过去抱住他,头在他胸口蹭,“南夏,我来找你了。”
  林南夏也是又惊又喜,搂住了他问道:“铜圈,怎么连你也来了?”
  银圈扑过去抱住紫越,“爹,我好想你!”
  紫越拍拍他的脸,“有脸说!现在才看到你爹来了!”
  银圈像摆尾巴那样摇摇屁股,讨好道:“我可没想到爹你老人家来了。”
  紫越道:“我和你大哥是出来找铜圈的。”
  话说完,听到林南夏惊叫一声:“住手!”
  原来金圈看到了银圈和铜圈回来,微微有些分神,眼看着齐寂一剑几乎扫到他胸口,连忙旋身避开好几步。
  齐寂手腕一转立刻跟着一剑刺过去,金圈错身避开剑锋,一手动作极快地抓住了齐寂手臂,另一手一掌拍他腰间。
  齐寂本来可以避开,无奈动作之时扯到伤口,剧痛之下缓了一步,被金圈一掌打中,连退了好些距离。
  齐寂站定后感觉伤口阵阵火灼般痛楚难忍,咬牙挺起一剑自远处直冲过去。这一剑动作迅猛,速度极快,玄黑剑身几乎只见一道黑色痕迹。
  林南夏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就去挡。紫越顾着和银圈说话,也没注意,眼看着林南夏自己冲到了齐寂的剑前。
  金圈惊骇之下立刻伸手拉开林南夏,只恐怕依然难以完全避过这一剑。
  齐寂显然也是没料到,只能立刻用尽全力收招。在剑尖触及林南夏衣服的时候总算是收住了剑。可是自身内力反冲,整个人被强大内力击飞出去滚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几人都觉得惊魂未定,林南夏更是呆立当场,看着齐寂唇角鲜血不停溢出。
  金圈最先反应过来,扯了林南夏问道:“你还好吧?”
  林二也连忙过来拉了林南夏细看,没见到伤口才算是放心。
  林南夏回过神来,走到齐寂面前要伸手去扶他,“你怎么样了?我帮你叫大夫吧?”
  齐寂摇摇头,抬手挡住他伸过来的手,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门板上艰难地呼吸。
  紫越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子想要抓起齐寂的手腕给他把脉。不料齐寂突然握紧手上的剑,抬起手臂横在紫越面前。
  金圈上前一步。
  齐寂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道:“不需要。”
  银圈低声道:“你这样子会死的……”
  齐寂摇了摇头,杵着剑站起来,扶着墙慢慢往前走去。
  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林南夏终究不放心,“我去看看他。”便跟过去了。
  林二有些担心,“南夏!”
  紫越抬手拦住林二,对金圈道:“你跟去看看吧。”
  金圈微一点头,也跟着林南夏去了。
  紫越一把抓住想要跟去的铜圈,等他们走了,转回头笑道:“好了好了,今晚我请客,不要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银圈大声叫道:“吃鸡!吃鸡!”
  紫越笑得很开心,“好,吃鸡。”
第 54 章
  几人进到客栈。
  那店小二方才在客栈门板后面看了许久热闹,现在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殷勤道:“几位客官快请坐。”
  紫越坐下来,对那小二道:“去给我多杀几只鸡,蒸炒煎炸炖,能有几种做法就做几种做法!鸡不够就再杀!随便配什么菜一起做,两个要求,一是味道要好,二是鸡肉要比蔬菜多!知道了吗?”
  小二把茶倒上,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厨房现在就去准备,几位客官先休息。”
  银圈欢呼道:“爹爹最好!”
  紫越喝了一口茶,对银圈道:“那小道士道行不浅,欺负你了没?”
  银圈点头道:“差点杀了我。”
  紫越抬眼看林二,“你就这样子保护我儿子的?”
  林二皱起眉头没有说话,看着银圈摸摸他的头。
  银圈连忙道:“是林二哥救了我的,要不然我真给臭道士杀了。”
  紫越浅笑一下,转头去看铜圈,“你又是怎么一回事?一声不吭就从家里跑了。你不知道爹会担心的吗?”
  铜圈睁着大眼睛看紫越,嫩声嫩气地道:“我被人抓了卖过来的。”
  紫越捏一把他的脸,“装可爱就可以糊弄你爹了吗?”
  铜圈道:“顺便看看南夏。”
  紫越道:“我看你是来看南夏,顺便被卖过来的吧。”
  铜圈不说话了。
  四人在客栈大堂又坐了一些时候,看到齐寂缓缓走了进来。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内伤似乎也压制下去了,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齐寂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扶住楼梯的扶手上去了。
  紫越看了他的背影道:“这个人年轻冲动了些,可是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可惜似乎恨妖怪得很。”说着,微笑着抿一口茶水。
  这时,金圈与林南夏也进来了。
  林南夏问道:“他回来了吗?”
  等看到银圈点头,才松了一口气般坐下来。
  紫越拍拍手道:“既然都回来了那我们开饭,银圈儿等不及了吧?”
  银圈一拍桌子,道:“等不及等不及了!”
  
  菜一摆上桌子,铜圈眼明手快地抢了一个鸡腿,银圈慢了一步,气得跳脚。
  林二给他另外夹了一个,“你急什么急?没见到光鸡腿都好些个么?”
  紫越笑道:“说的是,大家斯文一点。”
  林南夏舀了一碗鸡汤,站起来道:“我上去看看那个人。”
  林二站起来道:“管他做什么?自作自受!”
  “哥!”林南夏道,“他毕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怎么能看着不管!”
  紫越按住林二,道:“让他去吧。倒是你,急躁什么?”
  林二眉头皱起,他确实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急躁,不只是因为齐寂。但是到底还有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林二坐下来看着银圈只顾埋头吃东西,端起面前一盘子烧鸡肉就往他碗里赶。银圈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林二愣愣道:“做什么?”
  林二把筷子一放,“我试试看能不能撑死你!”
  银圈撇撇嘴,抱着碗侧开身子继续吃。
  
  林南夏上了楼敲齐寂房门。许久没人回应,仍是不死心地继续敲。终究还是没有回应。
  林南夏抬手推开了门。
  房里光线晦暗,齐寂倚在床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继续埋下头削手上的木剑。
  林南夏走进来小心掩上房门,把鸡汤放在桌子上,问道:“伤好些了吗?”
  齐寂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应道:“没什么了。可惜我的木剑又给弄坏了一把,还要自己削,真麻烦!”
  林南夏道:“我给你端的鸡汤,趁热喝吧。”
  齐寂道:“哦。”
  一时无言,林南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说话却说不出口。
  齐寂拍拍床上的木屑,看着他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了吧。”
  林南夏道:“你会不会继续找银圈他们麻烦?”
  齐寂换了把小刀在剑柄处雕刻,反问道:“你为什么帮那只狐妖挡剑?”
  林南夏道:“我自己也反应不过来就……”
  “你喜欢他?”
  林南夏沉默着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齐寂的小刀不小心在拇指上划出一道血痕,忙自己吮了吮伤口,叹口气笑道:“果然还是个穷酸书生,见了狐精妖怪就给迷得找不着方向了。”
  林南夏有些生气,“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不是所有妖怪都是坏的,都在想着怎么害人!即便是妖,也是一条生命,而且他们能生存下来,也许比人类过得还要辛苦。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偏激的人!”
  齐寂道:“那你现在见到了。”
  林南夏转身开门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听到齐寂说了一句:“我们不敢轻易信任,那是拿生命作赌!”
  林南夏动作顿一下,又轻轻推开门一些,“你……”
  齐寂很严肃地说道:“我师傅曾经赌过一次,对一只猫妖起了怜悯之心。可惜他赌输了,死状很惨,你要听吗?”
  林南夏道,“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的妖怪,就如同有坏的人。你不能因为遇到过一个坏人,就认为全世界再没好人。”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第 55 章
  银圈要喝酒。
  林二打开他拿酒杯的手,“喝个屁!喝多了想拖着尾巴吓人啊?”
  银圈不高兴了,拿起筷子使劲儿戳碗里的鸡肉。
  紫越微笑着拿起一杯酒凑到银圈唇边,“乖乖银圈儿,张嘴。”
  银圈欢喜地张了嘴,就着他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林二道:“待会儿他发酒疯,你们看着办吧。”
  紫越摸摸银圈的头,“不怕,有我这个爹在呢。”
  林南夏下楼来了,沉默着坐回自己的位子。
  金圈给他挟了菜,道:“齐寂身上的伤看来也没什么大碍,你无须担心,更无须自责。”
  林南夏勉强笑笑,“我知道的,金圈大哥。”
  金圈看着他,突然微微叹了口气,“南夏……”
  林南夏抬头,“嗯?”
  金圈摇摇头,笑了笑道:“没什么。你要好好考,大哥盼着你的高中之日。”
  林南夏也笑了,“一定的。”低下头拿起筷子,手却不知道往哪里伸。
  银圈终究还是喝醉了,尾巴和耳朵没有露出来,神智确是不清醒了,拉着林二一脸惊恐地问:“我尾巴呢?我耳朵呢?”
  紫越端着酒杯笑嘻嘻地看着银圈,逗他道:“哎呀,尾巴别是断了吧?这可不好办,接不回来了。”
  林二见银圈越来越急,就差没追着自己屁股转圈圈了,于是把他打横了一把抱起来,先上楼去了。
  银圈一被丢在床上就自己扒了裤子要找尾巴。
  林二由着他折腾,嘱咐他可别再跑出门去丢人了,自己开门出去了。方才见到林南夏似乎也喝得有点多了,盯着酒杯坐在位子上低声喃喃自语。
  林二下楼的时候,见到桌子边上只剩下紫越和坐在他怀里睡过去了的铜圈。
  紫越对林二道:“南夏喝多了,金圈送他回房间休息了。你过来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林二依言坐了过去。
  紫越一边抚摸着怀里的铜圈,一边缓缓道:“我们今晚就要离开。”
  “今晚?”林二有些吃惊,“怎么那么急?银圈醒来不见了你们会难过的。”
  紫越道:“本来就是出来找铜圈,顺路看看银圈的。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现在就要赶过去。”
  林二问道:“要带铜圈一起走吗?”
  紫越低头看着铜圈,轻声道:“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带银圈一起走。”
  林二微怔,立刻道:“不行。”
  紫越轻轻笑了一下,道:“你说你近日心里不安?可有想过原因?”
  林二道:“我想不出。难道是南夏的考试……”
  紫越道:“也未必不是。”
  “未必?”
  紫越道:“我问你,如果银圈遇到命里的劫数,你可能做到以自己的性命来换他的性命?”
  林二毫不犹豫道:“能。”
  紫越点头起身,“好,我相信你。银圈就留在你身边吧。如果刚才你有半点犹豫,我也会立刻带银圈离开。”
  “等等,”林二拦住他,“银圈的劫数是什么?与齐寂有关?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紫越将铜圈抱紧了些,“既是劫数,早已命中注定。躲是躲不掉的,只有挡。到底与齐寂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一个你不放在眼里的偶然引起的无法估量的后果。我对此也无能为力,我只能相信你,把银圈托付给你了。”
  金圈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轻声道:“南夏已经休息了。”
  紫越点点头,“我们走吧。”
  金圈对林二道:“一切小心。”然后随着紫越出去了客栈大门。
  林二原地站了许久,回到楼上房里,见到银圈裤子脱了一半,撅着屁股居然就睡过去了。
  林二坐到床边把他抱到怀里,给他脱了衣服然后盖好被子睡觉。
  银圈动了动,闻到身前熟悉的味道,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又立刻睡了过去。
第 56 章
  银圈早上醒来发现紫越和金圈、铜圈都走了,自然是伤心了一会儿。直到林二端了昨晚剩的鸡汤熬的粥进来,银圈总算是心情好些了。
  吃完早饭,林二让银圈抓紧些起床,今天陪着林南夏去城郊寺庙上香许愿。再过两天,林南夏就要入考场了。
  林二心里始终惦记着紫越那一席话,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银圈和弟弟给看好了。
  林南夏在房里收拾好了,思来想去还是去了楼上敲齐寂的房门。
  齐寂打开门,“怎么了?”
  林南夏道:“你伤怎么样了?”
  齐寂回身进去坐下,“没什么了。”
  林南夏跟进去,从怀里取出一包药放在桌子上,道:“听说这伤药是仙山上的灵芝熬制,疗伤效果极好,你留着用吧。”
  齐寂看着桌上的隐隐透出药味的纸包问道:“你哪里来的?还是那些妖怪给你的吧?”
  “是,”林南夏道,“是银圈他爹爹给的,他没有恶意,只希望你不要为难银圈。”
  齐寂道:“我不要。”
  “你这人!”林南夏压抑下心里的不悦,走过去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既然你伤好了,便陪我们出去走走好了,省得阴沉得憋出病来。”
  银圈一出门便见着林南夏和齐寂从楼上走下来,吓得连忙回身跳林二身上,幸好他还记着这在外面不敢现了原形。
  林二搂住他,看着林南夏和齐寂皱起了眉头。
  林南夏道:“哥,你不要这样子,让齐寂跟我们一起去吧。”
  林二道:“你倒是问银圈愿不愿他一起去?”
  齐寂转开头不说话。
  林南夏走过去抓住银圈的手晃晃,“银圈?齐寂不会伤害你的,我敢保证!你说是吧?”说完,回头看着齐寂。
  齐寂看了看银圈,道:“不是不伤他,而是现在伤了小狐狸,只能惹得老狐狸不高兴,划不来的事情我不会随便做的。”
  林南夏再摇摇银圈的手,“银圈?”
  银圈从林二肩膀上抬起头来,“南夏你要喜欢就随你了。不过可得当心着他,这人可坏,没准骗你做他媳妇呢。”说完,一脸担忧地看着林南夏,“南夏,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可真不叫人放心。”
  林南夏无奈道:“不劳你老人家操这个闲心了!”
  银圈拍拍他肩膀,“谁叫你是我们家老三呢!”
  结果四个人出门,林南夏和齐寂走在前面,银圈拖着林二远远掉在后面。
  银圈因为齐寂在,整个人都很老实,齐寂转头看他一眼,他都立刻站正了目不斜视往前走。
  林二忍不住道:“你不累么?”
  银圈喘口气,“累死爷爷了。”
  林二道:“那你还让南夏带着他一起出来?你不肯南夏不会勉强的。”
  银圈道:“南夏心里不好受的样子,不想看他不高兴。”
  林二微微笑了,揉一把他的头,“傻子!”
  银圈道:“你才傻子呢!”
  到了寺庙,林南夏跪下来诚信拜佛,林二和银圈陪在他身边也跪了下来。齐寂没有进来,留在了庙门口。
  银圈跪了一会儿呆不下去了,回头见林二和林南夏都闭着眼很认真的样子,也不吵他们,自己偷偷溜了出去。
  在门口见到齐寂,连忙自己贴着墙角悄悄出去。齐寂还是看到他了,目光跟随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
  银圈到了庙门口,蹲在放生池边上,捡了一根小木棍戳乌龟壳。
  齐寂并不否认现在的银圈是善良的,他不是没有眼睛没有理解力。只是即便是再善良的妖怪,也可能在无意识中伤害到人类。到头来,即便是有过山盟海誓的人与妖之间,也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齐寂倚在墙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是非对错,他有些茫然了。
  银圈丢掉木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突然被人扯着手臂转回身去,一只手挑起了他的下颌逼他抬头与面前的人对视。
  那人很是兴奋,语音发颤,“美人啊美人,我们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银圈“啊”一声,“你是谁?”
  五王爷干笑两声,“装傻也没有用!你说,你把我的小白宝贝弄到哪里去了?”
  小白?银圈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小白不就是铜圈?早被爹给带走了,哪里还能找得到?
第 57 章
  五王爷心里的小白到底算不算是真实的存在过都是个问题。
  银圈很认真地想过了之后决定瞎扯,“我没带他走。”
  五王爷显然有些情绪不稳,“你你你,你张嘴瞎说呢!你没带走他能自己翻墙出去了?他妖怪啊?”
  银圈一愣,压低声音一脸严肃道:“你傻了?这世上哪来的妖怪!”
  五王爷道:“那就是你带走了。把小白还我!还有那个咬我的小美人,也要交出来!”
  银圈道:“他又怎么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五王爷一只手扒起袖子露出手臂,“你看你看,这伤口可还新鲜着!”
  银圈张嘴又给他伤口上咬去。
  血一下子就渗了下来。
  五王爷痛得“嗷嗷”惨叫。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高壮的家仆立刻去把银圈给拉开了,抬手一拳要打银圈脸上。
  五王爷立刻喊道:“不能打不能打!美人脸你们也敢打!打坏了谁赔给我?”
  两人押着银圈不敢动了。
  五王爷抬手摸上银圈的脸,“哎呀,这小脸儿滑的……啧啧……”
  银圈怒道:“放肆!这是你摸得的么?”
  五王爷“嘿嘿”笑两声,“怎就摸不得了?难不成你还要收钱?”
  银圈道:“给钱也不让摸!”
  五王爷道:“为什么?那我偏摸!摸了还不给钱,不光摸还要亲,气死你!”说着,闭上眼睛就翘起嘴凑过去。
  银圈的头被那两高大男人牢牢扣住,躲也躲不开。
  五王爷心里乐得开花,嘴上却触到了什么冷冷硬硬的东西,愕然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个男人手上拿把木剑,从他嘴上移到了脖子上。
  齐寂那一下动作极快,周围人都还没看清楚,他已经用木剑指着五王爷了。虽然剑是木头做的,威胁不大,可他的动作迅速也是有目共睹的,五王爷随行的五六个家仆都不敢轻举妄动。
  齐寂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吵吵闹闹的,庙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站得远远的看热闹。现在居然要在这佛门清静地做出这等事情来,他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五王爷的目光随着那木剑移到齐寂脸上,“你是什么人?胆敢拿剑指着本王!”
  银圈立马接嘴道:“他是降妖除魔的齐寂齐大仙!”
  五王爷闻言怒道:“放屁!降降降、降什么妖!你当本王是妖?混帐!”
  齐寂被他吵得头疼,用剑在他脸上拍拍,刚想说话,就听到林南夏焦急的声音:“银圈!怎么了?”
  齐寂道:“还不快放手!你们主子的命不想要了啊?”
  银圈一使力,挣脱开来,看到从庙里匆匆赶出来的林二兄弟两个,连忙过去躲林二身后,道:“又是上次那个欺负我的人。”
  林二拍拍他的手。
  齐寂见到林南夏出来,突然有些担心,眼看着林南夏就要入考场了,真得罪了王爷不是闹着玩的。他一个人闲云野鹤的没什么好怕,但是牵扯到林南夏怕是后果比较严重。
  显然林二也想到了,拉住林南夏的手臂,道:“你不要过去,站一边去。”
  林南夏一怔,停住了步伐没有过去。
  林二牵着银圈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王爷被剑抵在脖子上,依然气势不减,“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把小白还给我!”
  林二转头看银圈,“什么小白?你拿他东西了?”
  银圈压低声音在林二耳边道:“小白就是铜圈。”
  林二觉得头痛,这一家子跑来鸡飞狗跳闹一通就跑了,尽丢些麻烦给他。
  五王爷用手指去推那剑,没有推动,嘴上说道:“我堂堂王爷,你们不要以为我真治不了你们了。小美人我舍不得打,打你们还是不会心软的。”
  林二抬手示意齐寂放手,“不关你们的事,有劳你带南夏先行离开。”
  齐寂略一犹豫,撤了剑。
  五王爷见他要走,道:“混帐!这能让你说走就走的?”
  林二道:“你可是要找小白?”
  五王爷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过来,“你有见过小白?”
  林二用力抓住往后面缩的银圈,“我带你去找。”
第 58 章
  林二拉着银圈往偏僻的地方领那五王爷。
  银圈压低声音问道:“铜圈在哪里?”
  林二答道:“你爹那里。”
  银圈正想问那我们怎么办?五王爷在他身后忍不住摸了他屁股一下,银圈立刻气得炸毛,返身扑过去咬他。
  林二拎住他领子扯回来,“忍一忍。”
  一直走到一个小胡同尽头的破旧院子前面。这处是卢天川一个旧友在京城废弃的家宅,前些日子他过来搬些东西,刚好碰到林二空闲,就过来帮了他一把。这门锁也是坏的,卢天川随手搭放在上面,说是过些日子再来换。
  林二也哪能找得到铜圈出来给五王爷看,只能想办法先骗过他。
  林二指着门道:“小白就在这里面,我先进去告诉他,问他愿不愿见你。”
  五王爷道:“怎可能不想见我?我这就进去见他。”
  林二抬手拦住他,“若是他生气跑了,你可别再找我们。”
  五王爷略一犹豫,“那你们可不许溜掉。”
  林二拖着银圈进门,然后掩上了房门。
  银圈要表达自己的疑问,林二不多说话,拖着他到院子里,道:“给我变!”
  银圈不解,“变什么?”
  “变铜圈。”
  银圈愤愤道:“不变!”
  林二问道:“为什么不变?”
  银圈不高兴道:“丑。”
  林二觉得有些上火,拉扯着银圈耳朵道:“不变我把你脸打肿!看谁比较丑!”
  银圈怒道:“你这鸟人!蛮不讲理!变了铜圈他带我走怎么办?”
  林二道:“你就告诉他,他与你前世修来的缘份,今世了结此缘,以后再不相见。让他不要再找你了。”
  银圈道:“白毛毛,不好看。”
  林二道:“你要再啰里啰唆,我拿火钳子把毛给你烫卷了!”
  银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化作了铜圈一身白色皮毛的样子,跑到角落里耷拉着脑袋缩起来。
  林二看他一脸沮丧,走过去把他抱到怀里,“乖银圈,忍一忍就过去了。赶走了那色鬼王爷,以后才不用受气,不用再被摸屁股了。”
  银圈打起些精神,“他真那么笨么?能骗得过他?”
  林二在他头顶亲一下,“比你笨一些吧,估计能行的。”
  五王爷在门口等得心焦,走来走去的。
  林二拉开房门,对他说道:“你进来吧,只能你一个,他不肯见其他人。”
  五王爷立刻对身后那些家仆道:“都等着吧,我叫你们才进来。”话是这样子说,他毕竟也不敢太放心,在门口探头进去看,直到看到院子里白色的小狐狸才松一口气,跨步进门。
  林二在他身后掩上房门。
  五王爷情绪激动,大跨几步过去要抱起小狐狸。
  “站住!”小狐狸突然发话了,自然是银圈学的铜圈的声音。
  五王爷先是一怔,然后瞠目结舌看着林二道:“你听见了没有……他居然说话了……”
  林二连忙道:“王爷,这是修为几百年的狐仙啊!”
  五王爷转身就往林二身后躲,拉着他衣摆颤声道:“什么狐仙啊!这分明是妖怪嘛……你你、你快把他弄走,我不要见他……”
  林二和银圈都没料到他的反应,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五王爷抓住林二的手,哭丧着脸道:“你快啊,赶他走。”
  银圈顿时怒了,你抓我家林二的手,还想赶我走!“嗷呜”一声就要扑过来抓他。
  五王爷吓得腿都软了,抱住林二的腰不放,“救命啊!”
  银圈更气了,毛都竖了起来,也顾不得抓他,扒着林二的腿要让抱。
  林二本来这些日子就心焦上火,现在更是被他们闹腾的头都炸了,一手捞起银圈,一手抓起院门边上搭着的破扫帚,劈头盖脸往五王爷身上打去。
  五王爷被打得一愣,抱着头往旁边躲,嘴里嚷道:“你打我做什么?打他啊!”
  林二打这一通纯属发泄,像打儿子一样挑着他肉多的地方打,一边打一边骂:“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能不能少惹麻烦?”
  银圈被林二紧紧搂在胸口,怎么听着这些话像是在骂他,静悄悄不敢说话。
  林二手打累了,才把扫帚一扔,站在原地喘气。
  五王爷哆哆嗦嗦半天,抬起头来颤声道:“你敢打我?你可知道,从小到大从没人敢打我!我父皇都不曾打过我!”
  林二脑袋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惨了!怎么就冲动了呢?打的是谁?那可不是银圈那只傻狐狸,那是堂堂王爷啊!虽然是个傻王爷,这祸也怕是闯大了。
  林二额头冷汗往下滴,低头看着银圈正看着他,“怎么办?”他低声问道。
  银圈舔了舔他下颌的汗珠,摇摇头,“不知道。”
  要不敲晕了,翻墙出去吧?林二拳头一握,还没跨出步子,那五王爷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脸微微有点红。
  林二脑袋里也是乱的,本名不敢说,随口道:“我叫林圈。”
  银圈瞪他。
  五王爷道:“这名字取得真好。”低下头看地面。
  林二和银圈心里暗念道:你就放屁吧。
  五王爷又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还抱着这妖怪呢?快扔了!”
  林二道:“我有个朋友是捉妖的,我交给他处理。”
  “那也好……”五王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瞧我这一身又脏又乱的,我回去收整一下,好了再来见你。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银圈呲牙,不要林二告诉他。
  林二随口乱说了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地址。
  五王爷离开时终于想到:“咦?那个小美人怎么不见了?”
  林二道:“被妖怪吓走了。”
  五王爷道:“哦,原来如此。”
第 59 章
  五王爷回了王府,立刻叫人备水沐浴。
  直到趴在洒满花瓣的浴池边上,心还在蹦蹦乱跳。
  这是怎么了?他想起了林二的扫帚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个人的动作,那个人的声音,还有那个人滴下来的汗水,每回忆起一点,就会抑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五王爷连忙捧起水来拍在自己脸上。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五王爷心想,自己喜欢的不应该是那种清秀俊俏的少年,而不该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男人啊。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很好,他形容不出来,比他上次跟四个美少年共度春宵还要美好。
  五王爷将头浸在水中,许久后突然抬起头来,大声呼唤门口的丫环,“去,把管家给我找来。”
  五王爷吩咐王府管家立刻派人去林二给的地址查探,打点好了他晚点过去。
  这样子去打探自然是打探不出来的。
  这个时候的林二正在客栈里安慰自己弟弟,“没什么事的。”
  林南夏还是很担心,“那个人是王爷啊,天大的官,哪能随随便便让你给打了就算了。”
  “行了行了,”林二道,“少操这些闲心,好好准备你的考试,到时候好好考。”
  银圈道:“是啊是啊,南夏你都不知道的,有人可厉害了,堂堂王爷也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林二转身就揪住他耳朵,“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是不是久了没打你,皮痒了?”
  银圈想把他手刨开,没刨动, 低下头要咬他的手臂,被林二顺势拉过去抱在怀里,“好了好了,别闹了。晚上吃什么?”
  银圈对话题感兴趣了,“嘿嘿……”
  林二打断他的话,“没问你,问南夏呢。”
  银圈来不及瞪他,连忙看着林南夏,可怜兮兮喊道:“南夏……”
  林南夏只得道:“吃鸡。”
  银圈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这事儿就南夏做主吧。”
  
  五王爷今天没有要任何人侍寝,躺在床上愤愤地抱怨,那个人居然骗自己,地址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不过不怕,你不说我可以自己找。堂堂五王爷,在京城连个人都找不到吗?林东春是吧?你也太小看我了!
  五王爷爬起来,一身便装独自溜达出去了。
  客栈的小二正准备关店门,五王爷一手撑住门,“要个房间。”
  小二看他一身打扮非富则贵,也不敢怠慢,恭敬道:“客官,上房早没有了。”
  五王爷手一摆,“随便中房、下房,茅房也行,反正你让我进去。”
  小二只得让了他进来,“客官你说笑了,茅房当然不行,要不然后院柴房将就一晚上?明天有了房间就给你换。”
  五王爷随便应道:“怎么都行。”
  等店小二一走,五王爷立马爬起来,顺着房号找到二楼,扒在银圈他们房门缝偷看。
  哎呀!这一看可不得了,五王爷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一挣扎,还是回去扒着门缝继续偷看。
  小银圈明显晚上吃鸡吃撑了,睡不着觉,胡思乱想觉得那个王爷对自己构成了威胁。这下可不干了,趴床上让自己的大尾巴从屁股上面钻了出来,毛茸茸毛茸茸的钻林二两腿之间去晃悠。
  林二本来都要睡着了,就觉得有什么软软毛毛的东西搔自己痒,还尽往下半身的要害处钻。
  林二一掌拍下去,打得银圈“叽——”叫一声,这下才算是清醒过来了,张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银圈尾巴摆摆,不说话。
  林二这才注意到,他那大尾巴还在自己腿间软绵绵地搭着。一手捞了起来,问道:“怎么了?半夜不睡觉的。”
  银圈道:“拍痛了,揉揉。”
  林二有些好笑,抓起他尾巴揉了揉,还吹了一口气,吹得上面银色的绒毛毛乱飞。
  银圈敏感地“哼哼”一声,道:“再吹吹再吹吹。”
  林二捏一把他的脸,笑道:“再吹?毛给你剔了!”
  银圈立马把尾巴从他手上缩了回来,“那可不行。”
  林二一翻身压在银圈身上,“你说,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想要做什么?”
  银圈道:“做坏事。”
  银圈趴在床上的,那大尾巴正好被挤在两个人中间,林二捏住他尾巴从根部顺着毛摸上去,然后捏住尾巴尖尖在银圈脸上扫扫,“尾巴缩回去。”
  银圈软软道:“缩不回去。”话说完,尖耳朵也冒出来了。
  林二无奈,知道银圈一动情就收不住他的尾巴和耳朵。
第 60 章
  林二把银圈耳边搭落下去的长发轻轻给他挽到耳后,然后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扶着银圈的身子翻身坐到他身上去,银圈的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左右摆动。
  银圈埋下头去亲了亲林二的嘴,然后在他胸口蹭自己的脸颊,头顶的尖耳朵就在林二下颌磨蹭。细细软软的茸毛搔得林二发痒,于是低下头来用嘴轻轻咬住他耳朵。
  银圈颤抖一下,道:“快点。”
  林二笑了,道:“快点什么?”
  银圈道:“快点做坏事。”
  林二抬手解下他本来就松散披在身上的衣服。
  五王爷从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银圈光滑莹润的背脊,心里一动:果然是美人啊!太诱人了!
  忍不住扒近一点,可是看到银圈甩动的银色大尾巴,又觉得有点腿软。
  这这,再美也是妖怪啊!
  当五王爷看到林二分开银圈的双腿,然后露出自己那东西时,终于忍不住阵亡了,这回真是全身发软,鼻腔里一热,靠倒在门上。
  房门重重响了一声。
  银圈吓了一跳。
  林二起身拉好衣服,去打开房门,看到五王爷满脸鲜血趴倒进来,连忙退了好几步,“你做什么?”
  方才流下来的鼻血在门上一蹭,全抹到了脸上去。
  五王爷抬头看到银圈,惊骇道:“这是个妖怪啊!”
  银圈也给吓得不轻,茫然坐在床上,衣服半掩着,尾巴和耳朵都清清楚楚露在外面。
  林二过去用被子裹住银圈,不耐烦道:“是个妖怪怎么了?”
  五王爷听到林二凶他,觉得委屈了,也顾不上妖不妖怪的了,低声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快过来我身边,我保护你。”
  银圈闻言怕林二真听他话了,连忙伸出一只手臂拉住林二,“不给过去。”
  林二捏了银圈耳朵哄他道:“好好好,不过去。”
  银圈这才放心了,缩在林二怀里用力瞪五王爷。
  五王爷心里发愁,这个林东春一看就是给妖怪迷了心智了啊!自己怎么能放着他不管呢?可是那只小妖怪看起来厉害得很的样子,自己又哪有本事救得了他!
  银圈也瞪着五王爷,看这人一脸鲜血还以为是什么杀人吃人的怪物,原来又是那个没用的王爷。真是气死他了!坏事还没开始做呢,就被他给打断了。看来此人真是对他家林二意图不轨,想着法子要分开他们呢!
  银圈心里怒气不平,想着反正都被他看到了,身子一扭现了小狐狸原形从林二臂间滑了出去。林二一时没捞住,银圈已经扑倒了五王爷,一口咬他喉咙上。
  五王爷惨叫一声,哆嗦着躺倒在地不敢动。林二连忙过来抓起银圈,见到五王爷喉咙上几个浅浅的牙印,连血也没见着。
  林二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成了!叫什么叫!”
  五王爷颤抖一下,委委屈屈抬头看着林二,“你又踢我!”
  林二忍无可忍道:“我还揍你呢!”
  五王爷脸一红,低头轻声道:“那你揍吧……”
  银圈气得呼呼喘气,你们还敢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银圈在林二怀里扑腾爪子,想要下来。林二两手扶住他抱紧了些,道:“怎么了?”
  银圈把头埋到他怀里,只露个屁股在外面。
  林二捞起他耳朵来亲了一下,“别闹了,乖。”
  银圈摆头挣脱开来,把头埋得更深了,屁股高高翘起。
  林二打发五王爷道:“你走吧。”
  五王爷想说我不走,但见林二一脸不悦,终究不敢说出口。临出门时在门口对林二道:“你放心,我会回来救你的。”
  林二看着他没有回答,心里盘算着等天一亮,立刻招呼南夏收拾东西换个地方住。
第 61 章
  银圈回床上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天就大亮了。银圈伸个懒腰,露出白生生一截胳膊,心里一动,翻个身对着端坐在桌边上的林二道:“林二哥……”
  林二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过来床边上。
  银圈心里窃喜。
  林二大步跨来坐下,也不多话,扯了银圈起来给他穿衣服。
  银圈慌忙扒住他的手不肯穿衣服。
  林二扯了他在耳朵上拧一下,“快起来收拾东西走了,还赖什么床!”
  银圈怒道:“林东春你个死人!”
  给银圈穿好衣服,林二回到桌子旁边坐下又没了动静儿。
  银圈低头系腰带,拉扯了老半天,抬头对林二道:“怎么不走了?”
  林二皱着眉头看他,叹一口气道:“眼看着明天南夏就入考场了,我们突然说要搬走,怕是会影响他的情绪。不走,怕是又惹些麻烦。”
  银圈坐下来,也把脸皱起来,叹口气道:“的确。此事牵连甚广,一时半刻怕是轻易做不得决定。”
  林二抬眼看他,“什么牵连甚广?还不就是怕你闹脾气!”
  “荒唐!”银圈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子又重重放下,“你简直辱没小仙声明!”
  林二揽了他坐到怀里,“你就别装了,我想过了,这事儿别告诉南夏,等明天他进了贡院再说。如果那五王爷又来了,你别跟我闹。”
  银圈点点头,“吃鸡就不跟你闹。”
  林二怒:“吃个屁!”
  银圈屁没吃到,倒是鼓了一肚子的气,从一大早就和林二闹别扭了。
  吃饭的时候,林南夏给他夹菜,“银圈,你给我笑笑吧。看你别扭着我心里难受。”
  银圈想想,对林南夏笑了一下,“南夏,你可要好好考,考好了我们买个大房子养一院子鸡,我给你喂鸡啊!”
  林南夏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养一院子鸡,银圈你每天只要抱着肚子等鸡吃就好了。”
  银圈心情大好,“还是南夏疼人。”
  饭刚吃完,银圈看到齐寂下来了,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
  林二道:“别走远了,别惹麻烦。”
  银圈没有搭理,出去了。
  有些无所事事地在街上走了一圈,银圈估计着齐寂差不多也该吃完饭离开了,迈步往客栈方向走去。一只脚刚要跨进大门的时候,见到一只病怏怏的鸡从面前一瘸一拐地走过。
  银圈一愣,仔细看去,发现那只鸡腿上还拴了一条长长的绳子。
  鸡被拖着走了,拖得太快还在地上擦过,痛苦地扇着翅膀。
  银圈想,这是谁呢?拖着只鸡在街上走……
  街的另一头,五王府的管家使劲儿对自家王爷道:“王爷,这样子怎么可能骗得来人?”
  五王爷专心致志拉着手中的线,“你知道什么!那是只狐狸,就得用鸡引过来。”
  老管家道:“既然是妖怪,何不找捉妖的道人来收拾?”
  五王爷摆摆手,“行不通,闹大了被皇兄知道会抓我进宫罚跪的。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最好连林东春也不能惊动,把这只小妖怪处理掉。”
  管家随口问一句:“如何处理法?”
  五王爷想了想,道:“先关起来再说!”
  管家叹口气,“既然是妖怪,你真能抓得到他关起来?”
  五王爷“嘿嘿”笑两声,“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听到头顶银圈好奇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五王爷吓了一跳,猛然起身,然后故作镇静地拍拍衣摆,退后两步,微微低下头扯着嘴笑道:“请你去吃鸡。”
  银圈警惕道:“不去。”
  五王爷道:“由不得你了!把我的镇邪宝剑拿来!”
第 62 章
  林二发现银圈不见了。要不怎么可能吃晚饭了还不见人?
  林二一拍桌子,上楼找了齐寂,让他无论如何今天也得骗过林南夏,明早送他进考场。
  齐寂一愣,“怎么了?”
  林二道:“我有些急事要离开,你帮我哄住南夏就好。”
  齐寂看他一会儿,问道:“小狐狸出事了?”
  林二没有回答。把南夏交给他是迫不得已,但终归自己还算放心,可是关于银圈的事情,能不与这个人扯上关系自然是最好。
  齐寂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不继续追问,只是道:“我帮你瞒过南夏,只是你们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即便是考了出来,这以后的日子也没法安心过下去。”
  林二点头应道:“我心里有数。”
  林二从齐寂那里出来,寻了林南夏谎称银圈他爹返来了,有些急事让他们过去帮忙。叮嘱林南夏好好考试,不要分心了。
  林南夏即使万般不放心,此时此刻也不能跟了林二同去,只得一再道:“要小心。”
  林二道:“放心吧。你只管好好考,到时候哥去接你,准备一席好酒菜。”
  林二从客栈出来,寻着路往五王府去了。
  五王爷正吃了晚饭,听到管家急急忙忙跑来通报说有一个叫做林东春的人死活要闯进王府来。
  五王爷吓一跳,“他怎么来了?他知道是我抓了小狐狸?”
  管家道:“这不废话吗?”
  五王爷连忙吩咐道:“不许为难他,让他进来,我跟他说。”
  等管家走了,五王爷起身来来回回踱步,然后又觉得不妥,回了正中主位上去坐着,深吸一口气。
  林二怒气冲冲从外面大跨步走进来。
  五王爷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迎过去,刚走近林二身边,就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五王爷一阵错愕,随着林二进来的几个侍卫见状便要去架住他。
  五王爷抬手道:“放手,不关你们的事,都出去!”
  老管家跟在后面招呼下人都先出去,然后虚掩着门守在门口。
  五王爷捂着脸道:“怎么每次都打我?”
  林二怒道:“你别闹了!把银圈还给我。”
  五王爷转开脸,“我可不知道那只小狐妖哪里去了。”
  林二捏着拳头,“你是不是还想我再给你一拳?”
  “咦?”五王爷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二强压下怒气,跟这人说话简直说不通,道:“你带我去见他。”
  五王爷道:“我可不知道他在哪里。”
  林二想要一拳打下去,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问道:“你说,怎么才让我见他?”
  五王爷抬起头来,“怎么都可以吗?”
  “可以。”
  五王爷心里一动,“那好,我们去见他。不过我要你亲我一下,当着小狐狸的面!”
  林二想也不想,“可以。”
  五王爷大喜,“这就去。”
  
  银圈抬头看着房门口那柄悬挂着的宝剑,叹口气。谁料到那个王爷真能搞出一把镇邪除妖的宝剑来,冰寒的剑气逼得他维持人形都做不到,何况逃出这间房间。
  银圈再叹口气,低下头去啃鸡腿。
  不过这王府的鸡腿肉真的很肥啊,比以前自家的鸡还要养得好,难怪那会儿铜圈死活不肯走了,他也有点不想走了。
  林二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银圈吃得满嘴油光光还在打饱嗝的样子。
  银圈抬头见到林二站在门口,连忙把鸡腿一丢,往林二身上扑去。
  只可惜还没扑到,就觉得那剑气凉凉地渗进身体里,腿一软便动不得了。
  银圈可怜兮兮“哼”了一声。
  林二看着他这样子松了口气,两步走过去捏着他后颈拎起来,“我看你吃得很好嘛!”
  银圈道:“是他给我的。”
  五王爷跟在林二后面进来,“听说他不肯吃东西,我叫人给他杀了两只鸡。”
  还两只鸡!
  林二对银圈道:“我看你要不就留在这里好了。”
  银圈往林二怀里蹭,“不要。是他抓我来的,我要回去。”一嘴的油都蹭在林二衣服上了。
  林二抱好了银圈,回头对五王爷道:“王爷,银圈不懂事,如果真有什么得罪您的,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了,让我带他走吧。”
  五王爷激动道:“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事了?你不能就这样子带他走!”
  银圈仰起头看林二:“你答应他什么了?”
  林二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我答应过什么了?你以为我是你?随便答应别人事情。”
  五王爷“啊”一声,“你怎么可以骗我?”
  林二懒得理他,抱着银圈,“我们走。”
  银圈用爪子拉拉他衣袖,“把那剑拿开,我受不住。”
  五王爷张开手臂挡住他们,“今天谁也不要想走!”
第 63 章
  白茫茫的雪原上,两只银白色的狐狸正在飞奔,身后还跟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风雪越来越大,小狐狸渐渐跟不上了,步伐慢了下来。
  紫越停了下来,甩甩身上落下的积雪,退后几步咬住铜圈的后颈,扔到了自己背上。
  “爹,”金圈也停了下来,“我来吧。”
  紫越摇摇头,“行了。”
  金圈抬起头,遥望远方,依然只见苍莽一片的白色,微微敛了神色。
  铜圈在紫越背后轻声道:“快到了。我记得没那么远。”
  紫越笑了笑,“怕是他不愿意让我见到。”
  金圈闻言,也笑了笑,突然朗声道:“怕是有人怕了你。”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了很远。
  紫越知道他的想法,不在意地微笑着用头在他颈上蹭蹭,“行了,别说这种话,弦奕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金圈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他头顶。
  铜圈在紫越背上抬起身子,突然叫道:“爹,你看。”
  紫越和金圈也抬起头来,看到原来空旷一片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座破旧的酒馆。酒馆前面竖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帜,上面写着黑色的“弦”字。
  紫越转头看着金圈,“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紫越三人化了人形,掀开酒馆的门帘,浓浓的暖意迎面袭来。
  酒馆大堂正中的暖炉正烧得火红,上面还有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沸腾着,里面煮了几壶酒。
  紫越怀里还抱着铜圈,轻轻将他放下来,道:“好久没闻到弦奕最爱的青果酒了。”
  “哼!”一个女子轻哼一声。
  女子一身红衣,在酒馆柜台处,手里拿了个勺子正在分酒,抬眼看了紫越一眼,“你还敢来?”
  紫越还没回答,角落几桌十来个高大的男子都发出不屑的哄笑声。其中一个白发青衣的男子轻笑道:“怕是来跟弦奕殿下以死谢罪的吧?”
  紫越也不恼,金圈道:“你们什么身份?狐王要见弦奕,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看门狗多言。”
  红衣女子停下手上的动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金圈,道:“狐王?他这狐王是靠给天界做走狗得来的,真拿自己当回事了!我们眼里的狐王永远只有弦奕殿下!”
  金圈淡淡一笑,道:“弦奕当年的狐王身份也不过是天帝所封。他既叛了天界,那何必还攀着个狐王之名不放?还是说你们从骨子里也做惯了天界的走狗?”
  紫越抬手制止金圈,“口舌之争无益。你们既然让我们进来,那还是让我与弦奕把话说清楚吧。”
  红衣女子道:“让你们进来无非是我们不想见到少主在外面忍受风寒。”然后低头对铜圈道:“少主,你还是跟着我们走吧,不要继续认贼作父了。”
  铜圈拉了紫越的衣摆,“你们让爹去见他吧。他说过不恨爹的……”
  “不恨?”青衣男子道,“弦奕殿下怕是根本没放他在眼里,哪里谈得上恨!”
  紫越道:“既然如此,让他亲自与我说。我也对你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何况弦奕,当解决的事情终归要解决,我和他谁也逃避不了。”
  红衣女子道:“你有什么资格与他解决?”
  紫越面色严肃,问道:“莫非你有资格替他解决与我之间的事情?你确定弦奕不会怪罪于你?”
  不怒自威。红衣女子看到这样子的紫越莫名的有一些退怯。
  “红镜,”青衣男子道,“让他见吧。他说得对,我们不需要把他太放在眼里。”
  红镜点点头,“知道了,青御。”然后对紫越道,“明天让你们见墨钦,弦奕殿下要不要见你,只能问墨钦了。”
  紫越拱手应道:“有劳。”
  
  银圈仰躺在地上,斜着眼睛看旁边盘子里的鸡肉粥。鸡肉都是剁细了的鸡腿肉,一吃就能吃出来,煮粥的大米又白又饱满,光是用眼睛看就会流口水了,银圈根本不敢去闻味道。
  林二被关起来了,还和他隔得远远的关起来的。
  那个五王爷一个晚上不见,今天一大早跑来跟银圈说林二不要他了。
  银圈当然先是很生气,然后想了想觉得他当自己傻子呢!林二怎么可能不要自己,一定是这个白吃王爷的诡计。于是银圈转头拿屁股对着他,不理他。
  五王爷见状又换了个语气对银圈道:“你把他让给我啊,我给你吃很多很多鸡。”
  银圈一咬牙,“我不会让给你的。我不吃你的东西!”
  话是放出来了,银圈现在就惨了,中午那顿就摆了一屋子的好东西,银圈硬是闭着眼睛装死挺过来了;到了晚上,就只给他摆了一碗粥,对于饿了一天的银圈来说,那简直是比林二还要大的诱惑啊!
  五王爷扒在窗口偷看一天了,站得腰都酸了,却还是没等到银圈吃东西,气得他直咬袖子。
  银圈无力地躺在地上,毛也蹭得乱了,还是不想动。
  他好想林二抱着他,给他喂鸡丝豆花,然后擦擦嘴,再亲亲额头。
  银圈心酸,眼睛湿了。
  屋子里没有床,只有冷冰冰的地面。银圈庆幸自己还有一身毛,垫在背后还能凑合,迷迷糊糊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五王爷看他睡过去了,叹口气无功而返。
  这腰都快断了,走两步就疼得厉害。
  林二关在隔壁院子里,挨着他的房间。
  门口站了好几个武功不错的护院,林二硬闯了几次都没闯出来。
  五王爷过去,还没进门发现这里面摆了一桌的饭菜,林二根本就没动过。突然觉得难过起来,停下了要进门的脚步,叹口气转身走了。
第 64 章
  王府里大半夜的临时凑了一个戏台子。
  五王爷望着月亮惆怅半天,然后对还在等着他吩咐的戏子道:“就唱一出棒打鸳鸯吧。”
  台上戏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这棒打鸳鸯该怎么唱。
  老管家偷偷摸上去嘱咐道:“随便唱,他听不明白的。什么悲情逮什么唱!”
  戏子“咦咦哦哦”开唱。
  五王爷越听越伤心,拿了壶酒对着壶嘴便往嘴里灌。
  银圈一觉睡到半夜,又冷又饿,醒了过来。那剑散发的寒气确实不轻,银圈冻得咯咯发抖,寻了个角落把身子蜷起来,大尾巴盖在身上。
  外面隐隐传来唱戏的声音,声音悲悲切切的,银圈听了更觉难过,舔了舔面前的爪子。
  那讨厌的声音突然之间停了下来,连个收尾也没有,便只剩下一片突兀的寂静。银圈想要去窗户边看个究竟,却无法靠近就被剑气挡了回来,只能继续回角落搭着尾巴睡觉。
  五王爷喝得晕忽忽的,听到唱戏的声音停了下来,酒壶一甩就要发怒,却不料被人在脑袋后面拍了一掌,差点扑倒在地上。
  无王爷摸着脑袋站好,回头就看到一身便装的皇帝站在他身后,正背着手看他。
  五王爷连忙顺势跪了下来,“唉呀,皇兄,你今天怎么那么闲?”
  皇帝衣摆一掀在椅子上坐下,也不招呼无王爷起来,端起管家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小五,听说你最近过得逍遥啊!怎么这副样子?”
  五王爷伏低了身子,道:“皇兄,冤枉啊!”
  “冤枉!”皇帝茶杯重重一放,“抢男人进王府的事情你都做出来了,还冤枉!”
  五王爷低着头不说话了。
  皇帝道:“怎么?还委屈你了?起来说话吧。”
  五王爷撑着站起来,还有些晕忽忽的找不到方向。
  皇帝叹口气,“凡事有个分寸,抓回来的人给我放了,免得有人参你一本朕还不知道怎么维护你了。”
  五王爷应道:“知道了。”
  皇帝站起来,“别闹了,半夜三更的早点休息,吵吵嚷嚷做什么?明天早上陪朕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皇帝也不看他,“什么人还需要你过问吗?”
  “不敢。”
  “行了,你给我跪半个时辰,然后收拾了睡了。”
  五王爷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恭送皇兄。”
  等皇帝走远了,五王爷吩咐管家道:“都收拾了。我回床上去跪去了。”
  
  林二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梦里面的银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管怎么叫他摸他都没了反应,一点也不像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总是傻乎乎闹哄哄的银圈。林二把他抱起来,却发现他的身子越来越凉,逐渐像是冰凉的尸体般,没了一点生气。
  林二惊醒过来,坐在床上擦一把额头的冷汗,突然撞开门大喊大叫,一定要出去。
  五王爷刚睡下就被吵醒了,披了件衣服出来,看到林二和门口的侍卫起了冲突。他连忙紧紧衣服赶过去,怕伤了林二。
  林二见到他,也不激烈挣扎了,冷冷道:“你来得正好,让我去见银圈。”
  五王爷一愣,正要拒绝,只听到林二冰冷的声音继续道:“如果银圈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五王爷嘴张了张,有些无措的看着林二一会儿,最后还是挥手,“让他去。”
  林二闯进银圈的房间,见到银圈一动不动地趴在角落,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抬手取下门口悬挂的宝剑,随手扔了出去,然后两步走到银圈身边,小心地把他抱到怀里,柔声唤道;“银圈?”
  银圈没有动静,眼睛依然闭着,小小的黑鼻头和嘴巴也变得有些灰白。
  “银圈?”林二又叫了一声,把银圈抱紧在怀里,发现他身体凉得厉害。忍不住颤抖着手去试探他的鼻息,总算是略略松了一口气,还有气息。
  五王爷紧跟在后面进来,也傻了眼,他没想到银圈会变成这样子,他怕林二真的会因为这件事情恨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先带他去隔壁房间,我、我这叫人去请大夫。”
  林二抱起银圈去了自己之前那间房,用厚厚的棉被裹住他的小身体。下人取了暖炉进来烤上,屋里顿时暖了不少。
  五王爷叫管家去请大夫,管家为难道:“王爷,哪里的大夫能给妖怪治病的啊?”
  五王爷一拍脑袋,“是啊。那先去拿我书房的人参来熬汤。”说着,自己跑去书房搭了凳子取皇上赐的千年老参,吩咐厨房快给熬上。
  林二一口一口喂银圈喝了参汤,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气息却平稳了不少,身体也暖了一些。
  五王爷问林二该怎么办?
  林二一直握住银圈的爪子不放,眉头紧皱。他也想知道该怎么办。此时此刻除了找紫越他们,林二想不到其他办法。可是紫越他们又该去哪里找?
第 65 章
  林二把银圈搂在怀里睡过去的。天亮时,林二听到外面动静醒了过来,忙低下头去怀里的银圈。银圈气色稍好了些,只是依然紧闭着双眼。
  “银圈?”林二小心翼翼喊他。
  银圈没有动静。
  林二扯起他一只小蹄子把他拎起来,甩了甩,“起床了!”
  银圈头搭拉着,毫无生气。
  林二默默把他放进怀里,捂住了,烦躁地抓抓头发。
  五王爷一大早被管家催着出门。
  他想去看看林二和银圈,管家拉住他,“别去了,人家看着你心烦呢!”
  五王爷心里一堵,道:“跟皇兄说,我不去了。”
  “千万别,”管家连忙道,“这话要说只能王爷你自己去说,谁敢说。”
  五王爷实在没法,只能收拾收拾出门。
  皇帝叫了五王爷出去,倒也没什么大事。这些日子科举取士,朝中大大小小事情不少,皇帝约了人出宫下棋透一口气,叫着这个毛毛躁躁闲不住的弟弟去陪自己坐着。
  竹林里,微风轻送,浅水叮咚。棋局摆在竹林正中,周围弥漫着初春的馨香。
  平时皇帝下棋,五王爷就坐在小凳子上打瞌睡,今天却见他一直绷着脸盯着棋盘,目不转睛,棋盘上都快给他瞪出一个坑来。
  皇帝一盘下完,放下棋子忍不住转头看他,“今天是怎么着?”
  五王爷回神,看着皇帝道:“没事没事。皇兄你继续。”
  坐在皇帝对面的男子突然道:“五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五王爷连忙道:“没有什么啊。”
  男子细细看他,开口又要说话,却突然进来一名丫环,递了什么东西与他,然后低语几声。
  男子点点头,站起身来,告退出去了。
  皇帝闲下来又打量自己弟弟,“看你那副倒霉样!”
  
  林南夏在这厅里坐得不安稳,站了起来走两步也觉得不妥,又坐了回去。
  一个丫环出来奉茶,道:“先生马上出来。”
  林南夏欠欠身,“有劳了。”
  林南夏是出了考场还没见到林二与银圈,才觉得不妥的。
  林二走时与他说,是跟银圈去见紫越。当时林南夏即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敢细想了。可是这都出了考场还不见他们的人,就不由得林南夏不胡思乱想了。
  齐寂这个人直来直去,林南夏来问他,他就把林二的话跟他说了。
  林南夏顿时心神不宁。
  他本想让齐寂帮他,却想到齐寂与银圈一家人的关系,觉得还是不妥。思来想去,想起了金圈曾经叫他有事可以求助的一个朋友。如果紫越他们真的来了京城,让金圈这个朋友帮忙问问应该不是难事。
  等了不久,就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从内厅走了出来。
  男子眉目脱尘,像貌极为风雅,却是神色肃穆,举止行为端庄。
  他见到林南夏也不笑,语气却极为客气,道:“公子请坐,无需多礼。”然后指间捏着那枚金色的圈子,道:“我是金圈的朋友白郁,公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若能相助,必定鼎力为之。”
  林南夏也不多说感激的客套话,直接问白郁有没有听说金圈和紫越来京城。
  白郁放下茶盅,肃容道:“我知道前些日子两人确实来过,后来离开了。因为没有见到面,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
  林南夏愁眉不展,“我知道。可是后来我哥说他们又来了。”
  “又来了?”白郁略略思索,“这我真不知道了,如果你急需知道他们下落,我这就叫人替你打探。”
  林南夏连忙躬身道:“多谢先生。我其实只是想要打探我兄长和金圈大哥弟弟银圈的下落,不知道可不可以……”
  白郁应道:“无妨。林公子留个地址,一旦有消息,我立刻让人通知你。”
  林南夏起身告辞。
  白郁回去竹林,欠身道:“让皇上久等了。”
  皇帝笑道:“这世上敢让我等的也就两个人。”
  白郁道:“草民知罪。”
  皇帝摆摆手,“朕若是介意这些,又何必特意找你下棋。”
  五王爷依然在走神。
  白郁看了他片刻,道:“五王爷面色晦暗,似乎身上有些许……”
  “什么?”皇帝皱眉道。
  五王爷连忙起身,“没什么没什么。”
  白郁打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帝临走之前,白郁一个小丫鬟递了张纸条给五王爷,上面写着见他身上沾染妖气,如若需要可派人来找白郁。
  五王爷看了纸条便吃掉了。
第 66 章
  五王爷前脚送走了皇帝,后脚立刻让人去把白郁请来。
  他与白郁交往不深,却多少对此人有些佩服,再加上白郁面对皇帝时不卑不亢的态度,与他从皇帝那里了解到的白郁此人确有几分本事。接到纸条当时,五王爷便起了心让白郁来看看银圈的情况。
  五王爷自然没有直说,只说是王府里一只小狗病得快死了,让白郁来看看。
  管家劝他道这样说不好,哪能让皇上那么看重的白先生来给王府的狗治病。
  五王爷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他自己说要来的。
  白郁也不推脱,见了王府派来的小厮便单独一人去了。
  踏进王府的大门,五王爷便亲自迎了出来。
  白郁道:“王爷若是觉得白郁信得过,有话不妨直说。”
  五王爷道:“直说直说。真是狗狗病得不行了,听闻白先生也擅岐黄之术,不妨帮我看上一看。”
  白郁闻言应道:“那好,请王爷带路。”
  五王爷领着白郁进房间的时候,林二有些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之前五王爷说过请了人来给银圈看看,林二此刻即便不敢完全相信,也只能让他试试。
  白郁站在门口,却是先看了林二许久,若有所思,然后问道:“病犬在哪里?”
  五王爷道:“狗狗在里面,白先生跟我过来。”
  林二瞪了五王爷一眼,“你才是狗!”
  五王爷委屈:“……”
  白郁走到床边,看到了床上紧闭双目侧躺着的银圈,点点头。
  林二问道:“有没有办法救醒他?”
  白郁一手搭在银圈前肢腕处,探了许久的脉,之后道:“正阳之气入体,小狐妖承受不住了。”
  五王爷一愣,然后问道:“什么气?什么妖?”
  林二不理他,直接问道:“可有办法相救?”
  白郁道:“受何所伤?可否带我去看看。”
  “可以可以。”五王爷应道,领了白郁去收藏镇邪宝剑的后院去,命人开了藏剑的仓库大门。
  白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片刻后道:“此剑剑气醇厚,一般妖魔根本无法抵挡。小狐妖体内剑气流窜,醒不过来也是正常。”沉默片刻后继续道,“这柄剑王爷还请妥善收藏。”
  五王爷连声应了,命人锁紧大门。
  白郁回去银圈的房间,对林二道:“小狐狸只有驱逐体内剑气才能苏醒过来。”
  林二立即道:“如何驱逐?有劳先生了!”
  白郁摇摇头,“我无法。”
  林二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无法?可是……”
  白郁继续道:“不过可以借助你体内真气将小狐狸体内的剑气引出来。”
  “我?”林二略有些吃惊,“我如何……”
  白郁道:“你懂不懂得都不妨事,我会引导你的气息注入小狐狸体内将剑气引出来。”
  林二点头应道,“可以。一切听先生安排。”
  白郁看着他道:“阁下是否有一个弟弟?”
  林二一愣,“你……”
  白郁道:“令弟正在四处探听你们下落,如果可以,我这就让人告知他一声,以免他担心。”
  五王爷立即道:“不必,我这就派人去把你弟弟也接来。”
第 67 章
  林南夏见了五王府送信的小厮之后,心急火燎地便要去王府找他哥哥。略一犹豫,还是没有把此事告诉齐寂,随着那人立即去了王府。
  房间里,白郁正引导林二将银圈体内的剑气引出,五王爷站在门口偷偷往里张望,想要进去也不敢。
  林二感觉到白郁抵在他背后那只手输入一股沁凉的气息引导着他体内气息流动,然后通过自己双手握住的银圈腕间穴位输入,渐渐与银圈体内流窜的剑气相融合,再回到自己体内。
  剑气流动的时候,银圈有了动静,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小小的身子也开始扭动。
  林二有些担心。
  白郁的手掌一使劲,低声道:“不要分神。”
  林二立即收敛心神。
  终于,那股流窜的剑气全部被白郁引导着进了林二的体内,慢慢融合平息下来,银圈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小鼻子抽抽,眼皮轻轻动了两下。
  白郁收回抵在林二背上的手,站在床边看着被林二抱在怀里的银圈缓缓睁开眼睛。
  银圈睁开眼睛,然后又眨眨,再然后往林二怀里拱。可惜身体还虚弱,动了动也不怎么动得了。
  林二把他揽紧了些,问道:“还哪里不舒服吗?”
  银圈张张嘴,嗓子有些嘶哑,轻声道:“全身都不舒服。”
  林二把他放床上用被子捂住,“那再好好睡一会儿。”
  银圈的小爪子在被子边缘挠出一条缝伸出来,刨刨林二的衣角。
  林二立马道:“小傻瓜,好好休息,我不走。”
  银圈非要让林二握着他的爪子,才算是肯闭上眼睛睡觉。
  “哥!”林南夏到时,已是顾不得门外人的阻拦,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南夏?”林二回过头来。
  林南夏看到睡在床上的银圈,两步跨过来,“银圈怎么了?”
  “没事了,”林二示意他安心,“睡过去了。等他醒来再说吧。”
  林南夏仍是有些不放心的顺顺银圈头顶的毛,然后这才注意到站在床边的白郁,“白先生……”
  白郁点点头,“两位林公子请放心,小狐狸体内剑气已经除去,已无大碍。”
  林二道:“多谢先生。”
  白郁道:“金圈是我朋友。林公子拿着金圈的信物来找我,岂能不出手相助。何况此事也是举手之劳,以后林二公子护好了小狐狸,莫再任其独身承受此等伤害了。”
  林二道:“不会有下次了。”
  白郁道:“那我先行告辞了。”
  
  到了晚上,银圈再醒来时,已经有力气幻化人形了,赖在床上抱着林二蹭啊蹭的。林南夏端了碗人参鸡汤,坐在床边喂孩子一样一口一口喂他。
  五王爷又羡慕又嫉妒,站在旁边看着也想往床上挤。
  银圈道:“鸡不够肥,汤不够油。”
  五王爷愤愤道:“没有了。”
  银圈道:“你唬傻子呢?堂堂王府连只多的鸡也没有?”
  五王爷道:“喂狗也不给你了!”
  银圈怒道:“原来都喂你自己了!”
  五王爷一愣,醒悟骂道:“你才是狗!”
  银圈本想骂回去,转念一想,道:“那你给我吃吧。汪汪!”
  林二捏一把他的脸,“有点出息!”
  银圈把嘴上的油蹭他衣襟上。
  林二道:“我们这便回去了。”
  银圈猛地抬起头来,“啊?回去啦?”
  林二又好气又好笑,“你还乐不思蜀了啊?要不你留下来给王府做看门狗?”
  五王爷一听乐了,准备叫人去拿狗链子来。
  银圈嘴一扁,“回去了回去了。”
  林二牵着他起身,银圈赖着不动,道:“走不动,给抱抱。”
  林二站在床边,埋下身子,“上来。”
  银圈欢喜地扑到他背上去了。
第 68 章
  “墨钦。”
  黑衣黑发的高大男子站在冰雪覆盖的山巅,挺直身形,微微侧过头。
  紫越把怀里的铜圈交到金圈手上,上前一步,微笑道:“好久不见。”
  墨钦沉默着没有说话。
  红镜出声问道:“弦奕殿下的意思怎么样?”
  墨钦这才回过身来,冰冷的目光从面前众人扫过,对紫越道:“你一个人跟我来。”
  金圈眉头一皱,上前一步。紫越抬手挡住他,“你带着铜圈等我。”
  金圈道:“我不放心。”
  紫越摇摇头,“没事的,你听爹的话。”
  墨钦对红镜道:“你也回去。”
  红镜应道:“我知道了。”
  紫越摸摸铜圈的头,“你们回去等着爹。”
  铜圈看了看墨钦,又看着紫越,点点头。
  紫越跟着墨钦往雪山深处走去,积雪越来越深,一步下去已经没过了膝盖。墨钦一直化作人形走在前面,紫越便也维持人形跟在后面。
  绕到后山是一个峡谷,依然是堆满了积雪,却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墨钦一跃在雪面上轻点几下,跃到了峡谷对面,停在一个山洞前面,这一路连脚印也没有留下一个。紫越也跟了过去,走进山洞的瞬间对墨钦道:“那么多年不见,没有话好说吗?”
  墨钦没有看他,径直走在前面,过了片刻才道:“如非必要,我宁愿永远不见到你。”
  山洞内壁四面都是厚厚的冰层,仿佛这本来就是一座积雪覆盖之下的冰山。
  紫越跟在他身后,轻笑一声道:“那么多年的兄弟,你还真是绝情……”
  “正因为是兄弟!”墨钦停住脚步,沉声道,“我不愿意每见你一次就更恨你一点。”
  紫越收起笑容,“墨钦……”
  墨钦道:“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跟弦奕说。”
  紫越轻叹一口气。
  墨钦继续往里走,两人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沉默。
  山洞越来越深,到了里面几乎已经没有光线。墨钦取了个夜明珠出来,冷冷的荧光充斥整个山洞,透明的冰壁更显得幽深酷寒了。
  脚下的路一直往上倾斜,走到尽头的时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四面墙上都镶嵌了明珠,将洞里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墨钦收了手上的珠子,站在了洞穴门口。
  紫越缓缓走进去,面前触目所及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冰柱,冰柱正中所封印着的,正是昔日在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狐族之王弦奕。弦奕一身白色皮毛,在四周剔透冰层覆盖之下,更是纯白的仿佛透明一般。但是冰雪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平静的双目中投射出慑人的光彩。
  “紫越。”先发声音的是弦奕,低沉的声音回环在整个冰洞中。
  紫越站定看着他,“弦奕,好久不见。”
  弦奕目不能动,紫越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弦奕的声音依旧在山洞中飘荡,似乎无处不在。
  紫越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弦奕道:“为什么?几百年来我一直在等着你来,直到前些日子见到我儿子,我想,离你出现的时候可能不远了。”
  紫越道:“你要我给你一个交代?”
  弦奕道:“成王败寇。你不需要向我交代,我也不需要你的交代。”
  紫越轻轻一笑,“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弦奕。”
  弦奕道:“无论如何,能再见到我儿子我感到很欣慰,只可惜……”
  “什么?”
  弦奕继续道:“可惜我没能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字。”
  紫越闻言笑了,“我觉得铜圈这名字挺好的,我很喜欢。”
  “紫越,”弦奕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要记住,我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会出去。你从我手上拿走的东西我要亲手取回来。我不会因为你把我儿子养大了,就会忘记你在我背后捅的那一刀。”
  紫越沉默片刻道:“你不会忘,我也不敢忘。但我不后悔,当年妖界之乱,你不肯悬崖勒马,我也不愿意看着生灵涂炭,投靠天界出卖你的人是我,但是我不那样做,也许已经没有今天的狐族了。更重要的是,也不能看着银圈、铜圈他们长大了。”
  弦奕哼笑一声,“原来当年我的失败就在于我手下兄弟的妇人之仁。你也好,白郁也好,都太叫我失望了。紫越,你这狐王的位子能坐这几百年之久,真是狐族的笑话。”
  紫越缓缓道:“也许吧。我等着你出来的那天,亲手取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弦奕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要说。”
  紫越摇摇头,“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有很多话,事到如今说了又能怎么样?”
  墨钦站直了身子,等着紫越出来。
  紫越临走前,听到弦奕道:“帮我照顾好我儿子。未来的天下迟早是他的。”
第 69 章
  林二背银圈回客栈,把他丢床上的时候听他呼呼喘气。银圈道:“累呀。”
  林二让林南夏打点水上来,问他道:“背着你走路的是我,你累个什么劲儿?”
  银圈道:“虚弱着呢,要恢复得等到何年何月?”
  林二好笑道:“等你恢复?下辈子吧!”
  银圈不高兴道:“下辈子可不跟着你了。”
  林二给林南夏开门,一边把毛巾在水盆里浸湿,一边问道:“那你说说你跟着谁?”
  银圈想了想,道:“村子口的卖鸡的张老四。”
  “那好,”林二拎了毛巾给他抹一把脸,“张老四不光卖鸡,也卖过狐狸皮,你跟着他再合适不过。”
  银圈撇撇嘴。
  林南夏帮他把头发挽成髻,道:“银圈你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店小二。”
  银圈很认真地思考。
  林二道:“喝粥。吃清淡一点。”
  银圈道:“我要补!”
  “补你个头!”林二道,“又不是养猪。”
  银圈“哼”一声,翻个身不理他了。
  林二对林南夏道:“过两天带银圈去见见那位白先生。毕竟是靠他把银圈救了过来,该银圈本人去道个谢。”
  林南夏点头应道:“嗯,知道了。”
  林南夏出去倒水,收拾好了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上了三楼。
  三楼敲开齐寂的房门,却见他坐在桌子边上,床上收拾好了包裹。那柄木剑斜靠在床边。
  林南夏有些吃惊,“你要离开?”
  齐寂抬头看他,笑道:“你来得正好。我还想问你,你哥和小狐狸没事了吧?”
  林南夏走进去关上门,坐在桌子边上,“没什么事了……你知道他们出事了?”
  齐寂道:“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这两天坐立不安的,自然能看得出来。”
  林南夏道:“他们都没事了,倒是你,怎么突然便说要走?”
  齐寂道:“本来我也是四处流浪之人,这里既然没什么事情了,别处难保不会有妖魔作怪。”
  林南夏默然半晌,道:“你现在就要走?”
  齐寂伸手取来木剑,挑起床上的包裹,“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林南夏道:“那今天让我与你饯行可否?”
  齐寂闻言笑道:“你不怕小狐狸介意,我是无所谓的。”
  晚上那顿饭直接摆在了林南夏房间里。
  银圈本来听说齐寂要来一起吃饭不乐意的,结果发现加了不少好菜,不用清粥咸菜了,就高兴起来了。
  因为在房间里吃饭也不用避忌,银圈直接现了原型跳林二腿上,立着两条腿趴在桌子上,想要直接舔着吃了。
  林二连忙一手把他抓下来,“还要不要别人吃了?”
  银圈凑他耳边悄悄道:“这里别人就一个,就不给他吃了。”
  林二一掌拍他脑袋上,“想得美你!”
  银圈甩甩尾巴,趴到旁边的凳子上。
  林二挟了一筷子肉喂给他,银圈转开头去,“你当喂狗啊?”
  林二道:“这会儿就不做狗了啊?”
  银圈道:“猪肉不嫩,要吃鸡肉来着。”
  林二捏他脸,“在啰嗦吃你的肉。”
  齐寂看着银圈,笑笑捡了根骨头在他面前逗他。
  银圈狂怒,“嗷呜”一声就要去扑他,扑上桌子突然想到自己惹不起,“哼”一声转头跳回了林二身上,嚷道:“饿了!”
  林二挑了半天丢根鸡骨头给他,“慢慢啃。”
  银圈“哼”一声,去剔上面的鸡肉了。
  等到这顿饭吃完,林二拖着银圈回房间休息,齐寂对林南夏道:“明天我便离开了,就此拜别吧。”
  林南夏本来想说明天送他一程,却想到自己与兄长说好了要带着银圈去拜会白郁,便只得道:“一路小心,若是以后可能……”
  “有缘再见吧。”齐寂笑笑。
第 70 章
  齐寂天不亮就提着自己那把破破烂烂的木剑走了。此行并没有个目的地,只是想要离开这京城一路南行,除些妖魔鬼怪而已。
  这一生虽只过了不足一半,却是习惯了流浪的,齐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今后的人生会有其他的选择,所以对于京城不是没有留恋,只是那留恋不应当让自己继续贪图下去了。
  齐寂无意识的挥挥手上的剑,然后笑了笑抛开脑袋里那些胡乱的想法。
  出了城门,走进京郊的树林时,雾气渐渐重了起来。四处弥漫着妖物精灵散发的气息。齐寂并不在意,在这些地方妖怪当是随处可见的,只要躲得远远不在他眼皮子下面溜过,不出去为非作歹,他并没有打算什么闲事都管。
  齐寂升个大大的懒腰,把手上的剑别到腰间,只是那只手还来不及收回来,目光所及之处便能见到一个单薄的绿色身影。齐寂手顿了一下,拍拍腰间的剑走了过去。
  齐寂的步伐停在那少女身前,看到她身体明显颤抖一下,双手抱在胸前问道:“怎么?在这里拦我路让我送你一程?”
  少女本是半跪在地上,闻言双手撑着身体坐了下来,也不敢抬头,轻声道:“我受了些伤,脚下动弹不得,还请道爷高抬贵手放了小女子。”
  齐寂探手去取腰间的剑,“既然你要出现在我眼前,恐怕我是很难不管。”
  少女紧张地撑起身子跪在他面前,想要去抓他裤脚,却是不敢,颤声道:“区区一介小妖,从来不敢伤天害理,也没有害过任何人。还请道爷明察,饶我一条活路。”
  齐寂五指握住剑柄又缓缓松开,轻轻敲了一下。
  少女见状也不管不顾地拉住他裤脚,仰起头来,泣声道:“道爷饶命啊!”
  齐寂皱了皱眉头,低下头去见到她含泪的双目,只见那双眼睛幽幽含着点晦暗的光,突然心里一颤,下意识便要拔剑,下一刻却又是眼前一亮,脑海里顿时空白一片,再不知所以。
  
  这日里,林二也拖着银圈起了个大早。银圈张大了嘴打哈欠,林二手上的毛巾差些塞他嘴里去。
  抹完了脸,银圈道:“天都没亮呢。”
  林二拎着他耳朵往外面扯,“你收整好了我们就出门。那白先生救你一命多大个人情,你还不打起些精神来。”
  银圈唠唠叨叨抱怨道:“我又不是人……”
  林二一脚踢他屁股上,“你个小畜生!”
  结果吃肉包子的时候,小畜生只吃肉馅儿,林家兄弟还要帮他把面皮儿吃掉。
  肚子吃饱了,银圈精神也就来了。抱着肚子一边打饱嗝一边往外面走去。
  林二与林南夏拖着银圈往那白郁的庄子去了。
  白郁接待他们很是客气,道与金圈是朋友,出手相救乃分内之事。
  坐着聊了一些时候,白郁请三人留下来吃午饭。
  林二与林南夏本欲拒绝,结果银圈昏昏沉沉坐在一旁听他们闲谈,忽然耳朵里钻出来“吃饭”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两眼精光乍现,问道:“吃什么?”
  白郁道:“这里都是些素食,如何?”
  银圈揉揉眼睛,想还不如肉包子呢,正要张嘴说话,被林二一巴掌拍后背上,呛咳两声没说出来。
  林二怕他再胡乱说些失礼的话,便找了借口推脱掉了。
  林二与林南夏领了银圈要回去,走出路程不远,便跟来了个小丫鬟,对林二道她家先生请林二公子留步,有些关于银圈的事情要交待与他。
  银圈扯了林二的衣袖,抱怨道:“饿了。”
  林二本想带了银圈与弟弟一起去,见银圈喊饿,又想那丫鬟只让自己一人留步,怕是有些话不好当了银圈的面说,便让林南夏先陪了银圈回去。
  银圈拉着林南夏在路口吃了个大的卤肉锅盔,才抱着肚皮回了客栈去。
  回去时林二还没回来,银圈揉揉眼睛道:“早上没睡够呢,我去小睡片刻。”
  林南夏道:“你可别小睡到吃晚饭的时候还不起。”
  银圈摆摆手,“哪能呢!”
  银圈推开房门,便是一怔。靠窗子处站了个人背对着房门,银圈开始以为是林二,再一看发现原来不是。那人腰间松松垮垮挂着柄木剑,银圈顿时奇道:“臭道士?你不是走了么?”
  齐寂一只手猛地握住窗棱,五指用力捏紧,用力地甩甩头,仍是脑海里空白一片,只隐隐约约一个声音告诉他:“去杀了那只蠢狐狸!去杀了那只蠢狐狸……”
  银圈靠前两步,“臭道士?”
第 71 章
  林二在白郁那干净整洁的厅堂里一坐下就有些心神不宁。
  白郁温言细语与他谈着,讲银圈身份特殊,若是可以,还是带了他回去那山村里过安稳日子的好。京城此处不安宁,怕是少不得还要出些事情。
  林二听到银圈会出事,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差些站了起来。
  白郁却还问道:“银圈身体如何?”
  林二强转了思绪回来,想了想答道:“看似还好。”
  白郁嘱咐身边丫鬟两句,然后对林二道:“我开了方子,熬些补药给银圈带回去,固本培元,也有助于他修行。”
  林二点点头,方要应承下来,却觉得那没来由的不安想来不是那么简单,也不多话,站起来便告辞,拔腿奔了出去。
  白郁轻叹一声,对身边丫鬟道:“去请墨钦与红镜就此离去,我所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银圈看着齐寂对自己拔剑,先是愣了一下,那木剑就擦着腰际滑了过去,一痛便出了原型。
  银圈擦着地面打个滚,那木剑险些将他尾巴钉在了地上。银圈忙把尾巴缩到肚皮下面,颤巍巍翻个身爬起来往外跑。
  此时也顾不得这青天白日的被人看到,他只知道那道士好端端的说了要走,现在却提着剑又要回来杀他。
  尾巴上的毛毛都差些烧焦了。
  银圈沿着门边边钻出去,刚好看到林南夏开了自己房门要进去。
  银圈连忙跳进林南夏怀里,叫道:“关门。”
  林南夏先是一怔,抱住了银圈也看到追出来的齐寂,惊骇之下立马关上自己房门。捂住蹦蹦乱跳的心口,隔着一道门问道:“齐寂,你这是做什么?”
  齐寂不说话,只用力推门。里面是扣上了的,一时半会儿也推不开。
  银圈舔舔干燥的嘴皮,道:“他要杀我。”
  林南夏又气又急,隔着门喊道:“齐寂你到底在想什么?”
  齐寂只顾着用力推门,那门渐渐便摇摇晃晃,不稳当起来。
  银圈从林南夏怀里跳出来,上了窗台子钻了出去。
  林南夏担心他摔了,忙俯身到窗口去看,见到他落了地四只小蹄子还甩得飞快才算是放下心来。
  齐寂总算是推开了门。
  林南夏抬手拦住他,怒道:“你发什么疯!”
  齐寂一把推开他,也纵身从那窗户跳了出去。
  林南夏伏倒在地上,顾不得揉揉手肘磕痛的伤,忙不迭爬起来从外面楼梯追了下去。
  银圈小小一个,窜得又快;齐寂一把木剑提在手上也引不起人注意。追逐着离了这闹市,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银圈一边跑脑袋里一边乱糟糟地想着:林二你不来以后卖不出去的豆腐脑可没人给你吃了!
  终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齐寂的剑也追到了。
  银圈面对着他,慌慌张张退后了几步,嘴里“呜呜”两声。
  齐寂双眼晦暗,只隐隐约约一点幽幽的光,脸上情绪不定。握剑的手松了紧紧了松,终究还是对着银圈刺了下去。
  银圈吓得差些翻了白眼,却终是没觉着伤痛,定定神才看到他家林二单手握住了那剑身。
  木剑本就伤不了人,林二手上使了劲从齐寂那里夺下了剑,远远扔开。一手从地上捞起银圈放在怀里,唇角抵在银圈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沉声道:“你疯了。”
  银圈仰起脸,舔舔林二下颌,然后把脑袋靠回他颈前。
  齐寂没疯,那神志却是与疯了不远。脑海里的声音一直没有淡去,反而更加强烈,叫嚣着让他杀了小狐狸。
  齐寂反手拔下了背后的铁剑,另一只手掏出两张符纸从剑身抹过,嘴里喃喃两句便化了灰烬。
  那铁剑便不比木剑,剑锋带着灼浪擦过银圈的皮毛。林二抱着银圈尽量躲闪,身手虽然还算灵活,却终究是不会武功的人。
  银圈被剑气带来的热浪烧得“哼哼”直叫。
  林二心急,一手便去握住那剑身,一手把银圈丢在地上,叫道:“快跑!”
  银圈被剑气熏得脑袋发胀了,只知道跟着林二。眼见到被丢开了,忙伸出爪子抓住林二的裤腿不放。
  齐寂眼睛里只认银圈,抽了一下剑抽不回来,便用力转动剑柄。
  林二吃痛,手松了开。但见到银圈傻乎乎的还找不到方向,另一只手便伸了过去想要夺剑。
  齐寂哪里肯让他再抓住自己的剑,不假思索便一剑直刺了过去。
  这一剑正中林二胸口,那心血哗啦全喷了出来,溅到齐寂脸上,连双目都被染得血红。
  那点点血也喷溅到银圈的身上,银白的皮毛上绽开朵朵鲜红色的花朵。
第 72 章
  齐寂感触到温热的鲜血,顿时头脑里混乱起来,先前要做什么也记不得了,只能感觉到血淋淋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不是妖怪的鲜血,而是人类的!齐寂猛然清醒过来。
  银圈却还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眼看着他家林二哥就这样子倒了下去,连点声音都没有的。
  齐寂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红色的血迹。脑袋里似乎理清楚了一条线,紧捏了手上的剑便大步转身离开了。
  银圈却只看得见眼前的林二,怎么悄没声息地躺在地上了。用爪子挠挠他手心,也没有反应了,银圈道:“我去偷厨房里的老母鸡了。”林二却也不骂人不打人了。
  银圈觉得奇怪,缩到林二臂下蜷了蜷尾巴,把头搭在他肩膀上趴好了。
  林南夏发现自己哥哥的时候,几乎是腿一软便跪了下来。眼里鲜红一片全是血的颜色,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捂住嘴慢慢凑过来想要唤醒林二。
  林二没反应,林南夏眼泪断线珠子般往下掉,嘴里却呜呜咽咽出不来声音。伸了手探林二鼻息,便是脑海里一片空白,险些晕了过去。
  林南夏这时才发现了缩在林二手臂下面的银圈,那一撮银白色的毛毛亮得晃眼。
  林南夏伸手摸摸银圈的头,然后想要抱他起来。银圈一只爪子扒住林二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放手。
  后来还是紫越来抱起了银圈。
  紫越探探林二的气息,微微皱起眉头叹一口气,然后低头看着怀里不安稳挣扎的银圈,轻声道:“乖孩子。累了就休息一下,爹爹会叫你起床的。”
  紫越把晕过去的银圈交给林南夏,然后对金圈道:“帮林三公子处理他哥哥的后事。”
  金圈蹲下来,看着面前怔怔出神的林南夏和他怀里紧闭着双眼的银圈,柔声道:“南夏,站起来。你不能让你哥哥就这样躺在这里。”
  林南夏恍恍然抬起头看着他。
  金圈伸出手,“南夏起来。”
  紫越去寻了白郁。
  白郁正在抚琴,琴声悠扬缠绵,见了紫越也未曾停下,只道:“近日里连见了几位故人啊。”
  紫越自顾自坐下,道:“你所谓的故人是否还有墨钦?你助他们杀我儿子?”
  白郁道:“银圈没事吧?”
  紫越道:“你是否算到银圈此次劫数难免?”
  白郁摇摇头,“我只是看那林家老二身份不凡,怕是不会一世陪在小狐狸身边。”
  紫越沉默片刻,道:“那是他二人之间的纠葛,我自会与银圈讲清楚。现在你只需将墨钦交予我。”
  白郁道:“墨钦与红镜已经离开了。你也知道,他二人只是来挑衅你,一是弦奕不允,一是天界依然时刻注意着弦奕那些人的动静。此事一过,他们自然是要立即离去,何况那道士也不是好惹的,一时心神动摇中了幻术,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紫越道:“他们如何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有人要伤害我儿子,而且有人帮他们伤害我儿子。”
  白郁道:“我欠他一个人情。”
  紫越道:“你现在欠我一条命了,这个帐记下了。”
  白郁默然半晌,“我知道了。”
  
  银圈这一觉似乎睡了许久,隐隐约约闻到豆花的香味才醒了过来。
  林南夏精神不济的坐在床边上,见银圈醒了,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便去端起桌子上的瓷碗,用勺子舀起豆花喂给他。
  银圈吃了一口,道:“咦!还有鸡丝的。”
  林南夏低着头用勺子在碗里搅搅,轻声道:“是啊,你最喜欢吃的。”
  银圈问道:“你哥呢?”
  林南夏动作一怔,眼泪不由自主便吧嗒往下落。
  银圈伸手摸他的脸,“怎么了?”
  林南夏低声道:“哥哥回不来了。”
  银圈楞了一下,奇怪道:“什么叫回不来了?”
  林南夏抱住银圈,泣声道:“银圈你要乖乖的。”
  银圈道:“不乖乖的,我要林二哥。”
  林南夏道:“以后都再见不到哥哥了……”
  银圈推开他,手忙脚乱的下床,“不行的,当我傻子逗我呢。让他快出来。”
  紫越进门的时候,正见到银圈要出去。
  林南夏拦不住,银圈嚷着要见林二。
  紫越过去抱住银圈,“银圈儿你乖,听爹爹跟你讲好不好?”
  银圈道:“先找着林二哥就听。”
  紫越拉住他不让走,“你不听怎么知道你林二哥去了哪里?爹爹跟你讲好不好?你先安静下来。”
  银圈恍恍惚惚,“哦”了一声。
第 73 章
  林南夏先端了碗出去,把房门给扣上了。
  紫越把银圈抱到怀里坐到床上,摸着他的头发道:“是不是把你给吓着了?”
  银圈抓住他的衣襟,问道:“林二哥哪里去了?”
  紫越沉默了一些时候,道:“银圈儿,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吗?”
  银圈想了想,道:“他骗我,把我抓回家了。”
  紫越道:“那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还要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弦奕领了狐族在妖界掀起叛乱,天界玉帝派武德星君,佑圣真君领十万天将平乱。你当时尚未修成人形,机缘巧合之下在两军交战的狐族圣山上遇到了身受重伤昏迷的武德真君。我并不知道当时的你在想些什么,你却自行叼了荷叶取水喂他,然后趴在他身边直到他清醒过来离开。后来平乱结束,武德星君便回来天庭复命,我本以为你们便再无交集。”
  银圈问道:“后来呢?”
  紫越手指划过他的长发,“后来堂堂武德星君到下界投胎做了一个卖豆腐的普通人,从出生到死,就为了一只叫做银圈的傻狐狸,等他出现,陪他生活,然后为他送命。”
  银圈瞪大眼睛,湿湿的,“那是林二哥吗?”
  紫越道:“那是你的林二哥。你们从相遇到分别都是命中注定的,你送到他唇边一捧水,他今世就还了你一条命。以后他便回天宫做他的武德星君,怕是与你再无瓜葛。”
  银圈怔怔听了许久,问道:“他没死?他还在?”
  紫越道:“还在,在天上。”
  银圈闻言露出笑容,“那还能找到他?”
  紫越叹口气,“你找他做什么?”
  银圈睁大双眼,不解道“为什么不找?”
  紫越轻声道:“银圈,你可知道,他是星君。天地初开星辰初始便存在于天地之间,乃是上古真神。他在这世上活了何止千千万万年。你与他相遇这一段经历在他漫长的人生中怕是根本难以留下痕迹。”
  银圈愕然道:“他会忘了我?”
  紫越道:“傻孩子。就算他没有忘记又怎么样呢?你活在世上几百年了,可记得生命中见过的每一个人?”
  银圈愤然道:“可不是一般的人。”
  紫越道:“天上那些仙人,投胎下界历尘劫,娶妻、生子,哪一世不是自以为爱深情切。只是一旦离了凡胎,便自然回复那无情无欲的仙人姿态。小银圈儿,你林二哥即使忘不了你,怕也不会……”
  “不会的,”银圈连连摇头,“他不会忘了我也不会不理睬我的。”
  紫越没有说话,依然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银圈道:“爹爹你说林二哥回了天上,那我去找他行不行?”
  紫越轻轻叹气,然后道:“银圈儿,那天界不是说去就去的,你即使真要去找他,也要给爹爹一些时间知道吗?这些日子你要听话,爹爹就帮你去找他。”
  银圈立马道:“我一直很听话。”
  紫越闻言笑笑道:“那就好。这些日子可不许闹别扭,乖乖的等着去见你家林二哥,行不行?”
  银圈连连点头。
  
  林南夏再见到银圈的时候,他果然就肯乖乖吃饭了。
  林南夏有些担心,银圈捂着嘴告诉他,林二没死呢,跑天上做神仙去了。
  林南夏不由得更担心了,以为是紫越哄银圈来着,怕以后银圈知道了真相更是不得了。
  银圈日子却过得还算滋润,除了林二不在身边总是有些不安心,便是一脸蠢蠢欲动要飞到天上去找林二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自己去了天宫找到林二不知道给不给请吃鸡,那可是会飞的鸡呀!
  紫越见银圈安抚下来了,便要去找弦奕那些人算帐了。
  金圈不放心紫越一个人去,紫越也不放心把银圈和林南夏两个人留下来,便让金圈还是留着陪他们。铜圈只能添乱的便早早被送回了山上老家。
  紫越前脚刚走,五王爷却听闻了噩耗,着实伤心了一把。一脸哀切找到林南夏要领了林二遗体厚葬。
  林南夏自然是不愿意的,兄长遗体已经烧作骨灰要带回家乡去的。本就心里难受得紧,却还得打起精神敷衍这个王爷。银圈嫌他吵吵嚷嚷烦人得慌,跑回房里捂着被子睡觉了。金圈礼貌的微笑着拎着五王爷后领子丢出去门了事。
  若告诉银圈他爹是在骗他,他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只是紫越这一去便没有留下音讯,银圈久而久之又开始不安,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了,拿筷子在碗里搅了许久发愣。
第 74 章
  紫越一去没了消息,银圈越发不安心了。每日里唉声叹气的,终于忍不住一天里瞒着自家哥哥和林南夏溜了出去。
  他要去找他爹,他爹说了带他去找林二哥的。
  可是他爹在哪里他却也是不知道的。
  银圈晃悠着出了京城,再该往哪走就不知道了。
  到处看了看,想拉人来问问却不知道如何问,银圈走不出去多远,就抱着肚子坐在路边觉得饿了。
  银圈张大嘴打个哈欠,抱着膝盖觉得难过,自己都饿成这样子了,他林二还好意思在天上快活都不来看看自己。银圈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朵,觉得那真像是豆花呀,白白的一团一团,再撒上些鸡丝的话……也不知道天上的鸡是不是好吃些?
  银圈正想到诱人之处,口水差些滴滴答答落下来。身边出现一个身影遮住了云彩,正低头看向银圈,“小银圈?你身体怎么样了?”
  银圈一愣,立马站了起来,“是你!”
  白郁道:“是我。”
  紫越那天走前并没有告诉银圈白郁联同墨钦等人害了他林二哥性命,倒是银圈后来在金圈与林南夏谈话中听出些关于白郁这人的事情来。只知道自己应当离他远些,想着,便后退了一步,觉得还不够,又退了一步。
  白郁神色如常,喜怒不辨,只问银圈道:“你要去哪里?”
  银圈道:“我去哪里自有打算,与你何干?”
  白郁也不恼,继续问道:“你可是要去找那林东春?”
  银圈眼睛一瞪,“他可是死了的,我找他做什么?我找我爹去呢。”
  白郁道:“原来如此。我本想助你寻那林家二哥,却原来你已经不再念着他了。那便是寻了也没甚意思了。这便不打扰了。”
  银圈见他话一说完便转身要走,忙伸了手去拉他衣摆,“等等!”
  白郁自然不是认真要走,银圈伸手拉他便停了下来等他下文。
  银圈缩回手,很认真的想了想,皱着一张脸道:“你骗谁呢?我才不信!我等我爹爹回来。”他想那白郁若真是要唬他,自然不会就这样子算了,自己总该装装样子的。
  白郁见状也不多言,这回是真的转身离开了。
  银圈吃了一惊,连忙追了过去,“我就将就信你一次吧。你可别想骗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白郁道:“我骗你做什么?你跟我来我自会帮你。”
  银圈这回算是把白郁信了个十足。
  白郁引了银圈回去。
  银圈问道:“你要送我去天上吗?”
  白郁摇摇头,“我还没有这个能力能送你上天界。”
  银圈一脸失望,低头摆弄一下衣角,然后又抬头问道:“那你让他下来吗?”
  白郁道:“我也没办法叫他下来。”
  银圈脸上失望之色更甚,皱着眉头道:“你别要唬我。”
  白郁道:“不唬你。我可以让你与他说上话,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对他讲。”
  银圈闻言喜道:“当真?”
  白郁点头,“此事是我托一个朋友相助。他虽与那武德星君不甚熟悉,却也同在天庭为仙。这等小事还是能帮忙的。”
  银圈一脸欢喜,“那好那好,你让我跟他说话。”
  白郁不急不缓让丫鬟取了个银盆来,里面是收集了许久的竹林清露,露水薄薄一层盖住了盆底,恰好能映个倒影出来。
  银圈扑去看了,急道:“没有呀!”
  白郁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取了一个纯白的细瓷瓶子来,拔掉塞子将里面盛放之物倒入盆中,只见顿时弥漫起细细白白的烟雾,那水
  越发清澈,倒影已是不见。等烟雾驱散,水里映照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里面恍惚是个宫殿的样子,但冷冷清清不见人影。
  银圈正要发问,就见着那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对面的男人高大俊朗,神情威严,因是上古真神,自有仙气缠绕,眉目间清冷淡然。一身无情无欲难以接近的样子。
  银圈张了张嘴又不敢说话了,那人他不认识。无论长相还是神情他都不认识。那不是他家那个市侩又脾气暴躁的林二。
  银圈回头看了看白郁,白郁道:“你有话且说。”
  银圈又转回头看着对面那人,许久才轻声道:“你是林二哥吗?我是银圈呀。”
  银圈说完话,便很紧张的捏紧了双手,等着那人回答他。
  那星君也是许久不说话,目光看着银圈不露出一点情绪。
  银圈等了许久不见回音,又轻轻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么?”
  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也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然后对面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银圈心里一急,差些扑到那盆子里去,被白郁一手揽住了。
  银圈许久没有抬起头来,只听他低声道:“那不是林二,骗人的。”
  白郁沉默片刻也不知想些什么,缓缓道:“那确实不是林二。你忘了他已经死了么?那是天上的星君,岂是你我这等妖怪攀附得起的!”
完结章
  银圈不愿听他这些话,也不跟他再说什么了,便离开了白郁这里。
  茫茫然走在京郊的官道上时,银圈心里一阵难过过一阵,只昏昏沉沉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呆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突然想到,自己该回家去了。
  是呀,回家了就好了,只要是待在家里,哪怕是再冷林二也会给他捂着的,哪会像在外面自己孤零零一个的找不着方向呢。
  银圈决定下来要回家便沿着出城的方向一路跑去。
  从京城回到家里不是一两天的路程,银圈跑了段路,又化人形去问路,然后再跑一些路。后来见到同路的马车便一甩尾巴钻上去,躲在角落里眯着眼睛休息。
  这一路走走歇歇,饿了要不吃野果子要不化了人形去讨些骗些吃的,倒也撑了下来。过了月余,银圈顶着一身又脏又乱的灰毛,总算是回了林家兄弟住了二十余年的那个小山村。
  到时天已经微黑了,银圈坐在初次见到林二那棵大树下发了一会儿愣,才又继续往山下村子跑去。
  这靠山的小村子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安宁祥和。天黑了家家户户都闭了门,点起灯,偶尔可以听到说笑的声音传出来。
  银圈只管往自己家奔去,见到一切都跟自己离开时一样,隔壁的老母鸡见到银圈似乎吃了一惊,蹦出个蛋来。
  家门还是跟离开时一样扣着。
  银圈用爪子刨了刨,没推开。便转身从院外一棵大树爬上去,然后顺着枝丫越过院墙往里面跳。
  银圈是闭着眼睛往下面跳的,做好心理准备怕是要摔那么一下。
  只是这一下下去并没有落到实地,反倒是进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银圈脑袋哪里反应的过来,这院子里早当已是没人好久了。
  银圈眼睛还来不及睁开,就被人给一把塞进了水盆子里,温水劈头盖脸倾倒在身上,一只手捏着皂角给他抹得满嘴里都是。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怎么就脏成这个样子了?今晚洗不干净就给我滚出去睡觉。”
  银圈如遭雷劈般怔在当场,嘴里的皂角渣子也顾不上吐出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眼泪水哗哗就落了下来,根本止也止不住。
  林二动作一顿,手指轻抹他眼角,“哭什么哭?”
  银圈想,自己这是做梦呢?到底是眼前这个林二是自己梦到的,还是一直都在做梦,原来他们还是快快乐乐生活在这里的。
  银圈想不清楚,也顾不上满身湿漉漉的毛皮,一扭身钻进了身边人的怀里,哪怕是梦也要好好留住这一刻。
  林二把他托在手上细细洗干净了,然后用干毛巾裹住抱在怀里,然后抱进房里喂他吃了些鸡粥。
  银圈一直愣愣地不说话,直到躺在床上了缩在林二怀里,还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林二。
  林二捏捏他的鼻子,道:“怎么了?傻了?不肯说话。”
  银圈小声道:“我做梦吧?”
  林二顺着他背上的毛摸下去,柔柔软软,还有皂角的香味,忍不住亲亲他的头顶,“小笨蛋,不是做梦。我回来了。”
  银圈看着他道:“真的么?”
  林二伸手扯下他脸上两根毛,银圈痛得“唔”一声。
  “你说是不是做梦?”
  银圈“嗷唔”一声扑到他怀里,一口咬在他肩上,久久不肯松口。
  林二由着他咬,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吓着你了吧?”
  银圈松了口,问道:“他们都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根本没死,根本不是什么神仙的?”
  林二不语,过了半晌道:“是的,都是骗你的,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有一天你变成老狐狸,然后再也活不动的时候。”
  银圈瞪大眼睛,“真的?”
  林二道:“骗你做什么?”
  林二这三言两语说得简单,其中艰难却是难以简简单单说得清楚。否则他哪里忍心看着银圈孤身一人在这人间伤心受折磨。天界规矩森严,即使上古真神又岂能随心所欲私自留恋凡间。他执意要下凡间,这星君身份却又是亘古不变的,哪怕是投胎做了凡人,寿命一尽,还是会回复他星君的身份。天帝大怒,险些将他囚禁在幽深行宫中再不给他自由。
  后来种种艰辛和他心里所受到的痛楚也是一言难尽,再次下凡也算是被匾下凡尘历劫,身上所有神力被封印起来了,以后怕还是要经历不少艰难。不过好在他有了无限的寿命,小狐狸在这世上若能活千年,那他们便能千年厮守,再不分开。至于那些劫难算什么呢,终归伤不到银圈。
  银圈总算是在他怀里睡踏实了。
  林二闭上眼睛,明天早上还剩了半只鸡,继续给银圈做鸡粥好了。
  银圈迷迷糊糊做了个梦:他家林二哥骑着一只很大很肥的鸡从天而降,然后告诉他,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了,这只鸡也够他吃上整整一辈子了。
  银圈嘴角轻轻翘起。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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