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狗+番外》———— 相思引(温柔腹黑神仙攻 可爱狗妖受) 

《招财狗+番外》———— 相思引(温柔腹黑神仙攻 可爱狗妖受)


  住在北街卖胭脂的纪文南在回家途中捡到一只小黑狗,巴掌大的小东西睁着圆圆的眼会跑会叫还会变成人。而且从捡到它之后纪文南那四壁空空的小院子从此光鲜起来,今日多了一套檀木桌椅,明日多了一张雕花床榻,某日他走到门口还捡到一包银子。

  小黑狗变成人的模样纯真可爱,下的厨房上的了床,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疙瘩。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三教九流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文南,欢喜 ┃ 配角: ┃ 其它:相思引

  一

  小武县地小贫瘠,平常丰盛年月家家户户也仅能自足,遇到天灾人祸之年便只能全县组团出去乞讨,勉强混个温饱。所以本来不多的人数又跑了大半,最后留下来的人只有邻县个村子那么多的人,便索性改作了小武村。

  小武村近十多年来突然改了运,土地丰润,种什么都是硕果累累,长的橘子又大又甜,结的瓜果也比邻县的多。村民逐渐富余起来,纷纷盖起了小瓦房,再不复当初的落魄样,成了人人都夸的富足村。

  但这个村中,还有一户却仍然贫穷,那就是住在北街卖胭脂的纪文南家。

  这纪文南年逾二十,长的倒是清秀俊雅,书也读的好,旁人总说他虽考不上状元,但在村里当个夫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偏这人性子执拗,在旁人种瓜种豆时,他买了种子回来种花,上好的田地白白浪费,旁人都在一旁感叹。

  花开的再好看,能卖钱使么?

  纪文南听了便笑,笑的阳光灿烂,一口大白牙闪闪发亮,引的旁边的姑娘都红了脸。

  花终是从地里长了出来,各种颜色鲜艳好看,纪文南拿把剪子站在花中就跟那天人下凡似的,又诱的许多姑娘芳心暗许。

  纪文南剪了花枝不拿去卖,而是用来做胭脂。他在房中捣腾几日,各种香味便传了出来。挑了拿到街上去卖,就连邻县的姑娘都勾了跑到这儿来买,顷刻间便卖了个干净。

  纪文南拿了钱,却不修葺院子不添家具,而是一股儿全捐给了村里的学堂。村里人询问,纪文南便说:我住的地方已经够好了,主要还是孩子们要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那天村口的大树下围了许多人,金灿灿的阳光闪耀着,众人沉默着。过了许久,村里满百岁的老人幽幽的叹了口气:啥叫觉悟?小纪这就是觉悟啊。

  旁人听了,忙不迭的点头。

  至此,常见纪文南种花,种了花做成胭脂卖掉,又将卖了的钱捐给村里,或修路或铺桥,都是大大的善事。他自己那间小院子却仍然是铺着茅草,家徒四壁。

  这日纪文南又挑了胭脂在街上卖,还不到一刻,便已卖的差不多,旁边还有好些姑娘在围着。纪文南做的胭脂不仅味道好闻,而且非常好用,那些平日脸上长满暗疮的用了不到半月,脸上的痕迹便已消失的干干净净。

  “文南,杏花味儿的还有没有?”

  纪文南在忙碌中抬起头,看到是南街王老三的女儿绣芸,连忙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已经全部卖完了。”

  “你家里还有么?我上次买的刚好用完了。”

  “家里没有,不过杏花我还存着有,明日做一盒我留给你。”

  绣芸眼神一亮,“好啊,那多谢了。”

  纪文南斯文的笑,“不用客气。”

  身边的姑娘都离了去,天色也暗了下来。他挑了担往回走,一双眼望了望天际的星,明亮异常,完全别于刚刚的平凡。

  走回村里,家家户户已点燃烛火在用饭,唯自己家格外昏暗。纪文南的屋子破旧,所以远远的看着便格外显眼。

  天上的星星渐多,月光洒了下来,照的地面明亮,那只倚在转角处的小黑狗便看的清清楚楚。

  巴掌大的小黑狗在地上慢慢蠕动,一双眼漆黑明亮,湿漉漉的朝纪文南望着。纪文南放下挑担,蹲下身用手指逗弄着那小东西。

  小黑狗眼睛越来越亮,口中发出呜咽声,嘴角淌着口水,要往他手掌上爬。

  纪文南也不惊异,提了小黑狗的颈子抓在手上,对上那兴奋的眼神,嘴角泛起一抹笑。

  “要跟着我?”

  小黑狗连连点头。

  纪文南带着寻思的目光看着手中的小东西,眼神充满算计,“你能给我什么?”

  小黑狗歪了歪头,像是在冥思苦想,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两只爪子扭啊扭,一个纯金的戒指落在了他手心。

  纪文南看着那戒指,眼神一亮,在小黑狗期望的眼神中,又展开算计的脸,“这个……好像少了点。”

  小黑狗呜咽一声,嘴巴动啊动,吐出一颗金牙。

  纪文南扬起笑脸,“咱们回家!”

  小黑狗自然是只小妖怪,道行不高的那种。

  相对于纪文南对它身份的不好奇,小黑狗眼中有探究的眼神,但看到那破落的院子之后,眼底立马覆上一层不喜,小身躯抖啊抖,像是生怕纪文南把他扔在角落那堆黑灰里去。

  纪文南放下挑担,掏出怀中那小东西,毫不客气的往床榻上扔。小黑狗被丢的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呜咽一声,神色凄楚。

  纪文南往屋子里唯一一张长凳上躺,看着小黑狗委屈的脸,“你是不是会变成人形?”

  小黑狗便变成了人形。

  大大的眼睛圆圆的睁着,身躯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脸颊雪似的白,咬着唇看着纪文南,眼里流露出兴奋。

  纪文南半眯着眼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小黑狗稍稍松开牙齿,“欢喜。”

  “会做什么?”

  小黑狗欢喜一脸狗腿,“什么都会。”

  “要待这儿多久?”

  欢喜又歪了歪头,掰出手指头,嘴里开始数,数完后抬起头,“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

  “呃……也许半年。”

  “半年?”

  “或者……一年也有可能。”

  看他紧张的神色,纪文南无所谓的挥手,“你随意,不过,凡事可得听我的。”

  欢喜连连点头。

  纪文南唇角勾出笑,笑容中趣味十足,“那你待在这里开始,我就是你的伺主。以后洗衣做饭这些小事自然都是你做,还不准出去伤人性命不准让旁人发现你是妖怪不准再给我现出原形不准带别的妖怪来串门更不准出去惹事生非!”

  小黑狗边听着他说边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不准两个不准三个……”

  “听明白了么?”

  小黑狗精神一震,连忙点头,乖巧异常。

  纪文南的屋内实在是贫瘠的很,欢喜走至厨房,便被那一层层黑色的带着异味的东西给熏了出来。看到纪文南半眯着眼躺在木凳上,他咬唇,“好脏。”

  纪文南语气轻巧,“那便收拾。”

  “但是天色已晚……”

  “不愿意么?”纪文南把玩着那只戒指和那颗金牙,自言自语道:“传闻这妖怪性情都是坏的,说不定半夜醒来把我吃了也有可能,我还是不要留的好……”

  欢喜脸色僵了僵,“我马上收拾!”

  纪文南笑笑,阖上眼睡觉。

  欢喜瞪了瞪那张脸,眼神中的委屈散去,换上对猎物般的觊觎。

  呃,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自己是妖怪,为什么还不怕,甚至将它带回家来……

  但是计划总算完成了最开始的一部分。

  要加油!

  欢喜暗暗握爪,然后精神百倍的开始收拾厨房,还寻到角落里没有腐烂的两棵白菜几枚鸡蛋做了两道菜。

  菜摆上了桌,纪文南闻着香味睁开了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欢喜,露出赞赏的笑。欢喜坐在桌旁扒了半碗饭,抬起了头看着面前一脸悠闲的人,“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怪?”

  “难道你不是知道我知道你是妖怪才找上我?”

  欢喜被他绕的有点儿晕,弄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后,嘴里开始溜着瞎话,“小爷我本是南山头的一霸,前些日子山里头突然来了一条掉毛狗,我打不过它,就被赶了出来,还受了伤。”

  纪文南撇了他一眼,“看你动作利索没哪儿受伤啊。”

  “我那是强撑着。”欢喜伸出手腕,指着手臂处细小的一道伤痕,“呐,这就是伤口。”

  纪文南抿唇,继续吃饭。

  欢喜继续说:“我受了伤不敢回去,只得找个人收留我一阵。我到了这儿,突然见到您身塑佛光印堂发亮全身笼罩着一股正气,我就知道我终于找到了!”

  纪文南抬头看了一眼欢喜兴奋的模样,唇角勾了勾,继续低头吃饭。

  欢喜眼巴巴的看着他,“您以后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比如做饭洗衣陪您聊天帮您打架替你出头!”

  纪文南填饱肚子,心满意足的放下碗。“你怕道士吗?”

  欢喜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怕……”

  “西山有个道士你知道吧?”

  “知道,叫什么许天岐。”

  “嗯,就是他。”纪文南露出温暖的笑容,摄的小黑狗一愣,“他是我师兄。”

  欢喜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眼睛大睁,“师兄……?”难怪他知道自己是妖怪难怪他不怕妖怪难怪他要收留自己……

  纪文南笑眯眯的看着他,“嗯,换言之,我就是他师弟。如果你话再多一点,我说不定不小心就把你送到他那里去了。你也知道他的行事处则的吧?”

  欢喜颤抖着点头。想到了小时候山里的长老意味深长的提起这么号人物,说以后能不碰上那人就千万别碰上,如果一定要碰上那也得夹着尾巴赶紧跑。因为这人平生最恨妖怪,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从不手软,杀也就罢了大不了再轮回,可这人连魂魄也不放过,非打的人家元神俱毁才肯罢手。

  纪文南微笑着摸摸全身颤抖的小黑狗的头,语气悦耳动听,“乖,只要你好好听话,主人会罩着你的。现在主人要去睡觉了,这屋子的状况你也看到了,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欢喜再次颤抖着点头。

  纪文南满意的往唯一的房间走去,末了又似极为苦恼的回头。

  欢喜立马全身戒备。

  “我突然想起我许久没洗澡了,但是沐浴用的木桶上次被我不小心踢坏了,所以欢喜,现在重新做一个不难吧?”

  欢喜哭丧着脸看了看外面全部黑下来的天色,“……很难。”

  “很难么?”纪文南低着头思索,“好久没去师兄那儿玩了,明天正好有空,去坐一会儿的好。”

  欢喜绷直了身躯,“不难不难,一点都不难。”

  纪文南咧开唇笑,“那快一点哦。”

  欢喜咬牙。

  二

  小黑狗来这里绝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专门替人做下人来着。

  相反,小黑狗欢喜从小就有很伟大的志愿,那就是成仙!

  但是妖怪要修成神仙那不是一般的难,需得每日勤勉修行还得经历几次天劫才能飞升成仙。当然,能飞天的基本都是运气好的,比如山上那谁谁谁就是得到什么宝物才一跃成为仙人的,还有那谁谁谁是找了一替死鬼替他挡了天劫才升天的。

  欢喜不勤勉,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更没有谁愿意替他挡天劫。所以它每日烧香拜佛期望着有朝一日也能如那些先辈们一样。

  它从西天的如来佛祖拜到玉皇大帝,都没有什么成效。终于有一日,他随意拜了个散仙,突然从天而降一本书,就跌落在它面前。

  欢喜那一刹那喜的全身都在颤抖,因为它一眼就看到书面上那几个字:快速成仙的法门。

  它哆哆嗦嗦的翻开书页,书册并不厚,只有十页。第一页告诉它在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个地点等待某个人把它带回家。

  第二页到第九页告诉它要如何服侍那个人。

  小黑狗咬着牙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的内容,大喜过望。

  欢喜用有限的道行做好木桶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再烧好水,便是一个时辰以后。纪文南躺在床上看着它不停的走来走去,唇边的笑愈发灿烂。

  最后欢喜气喘吁吁的将水调好,脚步已有些虚浮,“洗澡水好了。”

  纪文南赞赏的拍拍它的头,除了衣滑进木桶,接触到热水时,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小东西,给我搓搓背?”

  身后没有传来声响,纪文南转了头,并没有看到人影。

  难道受不了跑了?

  他眼睛一眯,看到躺在床下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后,放下心来,继续惬意的洗澡。

  换上衣,他蹲下身将那小东西放在床上。小东西看来是太过劳累所以化回原形,双眼紧紧闭着,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随意拿被子盖住它的身躯,指腹却在它的头上流连。

  纪文南脸上流露出笑。

  要到凡间修习三十载,有个小东西陪伴的话,倒也不错。

  欢喜第二日是被一阵花香给熏醒的。

  它正要揉揉鼻子,才发现自己白净的手已经变成了爪子,而且自己还躺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盖在它身上,冰凉冰凉的。

  小黑狗钻了出来,化身成人,嫌恶的看了眼那床。想到自己还在那上面睡了一夜,险些连自己都嫌恶起来。

  花的香味还是源源不绝的传来,熏的它连接打了几个喷嚏。走出房间,看到纪文南在捣着什么。

  “你在弄什么?”欢喜捂紧了鼻子。

  “做胭脂。”

  “为什么不出去做?这味道很难闻。”

  纪文南挑眉,“难闻?这么香的花你居然说难闻?你是不是狗啊?还有,我这胭脂可是祖传秘方,在外面做如若被旁人偷学了去,我还用混么?”

  欢喜皱眉,看着那红红黄黄的东西被捣的粉碎,汁液横流,捂不住的味道直刺入鼻间,痒的难受。

  纪文南好奇的走了过来,低下头看着它的动作,忽而笑了,“你居然对花香过敏?”

  “你怎么知道?”

  “鼻子都红起来了。”纪文南转了身,从桌上那瓶瓶罐罐中找了找,找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又走回它面前,打开,用指尖挑了一点,就要往欢喜鼻子下面抹。

  欢喜吓了一跳,跳出了老远,满脸戒备,“你要做什么?”

  “过来。”

  欢喜脸上的戒备又加了几分,“不过。”

  纪文南眼睛一眯,闲散道:“今日天气正好,我那师兄想必也是在家待着,不如趁着这光景去上一趟……”

  欢喜很没骨气的连忙跑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它的鼻下,冰凉的东西被指腹轻轻的抹开,那味道刺激的鼻子想流鼻水。

  “这是什么?”

  “薄荷跟旁的东西制成的,涂了便不会对那花香过敏。”纪文南好整以暇的盖上盖子,继续走回去捣着花瓣。小黑狗愣在一旁看着他颀长的身形,咬唇道:“看不出你还有点善心。”

  纪文南撇了眼神过去,“小东西,你来这里的时候有看过村口那碑么?”

  “什么碑?”

  “功德碑。”纪文南露出雪白的大牙笑,笑的那叫一个得意,“你家主子我的名字可是刻在那最上面。”

  欢喜白眼,“旁人都说施恩不望报,你倒是得意洋洋的。”

  “留名百世的事,自然是该得意的。”纪文南专心起来,“小东西,主子我饿了,去做饭。”

  “你家没菜。”

  “去买。”纪文南抬起头,加了一句话,“自己掏钱。”

  小武村不大,所以对于多了一个人的事,不肖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村庄。

  村里人热情好客,左邻右舍纷拥而来,左手一篮鸡蛋,右手两斤大米,将整个厨房都堆的满满当当。欢喜笑容甜,起身倒了茶水出来待客,东家大伯西家大婶叫的亲密无比。

  纪文南倚在门边看着那只小黑狗欢快的应着话,李大娘突然扬了声,“文南,这娃儿可真懂事,你是怎么认识的?”

  纪文南微笑,笑容中说不清是不是开玩笑,“捡的。”

  旁人都笑出声来,认定他是在开玩笑。欢喜瞪了纪文南一眼,解释道:“我是他远方表弟,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半个月前家里着了灾,父母都死了,没法子才来投奔他。”

  旁人默然,李大娘握着欢喜的手说可怜。

  磨蹭了半日,左邻右舍总算都离了去,李大娘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欢喜跟纪文南晚上去她家吃饭。

  收了茶杯回屋,纪文南含着淡笑看了过来,“看不出,小东西,你还那么会拉拢人心?”

  欢喜低眉顺眼的洗茶杯。

  粗黑的瓷器,是在街上买的最便宜的,一文钱一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没有丝毫美感,有的甚至还缺着口。

  欢喜却洗的很认真,细白的布里里外外的擦了又擦,换了水,再清洗了一次,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条干的手巾,将水渍擦掉。

  纪文南有些惊异,在他的印象中,这屋子里的东西,除了他自己穿的衣服,倒没有看过别的也是白色。

  欢喜将洗好的杯子放在桌面上,垂着头又往厨房走,一言不发。

  纪文南笑出声,“这副模样,倒好像我欺负了你。”

  欢喜垂下去的脸,听到这句话,愈发显得委屈。它将旁边鲜嫩的白菜拿了过来,将叶子一片一片的撕开,放到水里洗净。

  纪文南蹲了过来,语气柔上许多,“李大娘不是说今天晚上去她家吃饭么?你还洗菜做什么?”

  欢喜不理。

  “你再不说话,我便将你送到师兄那去。”纪文南再次搬出这句话。

  小黑狗的身躯僵了一僵,不情不愿的抬起头来看他,脸上的委屈像要滴出泪来,咬着的唇泛着白色。

  它说:“我不是捡的!”

  纪文南愣了愣,尔后失笑,“你居然在乎这个?”

  小黑狗握紧了爪子,“我有名字!我叫欢喜!我不是你捡的!”

  纪文南忍不住伸手去抚它头上软软的发。

  小黑狗宣誓般的继续道:“小爷我也是有家的!”

  看着那黑黑的带点愤怒又极为明亮的眼珠,纪文南突然觉得手上软软的触感似乎传递到了心间,心房瞬间有些温热。

  原来这小东西也是有忌讳的啊。

  欢喜仍是一副咬牙切齿像要扑上来的模样,纪文南失笑,“好,算我说错了罢。我要出去给绣芸送胭脂,你在家乖乖待着,等我回来带你一起出去吃饭。对了,记得收拾一下房间。”不然以这小东西爱干净的样儿,晚上肯定睡不着。

  欢喜似乎想不到他会服软,咬唇的力道轻了下来,看着纪文南走了出去,恍惚间想到自己刚才的语气。

  似乎,太过炸毛了罢?

  如果刚刚纪文南气愤起来,把它抓去给那个杀妖不见血的许天岐的话……

  欢喜全身颤抖一下,不敢再多想。

  夏日的天气,阳光闪闪耀耀,不过傍晚,斜阳仍在,月亮竟也一同升了上来。

  纪文南走过几条街,便到了南街王老三那座阔气的屋门前。

  村里自富足后,人人都盖起了房,那争气的,便将屋子盖的格外高,远远望着,醒目而突兀。

  木门上早已漆上了大红的颜色,鲜亮异常。连门上的铜环都觉得比旁人家的大些。纪文南拍了拍门,不多时,门便打开来,绣芸姣好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文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纪文南温雅的笑,“今日胭脂做好后比平日迟了一些,所以来晚了。”

  白色的瓷瓶递了上去,绣芸欢欢喜喜的接过。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红了红,“看我,光顾着说话了,也没叫你进来坐坐,文南,进来吧,我倒茶给你。”

  “不用了,刚好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坐上一会儿吧?”

  纪文南婉拒,绣芸也不再坚持。

  夕阳将影子拉的更长,街道上都是一些熟人,来来往往的打着招呼。村口的大树下照例有许多人在那里闲聊,纪文南慢慢走过,便也听上几句。

  “听闻啊,这官道可要从我们村口开过,以后这儿可就热闹了。”

  “那土地呢?岂不是都要征用?”

  “那时候还要种什么地?盖上些房子,会手艺的开个铺子,不会的就算开家客栈,那也是财源滚滚。”

  “就不知道这事儿准不准。”

  “应当准吧,我那在县里做衙役的侄子捎口信回来说的。”

  “……”

  声音逐渐远了,再也听不真切。

  纪文南脚步轻快起来,看着自家矮小的院子轻笑。

  如若,这边真能改成官道的话,那胭脂便更好卖了吧?

  三

  纪文南家的院子是用土坯砌成的,上面稀拉的长的杂草,偶尔还能看到淡黄或淡紫色的小花。推开院门,里面的屋子也是用土坯建成的,屋顶的瓦很旧,一年前纪文南还是用的茅草,后来一场大雨冲的屋顶塌了半边,村里人便用自家剩余的瓦,帮他加盖了这个屋顶。

  欢喜正使劲在院子里搓着衣物,盆里的水已变成黑色,它手中的东西渐渐变成了白色。纪文南蹲了过去,闲散的笑,“小东西,你不是有法术么?怎么这等小事,还要亲自动手?”

  “小爷的法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欢喜强自硬着嘴,手上用的劲更大,仿若泄愤般。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欢喜抿唇不说话,将手中的衣物拧干,倒了污水,又到一旁的桶里倒来清水清洗。

  纪文南好心提醒道:“小东西,路口那边有专门的洗衣池,不用把水挑来挑去那么麻烦。”

  “那是女人去的地方,小爷才不去。”

  纪文南乐,原来是怕丢脸。

  衣服清洗好,双手一甩,似乎清香味也甩了出来,蔓延在空气中清新的舒适。纪文南搬出来一把木椅,坐在上面眯着眼看着欢喜动作。

  院子左边不知道何时撑起了几根竹竿,颜色还是青绿,用麻绳紧紧的缠住。衣物晾了上去,微风拂过,水珠子滴溜溜的往下掉,水花飞溅,不多时便汇成一条小道,缓缓的流着,浸过黑色的土地。

  欢喜将被套也拆了出来,费劲的搓着,不时用木槌重重的拍打,发出声响。最后清干净,想要独自拧干,却怎么也做不来。它瞪着坐在一旁悠然闲散的人,“快过来帮忙啊。”

  纪文南笑,起身走过来,接过递来的被套一边,两人往不同的方向扭转着,水便倾泻下来。

  “这被子今天晚上定然是不会干的了,小东西,你让我今天晚上盖什么?”

  欢喜鼓着腮帮子,眼珠转了转,“今天晚上会有东西让你盖的。”

  天还未黑,李大娘便让她家的孙子小锣过来唤他们去吃饭。纪文南笑着应承,然后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小坛子酒,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李大娘家就在隔壁不远处,院子边齐整的立着篱笆,上面爬满了牵牛花。只走到门口,欢喜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好香。”

  李大伯是敦厚的老男人,一辈子在地里种着庄稼,一双手烙满了茧。纪文南陪着他说话,说李大伯去了城里做生意的儿子,说地里的收成,也说邻村的事,天下的事。

  菜还未上,酒却已喝了几盅。欢喜插不上话,便拉着小锣的手逗着他玩,小锣献宝似的将小屋里的玩物拿了出来,竹子做的风车,草绳做的蚂蚱,对欢喜来说,无一不是新奇的玩意儿。

  偶尔在罅隙中,纪文南听到他们清脆的笑声,眼神便忍不住望了过来。小东西笑的眼珠睁的滚圆,脸上显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竟是少有的纯真模样。

  欢喜用的小刀子和一截木头,神奇的雕刻出一辆小马车,那马儿鲜活的欲奔起来,小锣便带着佩服说:“欢喜哥哥,你的手真巧。”

  菜端上来的时候,欢喜对着那一盘排骨暗暗流口水,却仍只能规规矩矩的坐着。待李大伯叫他们吃,它才小心翼翼的拿起筷子,伸向那堆排骨。

  李大娘的手艺好,味道香的令欢喜努力啃着,速度惊人。

  纪文南失了笑,轻道:“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欢喜侧了头,看着他眼中流闪过的笑意光彩,有一刹那失了神。

  吃饱后两人告辞走了出来,李大娘不住的拉着欢喜的手叫它下次再来,小锣也眼巴巴的看着他,“欢喜哥哥,下次你还会帮我做马车吗?”

  “会,下次帮你做艘小船。”

  小锣闪过喜悦,兴奋的点头。

  头顶已落满了星,欢喜摸摸滚圆的肚皮,简直快要迈不开脚步。纪文南偏头看它,“看不出你还会做那些小玩意。”

  欢喜脚下一个踉跄,急忙扯住他的衣袖,就此不愿放开,连头也靠了过来,“小爷我原本还是山里的木匠呢,谁家盖房做家具都是请的我……”

  纪文南垂下头,看着那双原本圆睁的眼已是慵懒的眯成了一条线,似乎正在强撑着不愿全部闭上。

  “呵,有那么厉害吗?”

  “笑话我?小爷明日便给你露一手……”声音拔高又落下来,最后降成丝丝呢喃,扯着袖子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纪文南看它再走上几步,定然是要瘫在地上睡着的。手臂一曲,将它的身躯抱在臂弯,欢喜有了靠的地方,如他所料般的很快沉沉睡去。

  欢喜并不沉,比看着轻些。纪文南抱着它继续往回走,唇边泛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怎么突然就纵容起来了呢?

  小黑狗似乎躺的舒适,两只手臂也搭了上来,正好环上他的腰,紧紧的缚住。这一动,齐腰的黑发便晃荡起来,正巧从纪文南的手背上拂过。

  走一步,那黑发便拂个来回,痒痒的带些舒适的感觉。

  唇角的笑意突然就更浓了。

  晾在庭院中的被套果真还没干,纪文南只能将欢喜放在床上,盖上棉絮。小黑狗似乎不太习惯床上的冰冷,眉皱了皱,很快又安定下来,沉沉睡去。

  其实天气不凉,反而还有些热。睡觉时肚子上随意搭一件衣物便已足够。

  纪文南走出房间,看到屋内各处都有细细收拾过的痕迹,心情大好。

  日子便这么沉沉稳稳的过了下来。

  第二日欢喜果然如前一夜所言,不知道从哪搬来几块上好的檀木,拿把斧子左敲右切,不消半日,一套精致的桌椅便成了型。

  小黑狗得意的看着纪文南,下巴扬的老高,“怎么样?小爷厉害吧?”

  纪文南不附和,拿了花草出来捣,香味飘出来时,欢喜脸色一变,连忙从身上掏出小瓷瓶,挑出里面的东西往鼻子下面抹。过后,它悲愤的嚎叫:“纪文南,你卑鄙!”

  纪文南挑着眼看它,“我若是卑鄙,就不给你那药了。小东西,去做饭,我饿了。”

  欢喜咬牙,“饿死你才好!”

  纪文南眉眼便挑的更高,眼底蕴含着笑意,牲畜无害般,“是么?那趁我没饿死之前,去找趟师兄交代下遗言也好。”

  欢喜拉下眼角,不情不愿的往厨房走,边生火边骂,“纪文南,你卑鄙!”

  小黑狗来到这,如果说第一天是巴结的话,那后来便都是从心底生出一股不忿。

  比如说,它觉得它到这儿来不是为了做下人的,至少不应该全部是在做下人。因为那本书中还有一页说的不是让它伺候人不是?

  只是最后那一页的内容它看不大懂。

  火苗窜了起来,欢喜开始洗锅,放油,炒鸡蛋。

  纪文南这人穷的很,家里没钱,地里没菜。就厨房这些,还是上次村里人送来的。吃完之后,那该吃什么呢?

  欢喜偷偷瞧了瞧在外面专心捣着花草的男子,想到了这几日旁人跟它说的话。

  “这小纪啊,人是很好的,心肠也好,不过太好总不好。”

  “他啊,有钱便捐了出来,你瞅瞅这学堂,这路,这桥,都是他捐出来的。”

  “他年纪也不小了,总该娶门亲才对。可这一无钱二无房,哪家姑娘愿意嫁来?”

  “做胭脂的本事倒好,但总归要给自己存些钱才对……”

  “……”

  鸡蛋被翻炒的金黄,油灿灿的看的令人吞口水。起锅后盛在盘子里,再盛了两碗米饭端了出去。

  纪文南微笑着往桌边坐,拍拍檀木桌椅,“果真是好的东西坐着都舒适。小东西,你这般本事是跟谁学的?”

  欢喜扒米饭,“小爷我自学成才。”

  “呵……”

  笑意在唇角蔓延,夹着一片鸡蛋的竹筷往唇边凑,张口咬住,香味便在齿间辗转。

  欢喜的担忧终究没有成真。

  纪文南在某日出门前,在门口竟捡到一包银子,有十足的分量。

  一锭是五两,十锭便是五十两。普通人家五两能过上近两月。

  纪文南将银子全部放在欢喜面前,欢喜愣了愣,不解的看着他。

  “家用。”

  欢喜咬了咬下唇,将银子全部收了起来,放在床头新做好的小木柜里,细心的上了锁,再将钥匙放在怀里收好。末了又不放心的看着站在身后的纪文南。

  “你不许偷偷将银子拿走。”

  “我不拿。”

  “你不许拿去捐了。”

  纪文南笑出声,眼神闪闪的看着它,“村里该修的都修了,现在最破旧的就是我们的房子,不需要我再捐了。”

  欢喜放下心,留意到他刚刚说“我们的房子”,脸色微涩。

  纪文南没在意,“跟我出去卖胭脂吧,顺便,买点排骨晚上吃。”

  小黑狗喜欢啃骨头,纪文南这里只有鸡蛋跟青菜。小黑狗吃饭时也不抱怨,乖乖的做好后扒着米饭。只是偶尔半夜,牙齿痒的往床头上咬。第二日纪文南醒来,总能看到一道一道深深的痕迹。

  镇上比村里热闹上许多,路途也并不如何遥远。纪文南挑着胭脂的模样很闲适,像是什么都没挑一般。欢喜边走边瞧,最后咕哝道:“这里也并不如何热闹嘛。”

  路旁走着的人大都穿着短衫,女子穿着薄薄的衣,曲线隐隐而露,袖子却极为宽大,几乎要迤逦在地。

  纪文南停在以往摆摊的地方,刚将胭脂拿出来,便有众多姑娘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挑选着,直把欢喜挤到了一边。

  欢喜咬着唇看着在人群中心笑的一脸温雅的纪文南,暗暗骂:“伪君子!”

  情不自禁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块,欢喜向四周望了望,寻了一个方向走去。

  四

  街边摆了许多小玩意,欢喜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左摸右看拿到手中把玩。那摆摊的小贩笑眯眯的问:“公子,要买么?买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玩是最好不过了,价钱也便宜。我敢说,这十里八乡的,我这儿的东西可是最便宜的了,出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公子,你看如何?”

  “不如何。”

  欢喜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前走,走了几步丧气的垂下了头。

  怀中的银子是用来买菜的,如果买了这些小玩意的话不够怎么办?它又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

  转了个弯,眼前的景象竟比原来那条街繁华百倍。人挤着人,街道旁都是铺子,质朴的招牌上烫金的大字幌的人眼睛痛,无一不是吉利的字号。

  欢喜走了半条街,没有看到哪儿是卖菜的地方,头一偏,便看到了一处茶馆。

  这茶馆极为醒目,是因为它的破。

  不过是用几根竹竿撑起来的屋顶,跟旁边装饰的美轮美奂的商铺来比,实在是不堪入眼。但里面却出奇的坐了许多人,喝着茶吃着瓜果,怡然自得。

  欢喜好奇的走了进去,抬眼便看到里面坐着一人,素白的衫,挽好的发髻,上面插着素朴的木簪。额间的发被风吹的一荡,唇角的笑便露了出来,宛若天人。

  那人面前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摆着茶杯和折扇,还有一只惊堂木。

  欢喜还愣在当场不知所措,店小二已奔了过来,“公子要喝茶么?”

  茶应该不贵吧?

  欢喜点了点头,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好奇的问道:“那人要做什么?”

  店小二笑了,“公子莫非第一次进城?我们老板自然是在说书的。这次说的是天神的故事,公子你可有耳福了。”

  天神?故事?

  欢喜一脸茫然,猛然听得一声响,抬起头望去,原是那人拍了拍惊堂木。欢喜心内无端的紧张起来,连忙喝了一口茶。

  “话说这天宫之上,那神仙可是逍遥自在,与天同寿。那班天神每天没事做,便东家喝喝酒,西家聊聊闲话,偶有一次,这喝酒便喝出了事。当时天上有位洛卿真人,应邀去了兜率宫喝酒。你们知道这兜率宫是何处么?”那人声音清亮悦耳,说到此处,眉眼上挑,唇角掠出笑,竟是风情无限。

  欢喜接口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那兜率宫,便是太上老君的府邸。”

  那人眼神望了过来,幽幽的带几丝笑意,“这位公子猜的不错。那兜率宫的酒自然好喝的紧,洛卿真人多喝了几杯,竟有几分醉意,拉着旁边的仙女耍起酒疯来,欲要非礼。”

  欢喜撇嘴,“原来神仙也是这般德行。”

  那人轻笑,折扇轻舞,续道:“太上老君发了怒,让洛卿真人道歉。那洛卿平日便是个狂妄的,何况此刻多喝了几杯。酒气上涌,坚决不道歉。两位神仙说着说着,眼看便要打起来。那太上老君修为高深,将要动手之际,突然停了下来,说:‘洛卿,我们相交几千年,何至于为此等小事难堪。今日便散了罢。’那洛卿真人只是不肯,撸了袖子非要动手,正争吵之时,竟将玉帝招了来。”

  旁人正自入迷,听到此处,心下一惊,都“咦”出声来。

  那人不紧不慢继续道:“众仙分别向玉帝说明了缘由,玉帝当下发怒,将那洛卿真人贬下凡间,要他修行几十载后,才能重返天庭。”

  众人唏嘘,纷纷道:“天上的规矩不免严厉了些。”

  那人淡笑,手中的扇子又摇了几下,轻饮了一口茶,“这事儿还没完。洛卿真人心下自然也是不服,想他修行几千载,历经多劫,只不过出言调戏了一个小小的仙女,玉帝便做出如此决定。洛卿真人当下出言质问,玉帝沉吟不语,众仙也有意让此事平息,便纷纷求情。正当玉帝想要收回成命之时,之前那仙女却不依。她虽只是小小的一个仙子,修为不过数百年,心性却刚烈。她痛斥洛卿真人的言行,并扬言,如若玉帝不严惩,她宁愿坠下畜生道,也不愿再待在不明是非的天庭。”

  欢喜佩服的睁大眼。

  那人收了折扇,“玉帝迫的没办法,只能依言行事。”他说完,眉眼一挑,站起身来,拱手道:“众位乡亲,今日便到此,明日请早。”

  众人意犹未尽的离去,欢喜也站起了身,看着左右两边却愣了神。

  刚刚是从左边来的?还是右边?

  身后有脚步靠近,欢喜以为挡了别人的道,微微往旁边站了站,那人却停在他面前。“公子怎么还不走?”

  语气悦耳好听,正是刚才说书那人。

  欢喜抬了头,满脸懊恼,“我忘记路了。”

  那人低低的笑了一声,很快又忍住了,“今日有缘相遇,不如多坐一会儿?”

  欢喜犹豫,突然晴空一声霹雳,吓得它往后退了脚步,满脸惊恐。

  那人不以为意的微笑,“想是快要下雨了,这夏日的天气,可真如孩童的脸,说变就变。”他话音刚落,天边又响起了雷声,雨也跟着倾盆而下。

  欢喜吓的又退了几步,脸色骇然。

  那人似有所觉,“公子怕打雷?”

  欢喜连连点头。

  “不如去后堂坐坐?”

  小黑狗犹豫了一下,在一道闪电后,连忙点头。

  后堂干净素雅,有别于前方的破旧。欢喜吓的恨不得找个角落躲起来,一双手捏的死紧。那人关了门,微微笑道:“公子请放心,这儿雷声不会很响的。”

  欢喜自然放心不了。

  有人端了茶进来奉上,欢喜紧张的喝了一口,烫的直呼气。窗边闪电掠过,雷声接而响起来,果然如那人所说的般没有那么大声,只是隐隐而发。

  看到欢喜脸上的惊骇散了许多,那人笑意盈眶,道:“这电闪雷鸣本是自然现象,一般情况下不会劈在人身上的,公子大可放心。”

  “要是劈到了怎么办?”

  那人微怔,随即淡笑,“不会如此巧罢?”

  欢喜不予争辩,有人又送了糕点上来,欢喜伸出手轻轻触碰,确定那糕点不烫之后才抓在手里往嘴里送,边嚼边问:“我叫欢喜,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善柳。”

  第一块糕点已吞下腹,欢喜抓起第二块,“你名字好怪。”

  善柳笑的依然温雅,“给我取名字的人,大概喜欢柳树罢。欢喜公子,看你像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家在何处?”

  “小武村。”第二块糕点下喉,欢喜吹凉了茶喝了一口,“就是在左边那个村,你知道吧?”

  善柳点头。“来镇上玩么?”

  “不是玩……”欢喜忽然停住动作,眼睛睁的老大。

  它来这不是玩,是跟纪文南来卖胭脂,顺便买菜。

  而它没有跟纪文南说便跑到这儿来了……

  纪文南是不是在找它?

  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善柳看着它阴晴不定的脸,好奇道:“欢喜公子,怎么了?”

  欢喜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头看着窗边倾盆而下的雨,心下一阵一阵茫然。想安慰自己说纪文南应该不会找它罢?

  可是,如果是在找它呢?

  一这么想,欢喜便再也坐不住,也不去考虑外面是不是还有它最怕的雷声。“对不起,我得先走了,我要找一个人。”

  善柳脸上并没有惊愕,伸手抓住要离去的它,“带把伞再走吧。”

  竹骨做的伞递了过来,油绿油绿的印着什么花纹。欢喜接了过来,咧开嘴笑,“谢谢了,下次我带来还你。”

  手指松开抓着它的手,善柳微笑。欢喜头也不回的离了去,步履匆忙。

  刚走出凉棚,雷声又响了起来,吓的欢喜顿了步。咬咬牙,它还是毅然的往街道上走。

  刚才熙熙攘攘的人已散了个干净,商铺前大多是在避雨的。雨下的很大,连撑伞都感觉到了吃力。

  脚上的鞋子渐渐侵湿,衣摆也被雨水打湿了,一会儿连头发上也全是水,滴溜溜的往下掉,极为不舒适。

  左边?还是右边?

  大雨弥漫了视线,本是乱如麻的大脑更加不清楚,沟沟壑壑,全是迷雾。欢喜走了半条街,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景物,再走了一会儿,连那茶棚在哪也不知道了。

  全身的衣服都已经湿了,欢喜停住脚步,努力的回想该怎么找人。

  手指轻捻,小小的光亮盈开来,轻轻一弹,便如萤火虫般四散分开。

  欢喜松了口气,这下应该能找到了吧?

  雷声越发的响,它紧握着竹伞继续往前走,在路过一个转角处,有谁抓住了它的手腕,将它拉到了屋檐下。

  “纪文南?”

  纪文南扬起笑,“小东西,那么大的雨还有兴致游走?”

  眼前的人灰白的衣纤尘未染,头发衣物都是干的,甚至连脚上的鞋也没有多少水迹……

  欢喜突然就觉得堵的慌。

  自己以为他会满大街找自己担忧自己所以即使打雷也跑了出来满大街的找人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并不高深的法术而结果要找的人好好的站在没有雨的地方笑的灿烂阳光……

  欢喜越想脸色越黑,配着湿衣湿发,更显狼狈。

  最后,它咬牙,“小爷我就喜欢雨中漫步怎么着?”

  纪文南笑,一口大白牙闪耀,“莫要淋病了才好。”

  欢喜咬唇。

  纪文南纤长的手指抚上它湿软的发,“若是病了,谁来给我做饭?”

  五

  过了一会儿后雨便停了,天空清明的仿若刚刚刷洗过,太阳也重新冒出了头,灿烂的扬着笑脸。

  “怎么不吃死你?”欢喜气恼的踢着脚下的碎石,咬着牙切着齿,格外忿恨。它的头发干了大半,衣服却仍然湿湿的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纪文南走在前方,手中提着菜,原本的挑担却是托村里的人先挑回去了。他停下脚步,看着身后的小东西,“在说什么?”

  欢喜不抬头也不说话,一阵风似的往回赶。

  纪文南看着它的背影漫笑,身后传来翅膀拍动声,他回头,一只小小的纸鹤停在他手心,一道光亮后,被他收入手心中,消失无痕。

  纪文南慢悠悠走回家时,那扇老旧的木门紧紧闭着,屋顶上的茅草晃晃悠悠的摇摆着。他推了推门,没有推开,显然是从里面栓住了。

  “小东西果然是不能宠的。”

  纪文南从旁边找了把平日用的柴刀,木门中的缝隙很宽,足够将刀伸进去一点一点将门撬开。打开门,小黑狗没有在厅内,显然是回了房。纪文南也不去打扰,洗净买回来的菜,淘米做饭,然后生火做菜。

  排骨被油爆的发出阵阵香味,待成了金黄色,再倒上调味料,翻炒后起锅,看起来格外诱人。

  盛了饭,特地夹了几块最大的排骨堆在上面,纪文南端着进了房。欢喜正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身上盖的被子是前两天被它洗的发白的,干净的不得了。

  “小东西,吃饭了。”

  小黑狗不动。

  纪文南将碗放在一旁的木柜上,伸手将被子掀开来,“欢喜?”

  小黑狗还是不动。

  “欢喜?好欢喜?欢喜小爷?”纪文南伸出指尖,逗弄着它垂下来的黑发,语气充满戏谑,“起来吃饭了,我做了排骨哦,很香很脆的。”

  小黑狗肩膀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转过来。

  纪文南暗笑,“要再不起来我就全部吃光了!”

  小黑狗慢悠悠的将头转了过来,眼圈周围泛着一抹红色,眼珠里波光粼粼,显是强自忍着,才没把眼泪眨下来。

  纪文南看着它额间的湿发,伸出手拨了拨,“起来吃吧。”低头看了看它身上的衣,微皱了皱眉,“换了衣服再吃,你看,床都弄湿了。”

  欢喜敛了眉眼,纪文南从柜子里拿出衣服递给它,然后走了出去。

  排骨很香,欢喜啃的时候脸上的阴霾全部散去,换上了满足的笑,唇角被汁液沾染,一脸孩子气。

  纪文南吃的很慢,看着它好奇的问:“你多少岁了?”

  欢喜牙齿咬动,将嘴里的肉吞了下去,才回答:“小爷已经修行五十八年了。”

  纪文南沉吟,“寻常妖怪修行个百年,长生不老已不成问题,我怎么看你连法术也不如何高深?”

  欢喜脸色微窘,随即争辩,“那是他们没有追求,小爷我岂是小小的长生不老便能满足的?”

  纪文南忍笑,“那什么才能满足?”

  “至少是成仙!”

  “那如若当真成仙了呢?你想做点什么职务?”

  欢喜暂时停了咀嚼的动作,歪着头一脸憧憬,“我想做西山的山神,管着那一整片山林,山里的老虎啊豹子啊以后都得听我的,如果它们不听的话,我就将它们抓起来关到笼子里面去,让它们饿上个七八日。哼。”

  纪文南继续忍笑,“嗯,你的目标很远大。”

  欢喜重新啃着排骨,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纪文南,“我……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什么是交 合?”

  看着眼前的小东西一本正经的模样,纪文南确定它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不知道。这种认知,让他心底升起股怪异的感觉。

  欢喜看着纪文南阴晴不定的脸,犹疑道:“到底是什么?”

  纪文南咳了咳,“其实……也不是什么,那什么,小东西,你若真想知道,以后就乖乖听我的话,不准再无缘无故生气。嗯?”

  欢喜连连点头。

  “记得,还不准问别人。”

  “嗯。”

  小武村右边是村里各家的农田,此时田里的稻子长势正好,绿油油的喜人。在一片绿当中,匍匐着一大片花海,远远望去,格外壮观。

  欢喜走在那花田前,后悔的立马想跑回去。纪文南抓住了它的衣袖,“不准走,跟我去采荷花。”

  欢喜翻着白眼,“小爷受不了那么浓烈的味道。”

  “荷花的香味是清幽的,没有那么浓。”纪文南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况且西山那块全是深山老林,小东西你肯定没有见过荷花,现在去看看也好。”

  欢喜老大不情愿,无奈之下只能任他拉着走。

  稻田旁的路且小且窄,土地被阳光照的裂了开来。走了好一会儿,欢喜看到不远处一大块地绿意萦绕,那些叶子又圆又大,像一小把伞。那些绿叶当中,有白色的花瓣绽放着,微风拂过,左摇右摆,竟是格外好看。

  “那便是荷。有一种荷花是粉色的,这里的却是白色。”纪文南拉着它走近,解开绑在一旁的竹筏,“小东西,上来。”

  欢喜迟疑了一下,乖乖跳了上去。

  竹筏轻移,纪文南手持竹蒿,语气中有丝难掩的欢愉,“这荷不是专采莲子的,乡亲们种来是为了取泥下的莲藕,所以这花倒也没什么用,便给了我,让我随意摘采。”

  竹筏进了荷叶中,水波沉沉叠叠的漾开,掀起水纹。欢喜蹲下身,好奇的看着那些荷叶,最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纪文南伸手摘下一旁的一朵荷花,递给它:“拿着。”

  欢喜使劲吸了吸鼻子,确定没有让自己不适的气味后,才接了过来。白色的荷花很嫩,手指轻触,能摸到花瓣的厚实,花中有黄色的花蕊,花蕊上有花粉。竹筏经过的地方荷叶越来越密集,有时候叶子拂过它的脸颊,带来一阵凉意。

  心情突然就大好,瞬间连纪文南都看着舒服起来。

  连接摘了十几朵荷花,纪文南才往回划去。低头看了眼快被花瓣淹没的小黑狗,唇角忍不住露出笑意,“香味不难闻吧?”

  欢喜点头,咧开唇,露出尖尖的牙齿。

  回了屋已是傍晚,纪文南捧了花到一旁准备劳作,欢喜却待在一旁没有动,看着那些荷花发愣。

  挑起眉,纪文南道:“还不去做饭?”

  欢喜还是不动。

  纪文南起身,去了厨房找出个有些破旧的瓷瓶出来,“小东西,去洗干净。”

  欢喜暗了眼眸,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进了厨房。纪文南靠在门边看着它动作,眼底含着笑意,柔软温暖。

  白色的抹布将瓷瓶擦洗的干干净净,欢喜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纪文南,纪文南灌了大半瓶水,又走出去将最大最漂亮的一朵荷花插在里面,放进房间里。

  荷花娉娉婷婷,有它的衬托,竟觉整个屋子鲜亮起来。

  欢喜睁大了眼,似有些不敢相信,纪文南揉揉它的头发,低笑道:“先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以往觉得并不情愿的事突然做起来就那么心甘情愿。

  欢喜快速的洗米做饭,脸上的笑意都快要飞扬起来。纪文南看着它的模样失笑。

  原来只要一朵荷花,便能让它高兴成这样啊?

  吃了饭后天色已全黑了下来,欢喜很速度的洗了碗收拾了桌子进了房,纪文南继续做胭脂。过了好一会儿后欢喜又跑出来快速的洗了澡,湿漉漉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纪文南在抬头的罅隙中看到它又要往房间走,不禁皱了眉。

  “小东西,过来。”

  欢喜不明所以的走了过来。

  “是不是要睡觉?”

  “嗯。”

  “头发擦干再睡。”

  小黑狗眨巴眨巴眼,黑色的眼珠一片纯净。“不会。”

  从房间里拿出一条大毛巾,纪文南开始往它头上揉。小黑狗是小狗狗的时候毛发便很柔软,变成人之后头发依然抚着很舒适,又长又黑。

  “洗头发没用头油么?”它头发上没有刻意的香味。

  “那个味道难闻。”欢喜抓紧他的衣袖。

  纪文南默,替它擦干之后才道:“帮我烧热水,我也要洗澡。”

  “那么热的天用冷水冲就好。”

  纪文南低下头对上它的眼,呲牙笑,“我喜欢用热水。”

  欢喜瞪了他一眼,很不情愿的往厨房走。

  洗了澡之后纪文南便往房间走,屋内充斥着清幽的香气,小黑狗正趴在床头看着那荷花,听到声响也没有动。

  纪文南抚了抚它的黑发,柔声道:“小东西,睡进去。”

  原来的小床在某一日被欢喜做的一张雕花大床所替代,纪文南倒不意外,意外的是小黑狗竟不排斥跟他睡在一起。只是小黑狗的睡相实在是有碍雅观,睡前好好的躺在床边的姿势第二日只能在床下找到它,纪文南知道后学了乖,让它睡在里面。

  欢喜听话的往床里边移,一双眼仍盯着那花。纪文南索性将房内的烛火吹灭了。

  夜晚的气温不凉也不热,静的能听到窗外的蝉鸣声和蛙叫声,偶有风吹过,引起树叶沙沙的发出声响。

  本是平静的心突然有了波澜。

  躺在一旁的身躯很热很软,抱起来也应该很舒适。小东西的脸颊很嫩,嘴唇更是如三月里的桃花般粉嫩,咬着下唇的模样也很诱人……

  如果咬上一口会是什么滋味?

  想到此处,纪文南只觉口干舌燥,心内有一把火蠢蠢欲动。

  手指慢悠悠的伸了过去,抚上小东西的脸颊,“小东西?”

  纪文南的手指带着凉意,欢喜只觉舒畅,朦胧间贴了上来,“嗯?”

  声音带着一丝鼻音,更显诱惑。

  纪文南索性伸出手臂,环上它的腰。“小东西,睡着了?”

  手臂下的身躯果然如想象般的舒适,纪文南双眼明亮闪耀,透着月光盯着小黑狗的嘴唇。

  欢喜半睁了眼睛,困的没有白日的神采。“快睡着了。”

  纪文南凑过去,凑着它的耳垂,轻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小东西,要不要知道‘交 合’是什么意思?”

  六

  屋内蔓延着荷花的香味,怀里的小东西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纪文南都以为它已经睡着了。忽然间小黑狗睁开了眼,流光异彩般灿烂,“真的?你快告诉我。”

  纪文南笑的很迷人,“真的那么想知道?”

  欢喜使劲儿点头,满脸期待。

  “那……不准哭?”

  小黑狗小小的疑惑了下,但很快斩钉截铁,“绝对不哭!”

  “不准中途喊停。”邪恶的手指慢慢滑入衣内,触碰到那滑腻的肌肤,纪文南热切的几乎想叹气。

  怎么那么多天都放过了眼前的美味呢?

  小黑狗一脸悲壮,“绝对不喊!”

  纪文南轻轻咬了咬小黑狗白嫩的耳垂,“那我们开始吧。”

  小东西的衣服很好脱,衣带解开,大片雪白的肌肤便裸 露出来,在月光下更添趣味。欢喜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脱自己的衣,但还是乖乖的受了,没有丝毫反抗。

  唇顺着下颚压了上来,湿滑中带着一股清香。

  “小东西,张开嘴。”

  欢喜便张开了嘴。

  有软软的东西滑入了口腔,缠上了它的舌尖,刚开始还只是轻轻刷过,慢慢的竟全部含了上来,吸吮逗弄。

  酥麻的感觉从心底颤悠悠的伸了上来,欢喜无端的觉得紧张,手指曲紧,无所依的拽着纪文南的衣服。

  察觉到它的紧张,纪文南放开它的唇,轻笑道:“放松,闭上眼。”

  欢喜乖乖照做。

  唇又覆了上来,这次比刚才激烈了许多,连唾沫都被挤压的从唇角流了出来。心里的紧张却渐渐散去,酥麻的感觉更甚,慢慢的,竟生出一股不知名的快感。缠在舌尖的东西瞬间变的香甜美好,让它忍不住也回应似得勾住,笨拙的吸了在口腔。

  “呵,学的好快。”纪文南放开它的唇,银丝被牵扯出来,亮晶晶的淫 靡。欢喜睁开眼,眼神亦是明亮,“纪文南,我还要。”

  笑容越扩越大,纪文南声音低沉,有着说不出的宠溺,“小东西,会给你的。”

  夜变得很长。

  鸡鸣后小武村开始苏醒,各家的男人开始去井里担水,女人们便提着衣物在河边清洗,说说笑笑,一天的光阴至此开始。

  自从小黑狗来了之后,纪文南已很少再做家务,每日清晨都是欢喜挑着两个木桶,去村口那儿打水。这次村民看到纪文南,还颇为惊愕,纷纷相询欢喜去了哪儿。

  纪文南微笑,“它身体不适,我让它多休息会儿。”

  挑了水回了屋,倒在缸里后,纪文南进了房间。那荷花比昨日绽放的似乎更大了些,香味也浓郁了些,沁入鼻间,一阵清爽。

  床上的小东西裹紧了被子,一头黑发掩了雪白的脸。纪文南伸手将发拨开,便看到了嫣红的有些肿的唇。

  想到昨晚自己不知餍足的一吻再吻,纪文南心内难得的升起一股愧疚。

  小黑狗眼角还有泪痕,脖子以下痕迹显然,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被角。昨天晚上它很听话,却也茫然的不知所措,在纪文南高超的技巧下溢出呻吟,一张脸红透的极为可爱。

  纪文南自认为动作很温柔,进入时却还是硬生生逼出了小黑狗的眼泪,慢慢的,小黑狗尝到了些甜头,便又不知羞耻的向他索取。

  这小东西,实在是大胆直白的超乎人意料。

  把玩了一会儿它的发,纪文南便去了厨房熬了些粥,甚至细心的准备了洗脸水。小黑狗被他摇醒,一双眼中仍是满含疲惫,最后强撑着要坐起来,腰痛的它又跌了回去。

  “还是躺着吧。”

  拿来手巾替它擦了脸,再端来盐水让它漱了口,粥正好凉了些。纪文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往它嘴边送去。

  白粥被小黑狗慢慢吞了下去,吃了几口后皱起了眉,“纪文南,我要喝骨头汤。”

  纪文南好脾气的点头,“中午熬给你喝。”

  欢喜自顾自的继续道:“要那种大腿骨,骨上牵着肉,要熬上一个多时辰,还要放上甜玉米。汤要熬的很浓很香。”

  纪文南趁着它说话的功夫将粥送入它口中,“好,都依你。”

  “晚上要做排骨,要买村头王老伯他家的猪肉,他家的猪肉新鲜,还每次都多给我二两。”欢喜边说边将粥吞下去,“将排骨炸的金黄金黄的,配上上次李大娘送来的酱料,味道更好。”

  欢喜说的很畅快,半碗粥吃完,它已说了许多道它平日爱吃的菜色。

  纪文南停下喂粥的动作,“小东西,那么多你哪吃的了?”

  小黑狗眨眨眼,“纪文南,我要回西山探亲。”

  依言去王老伯家买回了欢喜要吃的东西,洗净后开始熬制。纪文南看着跳动的火焰默默叹气。

  怎么越来越纵容起来了?

  小黑狗已经下了床,一动一动的在院子中除着野草,黑色的头颅低低的垂着,仿若地上的东西不是草,而是金子。

  纪文南躺在院子中小黑狗近日做好的躺椅上,惬意的眯着眼看着阳光。偏了头去看着小黑狗的背影,眼神接触到腰部以下……

  心又沸腾了。

  于是撑着头开始想,昨夜这个小东西的动作神态,以及渴求的举动,还有那什么什么的那什么,令人疯狂销魂。

  想的深了,纪文南又觉口干舌燥,舔舔嘴唇,他开了口,“小东西,过来。”

  千万别再看着它的背影了,不然说不定会欲火焚身而死。

  欢喜抬起头,乖乖的走了过来。

  纪文南将它手上的泥拍干净,“为什么突然想到回西山探亲了?而且那里不是给那什么掉毛狗给占了么?”

  欢喜神态有些不自然,“很久没回去看大哥了,我想回去看看。”

  “大哥?”

  “嗯嗯,我大哥原形是只猫……”

  “猫?”纪文南忍笑,“猫怎么成你大哥了?”

  小黑狗炸了毛,“猫为什么就不能成我大哥了?小爷我法术低微,能活这么久全仰仗我大哥帮我。纪文南,你语气中再敢有丝毫轻视,小爷我跟你拼了。”

  纪文南有些讶异,这次似乎是第一次在小黑狗眼中看到有认真的东西。

  那个“大哥”,究竟是谁?

  “小东西,那么敏感干嘛?我有轻视么?”语气中含着委屈。

  欢喜怔了怔,满身的毛敛了去,“纪文南,对不起。”

  “没事。”纪文南笑的温和,眼中闪过些什么,“它法术很高么?”

  “那当然,西山上没有妖怪是它的对手。有次有旁的妖怪来叫阵,我大哥没怎么出手,那妖怪便落荒而逃了,现在西山都奉它为尊呢。”欢喜说的眼睛发亮。

  纪文南听了,唇角掠开笑,眼睛微微眯起,“西山的妖怪都奉它为尊?”

  “是啊,怎么了?”

  “它对你很好?”

  “那当然。”

  “那你原来说的那条占山为王的掉毛狗呢?”

  欢喜睁大眼,脸色开始扭曲,“那个……那个……那时候我大哥……我大哥刚好没在嘛……”

  “是么?”纪文南语气闲凉,明显的不信。

  欢喜连忙点头,“是啊,就是这样!那掉毛狗着实可恶,肯定知道我大哥没在,所以才来挑衅的!我大哥这次肯定帮我报了仇了。”

  “是么?”尾音上翘,纪文南此刻看起来危险的不得了。

  小黑狗很识时务,“那什么,纪文南,厨房不是还在煲汤么,那么久肯定好了,我去看看啊。”说完一溜儿跑了。

  阳光通透,照的脸颊发热。空中有风拂过,带起一阵舒适的凉意。

  纪文南继续躺在椅子中,心内含着一丝怅然。

  小东西看起来单纯而无害,留在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他渐渐的,也习惯了看那小东西的笑脸和偶尔倔强的神情,如若哪天它不在身边了,定然会不习惯的。

  他已过二十五,便只还有五年的时日了。

  七

  西山离小武村不过二十里地,是一片浓郁的让生人望而却步的密林。那林中的树大都是百年以上的古木,藤蔓缠绕,一个不小心便会绊倒在地。树上的叶子厚实,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所以即使是烈日当空,这山中仍是暗的吓人,不时还会拂过一阵阴测测的凉风,更添恐怖。

  欢喜回到这儿时正是晌午,手中提着的盒子往外冒着香气,引的许多小妖怪都跑出来好奇的看。欢喜人缘算不上好,但总归跟那些妖怪都没仇,平日又有它大哥罩着,所以即使香味诱人,还是没有谁敢上来抢夺。

  小黑狗绕过枝枝叶叶,走上一条隐秘的小道,在听到淙淙水声时,脸色一喜,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果然,在小溪流旁边,看到了坐在那的大哥。

  “大哥,我回来了。”欢喜欢叫着跑上前去。

  坐在那已是人形的大哥回了头来,眉目间含着重重忧思,在看到它后,露出淡笑,“回来了。”语气亦是淡的不得了。

  小黑狗也不介意,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盒子放下,边打开边道:“大哥,我带了好吃的东西来给你,你快点尝尝。”

  鲜嫩的骨头汤还冒着丝丝热气,大哥接了过去,轻饮一口,微笑道:“欢喜,你倒有心。”

  “自然了,小爷是谁啊?”欢喜笑的一脸得意。大哥也不反驳,将它带来的东西细细的都吃了,最后问道:“你近来去了哪儿?”

  “小武村。”

  大哥挑眉,“去那儿做什么?”

  欢喜呲牙,笑意闪现,“我找到了一个人,现在待在他家住一段时日。”

  大哥转了头去看流动的溪水,侧着的脸看起来线条刚毅又柔和,“是不喜欢这山上太静了么?”

  “啊,绝对不是。”欢喜连忙摇头,“我可喜欢这儿了,那么多妖怪在这,怎么会太静呢?只是我……只是我刚好有一点事……”

  大哥微微一笑,“你要去便去吧,自己要小心点。外面人心叵测,没那么好应付。”

  “嗯,我理会的。”小黑狗亮出笑,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近来在外面遇到的一切。

  “那个荷花,有脸这么大,香味很清晰,一点也不难闻,雪白雪白的很是漂亮,我觉得比山里所有的花都漂亮。”

  “是么?”

  “嗯嗯,大哥,你什么时候下山玩,我带你去看。隔壁家的小锣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上次我帮他做了一辆马车,他高兴的不得了。”

  “那便好。”

  大哥的回应总是很淡,淡漠的神情看不懂他到底是真的在听还是神游天外。欢喜自小已经习惯他这般,所以并不以为意,仍是手舞足蹈的说着。

  纪文南做好了胭脂,屋外已是夕阳漫天,却还是不见小黑狗回来。

  心突然有些堵,他走到院子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彩,耳朵却突然变得敏锐,注意着接近的脚步声。

  沉稳的必定不是小东西,脚步仓促的也肯定不是,小东西平日虽走的欢快,脚步却很轻,也不知是因为是妖怪,还是自身的重量较轻。

  时间渐渐过去,那些渲染在天空的红霞渐渐也散了,露出一方的墨蓝。小武村开始热闹起来,炊烟自各家袅袅升上半空,有谁在唤调皮的孩童回家吃饭,也有谁挑着重担在天全黑之前跑回家。傍晚的风携带着各家饭菜的香味悠然而来,吹起衣角长发。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纪文南挑了挑眼皮,看到那道身影后,绷着的心不知不觉微微松下来。

  “纪文南,我饿了,你没做饭么?”

  纪文南气苦,语气颇冷,“我道你出去定然舍不得回来了,还在庆幸终于摆脱了一个小妖怪呢。”

  欢喜身形顿了顿,脑子像突突的打了个结,“纪文南……?”

  刚才的话没有平日戏谑的笑意,反而颇为沉重。

  难道真的是这个意思?

  “去做饭吧,我饿了。”纪文南不再说话,闭上了眼。

  微暗中那张脸菱角分明,就跟偶尔半夜在睡眼惺忪中看到的一样。欢喜盯着他看的一怔一怔,别样的情感充斥着心房,有些难受。

  这是怎么了?

  郁闷的做好饭菜,端上桌,纪文南已坐在旁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顿饭吃的寂静无声,小黑狗郁卒的要死。

  自己好像,没犯什么错啊?

  扒着碗里的白饭,有些难以下咽。纪文南抬起头看着它呆愣的模样,在心内叹了一口气,夹起香喷喷的排骨往它碗里送,“平日不是最爱吃么?怎么今日倒是动也不动了?”

  欢喜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的淡笑,心下一喜,“纪文南,你不生气了?”

  纪文南笑的不露声色,“我有生气?”

  看着他眼中露出的恶光,欢喜识时务的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看岔了。”

  “呵。”纪文南低低的笑,笑的得意,“今天见到你大哥了?”

  “嗯,我带的东西他都吃光了,好像还很喜欢的样子。不过话仍然不多,不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是都没有说过话。”欢喜提起他大哥就收不住嘴,“我还跟他说了这儿好多事呢,如果他也肯下山来这儿玩就好了。”

  “你大哥修行很久了么?”

  “好像是吧,反正我有记忆开始,大哥就在西山上了。我那时候法术低微,几乎不能自保,老被旁的妖怪欺负。有一次有条蛇精抓到我,正要吃的时候大哥便来了。他将我托在掌心,脸上还露出了很淡的笑意,阴测测的吓的我以为他要将我吞下去,所以使劲儿抓着他的手指。大哥用了点儿法力将我化为人形,问我叫什么。”欢喜笑的纯真,“那时候我没有名字。大哥便说,活在世上,要欢欢喜喜才好,便唤我叫欢喜。”

  纪文南看着小东西的笑脸默默叹气。

  怎么连名字也是那妖怪给的?那可危险的紧。

  欢喜直说了一晚上它大哥的好,纪文南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偶尔接几句话,此外再无言语。半夜的时候菜都凉了,欢喜终于停了嘴,乖乖的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清洗。末了又跑出来相询:“纪文南,你今天晚上要洗澡么?”

  “我们一起洗。”纪文南脸上的笑意堪称温暖。

  “那我要洗冷水。”

  “跟我一起洗热水,天气快凉下来了,容易感冒。”

  欢喜白眼,“还不是找借口要我烧水。小爷是妖怪,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感冒?”

  “去还是不去?”

  欢喜连忙往厨房走。

  水烧了大锅,倒在木桶中,再调好水温。纪文南已褪了衣物往木桶里走,欢喜正要离开,他伸手一捞,将它抓进木桶。

  “纪文南,你干什么?我衣服还没脱呢。”

  纪文南嘿嘿坏笑,“小东西,我来帮你脱。”

  欢喜胀红了脸,紧咬着下唇,全身的力气却似流失般,半分都使不出来。

  粗布灰衣渐渐被褪去,裸 露出雪白的肩膀,纪文南凑过头去,细细的咬上一口,痛的欢喜哼出声来。

  “纪文南,你是狗吗?怎么咬我?”

  纪文南抬起头,咬上它的唇。

  肺里的空气仿若快要被吸光一般,欢喜张开嘴想要呼吸,一条湿滑的舌头却钻了进来,缠上它的舌尖,不肯分离。

  全身变得火热,衣物在不知不觉间全数褪去,身躯被抚慰的升出一股舒适。欢喜贴近纪文南的身躯,睁开的双眼似含着水雾。

  “喜欢么?”他缓缓在它耳边吐气,语气是恣意的挑逗。

  小黑狗搂住他的腰,“嗯……很舒服……”

  月色似银链般从窗前倾泻,欢喜自床上爬了起来,打开新做的柜子最后一格,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后,能看到上面记着一些数字。

  欢喜变出一支笔,挠着头看着那册子。

  刚刚,是做了多少次?

  两次?还是三次?

  欢喜面色苦恼,最后下定决定般在册子上面写了个“二”,然后由上自下开始数起来。

  总共是五次。

  一千跟五……好像差的很远。

  但是那本书上最后一页说,一定要“交 合”一千次才可以成仙。

  欢喜放好册子,暗暗握抓。

  嗯,要努力!

  时日渐过,眨眼间便又是深秋。院中的树叶每日积的许多,飘飘洒洒,不消几天,院中那几棵树便已是秃枝盘旋。欢喜费力的扫着落叶,偶尔甚为苦恼的抬起头,“纪文南,我们把这几棵树砍了好不好?砍了我替你做一套桌椅。”

  纪文南手中拿着一本书,闻言看了看它,“不是有桌椅了么?”

  “那再做一张床?”

  “你要跟我分房睡?”

  欢喜愣了愣,摇了摇头。纪文南微笑,“反正叶子也落完了,明年这树儿长满绿叶,用来遮阴也不错,何至于硬要砍了它们?”

  “不是因为落叶。”

  “那是?”

  欢喜看了看那并不粗壮的树干,低低的道:“是快成精了。”

  纪文南挑了眉。

  欢喜咽咽口水,“你的屋子好像是小武村灵气所在地,比较养人。所以在这待上几年,法术能提高些。而这些东西,自然有可能会成精。”

  纪文南微笑,显然并不在意,“成精了不好么?这院子也热闹些。”

  “不要!”欢喜语气突然重了起来,脸色也沉下来,“不要热闹,只要你跟我两个就好。”

  纪文南眼中的神情颇为意外,但很快又露出笑容,“呵,还是先不砍吧。世间万物要修成妖物也是不容易的事。最多,以后它们真成了形,我让它们离开便是了。”

  欢喜脸色还是没有缓和,“纪文南,你撒谎。它们若真成了精,怎么赶的走?这元神还在这儿呢。”

  还真生气了?

  纪文南放下手中的书本,走过去捏捏它的脸颊,“小东西,如果它们留下,帮你做家务岂不更好?”

  欢喜紧咬下唇退了几步,忽而转了身走回房内。

  八

  纪文南能感觉小东西又开始生气了,叫它时也爱理不理,每日乖乖的做好饭菜无言的吃完,然后如往常般的刷碗收拾屋子,一切看起来跟平日都没什么不同。

  纪文南总觉得,宠物不能太过纵容。所以他也并未多加哄它,欢喜不说话他便也不说,安安静静的吃饭看书做胭脂。

  跟以往没什么不同的生活照理来说早就适应了才对,可是心中就是生出了一股不快。看着小黑狗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斟酌,仿若在希冀它能从口中迸出只言片语。

  白天还好过些,到了夜晚便真的是酷刑。

  因天气凉下来,他们原本睡觉已习惯抱在一起。但这几日小黑狗脾气却甚大,晚上早早的就躺到床上,挨着墙壁,离纪文南隔了两个人的距离,让纪文南伸手捞都捞不到。

  以往每天晚上的求欢也消失无迹,欢喜睡觉时安静的像一块石头。

  最后终是纪文南先忍不住。

  没有跟往常般看了书再睡觉,他褪了衣往床上躺,看到小东西留给他的背影后,伸手环住它的腰。

  “小东西,这都几日了,气该消了吧?”

  怀中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欢喜还是没有说话。

  “何况我觉得我也没有做错的地方啊。不过就是几只还没有成形的小妖怪么?值得你跟我这么闹么?”

  小黑狗不语,扯了被子蒙住头。

  纪文南将它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的缚住,“小东西,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呢?”

  欢喜再次抖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了出来,“纪文南,不要再养它们……”

  “纪文南,你没有多少银子的……”

  纪文南失笑,将小黑狗的头自被窝中掏出来,看到它亮晶晶的带些红的眼圈后,心房一软,侧过去在它唇角印下一吻,“嗯,我养不起。”

  欢喜看着他柔和的脸,眼神越发委屈,“当初你带我回家是收了我的钱的。它们肯定没钱给你,你要公平,所以不能养它们。”

  纪文南忍住笑,专注的开始吃豆腐,唇齿啃上小黑狗白嫩的脖子,口中含糊的应了一个“嗯”。

  欢喜继续道:“你不能不守信用,不然我就把你家屋子给烧了。”

  欲火焚烧理智,纪文南开始吸吮着小黑狗胸前的红嫣,任它继续絮叨。

  “我还会叫我大哥把你揍一顿,就说你欺负了我……嗯……啊……”腰侧被袭击,欢喜仰起头,发出低吟。

  手指在熟悉的领域里慢慢抚弄,唇齿下移,留下一道一道情 色的痕迹。纪文南笑弯了眼,细心的做着最后一道扩张。小黑狗被他弄的思绪都已经迷离,睁着湿润的眼看着他。

  “小东西,以后不准再闹别扭。”在它唇角上又啃了啃,纪文南的语气略带威胁。末了又笑,“如若再这样,我就叫我师兄来收了你去。”

  小黑狗脸上立马出现一层不忿。

  纪文南趁机将自己的欲望埋入它体内,缓缓律动后,发出一声舒适的呼气,对上小东西的脸,笑的如大尾巴狼,“小东西,乖乖的,我明日给你买排骨吃。”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所以来纪文南家串门的渐渐多起来,东家送来新收的瓜果,西家送来刚酿好的桂花酒,来人最后总看着纪文南的家感叹。

  “文南啊,你表弟来了就是不一样,你看这桌,这椅,镇上最好的木匠也做不了这么好吧。”

  纪文南便淡笑,欢喜一脸谦恭的得意。

  来人赞了半晌,末了带着希冀望着欢喜,“文南表弟啊,我家的桌子昨日缺了一条腿,都不能用了,你能否帮我重做一张?”

  看着来人的笑脸,欢喜脑子开始打结,不知道该如何,“但是……没有木材……”

  来人立马大喜,“这么说你是愿意做啦?”

  欢喜侧了脸看了看一旁的纪文南,发现他脸上还是挂着淡笑后,便点了点头。

  “这可太好了,这木材不成问题,等下我就叫我家阿大送过来……”

  来的人渐渐多了,这个要桌子,那个要木椅木柜,都是邻里乡亲的人,答应了一家便不能拒绝第二家,所以欢喜开始忙了起来,他们那不大的院子中也堆满了木材。

  纪文南开始还觉得没什么,过了两日后渐渐心疼起来。邻里要做的东西用的都急,欢喜便只能时时刻刻埋首于木材中,手拿着工具一刻不停的制作。纪文南将家里的琐事都承担下来,后来发现欢喜基本连吃饭都没有多少时间,经常是匆匆忙忙扒几口饭便继续劳作,晚上也是忙到半夜才歇息。

  小黑狗圆圆的脸迅速消瘦下来,晚上纪文南烧了水抱着它洗澡,通常洗到一半欢喜便睡了过去,眼圈旁黑色的痕迹极重。

  忙了十来天,邻里的东西渐渐都做好了,小黑狗却累的生了病。

  纪文南看着躺在床上双颊深陷的小东西,气的简直想把它抓起来暴揍一顿。

  怎么就那么不注意身体?

  平日不老叫嚣着“小爷我是妖怪怎么会生病”吗?

  认命的熬好药,拍了拍小东西的脸,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纪文南担忧的摸了摸它的额头,倒了清水拧了手巾搭上,才勉强的松了口气。

  碗中的药基本上是嘴对嘴给渡过去的,药味苦的让他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最后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糖才稍微好些。

  床上的小东西仍然沉沉的睡着,纪文南想了想,又拿了一块糖放进小黑狗的嘴里,指尖却停在它的唇边舍不得抽离。

  小黑狗的唇瓣也比平日烫上许多,却极为干燥。纪文南沾了它口中的唾沫抚弄着它的唇,看着它们逐渐湿润鲜艳,嘴角流露出笑意。睡梦中小黑狗伸出舌尖无意识的拂过他的指腹,惊的纪文南下身立即灼热起来。

  已经有半个多月没碰它了……

  纪文南舔了舔唇,眼神扫过小黑狗紧闭的眼和苍白的脸颊,无奈的叹了口气,替它掖好被角。

  村民听说欢喜生了病,来探视的人多的站了满屋,手中提着小黑狗平日爱吃的东西。村里唯一的大夫还来把了脉,最后捋着下巴上并不多的胡子沉吟,脸色沉重。

  旁人看他的神色自是担忧,纪文南却知道是什么原因。伸出手指搭到小黑狗手腕上,淡笑道:“大伯,怎么了?”

  大夫斟酌道:“脉象有些奇怪,我行医数十年,可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一旁的李大娘慌了神,“到底是怎么奇怪了?”

  大夫眼神闪了闪,“好像……不像是人的脉象……”

  众人倒抽一口气,纪文南却不慌不忙,温言道:“许是刚刚诊错了?大伯,您现在重新诊治下?”

  大夫点头,“也好。”说完微眯了眼,搭上欢喜的手腕。一会儿后脸色松懈了下来,“刚刚还真弄错了。欢喜没事,就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发烧,文南,我开个方子给你,你给抓些药回来熬了给他喝便行了。”

  纪文南微笑点头,“多谢大伯了。”

  “不客气,说起来还是我们不好,一直叫欢喜给我们做桌椅。”

  旁人附和,“是啊是啊。”

  “文南,我回去熬鸡汤,等下给你送来,欢喜等下醒了,你就给他喂一点。”

  “对对,我也回去到塘里捞几条新鲜的鱼熬汤,等下也送些来。”

  “那我去炸些排骨,欢喜平日最爱吃了。”

  “……”

  “……”

  邻里渐渐散了,纪文南关好门回了房间,却看见欢喜已经睁开了眼。

  “怎么醒了?”

  欢喜张了张嘴,语气有些沙哑,“刚刚听到好吃的东西了。”

  纪文南失笑,坐到床边揉它的头,“现在要吃什么吗?”

  “不要,我要等李大娘他们送来。”

  纪文南捏捏它的脸颊,“小东西,还学会挑嘴了。”

  欢喜一脸理所当然,“纪文南,你只会做白粥给我喝。对了,刚刚大伯给我把脉怎么没看出我是妖怪?”

  “最多看出你不是人罢了。小东西,好好休息,我去下田里。”

  屋子骤然清净下来,因为睡了许久,欢喜也没有了睡意。索性便起了身到院子里溜达。

  屋外有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凉意。院中的杂草都变成了枯黄的颜色,萎靡不堪。欢喜坐在纪文南平日坐的躺椅上,看着微微阴沉的天气发怔。

  头很痛。

  它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鼻子灵敏,总觉得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想到鸡汤鱼汤排骨之类的东西,它咽了咽口水,腹中突感饥饿。

  欢喜坐了好一会儿后,一阵敲门声传了来。它看着那开了一条门缝的院门,扬声道:“门没关。”

  是鸡汤?还是鱼汤?还是排骨?

  敲门声还是继续,一声一声,气定神闲。

  欢喜无奈的起了身,拉开门,正想说话,看到眼前的人突然愣住。

  门外的不是邻里乡亲,而是一位年轻的公子。淡紫的衫衬的他的脸柔和好看,唇角的笑意更是明媚灿烂。

  看着却好像还有一丝眼熟。

  那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轻笑,“欢喜公子,原来你住在这?”

  欢喜歪了歪头,“我们……认识?”

  那人脸色凝了凝,随即笑意更甚,“原来欢喜公子已经不记得我了么?在下善柳。”

  善柳?善柳?

  欢喜挠了挠头。这名字的确熟悉的紧,但仔细想了想,却还是记不起是谁。

  善柳继续提示道:“上一次的茶棚,说书,下雨,打雷……”

  “啊,我记起来了。”欢喜惊呼一声,音带喜悦,随即又迷茫起来,“这么久你来找我,是为了那把伞么?抱歉啊,那时候我忘记了那个茶棚在哪个位置,曾去找了两次都没找到,渐渐就忘了。你稍等,我去把伞拿来给你。”

  善柳张口欲言,欢喜已径自跑回了屋。

  善柳慢慢走进院子,期间听到屋内噼里啪啦一阵响动,随后欢喜兴奋的跑了出来,手中拿着的的确是一把伞。

  那伞不知道平日被欢喜放在何处,褪色严重,原本青色的花纹全不复当初的模样,成了破败的灰色。善柳将伞接过,轻轻打开,看到伞上一个比一个大的洞时,嘴角微微抽搐。

  九

  “啊……”欢喜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语气陡然降了下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善柳含笑道:“你平日将这伞是放在哪的?”

  “厨房。”

  善柳笑,“那便是了,厨房阴凉,老鼠也不少,被啃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欢喜连忙道:“我买把新的赔给你。”

  “不必了,欢喜公子,这伞我也早忘了,今日也不是为它而来。”

  欢喜满脸疑惑,“那你是为……?”

  “我来看看故人罢了。”善柳侧头四望,“文南没在么?”

  “啊,你认识纪文南?”欢喜更为惊讶。

  “呵……”善柳笑意更浓,温柔而优雅,“不先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粗粝的茶杯在素白修长的指尖中转动,欢喜看着他的手,咽了咽口水,不知不觉竟有些紧张。

  善柳的笑意仍然迷人,看着欢喜的眼中似含了些别的什么。“欢喜公子,在下倒没想到你竟会跟文南住在一起。是多久前的事?我记得半年前见到他,他可还是孤身一人。”

  “就是几个月前。”

  “呵,这倒是缘分。”善柳饮了一口茶,唇色被水滋润,鲜艳异常。

  欢喜挠头,不知该作何回答。“呃,你现在还在那茶馆说书么?”

  “嗯。欢喜公子若有空,不妨前去坐坐。”

  “好。”

  善柳抬起头看着它,欢喜紧张的低头喝了口茶,躲避着他的目光,却又不知道该扯些什么话来说。

  “文南脾气淡薄,不知道欢喜公子跟他相处,可还习惯?”

  “啊,还好。”

  “这便好。本来依他的性子,我还道他只能孤单这几十年了呢。平常也有许多姑娘对他有好感,但大概都受不了他的冷漠罢。呵,没想到欢喜公子竟能跟他相处几个月之久……”

  善柳语气温和,但欢喜听在耳里,突然就生出一股不舒服。

  院外门扉轻响,欢喜无端松了口气,“大概是纪文南回来了,我去开门。”

  善柳含笑点头。

  门外的纪文南手中捧着金黄的菊花,看到欢喜,眉一皱,“你怎么出来了?”

  欢喜白眼,“你不是在敲门么?”

  纪文南笑笑,不再争辩,探探它的额头,“现在觉得好些了么?”

  “好像好一点了。”欢喜躲避着他手中的菊花,“对了,你有朋友来。”

  “朋友?”纪文南眼眸一闪,往屋内看了看,唇角掠开笑,“原来是师兄到了。”

  “师兄?”欢喜惊呼一声,满脸戒备。

  善柳正自屋内走了出来,看到纪文南,含笑道:“文南,半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师兄,你也没变多少。”纪文南放下手中的花,拉住欢喜颤抖的手,“怕什么?这是我二师兄,可不是那个。”

  欢喜一听,手也不抖了,呼出一口气。

  纪文南跟善柳两人坐在桌旁闲聊,期间邻里送了鸡汤排骨来,看的欢喜眼睛发亮。纪文南将排骨收了,“明天再吃排骨,不然对身体会不好。”

  欢喜拉下脸,看到纪文南眼中的强硬后无可奈何的低下了头。纪文南将鸡汤推到它面前,“慢点喝,还烫着。”

  “你们不喝吗?”

  善柳轻笑,“欢喜公子希望我们喝吗?”

  小黑狗摸摸鼻子。

  自然是不希望的,但是客套话还是得说一句,何况他还是客人。

  纪文南抚着它的头,“你自己喝吧,我师兄吃素。”

  小黑狗大喜。

  被传吃素那人饮了口茶,脸上还是扬着笑,“我倒不知道我吃素。”

  纪文南没有接下话,手指仍停留在小黑狗的头上,“二师兄突然来这里,不知道所为何事?”

  “呵,来串门不行么?”

  “串门?我们离的不太远,半年来串一次门,倒是稀奇。”

  善柳也不反驳,“文南,你还是这性子。若我说,我是想在你这住上一段时日,你可愿意?”

  纪文南脸色平静,“师兄肯屈就,那可是求之不得。只是寒室简陋……”

  “呵,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纪文南眼睛微眯了眯,抿紧唇不再言语。

  满室只有欢喜喝鸡汤的声音,善柳唇角余一抹笑,看着纪文南。纪文南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欢喜的头发。

  良久,善柳徐徐开口,“文南,我倒是看错了。这次来,你的性子倒是改了许多。”

  纪文南的屋子还有另一间房,平日用作堆放杂物。纪文南本就贫穷,所以杂物也并不多,只收拾了小半个时辰,便已是极为干净。

  欢喜看着他的动作颇为讶异。认识纪文南几个月,倒没见过他如此迅速的做什么事。平日的他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仿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当一回事。

  一旁的善柳只看着他动作,唇角仍挂着笑。偶尔出声,“欢喜公子,身体可舒适了些?”

  “呃,好多了。”

  “呵,那鸡汤倒是有效。”

  欢喜猛力点头。

  如果那排骨也能端出来给它吃,它觉得会更有效。

  屋子清扫后,纪文南将客厅的床榻放了进去,垫上不知道原来放在哪的崭新被褥,最后甚至在窗台放上了刚刚采回来的花。

  欢喜惊讶的看着屋内的一切,目光移到那菊花上时,纪文南轻咳一声,平静的道:“师兄喜欢花。”

  欢喜还未回话,善柳已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文南,没想到这些你都还记得。我还道你都忘了。”

  纪文南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善柳走到那菊花前,伸出指尖轻轻摩挲花瓣,“听闻你的胭脂可是越做越有名气了,这里的姑娘都喜欢的很。在街上走,经常能闻到那股味道呢。”

  欢喜看着纪文南,纪文南看着善柳的侧脸,眼中有一丝它难以明了的东西。

  纪文南说:“能卖的出去便好。”

  晚饭吃的很压抑,尽管善柳跟纪文南说说笑笑,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但欢喜总觉得,他们两人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它不明白的东西。而且那两人眼神交汇的时候,发出的光彩更让它难以理解。

  饭后纪文南替它熬了药,苦的让它想躲到外面吐出来。纪文南只是不允,非要它当着自己的面喝完才罢休。欢喜委屈的一口气倒了下去,一张脸立即皱了起来。纪文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糖来塞进它嘴里,安抚的拍拍它的背。

  善柳在一旁微笑,“文南,你对欢喜公子倒是好的很。”

  拍着它背的手突然顿了顿,令欢喜从心底生出一股疑惑。

  屋外呼啸着寒风,善柳先回房睡了。欢喜紧了紧衣,刚躺倒床上,纪文南就压了下来。

  炙热的呼吸喷到它脸上,总觉得比平日更为热情。纪文南性子淡薄,就算是情事,也从未见多么迫不及待,都是好整以暇进程缓慢。而这次速度却极快,几下便剥了欢喜的衣物。

  “唔,纪文南,你怎么了?”

  纪文南轻轻啃咬它的锁骨,一只手探入它的身下,一下一下的挑弄。

  欲望很快便燃了起来,小黑狗忘情的大声哼哼,突然想到睡在隔壁的善柳,又连忙咬紧下唇止住呻吟。

  床板被压的吱吱作响,两人交 合处也发出淫 靡的水声。纪文南双目炽热,语气沙哑,“小东西,叫出声来。”

  “啊……嗯……”小黑狗还是极力压抑,“纪文南……隔壁……隔壁有人……”

  纪文南笑,表情竟有些邪佞,“你怕什么?嗯?”说完身下重重一顶,小黑狗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双手使劲环住他的脖子。

  “舒服么?嗯?”

  “嗯哈……舒服。”欢喜半眯着眼,沉醉的呼出声,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腰。

  纪文南加快了速度,引起小黑狗更为高亢的回应。

  一次两次三次,纪文南的动作愈发狂野,被褥上已湿成一片。小黑狗尚在病中,自是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欢爱,最后思绪模糊的任纪文南在它身上驰骋,双手紧紧的攀住他的双臂。

  呻吟及肉体的碰撞声在宁静的夜中听起来更为清晰。

  风迁徙而过,有谁立在窗前,手抚着花瓣,眼神明明灭灭,唇角的笑却散了。

  欢喜的病第三日便好了,又蹦蹦跳跳的能说能笑。纪文南放下了心,却仍是将熬好的药送到它面前,“小东西,喝这最后一次便好了。”

  欢喜直觉的就是想逃,纪文南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它的衣服,“快点喝,喝了我陪你去买排骨。”

  小黑狗皱了皱眉,最后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药吞了下去。

  纪文南满意的微笑,抓起它的手往外面走。善柳正从他房内走出来,看到他们,倚在门边笑,“文南,带我去看看你种的花,可好?”

  执着欢喜的手又是一顿,纪文南轻点头,“好。小东西,你自己去买点排骨回来。等下我做给你吃。”

  欢喜咬了咬唇,目光中有一丝不解。

  纪文南却已放开了它的手。

  善柳偏头过来,微笑道:“欢喜公子,不如一起去?今日天气正好,出去走走对身体也有好处。”

  欢喜摇头,“我不喜欢花的香味。”

  “这样么。”善柳眼神亮了亮,“那我跟文南就先走了。”

  看着他们走出院子,欢喜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郁闷。它出了门,到村头买好排骨,回到屋时,纪文南他们还没回来。欢喜在院子中坐了好一会儿,他们还是没回来。

  欢喜索性出了门,往田间走去。

  地里的食物都已经收获,所以茫茫田间,竟都是一片萧瑟。欢喜走了好一会儿,才远远的看到一片彩色。

  纪文南种了许多的花,什么颜色都有,平常邻里却不大往这边来,因为隔住的村子和农田较远。

  欢喜心突然跳的比较快,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喜色。看到远远站在那的俩个人正想呼叫,眨眼间,却停住了脚步。

  十

  花海中,那两个人意外的挨的很近,欢喜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直觉的从心底生出一股不快。它想了想,一个旋身,身躯突然变得极快极小,只一瞬,便落在了那两人身旁。

  本在说着话的两人突然停住,身体也迅速的分开。纪文南望着花丛,说:“小东西,出来。”

  欢喜慢慢显露身形,纪文南眼神中有一丝责怪,“这样好玩么?”

  欢喜瞪着他不说话,转身往回走。

  纪文南看着它的背影却没有去拉住。善柳轻笑,“欢喜公子好像是生气了。不知道所为何事?莫非是我惹它了?”

  纪文南抿唇。

  善柳靠了过来,“文南,它于你,是否是不一样的?”

  面前的人笑容如清风,唇角略弯,有一种异常的风采。纪文南看着他,浮起的笑微带讽刺,“师兄,何必这般问?”

  “算我关心你,不成么?”

  纪文南转头,看着那道越离越远的背影,心头五味陈杂。

  纪文南善柳回了屋,小黑狗已经将排骨做好,饭也盛在桌上,一张脸笑的明媚,仿若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纪文南伸手去捏它的脸颊,眼中有暖暖的笑意,“今天怎么这么乖?”

  欢喜偏头咬了口他的手指,“吃饭吧,小爷都饿了。”

  吃饭期间倒是一团和气,善柳说着民间的传说,逗的欢喜聚精会神的细听,差点连最爱吃的排骨都忘了夹。吃到最后,它好奇的问道:“上次你说的那个故事,结果怎么样了?那个神仙真的被贬下凡了么?”

  善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故事。最后的事么,那洛卿真人人脉广,玉帝也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受罚的事就渐渐拖了下来。天界的人本都想,这事拖着拖着,慢慢便淡忘了,那洛卿真人便也不用再受这凡世轮回之苦。呵,原本思量的好,但还是出了些小意外。”

  欢喜咬着筷子道:“肯定是那仙女不服气。”

  “欢喜公子,你猜的倒对。那仙女问了几次执法的仙官,那仙官只是不理。她欲找玉帝理论,但玉帝是什么身份?哪是她小小一个仙女便能见的?后来她怒了,跳下了诛仙台。”

  “啊?”

  “诛仙台连着五道轮回之路,一旦跳下去,仙骨全削,日后若再想重返天庭,那已是不可能的事。那仙女跳下去之时,曾辱天骂地,说尽世间毒誓,最后更是用利刃割开手腕,将血洒在诛仙台上,引起天雷轰顶。如此大的阵仗,莫说玉帝,就连西天如来佛都招了来。玉帝有意悔改,想用自身法力救起那仙女,但那仙女已坠下轮回台,投胎为畜,已是回天乏术。”

  欢喜睁大眼,“那仙女好烈的性子。”

  善柳微笑,续道:“玉帝为平息此事,便即刻将洛卿真人传来,欲将他贬入凡间。洛卿真人到来,看到诛仙台上斑斑血迹,竟是在片刻间升起悔悟,亦甘愿跳入畜生道,沦为牲畜。”

  欢喜听的沉迷,“那后来呢?那仙女怎么样了?没有再成仙吗?”

  “这事我后来倒是不甚清楚。”善柳倒茶轻饮,尔后淡笑,“但我想,她性子刚烈,便即便能有机会再重返天庭,也不会再这么做了吧。”

  欢喜叹,“那可太可惜了。”

  “呵……”

  一直没开口的纪文南揉了揉欢喜的头发,“发什么呆?快点吃饭。”

  欢喜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的扒起了饭。

  天气凉,纪文南在屋角随意的配着花粉,欢喜躲的远远的,拿着一把刻刀在雕着什么。善柳走了出来,坐在躺椅上,微笑道:“欢喜公子,上午不是还生气了么?怎么现在又不恼了?”

  欢喜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恼的。”

  “呵,那那时候跑回来是为什么呢?”善柳的笑容中含着趣味。

  欢喜一怔,咬着唇想了一阵,没有开口。

  “是因为你看见了罢?”善柳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丝丝暧昧。

  欢喜拿着刀使劲往木头上一戳,语气不善,“看见了又怎么着?不就是挨的近些吗?”

  “呵,不怎么着的话,为什么又跑开?”

  “小爷我爱跑便跑,难道还要问过谁不成?”

  “难道那时候就没有一点难受?”

  欢喜放下刀,看着善柳的眼中有着戒备,“你究竟要说什么?”

  善柳勾起唇角,“欢喜公子,你是喜欢文南的吧?”

  凉风骤起,吹散那人几缕发丝。善柳笑容温和如风,长相亦是天人之姿,但小黑狗却突然发现怎么看他怎么碍眼。

  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还觉得他和蔼可亲来着。

  善柳靠近过来,低低的笑意中含着戏谑,“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爷怎么会喜欢他?”欢喜语气颇重。

  “是这样么?”善柳轻笑,“这倒好了,原本我还怕伤了公子的心。”

  欢喜疑惑。

  “因为啊,我喜欢文南。”

  天气愈发凉下来,待树上的叶子全数掉光,已是冬天。

  小武村地处南方,虽不会太寒冷,但终究还是有寒意。纪文南提早从镇上买了厚厚的棉衣回来,让欢喜穿上。小黑狗总会不情不愿的披上,吸吸鼻子,尔后又歪头去看那个笑的一脸得意的善柳。

  善柳在这已待了月余,而且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自从上次善柳说他喜欢纪文南时,欢喜便暗暗观察,果然,那几次发现的暧昧都有了出处。

  让它更为郁闷的是,纪文南似乎也有喜欢善柳的趋势。

  尽管他平日对善柳也不过多亲密,每天晚上也会跟小黑狗翻云覆雨,但他跟善柳偶尔的眼神交汇中,却有异样的情愫。

  这个发现让欢喜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虽然它觉得它是不喜欢纪文南的,但是平素对自己那么好的一个人,突然对冒出来的另一个人也很好,心里便会觉得非常不舒服。

  虽然好像纪文南对它也不如何好……

  至少平时总是支使它做很多事!

  但很多时候,小黑狗不得不暗暗承认,善柳比它真的是好了太多倍。长相佳,有风度,人也温和懂礼,没见过发脾气,脸上总是含着笑意……

  邻里乡亲多次来询问他有没有成亲,看来都是有意将自己的闺女相许。

  时日渐过,慢慢的已快到年关。小武村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某一日清晨,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村北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吓的众人都醒了过来,纷纷披上衣前去查看。

  欢喜是被纪文南叫醒的。它揉了揉眼,不紧不慢的套上衣服,嘟囔道:“应当没什么事吧?莫非是谁捡到了金子?”

  纪文南敲了敲它的头,替它裹好衣。他们走出去时,善柳已在外面,一身白衣更衬的身材修长,面若冠玉。他看了看他们,轻笑道:“我还道你们睡的沉,听不到呢。”

  他语气暧昧,听的欢喜脸颊一阵发热。纪文南却淡道:“我们先去看看吧。”

  出了门,还未靠近村北,便已听到一阵喧哗声,期间还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欢喜看了看四周,顿了顿脚步,扯着纪文南的衣服,皱起了眉,“好像有些奇怪……”

  纪文南压低了声音,“有妖气。”

  欢喜白了眼,“废话,小爷就站在你身边,没妖气才怪。”

  纪文南看了它一眼,“小东西,我不是说你。是别的妖怪的气息。”

  几人靠近去看,村民都围在一旁,满脸骇然。欢喜走到李大娘身旁,好奇的问:“大娘,怎么了?”

  李大娘眼睛还有些呆滞,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欢喜,连忙拽住它的手,“是孙大嫂的儿子,死了……”

  她的手在颤抖,语气中亦带着恐惧,吓的欢喜心茫然的跳。随后它挤了进去,看到地上的尸体时,手足冰凉。

  孙大嫂的儿子不过才八岁,平常调皮可爱,前段日子还磨着欢喜给他做了一把木剑。现在却躺在地上,不仅姿势怪异,而且全身的血液似乎被吸光一般,只有一层薄薄的皮附在骨架上,眼眶突出,四肢痉挛,甚为骇人。

  孙大嫂孙大哥正扑倒在一旁放声大哭,孩子的奶奶已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村里唯一的大夫正忙着在给她掐人中。

  村民显然没有见过这个状况,不知道是谁骇然道:“是妖怪!肯定是妖怪!”

  邻里慌了神,顾目四望,眼中都闪现出恐惧。

  欢喜握紧了拳,嗅了嗅空中的气息,一股极淡的残留的气息钻入鼻尖。

  的确是妖气。

  孙大嫂仍然在恸哭,纪文南走上前去,翻了翻地上那孩子的眼皮,脸色凝重。

  这天谁都没吃好饭,纪文南坐在躺椅上,看着一旁光秃的枝桠发怔。欢喜突然一脚踢上树干,气愤的道:“你们这些小妖怪给我出来!说,是不是你们干的?”

  树晃悠了一下,强光一闪,一个六七岁孩童般的人坐在一根树干上,打了个哈欠,“小黑狗,你也是妖怪,凭什么就不是你干的呢?”

  欢喜瞪着他,“终于成精了?哼,肯定是你们做的,我这就拿把斧子来把你们给砍了,看你们还怎么为祸。”

  另一个小妖怪也闪了出来,“小黑狗,你讲不讲理啊?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做的?我们三兄弟可一直在睡觉呢。”

  最后一个妖怪也跑了出来,揉着双眼,茫然不解的模样。

  “你们昨天晚上才成精的吧?定然是将孙大嫂那孩子的血给吸干了才行的,干好这么巧的事不是你们还会有谁?”欢喜气的要跑回屋子去拿斧子,善柳却含笑挡在它面前。

  “欢喜公子,别这么冲动。这些小妖怪昨日刚成精,法力低微,并不比一个八岁的孩童厉害多少,所以那件事肯定不是他们做的。”

  欢喜皱起了眉。

  最先出来那妖怪附和道:“就是,我们连变幻的本事都还没有呢,哪来的精力杀人?算了,我们也不跟你计较,先回去补眠了。”

  他一说完,三个妖怪都消失了。

  欢喜仍在生气,纪文南向它伸出了手,“小东西,过来。”

  小黑狗向他走了过去。

  纪文南将它拉进怀里坐下,轻抚着它的脸颊,“会没事的,别太担心。”

  小黑狗红了眼圈,“才八岁大的孩子……我从没见过谁会死的这么惨的……”

  “呵,欢喜公子当真心善。”

  十一

  村民惴惴不安度过了几日,村里却没有再出现意外。孙大嫂的儿子下葬时村民都到了场,几乎人人都红了眼圈,孙大嫂更是哭的背过气去。

  小黑狗在家郁闷了几天,做什么事都提不上心。纪文南如常,倒是善柳,跟没发生过什么似的,偶尔逗着欢喜笑。

  院子那三只小妖怪却渐渐胆大起来,经常跑到屋子来好奇的看纪文南做胭脂,偶尔厚脸皮的留下来吃饭。欢喜渐渐也不恼,顺便也指使着他们做家务,并给他们取了名,叫大根二干三叶。三只小妖怪立马露出嫌弃的面孔,直到欢喜挥出拳头时,才不得不接受。

  再过了半个月,便到了年关。

  二十七八的时候,大多户村民都杀了猪,每家每户都送了些来,绣芸更是送了很大一块来,而且一直粘在纪文南身边问东问西,笑颜如花。

  善柳坐在院子中看着一旁洗刷的欢喜,低低的笑道:“欢喜公子,不气恼么?”

  “气恼什么?”

  “那绣芸姑娘都待在这一下午了,而且我曾经探听过,她爹可是有意将她许配给文南,估摸着过了年便会提起这件事。”

  欢喜懒的抬头,“哦。”

  善柳敛了笑,有些失望,“没其他反应了么?”

  欢喜抬起头看他,眼神清澈,“善柳,其实你说你喜欢纪文南,是假的吧?”

  善柳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纪文南说,上次你们靠那么近,不是亲在一起,而是你故意的。”欢喜瞪他,“为什么这么做?”

  善柳笑的神秘,“呵,我只是想看戏而已。”

  欢喜开始气的想揍他。

  年夜饭是纪文南跟小黑狗一起弄出来的,三只小妖怪已经眨巴着眼坐在桌旁等着上菜,善柳则是气定神闲的看着他们忙活。期间三叶想伸手抓菜被欢喜抓个正着而敲了敲头。

  菜终于全部上了,摆了满满一大桌。外面传来了鞭炮声,响亮而清透。小妖怪们眼巴巴的看着纪文南,直到纪文南点点头,他们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嗯,好吃。”菜塞了满嘴,大根朝着欢喜笑,“大妖怪,下次做个狗肉吧,天气冷的时候吃着正好。”

  另两只小妖怪附和,小黑狗黑下了脸,“皮痒了?小心小爷明天就把你们的老窝给端了。”

  小妖怪们瑟缩了一下,埋下头继续乖乖的吃菜。纪文南从厨房拿了酒出来,给他们都倒了一杯。

  烛火明亮,菜香酒美,瞬间整个屋子都充满了融融暖意。

  用过饭后天空突然下了雪。

  妖怪们不怕冷,跃起来比谁接到的雪花多,小黑狗表面上觉得他们玩的幼稚,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热闹,跟他们玩在一起。

  站在屋前,善柳说:“文南,你现在可觉心足?”

  纪文南露出不明意味的笑,“二师兄,我一直觉得我挺知足的。”

  “呵,是么?”善柳望着他,“什么都已经规划好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你都一刻不差的想好,的确是容易知足。但是,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能成为你的变数?”

  “二师兄的意思是?”

  “那只小黑狗,也不成么?”善柳转过去看着在雪地里玩的正开心的欢喜,眼神闪过些什么。

  纪文南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小黑狗手心已落了许多雪花,微侧的脸上泛着红色,眼中带着清亮和不服输。它身上的衣服鞋袜都是自己替它买的,穿上去跟个球似的。

  虽然小黑狗说妖怪不怕冷,但他还是执意的让它穿着。小黑狗最后也乖乖听了话。

  隔了半晌,纪文南说:“我不知道。”

  善柳嘿嘿的笑,笑的有些邪恶,“既如此,不如赶了它去。”

  “它不会走。”

  “你找旁人成亲,它定然会离开的。”善柳唇角上扬,“就前两天那个女孩儿不错,好像……叫绣芸吧。”

  纪文南脸色平静,“也好。”

  三十年夜外面的鞭炮声一直没停,三只小妖怪法术还不深,玩的累了便回去睡觉,善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

  屋内很静,只听到哗哗水声。

  纪文南在洗澡。

  沐浴蒸腾,小黑狗趴在木桶边毫不羞涩的看着纪文南清洗,最后闻闻自己的衣服,脸一垮,道:“今天做菜好大的味儿,纪文南,我跟你一起洗好不好?”

  纪文南直接将它抓了进来。

  热水袭体,小黑狗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顺便将湿衣褪去,随后习惯性的贴向纪文南。“纪文南,帮小爷搓背。”

  “谁是主子?嗯?”

  小黑狗气的咬了口他的肩膀,“纪文南,你有主子的样儿吗?穷死了又脏死了,要不是小爷心地好,你这还不定是什么样呢。不过就叫你搓搓背,居然拿这个来压我。”说完又转过身去,趴在桶沿上,“快点,小爷今天真的是累了。”

  纪文南失笑,不得不伸出手帮它慢慢搓着。

  “善柳去了哪儿?”

  “据说今天约了姑娘。”

  “你怎么没约?”

  纪文南语气正经,“约了明日。”

  指下的身躯僵了僵,小黑狗将头埋在手臂下不出声。纪文南手指往前探,故意流连在它的胸前,头也倾了过去,轻轻的吮吸着它的耳垂。

  欢喜侧了下头,想躲开,纪文南又凑了过去。

  “平日不是挺主动的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欢喜声音有些低,“约了哪家的姑娘?”

  纪文南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绣芸。”

  “约了她,要做什么?”

  纪文南掰过它的脸,对上它亮晶晶的眼眸,肆意的笑,“怎么?小东西,你也要娶亲?”

  小黑狗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知所措,“娶亲?”

  他俯下头舔着它僵硬的脖子,“嗯,就是以后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然后再生几个孩子,一辈子不离不弃。”

  小黑狗全身更僵,甚至有发抖的趋势。

  纪文南已舔上它的前胸,一点一点的噬咬,“小东西,明白了吧?”

  下一瞬,小黑狗狠狠的推开了他。

  水花飞溅,小黑狗连头发都湿了。纪文南却似乎并不生气,仍是带着笑意看着它。

  “纪文南,你无耻!”欢喜手指开始抖,“小爷我替你收拾好房子替你做好家具替你管好银子你现在却说要娶亲要跟别人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还要一起生孩子?”

  纪文南伸手拍它的背,“小东西,慢慢说,别噎着。”

  “滚!”小黑狗怒吼,“你要敢这么做小爷定然找人来烧你房子杀你全家!”

  纪文南笑,“我全家就我一个。”

  “那小爷就将你三代祖坟都挖出来暴尸三月!”

  这是纪文南第一次看欢喜真正的发脾气,眼神中带些愤怒和难过,眼睛红了一圈,却强自忍着不往下掉。纪文南微笑,慢慢将那个全身冒着刺的小妖怪拥入怀里。

  “欢喜……”小黑狗抖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它的名字。

  “刚刚的话是假的。”他语气温和,“闹着你玩的。”

  小黑狗眼神戒备。

  “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纪文南说的并不郑重,但小黑狗却安了心。

  “纪文南,不许骗我!”

  纪文南笑,低头去咬它的唇,将它湿润的舌尖吸到自己嘴里。

  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虽然对方是一只小妖怪,而且好像是意图不轨的小妖怪。但是他没有打算放弃。

  善柳以前说:“文南,你的性子,便是明知道是错的,但还是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下去。”

  大年初一,当各家还沉浸于喜乐中时,小武村又出了事。

  这次是在村口的树上,王家老伯起床刚来打水时,看到了吊在树上的小小尸体,形态可怖,跟孙大嫂的儿子一样。这一叫,将村民都招了来,众人看到后,更为惊慌的叫了起来,“妖怪,是妖怪……”

  一时间,村里寂静无声。

  人群中的欢喜暗暗拽紧了手,纪文南的眼睛眯了眯,偏头看着一旁依然悠然的善柳,“是不是该叫他来了?”

  善柳背着手,“你擅长捉妖么?”

  纪文南抿了唇,显然是不擅长。

  “那便叫他来吧。只是文南我先告诉你,他一旦来了,有些事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纪文南眼眸暗了暗,表面却仍是波澜不惊。

  被妖怪杀死的小孩的父母闻讯而来,看到树上的尸体,差点背过气去,瞬间哭起来,闻者伤心。

  回了屋,几个小妖怪都不说话,院子瞬间极为静谧。

  雪花又飘了下来,晶莹而雪白。小妖怪们却已经没有了玩闹了心,静坐着不动。善柳先回了房,纪文南看了看小黑狗,将它拉回了房间。

  房里面很温暖,有别于外面的清冷和压抑,小黑狗趴在被子上,眉峰皱的死紧。

  纪文南便笑,“小东西,那么严肃做什么?难道你没见过死人?”

  “见的少。妖怪们都在修炼,很少出来。”

  纪文南躺在它身旁,手指一下一下的抚着它的黑发,抿着的唇成了一条线。

  欢喜语气极为伤心,“那个孩子,叫过我欢喜哥哥……平日也很闹,任夫子说他老背不出课文,要罚打手板心。那孩子伶俐,板子还没碰到手,他就开始哭。边哭边打滚,引的他父母都跑了去。后来那板子自然再也打不下去,不过后来那篇课文他还是背了出来。”它望着他,眼睛发亮,“纪文南,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什么原因?”

  “我跟他说,如果他背出来的话,我就给他做一个风筝,老虎形状的。他听了满口的应允,回去后背了几个晚上,终于将课文背了出来。”

  纪文南看着它的脸,脑海中想到有很多时候它都窝在院子里,手拿着刻刀,做很多很多小玩意。他知道有很多小孩喜欢来找它玩,它也喜欢跟那些小孩玩,玩的时候笑的满脸纯真,一点也不像是只小妖怪。

  欢喜眼圈渐渐泛红,“本来昨天还跟他们说好了,今天晚上我带他们去买烟花来放,结果……”

  纪文南将小黑狗圈进怀里,小黑狗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格外凄凉。

  半晌,纪文南说:“小东西,你回西山住一段时日吧。”

  小黑狗停止了哭泣,不解的睁大了眼。

  纪文南在它唇角亲了一下,微微笑道:“我去请许天岐来。”

  欢喜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转为害怕,“真的……真的要请他来?”

  “你希望村里的小孩再出事吗?”

  欢喜自然不希望。

  “所以,请他是唯一的办法。”纪文南安抚性的对它笑笑,“等他走了以后,我去西山接你回来。”

  欢喜眼中还是残留着恐惧,好一会儿,它软软的往纪文南身上倚,“嗯,那他一走,你就去接我!”

  “嗯。”

  “不准趁机丢掉我!”它兀自不信任,脸上充满警惕。

  纪文南呲牙笑,顺势在它嘴角啃了一口,“这么好的宝贝疙瘩,谁会舍得丢?”

  小黑狗一阵发烫,脸色立马变得绯红。

  十二

  靠在门边,看着小黑狗慢腾腾的收拾东西,明显的不舍的姿态,让他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另三只小妖怪也眼巴巴的蹲在一旁,眼睛明亮的看看小黑狗,又看看纪文南。纪文南蹲下身,语气温文,“以后你们就好好跟着小东西,知道么?”

  三只小妖怪忙不迭的点头。

  “别闯祸,别离开它身边。”三只小妖怪狠狠点头。大根有些迟疑的道:“纪文南,你不要把我们的老窝给砍了。”

  纪文南笑的良善,“那你们要听话,不然的话,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根瑟缩了一下,忙点点头。

  欢喜将东西收拾完毕,走出来直勾勾的看着纪文南。

  纪文南想笑,看着它这么正经的神色突然便笑不出,索性拉着它又走进房,顺便关上了门。

  湿濡的舌尖在口腔热烈的交缠,有种想要把对方吞下去的感觉。小黑狗紧紧抓着纪文南的衣服,免的自己瘫软下去。纪文南索性托起了它的腰,将它轻放在床上。

  “小东西,”漆黑的眸盯着那湿润的眼,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欲望,纪文南边用手指灵巧的褪下它的衣物,边道:“以后要乖乖的,知道么?”

  “嗯……”小黑狗勾住他的脖子,嘟起唇去啃他的脸,生涩而笨拙。

  纪文南继续交代,“还要乖乖的修炼,学好法术,别被人家欺负了去。”说完,他突然笑了起来,眼睛闪着促狭,“别以为照着柜子里那本册子去做就能成仙,那个是假的。”

  小黑狗愕然,然后惊叫起来,“纪文南,你怎么知道?”

  “平日见你很宝贝那东西,就拿出来看了看。”衣物已经褪干净,他开始吮吸它的耳垂。

  小黑狗仍在震惊中,“我上了锁……”

  “钥匙就挂在你身上,所以我能打开。”

  欢喜石化。纪文南开始舔它的嘴唇,小黑狗刚好半张着唇,所以很容易就能将舌尖伸进去。

  半晌,欢喜似乎才回了神,急急忙忙的道:“纪文南……你不生气么?”

  纪文南开始转战它的脖子,“我生气做什么?”

  “……我利用你。”

  纪文南抬起头,呲牙笑,“这种利用,我心甘情愿。”

  被伺候的很好,而且在晚上吹灭蜡烛后的事上小东西极为主动,这对男人来说,绝对是一种享受。

  所以,他没有理由生气,反而平日觉得很舒适。

  小黑狗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张脸瞬间胀的通红,含着怒气,“纪文南,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纪文南嘿嘿笑,继续啃它的前胸。

  小黑狗拽紧了拳头,“纪文南,你卑鄙!”还未来得及发泄怒气,下体突然传来一阵舒适的酥麻,激的它发出一声呻吟。

  纪文南埋在它的双腿间,很努力的在动作。

  欢喜又红了脸,身躯滚烫,腰也软了下来,只能紧紧的抓着被单做依靠。“纪文南……啊……哈……”

  纪文南直起身来,手指在它后 穴挤压,语气却开始凝重,“小东西,要等我!”

  小黑狗睁开迷蒙的眼,眼前的人一如以往的温柔,却失了以往的平静,“嗯。”

  手指撤出,改由另一种东西代替,纪文南拥紧了它,脸色有丝难过,“小东西,别忘记我。”

  小黑狗陷在情 欲中,并未注意纪文南此时的神情,“不会……不会忘……”

  “呵……”

  低低的笑意掩住了轻轻的一声叹息,纪文南紧紧盯着身下的那张脸,让自己更深的与它贴合在一起。

  屋外,三只小妖怪无聊的看着纷纷下扬的雪,耳边有着止不住的呻吟。

  过了许久,三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大哥二哥,到底还要我们等多久啊?”

  二干也哈欠连天的道:“我也等不住了,再不出来,我们就回去睡觉吧。昨天晚上他们也吵了半夜,都吵的我没睡好。”

  大根憋了眼窗户,“再等一会儿吧,应该就快好了。”

  四只小妖怪走了之后,院子静了下来。纪文南调着胭脂,善柳坐在一旁的桌上饮茶,半晌,他幽幽的道:“这桌椅做的当真精致。”

  纪文南看了他一眼,继续专注于手中的事。

  善柳毫不介意,微笑道:“瞧这屋子,以后估计是没人再住的了,这桌椅床榻摆在这浪费的很,不如送了我?”

  纪文南开口,“二师兄,有什么话直问无妨。”

  善柳笑眯了眼,“我只当你什么都不会回答呢,所以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他神色突然一正,“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了,应当这两日便会到。文南,其实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可以替你瞒着,只说曾经有妖怪来过这屋里便是,他估计不会多问。”

  纪文南满脸平静,“二师兄,这屋子被布了什么你也知道,不管是什么妖怪,若非我愿意都难以进来,难道你以为他会信刚刚你的那番说辞?”

  “那难道,你真的舍得那只小妖怪?”

  纪文南停了手中的动作,眼神中难得的流露出一抹异色。好一会儿,他唇角突然露出了微笑,“自然是舍不得的。也不会去舍得。”

  村民惶恐了几日,直到天下闻名的捉妖大师许天岐走了来,才微微放下了心。村长迎着他进了屋,屋内早就设了宴,村民眼巴巴的看着他,神色颇为可怜。

  许天岐一身道袍显得身材修长,额角下垂着几缕发丝,眼睛炯炯有神,唇却及薄。整张脸组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许天岐看了看四方,冷声道:“带我去事发地点。”

  村长愣了愣,“道长还是先用过饭……”

  “不用。”许天岐打断他的话,语气更为冷凝。村长寒了寒,然后依言在前方带路。

  许天岐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他步履并不如何快,一双眼往两边扫了扫,眉峰突然深深的皱起。不待村长说话,他便已走到那村口处,抬头看着那树干,沉声道:“是不是在这儿?”

  村长惊道:“道长果真好本事。”

  许天岐受了夸,脸上并不现笑容,而是靠近那树,伸出指尖在树干上比了比,一双眼深邃的让人琢磨不透。旁人自是不敢插嘴询问,便都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

  良久,许天岐收回手指,道:“我已经明白了,你们回屋吧。记得将家里的孩子看好。”

  村长愣了一下,“道长,不用去第一个孩子那里看看么?”

  “不用了。”许天岐说完转了身,往一边走去。村长结巴道:“许……许道长……去用饭……”

  许天岐回过头来,神情愈发的冷,“不必了,我去看两位故交。”

  村民心下疑惑,但被他眼神冷冷的一扫,再说不出旁的话来,便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那羊肠小道走过去。

  这仔细一望之下,众人都吃了一惊。有谁忍不住喃喃道:“村长……这许道长竟然……竟然有腿疾……”

  远处的背影身躯挺的笔直,但仍是难以掩饰腿部的问题,像是受了什么重伤,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缓缓前行。

  正午时分,天气正好,不冷亦不热,是适合去拜年的好气候。院子中的积雪早已化了,水渍在慢慢的渗透在泥土中,再无留下痕迹。

  小院柴扉轻扣,纪文南看到那抹人影,并不如何惊异,只淡笑道:“来了?正好二师兄做了饭,一起吃。”

  许天岐微点头,淡漠的眼神中闪现几丝意外,“善柳竟会做饭?真是难得。”

  进了院子,许天岐的目光首先落在一旁几棵树上,脸色并无波动,“三师弟平日稳重,没想到在这人间,竟有养几只小妖怪的爱好?”

  纪文南脸色僵了僵,随即道:“呵,不过是日子清闲,所以豢养几只用作玩趣罢了。”

  许天岐静静的看着他,“三师弟玩趣可比往日多了许多,竟已玩到床上去了。”

  纪文南紧了紧心神,转了话题,“大师兄远道而来,想必饿了,我们还是进去用饭吧。”

  许天岐面无表情,“也好。”

  屋内的善柳早已摆好了碗筷,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一点也不似刚进过厨房的模样。看到许天岐,他扬起笑脸,道:“老大,终于来了?我可盼了你好久。”

  许天岐仍是点了点头,步子一拖一拖,坐在了桌边。善柳盛了饭出来,许天岐便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夹着饭菜,速度仍是比较慢。

  善柳眼底闪现着笑意,柔软的让人看了便能觉得心情好,“几年没老大的消息,不知道去了哪儿?”

  夹菜的手稍稍停顿,许天岐慢慢的冷冷的道:“哪里有妖怪,我便去哪儿。”

  善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赶紧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饭间善柳使劲儿找话跟许天岐说,许天岐仍是老样子,做什么事都不快不慢,连对师弟说话的语气中都没有显现一点温情。善柳渐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索性住了口,开始努力跟碗里的饭粒做斗争。

  饭毕,许天岐缓缓放下了碗,抬起头看着纪文南。“说吧,那个妖怪在哪?”

  十三

  纪文南脸上并无心急,仍是平平淡淡的。“你说的是哪个妖怪?”

  许天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杀人的那个。”

  “我不知道。”

  许天岐眼眸暗了暗,“在哪?”

  纪文南面对着他,“我不知道。”

  气氛瞬间变得凝结,善柳连忙道:“老大,你误会了,杀村里小孩的不是住在这里的那个妖怪做的。”

  许天岐开口,“我知道。但是,只要是妖怪,就没有不杀人的。”他将目光又转向纪文南,“所以,那个妖怪在哪?”

  纪文南冷了脸。善柳打着哈哈道:“老大,我们匆忙请你来,可是叫你抓那个杀村里小孩的妖怪的,如果不及早将那妖怪抓住,他 不知道又要害多少孩子呢。”

  许天岐仿若没听到他的话,“那个妖怪在哪?”

  纪文南暗叹气,“欢喜没有杀过人。”

  许天岐脸色突然僵了僵,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我的房间在哪?”

  善柳一愣,连忙站起来,“老大,就这边,你睡我房间,我暂时跟文南睡在一起。”

  推开门,许天岐扫视了一下屋内,并无不满。他缓缓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门外还扬着笑脸的善柳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渐渐消散。他转了身来,纪文南已经在收拾桌子。

  善柳说:“他的脾气还是一点也没改。”

  纪文南淡笑,“我从出生起见到他就是这般,已经过了上千年,能改的了么?”

  善柳顿胸,“你才看了上千年,我已经看了三千年了!他就没改过一点!”

  “三千年?”纪文南挑眉,“二师兄,上次你告诉我,你才活了一千二百年?”

  善柳脸上神情丝毫未变,“不知道什么叫夸张的说法么?我说三千年,便是指他总是这般模样。文南,我倒是后悔把他找来了。”

  纪文南将碟子都叠在了一起,听到善柳这句话,低低的笑道:“是啊,因为原本那妖怪你自己便收拾的了的。”他说完,已转身将碗送到厨房,没有再去看身后善柳的脸色。

  许天岐直睡到傍晚才起来,院子外围已围了许多探头的村民,一个个都是一副急切的模样。李大娘拽住纪文南,低声问道:“文南,不知那许道长怎么说?这都快到晚上了,如果还不将那妖怪抓住,又不知道谁家的孩子要倒霉了。”

  纪文南温声道:“大娘您放心,许道长肯定有办法。”

  李大娘脸上忧虑并未散,“如若那妖怪喜欢祸害大人我还不怕,至多我这把老骨头给他吃了去。可是作孽的居然要吃孩子的骨血……也不知道我家小锣今天晚上……”李大娘眼圈一红,又开始落泪。

  纪文南抿了抿唇,“大娘,如若您不放心,不如将小锣放在我这一晚上?”

  李大娘惊愕的抬起头。

  “我虽没法子抓住那妖怪,但总学过一点岐黄之术,能顶上几分用处。”

  李大娘想了想,点头道:“文南,那让你多费心了。”

  时间已是半夜,家家户户的烛火都灭了许多,偶有一两盏灯留着,也是为了壮胆。纪文南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小锣,脑海中又想到了那只小妖怪。

  也不知道小东西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时有没有踢被子?会不会跟旁的妖怪争执打架?偶尔,会不会想起自己?

  善柳看着纪文南眼中的思恋,笑出声来,道:“文南,你近来倒是柔情缱绻,莫不是又想起那小黑狗了?话说回来,文南,以前你的性子并不比老大热上多少,现在为了一只小黑狗居然……啧啧……”

  纪文南没在意他的话,“大师兄说要一个小孩子做诱饵,现在已经找到了。他怎么还不出现?”

  “老大正在院子中看着那几棵树出神呢。我估计他想将那三只小妖怪的窝给砍了。”善柳语气中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有中戏谑。

  纪文南也不着急,走出屋,便看到许天岐站在那光秃的枝桠下,半抬着头,一张菱角分明的脸含着冷意,一双手背在身后,捏紧了那支桃木剑。听到声响,他也没回过头来,仍是静静的站着。

  纪文南道:“大师兄,已经准备好了。”

  许天岐身躯动了动,回过头来,脸上一片凝结,“背去村口吧,放在草垛里。”

  “好。”

  出了院门,冷风侵袭,灌的宽大的袖口都胀了起来。纪文南抱着小锣,脸上有一丝不豫,犹豫了一下,他轻轻道:“师兄,我知道你道术高深,但还请保证不会伤害到这孩子。”

  许天岐向他撇了一眼,“哼,没想到你现在倒还生出一些妇人之仁。”

  纪文南知道他这算是保证了,微放下心。

  天上无月,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道路崎岖,两人却如同白日般,行走之间没有丝毫障碍。纪文南将孩子放在村口的草垛中,然后依许天岐的指示伏在一边。

  天气很冷,纪文南靠着身后的树干,抬起头望着天空,心情突然有些紧张。

  有人轻轻的走了过来,倚着他坐下,暗黑中一双眼亮晶晶的。

  纪文南说:“大师兄去了哪?”

  善柳低声回答,“不知道他躲在了哪里,估计也不远罢。”

  纪文南咧开一丝笑,没有察觉黑暗间善柳看不到。“二师兄,以前我以为我猜不透,现在倒觉得猜不透你了。”

  善柳低笑一声,“为人处世,总要保持一点神秘才好。”

  纪文南没有再往下说,轻闭上眼,感受着四周的静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两人静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身旁都没有丝毫声响。待三更一过,善柳低声道:“来了。”

  纪文南闻言,虽然知道那妖怪无论如何也伤不到自己,但无端的涌起一股紧张。接着他也闻到了一股妖气,越来越浓烈。

  纪文南探出头,在暗夜中看到一道黑影渐渐靠近。显然那妖物也是极为警觉的,走一步,便向四周望一望,嗅一嗅。那妖物手中发出点点荧光,显然是指甲上透出来的颜色,碧绿的让人心寒。

  纪文南微眯着眼,看着那妖物走到放着小锣的地方。那妖怪看到草垛中的孩子,脸上丝毫未见欣喜,反而大大的一惊,然后身躯骤然往旁闪,速度极快。

  就在刹那间的功夫,那妖怪的身旁突然燃起了火光,口中更是发出嘶嘶的惨叫。纪文南趁着此刻,身形一掠,抱起小锣退了回来。

  善柳也站了出来,看着那妖怪跟许天岐缠斗在一起,脸露微笑,“文南,刚刚我察觉你竟有些紧张,还不知是何故,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这孩子。”

  小锣依然未醒,睡的正甜,却似乎有些冷,手足紧紧的缩着,脸使劲往纪文南怀里靠。纪文南将他拥紧了些。

  善柳笑出声来,“文南,你这般紧张一个孩子,难道不怕那小黑狗吃醋?”

  纪文南撇了他一眼,“二师兄,他才几岁?”

  “哈,那小黑狗估计是不顾及到底几岁的。”

  “二师兄,你有这等闲心,不如多关心大师兄能否将那妖怪抓住。”

  “你是信不过老大的名声么?天下妖怪见了他,谁不畏惧?区区一个血妖,怕他作甚?”

  纪文南也不担心许天岐的本事,当下便道:“那我先带小锣回去。”

  善柳笑,“好,记得在床榻上给我留个位置,我可困的紧了。”

  困扰村民月余的妖怪终于被抓获,村民终于放下心来,看着村口那一滩血迹,却仍是心有余悸。村长带头捐了分子,家家户户凑在一起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请许天岐去用饭。许天岐这次没有再推诿,坐了主位就开始慢慢的吃饭,也不管旁人的道谢。

  村民见他不理会这些,都有些尴尬。纪文南道:“我师兄就是这性子,大家也别在意,都吃饭吧。”

  这句话总算解了围,村长颇为感激,端了酒来敬。纪文南喝了一杯酒,神色中却有忧思。

  善柳在一旁笑,“文南,是不是怕快轮到你家小黑狗了?”

  纪文南面色一滞。

  许天岐吃饭吃的很慢,一碗饭吃完,已过了半个时辰。见他放下了碗,村长连忙奉上银钱。许天岐伸手接过,道:“我走了。”说完转了身,缓缓离去。

  众人吃了一惊,村长已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众人便这么站着,看着许天岐缓缓离去,直至看不到背影,才回过神来。

  善柳饮了一杯酒,语中含笑,“老大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一点。”他转头看着发呆的纪文南,微笑道:“你可以去将小黑狗接回来了。”

  纪文南总觉得不可置信,“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善柳含笑不答。

  纪文南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屋。

  过年前有邻居送了肉骨头来,纪文南将它细细的熬好了,再用食盒装了起来。善柳倚在厨房门间笑,“文南,你当真偏心的很,我在这数月,也未见你如此用心做吃的给我。”

  纪文南笑,“二师兄,你若想要人好好对待,何不去找那人?他虽忘了你,但为人热情诚恳,你就算在他那待上一年半载,只要你自己不走,他就不会开口赶你的。”

  善柳脸色僵了僵,忽而笑,“我只想有一个人只对我这般而已。我在他眼中是唯一,而不是施舍。”

  “是么?”纪文南眯了眼,“二师兄这般要求,倒是为难了那人。谁不知道那人是菩萨心肠?不对旁人好,便会全身不舒服的。”

  “所以啊,”善柳语气中充满慵懒,“我就宁缺毋滥了。”

  纪文南也不再言语,知道善柳语气中虽轻松,但那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却是极重。那段往事他虽知之甚少,但每每想起来,仍会发出一声叹息。

  善柳突然笑起来,“你去接那小黑狗,倒是要小心些,听说那儿妖怪多的很,老大说不定有所听闻,跑到那斩妖除魔去了。”

  纪文南脸色一变,转过头来,死死的看着他。

  善柳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回去休息。你趁早叫那小黑狗回来,帮我把房间的被子洗了。老大虽不脏,但我讨厌他身上那股冷清。今天我就睡你房间了。”

  纪文南看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阵若有所思。

  十四

  纪文南去西山时走的不快,主要是怕手中的汤倒了。若当真倒了,那小东西不知道会多懊恼。纪文南虽喜欢见它懊恼的神色,但几日未见,却也不想让它不高兴。

  从清晨出发,直走到中午才到。纪文南看着那片山,皱了皱眉。

  还没进那山,已能闻到一股强大的妖气,也不知道里面到底住了多少妖怪。而且估计有很多都是法力高深的,若强加前行,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纪文南身形转了转,已化为一道暗光,以极快的速度穿透进那林子。

  林中阳光甚少,一股潮湿,正是妖物栖身的好地界。纪文南隐藏着自身的气息,穿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只小黑狗。

  欢喜正在溪边,跟那三只小妖怪在说笑。看它们裤腿挽了一半上来,显然是想下溪摸鱼。纪文南恢复原形,落在一旁。

  小黑狗偶然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人,怔的不知道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欢欢喜喜的扑了上来,圈住他的腰。

  纪文南本想板着脸,冷不防被它扑过来的力道撞的退了一步,脸色便即化为紧张,“哎……哎……轻点,小东西,别撞翻了这汤。”

  欢喜眼睛一亮,看到他提着的食盒,连忙接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后,盛了一碗,自己却并没有立马喝下去,而是屁颠屁颠的跑到了一边,蹲在一个黑衣人面前,“大哥,喝汤。”

  纪文南微眯了眼。他刚刚就注意到了坐在这边的这个人,但没有想到他竟会是欢喜原来说的大哥。

  那大哥似有所想,将汤接了过来,并不说话,而是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小黑狗狗腿的问:“大哥,好喝么?”

  大哥微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欢喜跑跑跳跳的走了过来,将食盒里的汤全部端了出来,正要喝,见大根他们眼巴巴的蹲在一边看着它,便从食盒里又拿出几只碗,分了些给他们。

  小黑狗看剩在碗里的汤只够垫底的,皱了皱眉,抬起头看着脸色不善的纪文南,“纪文南,你怎么不多带点?”

  纪文南立马气的说不出话。

  小黑狗伸出舌尖舔着碗里剩余的汤,心满意足的全数吞下去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纪文南,你怎么来了?”

  纪文南气的想狠狠捏它的脸。

  欢喜丝毫没有察觉他脸上的怒气,仍旧道:“纪文南,你怎么了?怎么脸那么黑?是不是最近晒多了太阳?啊,不对啊,最近天气并不太好,没有什么阳光……”

  “小东西,”纪文南打断它的话,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堪称柔和,“我来接你回去。”

  反正回去之后再好好教训!

  “回去?”小黑狗垮下了脸,“那么快啊?这才几天?纪文南,我都还没玩够呢。”

  大根在一旁附和,“嗯嗯,我们也还没玩够呢。”

  纪文南拽紧了手指,笑容更为温和,“是么?要是再迟几天,我不知道我要不要把院子里的树都砍下来当柴烧。”

  三只小妖怪垮下了脸。小黑狗瞪眼,“纪文南,你怎么威胁人家呢?对了,纪文南,我跟你介绍我大哥……”

  它拉了纪文南的手,往黑衣人面前一站,“这是我大哥,纪文南,你快叫大哥。”

  纪文南咬牙,“我要叫大哥?”

  “是啊,我叫大哥,你当然也要叫大哥了。”小黑狗一脸理所当然。

  欢喜的大哥似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纪文南的眼神中有些冷,“你是道士?”

  纪文南摇头。

  “那怎么有道士的气味?”大哥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站起身来,眼神往树林射去,“有道士进这里!”他话音刚落,纪文南跟欢喜还有三只小妖怪都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哀鸣声。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大哥便往树林闪去。

  小黑狗慌了神,眼巴巴的看着纪文南,“怎么回事?”

  纪文南想到了什么,脸色凝重,“没事。”说着伸手抓紧了小黑狗的手。

  树林的声响在一阵激烈后便止歇,小黑狗紧张的拉着纪文南往那边走,纪文南回头叮嘱那三只小妖怪,“你们在这待着,听到不对劲就跑。”

  三只小妖怪无措的点点头。

  他们掠进树林,看到了乱成一团的树,有许多妖怪围在一旁。欢喜扒开他们的身躯,往中间看去,心下一惊。

  中间那人正是许天岐,在他对面,站着的是欢喜的大哥。两人对立着,谁都没有说话没有动。纪文南看着许天岐的脸色,颇为惊奇。

  那并不是他脸上常见的杀气,反而像是在欣喜雀跃。

  欢喜还在不知所措,那许天岐突然开了口。他眼神冷冷的扫过四周的妖怪,道:“你们都给我滚。”

  妖怪们愤怒的瞪着他,欢喜的大哥却淡淡的开了口,“你们走吧。他是许天岐。”

  话音刚落,四周除了欢喜和纪文南,都走了个干净。欢喜身躯渐渐开始发抖,冷汗也冒了出来,它看了看许天岐,脚步软的简直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纪文南,他真的……真的是你……”

  纪文南看着中间那人,“大师兄,你跟踪我?”

  欢喜听到这句话,终于软了下去。纪文南及时的将它抓住。

  许天岐没有看纪文南,仍是盯着欢喜的大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阿茂,我找了你好久。”

  纪文南听到这句话,微眯了眼。

  大师兄跟欢喜的大哥竟然认识?他叫阿茂?

  阿茂的眼神并不看着许天岐,只冷声道:“许道长找我,有何事?”

  许天岐靠近他,“阿茂,你跟我走。”

  阿茂不动。许天岐又说:“你跟我走,我不杀这里的妖怪。”

  阿茂冷笑,“你爱杀便杀,难道我还护着么?”

  许天岐也不惊讶,桃木剑一指,指着欢喜,“那我就不客气了。”

  欢喜吓了一跳,立马便想晕过去,只是纪文南抓着它它才没有瘫软下去。纪文南伸手将小黑狗抱入怀里,平静的道:“大师兄,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是,何必要来吓唬小东西。”

  许天岐冷声道:“你当我真的只是吓唬?”

  纪文南淡笑,“如若不是,师弟跟你好好比划便是。至于小东西,只要我在,你就不能动。”他语气并不如何沉重,但是其中的那份决心,却是谁都听的出来的。

  小黑狗只听的眼中冒红心,双臂紧紧攀着他的脖子。纪文南看着它笑,低头在它唇角啃了一口。许天岐脸色一冷,手中的桃木剑一晃,刺了过来。纪文南已有所觉,身形一掠,便已避开。第二剑又尾随而至。

  纪文南手中抱着小黑狗,避的辛苦。许天岐道:“文南,你现在不过是凡人肉胎,是万万比不过我的。念在我们同门的份上,你放下那小妖怪,我觉不与你为难。”

  欢喜闻言,紧张的将头埋进纪文南怀里,仿佛是怕他将自己扔下。

  纪文南失笑,抱紧了小黑狗,脚下的动作却一点也未慢下来。许天岐见他不理会自己的话,手上动作加快,几次都是堪堪掠过了纪文南的衣角。

  又斗了良久,纪文南的脚步终是慢了下来,许天岐的剑却愈发冷凝。纪文南知他是留了情面的,否则依他法力高深,不需一招,自己已经倒地。

  怀中的小黑狗已静伏着不动,纪文南已感觉到许天岐开始下杀手。

  果然,他手中的桃木剑发出鸣叫,剑身开始散发着红光。那光速直向着他们劈了过来,凭纪文南的伸手,是万万避不过的。

  在这当儿,阿茂道:“许天岐,我跟你走。”

  红光停在半空中,慢慢消散。许天岐回过头,看着阿茂。

  阿茂冷笑,伸出指尖指着纪文南,“不过,我要住在他家。”

  夕阳渐长,映染着小武村一片红色。小院柴扉半开,屋顶的杂草在凉风中晃晃悠悠的摇摆。

  纪文南此刻的脸色简直可以用郁闷来形容。

  任谁家里住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妖怪,估计显露出这脸色的算是淡定的了。

  善柳倒还是一脸笑容,“文南,这比我预想中的好多了,你何必如此惆怅?”

  嗯,他的预想是许天岐早已将这一干妖怪杀的干干净净,而纪文南也为了救那小妖怪被许天岐杀死回天庭了。

  其实他都准备搬桌椅了,结果看到这么一群人跟妖怪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纪文南闻言,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他偏了头,从这屋顶上能看到欢喜在跟村民说笑,一堆孩子围在它身边玩闹。而它的大哥阿茂回来便占了一间房,紧紧的关上了房门。许天岐正冷着一张脸坐在院子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它大哥说,晚上要跟小东西一起睡。”

  善柳心下鄙视,原来他是在郁闷这个。

  纪文南眯着眼,“难道以后要我们三师兄弟一起挤着睡?”

  善柳立马道:“我宁愿睡厨房。”

  纪文南好心道:“客厅也可以睡,我让小东西做张床。”

  善柳一脸感激。

  “我也睡客厅。”纪文南眼睛眯的更紧,只剩下一条缝。

  天气本就寒冷,如若再睡在许天岐身旁,难保不会冻成一块冰。

  纪文南看着远处笑的欢畅的欢喜,暗暗叹气。眼神从它的肩膀扫到腰部以下时,叹的更甚。

  许天岐对妖怪们的威慑力是很大的,三只小妖怪再也不会有事没事就排排坐在院子里聊天,而是整天躲在树里面睡觉。小黑狗开始不到吃饭点不着家,尽量能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就连纪文南去花田,它都愿意跟着。

  阿茂依然躲在房间里,许天岐经常会去轻轻的敲门,只是里面从来没有应答的时候。他也不发脾气,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院子里,谁从他面前经过他就冷冷的盯着谁,盯的人发毛后就会自觉的去叫门请阿茂出来。

  只要不是许天岐叫门,阿茂一般都会出来,也是冷着一张脸坐着,不说话,谁跟他说话就“嗯”,此外再无言语。

  过了没多久小黑狗就对这日子绝望了,拽着纪文南的袖子说:“纪文南,难道他们以前真的发生过一段感情吗?”

  纪文南比它还绝望,却只能好脾气的揉着它的头,“应该是吧。”

  十五

  其中当属最平和的是善柳,每日笑吟吟的看着众人。被许天岐盯着也仍是含着笑,没有丝毫不适,所以他更不会去叫阿茂出来。

  不过碰到他心情绝顶的好,也会泡上一壶茶,到那时候,不等旁人叫,阿茂也会从屋里出来,坐到桌旁。善柳便会倒上一杯茶给他,微笑着说:“阿茂公子请。”

  阿茂不会讲客气,比小黑狗还不会讲。小黑狗吃别人的东西偶尔还会有觉得羞涩的时候,阿茂却从来没有这种觉悟。旁人给他吃他就接着,不给他就自己拿,不闻不问。

  只有茶,他却似乎极为喜欢,每次喝上一小杯,唇角便会微微上翘。

  “这是凤儿尖,不过是些野草。不过用来泡茶味道却比有些名茶还好,味道微苦,喝下去后又会从心底生出一股甘甜。”

  阿茂仔细的听着,品味后慢慢道:“这水恐怕不易得。”

  “呵,阿茂公子可谓是其中高人。不错,旁人都道,冬日时取雪水存储起来,用来泡茶最好。不过旁人用的雪水,就算久的仅是二三十年,在下存的,却是不下五百年。滋味自然悠远些,于这茶味更是加了几分了。”

  阿茂淡笑,“旁人若有此水,定是用来泡那名贵茶叶,绝不似你只用来泡这野草。”

  善柳笑道:“不错,呵,阿茂公子,如嫌不弃,那就多喝两杯。”

  两人喝茶喝的高兴,坐在一旁的许天岐脸色却渐渐难看,只惊的欢喜拉了纪文南的手往屋外跑。

  时日已到了春天,路旁冒出绿油油的草,欢喜用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块,一脸的郁闷,“纪文南,那许天岐什么时候才会走啊?”

  “你大哥走了,他自然也会走了。”

  欢喜白眼,趁着旁边没人,点着脚尖咬了咬他的下巴,“哼,我大哥若走了,那许天岐定然会杀了我。”

  纪文南笑,“你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好。”

  欢喜沮丧的挂在他脖子上,看着他的眼珠,“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往?你都没有告诉我。”

  从这个角度上看,能看到小东西嘴唇上红润的亮泽。纪文南吞了吞口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小东西,我们去花田里。”

  “去那干嘛?气味很难闻。”

  “擦点我给你的那个药在鼻子下面。”纪文南拉着它的手,心情变得很好。

  花田旁有一个小小的屋子,平日用来做花房,那房中虽然没有床,但是……

  花田间姹紫嫣红,格外漂亮。小黑狗虽然不喜欢花的香味,但涂了那药后已无碍,看着那花已兴奋起来。一遍一遍的问着纪文南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花。纪文南耐心的答了,欢喜突然道:“纪文南,我们在院子中种几棵桃树吧。李二伯家院子中开的桃花可好看了。”

  “你不是不喜欢花的香味么?”

  “但是能结桃子。他说桃子可好吃了,又大又多汁,甜甜的。”

  小黑狗满脸纯真烂漫,纪文南舔舔唇,心却开始想歪,眼神蒙上一层旁的颜色。“原来是想吃桃子。”

  “嗯,他说过几个月就可以吃到了。呵呵,我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纪文南慢慢的靠近它的脖子,伸出舌尖舔舐着小黑狗白白嫩嫩的耳垂,语气低沉,“那现在想吃别的东西么?”

  欢喜被他舔的颤抖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吃什么?”

  纪文南语气很正经,“大的,热的,还有汁……”

  欢喜睁大了眼,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脸色立马变得绯红,“纪文南,你下流!”

  纪文南笑,伸手将它搂在怀里,往小屋内走去。

  屋内收拾的很干净,却没有床。纪文南将它放在一角的稻草上,身躯压上去,不等它呼叫出声,便狠狠封住它的唇。

  开合的唇很快便被他掠夺殆尽。纪文南缠上它的舌尖,用力的吸吮。唾沫在唇间辗转,然后顺着唇角慢慢往下溢,纪文南舌尖一勾,又舔了回来。

  小黑狗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本是抵抗的双手将他紧紧搂住,手指伸进他的衣内乱摸,“纪文南,我要……”

  纪文南笑的不怀好意,“小东西,慢慢来,会给你的。”

  因在外面,纪文南不敢将衣物全部褪下来,只是敞开着。小黑狗却不耐烦的全数脱掉,“纪文南……衣物……脱了……不舒服……”

  “有人来了怎么办?”

  “我不管!”它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顿,“旁人爱看便看,我只要舒服……”

  “呵……”

  下 体渐渐贴合在一起,抽 插间带起淫 靡的水声。小黑狗舒适的仰起头呻吟,它嘴上虽说不怕人看,心上却还是有些担忧,所以下面缩的比往日更紧,直夹的纪文南喘着气,狠狠动作。

  出了小屋,小黑狗一阵脸红,不安的看了看四周,“刚刚没有人来吧?”

  纪文南笑它,“你不是说随别人看么?”

  欢喜瞪他,“看我可以,不准看你!”

  纪文南笑出声,揉了揉它黑亮的发,“你在这坐一会,我摘些花,今天晚上做些胭脂,明天挑到镇上去卖。”

  欢喜担忧道:“我们没有钱了么?”

  “还有。”纪文南啃啃它的脸颊。

  欢喜说:“纪文南,如果没有钱了,我就去帮别人做桌椅赚钱吧?李大娘说,我做的家具好看精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纪文南失笑,“现在还不差你这点。”

  小黑狗还是担忧,“可是我们现在好多口吃饭。”

  “我大师兄很有钱,有用白不用。何况他知道你大哥也用他的钱,心里高兴的很。”

  “啊,那我就放心了。”

  日子过的平稳,小黑狗也安下心来,虽然还是惧怕许天岐。

  许天岐平日见阿茂喜欢喝茶,而善柳又跟他相交甚好,便想让善柳教他泡茶。善柳看了他一眼,失笑道:“老大,你自认为你学的会么?”

  许天岐第一次在人前红了脸,一旁的欢喜总觉得他有恼羞成怒的趋势,便好心的拉了拉善柳的袖子。善柳并不怕许天岐,仍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许天岐消了学泡茶的心思,跑回院子继续如石块般的坐在那。三只小妖怪本来是坐在树枝上玩耍的,这一下吓的差点掉下来,许天岐眼一瞪,他们连忙知趣的隐在了树里面。

  小黑狗捶胸顿足,“他们还有棵树可以躲,小爷我要躲哪里?纪文南,我们逃吧?”它语气虽热烈,却也不敢说的太过大声。

  纪文南无奈,只能揉揉它的头,以示无可奈何。

  一旁的善柳却笑道:“也并非没有地方,文南,你只需在一旁再加盖一间屋便是。”

  小黑狗眼睛一亮,紧紧的拽着纪文南的手臂。纪文南略一思绪,道:“二师兄,你想的倒贴切,如此一来,恐怕对众人都好。”

  要盖房,自然要知会许天岐。许天岐听后并未反对,反而拿出许多银两,语气仍是冰冷,“要盖好一点。”

  新的屋子就建在隔壁,那儿原是一片荒地,村长家的。他听说是许道长要住,二话不说便签了地契,收了极少的银子。

  材料渐渐运到,泥瓦工匠也请了来。纪文南没有建房子的经验,但善柳却是其中好手。他略微画上图,跟工头多加商议,便开始动土。

  地基慢慢成了形,几只小妖怪趴在墙上看着他们劳作,眼睛闪亮。欢喜开始带着几只小妖怪做家具,雕花的床榻,精致的桌椅,一点一点的赶制了出来。

  房子到秋天的时候才逐渐建成,屋子高大,曲径回廊,高门红瓦,莫说小武村,就连镇上都没有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房子。村民啧啧称奇,来参观的多了,手抚着圆形的柱子感叹。李大娘拉着欢喜悄悄的问:“欢喜啊,文南建这么漂亮的房子,是不是要娶亲了?”

  欢喜脸色一僵,心有些紧。

  李大娘窃笑,“前些日子见绣芸在买红色枕巾绣鸳鸯,莫不是已经定了日子了?”

  小黑狗讪笑,“大娘,我也不知道呢,等我回去问问纪文南。”

  回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纪文南,欢喜站在那新房子面前,怎么看心头怎么不舒服,想到如果这房子会变成纪文南跟哪家姑娘成亲的新房时,就恨不得一把火将这房子烧了。

  善柳正对着图纸参照房子,看到它,连忙拉了进去,道:“欢喜,你看这院子中建一座荷花池的话,空间是不是不够?”

  欢喜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建荷花池?”

  善柳笑的暧昧,“文南说你喜欢荷花,非要我加建一座荷花池。”

  心间涌起一丝甜蜜。小黑狗咧开嘴,抛开刚刚郁闷的想法,“我觉得够了啊,最多把这院子全挖空了建成池子。”

  善柳失笑,“那以后从这边到那边,是不是要飞过去?”

  “坐木筏也可以的。”

  十六

  新房可以住进去时已经是冬天。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金灿灿的暖人。按乡下的俗例,搬新屋那天是要请全村人吃饭的,所以一干人忙的热火朝天,准备酒菜。

  屋门早已挂上了匾额,是善柳亲自书写的“纪府”两个字,欢喜总觉得那字迹格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鞭炮声响,村民都涌了进来,对着屋子各个角落赞赏,唯有对着院子中间那荷花池格外不解。欢喜却蹲在那池边欣喜异常。纪文南走了进来,低声笑道:“可还喜欢?”

  欢喜使劲点头,脸上的笑意都快要飞扬起来。

  村民都出去用饭了,院内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纪文南手臂一伸,将小黑狗捞进怀里,下巴撑在它的肩膀上,细细的摩挲。

  “小东西,我想你了。”

  欢喜脸上一热。

  纪文南很少说情话,平常说话语气都是极为平静,在村民看来甚至是带些冷淡,偶尔也会调笑几句,以前对小黑狗最多是在威胁它……

  纪文南语气上加了委屈,“小东西,我好久都没抱你了……”

  欢喜白眼,“昨天还抱了,在花田里。”幸好天气冷,不然估计又会被他拖进那花房了。

  纪文南咬了口它的脖子,“晚上睡觉都冷的很,我又不能使劲挨着我二师兄。今天早上都是冷醒的……”

  小黑狗无语。

  纪文南呲牙笑,“所以今天晚上要好好补偿我。”

  纪文南所想的补偿却并没有如愿。

  新房的房间有四间,足以让他们都有各自的空间,但阿茂却坚持要跟欢喜睡一间房,不然就立马回西山。

  许天岐自然不愿意他回西山,冷眼一扫,纪文南就只能继续独守空闺,万分怨念。

  怨念之下他就想着要把许天岐跟阿茂凑在一起后,自己才有好日子。善柳听了他的想法,失笑道:“文南,他们的事你又不是不清楚,哪是几天便能和解的?这可是近千年的时光。”

  纪文南心生郁闷,微眯着眼看着那边厢的院子中呆坐的许天岐,忍不住叹息一声。

  院子的另一头,小黑狗正在那扯着野草,纪文南挥手,扬声道:“小东西,上来。”

  欢喜抬起头,看到屋顶上的他们,脸色一喜,身形一跃后便坐在他们身旁。

  纪文南说:“听二师兄跟你说说你大哥的故事。”

  小黑狗立马满脸期待。

  其实那不过是千万年间,天上地下一件很寻常的事。

  善柳说:“前因你大概已经都知道了,就是那次我在茶馆间说的故事。不过相差的一点便是,洛卿真人当日调戏的,不是一个仙女,而是一个仙童。兜率宫一个小小的扫地端茶的仙童罢了。”

  欢喜睁大眼。

  “洛卿真人,是喜欢男人的。呵,仙女被调戏便罢,但身为男儿之身还被调戏,那可是耻辱了。那仙童不忿,所以跳了诛仙台,接着洛卿真人也跳了下去。两人再世轮回,成了两只小黑猫。因仙骨全削,所以受尽世间万般苦楚,而在此其间,他们却渐渐修成了妖。”

  小黑狗恍然,“我大哥就是其中一个?”

  “对。他们早已忘了前世种种,所以相依为命,后来竟慢慢的相互生出爱恋之心。只是天公不作美,洛卿真人转世那只猫却依然想修炼成仙,阿茂对此却没有丝毫兴趣。两人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感情逐渐疏淡。但最后,感情还是占了上风,洛卿真人愿意跟阿茂相守一辈子,不闻世务。”

  欢喜听到此处,自然知道后面定然还出现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不然两个人不至于落成今日地步。

  善柳淡笑道:“如此过了数百年,在某一日洛卿跟旁的妖怪搏斗间,正逢太上老君路过,相救之后,自悔当日若非他,也不会酿成今日之事,所以愿意渡两人继续成仙。阿茂自然还是不肯,洛卿当时对太上老君说考虑考虑,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阿茂似乎也知道洛卿有这般心思,也不加以阻止,只独自离去。洛卿失了爱人,顿时悔悟,告别了太上老君,去寻阿茂。太上老君叹气回了天,细思之下,想到这全是因两人没了前世的记忆,所以才如此固执。于是踏遍天上山川河涧,寻了千种良药,配制了能忆起前世的药物。他又下了凡,凡尘已迭起过了数百年。他找到两人,分别喂了药,两人一忆起往事,想起今昔,竟相对无言。”

  “最后阿茂长叹一声,说此生便休罢,转身离去。洛卿回了神,跟着太上老君习了百年道法,历了天劫,重回天庭,做了那斩妖除魔的仙官,在人间行走。”

  欢喜好奇,“那他的腿疾?”

  “历天劫的时候落下的。”

  欢喜吐舌,“这天劫也太狠了些。”

  善柳失笑,“这算是轻的了。天下想成仙的妖魔有千千万,若非难以度过天劫,不然那天庭早就人满为患了。听闻身体残疾的还算好,我还知道有许多被天雷劈的灰飞烟灭的,那便是千年的修行尽毁,极为可惜。”

  欢喜好奇,“那你呢?你怎么没事?”

  善柳脸色一滞,尔后轻笑,“怎么问起我来了?文南几年后便会历劫,你倒多关心关心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小黑狗脸色一变,紧紧盯着纪文南。纪文南只淡笑,习惯性的伸出手揉揉它的头发。“二师兄,他们的事你还没有说完呢,继续。”

  欢喜的注意力又被引了过去,善柳道:“现在你也知道了,那洛卿便是我们的大师兄许天岐,他后来本是妖怪修炼而成,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憎恨妖怪,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而且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他当初明明就放弃了,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还很喜欢阿茂。”

  “那我大哥呢?他还喜欢许天岐么?”

  善柳轻笑,“自然是喜欢的。”

  欢喜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不喜欢的话,何至于会来这儿?当日我听你们说,阿茂似乎是为了老大不杀你才肯来的。但是,他修炼了千年,难道真的打不过老大?”

  欢喜一喜,“这么说,还是能让他们和解?”

  善柳一脸高深莫测,“我在想法子。”

  法子终究没想出来,许天岐却离开了。

  听说隔的挺远的地方出了妖孽,害死了许多的人,那儿的知州急匆匆的唤人来请了他去,许下的银钱多的吓人。

  许天岐捉妖也并非为钱,职责所在,便不得不前往。

  日子正常了下来,三只小妖怪也从树里面钻了出来,跳上新屋的青砖红瓦,眼睛弯弯的眯起,蹦过来跳过去,其乐融融。

  阿茂并非难相处,只是不喜欢说话。许天岐走后,他倒也常常出来,坐在屋顶上,看着蓝天白云发怔。

  纪文南心情愉悦起来,因为他终于可以在晚上抱到小黑狗。

  一人一妖如几年未见般,天色还未黑,便回了房,重重的关上了门。善柳泡着茶坐在院子间,含笑道:“他们倒心急。”

  阿茂坐在他对面,脸上并无表情,饮着茶开了口:“那三太子呢?缘孽纠缠几千年,可还等的下去?”

  善柳脸色一僵,随后低笑,“没想到,你竟知道这许多?”

  善柳的身份,在阿茂还在做仙童的时候便已经知道。

  上古神兽遗留下来的三太子,目如点漆,弯眉如画,就算只是那一点留在嘴角的笑意,也能灿烂的晃的人移不开眼。

  这般的身份,莫说玉帝,就连西天如来佛祖,见到他,都尊崇三分。三太子住在南方极岳的仙山,四季如春,仙灵浩荡。那地方,是众多神仙梦寐以求的好去处。

  善柳与众仙交情都好,他心性恬淡,与天界纷争从不参与,最爱做的事,便是游离四处,看看新的风景。

  直到那一年,西天如来佛祖开坛说佛,邀天界三太子前往。善柳飞到灵山,菩提树下,佛祖正潜心说佛,他眼神一撇,看到不远处的红墙院下,一人立在那儿,手执一柄扫把,脸上却全是认真,显然在专心聆听佛祖的话。

  茶气氤氲,善柳勾唇轻笑,“那一刹那,内心突然不知道为何颤动了一下,于是眼睛便再也移不开。那人身着白衣,一头墨黑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荡,我竟觉得,那副画面,竟比我看过所有的景色都美。”

  天下山川河涧,四季万般景象,堂堂的天界三太子全都看过,却突然为眼前一个平凡的扫地下人失了神。

  春心妄动,不知触了哪方的机缘。正在说着佛法的如来,忽然停下了话语,暗念了一句佛号。

  “我在灵山盘桓了数日,打听到那人不过是一个喜欢修行佛法的凡人,因在下界广结善缘,所以佛祖渡他上山,说只需再历劫,便能修成正果。”

  那个人,叫叶枯。善柳总寻着机会找他说话,叶枯总是微笑着答上几句,然后继续专心致志的扫地。

  旁人的笑,善柳看的并不少。那些笑或温和或灿烂,或带着阿谀奉承或含着恳求,却从来没有眼前这个人的出尘。善柳欣喜了一整天,因为这个淡淡的微笑。

  他开始越来越多的时间纠缠在叶枯的身旁,说着不俗的话,露着慑人心魂的笑。而那人,却依然如常。

  善柳饮了一口茶,轻笑:“如若,当初他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大概,我也不会陷得那么深了。时日久了,我在灵山住了上百天,却依旧对他没有厌烦,而是愈来愈喜欢看他的笑,愈来愈喜欢跟他说话。后来我知道,我爱上他了。”

  三太子虽然不任性不纨绔,但从小是从称赞声中长大的,对于想得到的东西,自然会比别人更为志在必得。

  一年两年,那人却依然如常,一袭白衣,一头黑发。

  善柳终是忍不了,用了个决绝的办法。

  那夜,星月如斗,善柳笑的温文,亲自去敲了那朴素的柴房。门很快被打开,叶枯看到他,淡淡一笑。善柳说:今日得了些好茶,想请叶公子一起去细品。

  叶枯应答下来,随着他一直来到房内。茶具是早就准备好的了,青瓷的杯,上面用朱笔勾勒出几朵绽放的极为鲜艳的牡丹。画笔巧,画出来的东西,竟也不觉得俗。

  茶一遍一遍的泡,香味却先溢出来,那些不知名的绿色的小叶在水中舒展开来,翩若惊鸿般。

  善柳说:叶公子请。

  叶枯便端了茶,慢慢的凑到唇边,略微吹了吹后,轻饮了一口。

  茶里面早早放下的东西很迅速的发挥了作用,叶枯不过刚将茶杯放下,便变了脸色。

  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不真切,心底有万千种热气徐徐的升了上来,千万个毛孔中都发出叫嚣声。善柳在他对面笑,身上的衣缓缓褪去。

  最后自是,失足落深渊。

  粉红的帐幔似乎也有催情的功效,面前白皙的身躯有些若隐若现。有什么东西要爆裂要发泄,叶枯伸出手,抚向那自己唯一想要触碰的所在。

  第二日,灵山上的钟声刚响,叶枯就醒了过来。善柳躺在一边,身上是他昨天晚上弄出的痕迹,有些惨不忍睹。

  十七

  茶终是凉了,善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唇角的笑意渐渐有惨烈的味道。

  “他那天没有说话,平静的穿好了衣,便将自己所为告诉了佛祖。他知道是我下了药,他却没有说,只说自己有罪。那时候我在一边听着,心里还高兴。以为他这么说,是护着我。结果最后他说,他想剃度。”

  善柳听到叶枯的话,自是心碎异常。佛祖开口:叶枯,现允你到人间历行二十二周天,将一切因果冤孽都完结,然后修成大宝,荣登佛位。

  叶枯磕头应答,尔后站起身,对着一边目瞪口呆的善柳说:三太子,叶枯告别了。

  阴世轮回道,争不过七情六欲。善柳以前经常去那儿,总能听到一阵鬼哭狼嚎。十殿阎罗立于高位,判官手翻轮回册,人的一生,便全纠结于此。

  叶枯入殿时,善柳就坐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却突然陌生如不识。那时候才知,他对他,是真的没有爱的。

  判官将他转世一切说了个清楚,何时娶亲,何时生子,又何时毙命。叶枯只淡淡的听着,最后一弯身:多谢。

  轮回道前,三途河边,俏生生的彼岸花开了满天,如血如荼的红色刺的人眼睛生疼。叶枯回了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善柳,温声道:三太子,再见了。

  善柳笑,笑的哀伤而决绝,他说:我不会放弃的。

  善柳微垂头,此刻笑的讽刺,“却是,不放弃又如何?”

  顺着他每次投生的地方去看,看着从呱呱落地的婴儿长成那副他心中的模样,开始刻意的接近,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叶公子,在下善柳。

  而那人每次都是淡笑,一如以往。

  终究还是,不爱他。

  所以心内没有一丝一毫他的影像,每次再见,都是微笑着带着生疏的声音:在下叶枯,不知公子是?

  也曾长时间待在他的身旁,以好友的身份,最后看着他娶妻生子,一家人和乐融融,眼底却从没有他。

  一世过后,叶枯回了奈何桥畔,看到善柳,微微一怔,随后微笑:三太子,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善柳也笑,笑容苦涩的生生咬住了牙,才能让自己不失态。

  魂魄一般会在地府停留十二年,那十二年,叶枯默写了很多的经书,神情刻苦而认真,含着悲天悯人。

  善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暗黄的纸张在他指尖流转,心泛着一道一道的疼痛。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慈悲之心,上古神兽的名头又如何?天界三太子的威名又如何?于他而言,却还不如一篇金刚经或者般若心经。呵……”

  再入轮回道前,善柳背负着双手看着那人的背影,手指间捏着一株彼岸花,沉重的快要辗碎。

  他说:我不会放弃。

  那人没回头,跳下了轮回台。

  时间过了百年千年,善柳忍不住相思时,便下界寻到那人,以指尖法术,诱那人跟自己交欢。

  鸾被轻晃,帐内几许风情。善柳在他身下承欢,微红的眼角淌着泪,身上那人的动作并不如他平素的为人一般温和,而是蛮横又激烈,即使意识不在,也喜欢逼出身下的人内心深处的呻吟。

  有时候,也会啄着他的红唇,笑的像个孩子,说:我喜欢你。

  善柳呆愣住,全身颤抖。

  千般苦痛万般等待,等的,只是一句喜欢呵。

  尽管,是这样的不真实。

  十世二十世,轮回道前,三途河畔,他的身后是大片大片血红的彼岸花,他的脸色温柔,他的语气铿锵有力,他说:我不会放弃。

  月色如钩,凭空生出几分冷意。

  善柳低头笑,“现在,我放弃了。”

  阿茂不说话,将面前的冷茶缓缓饮尽,“那时候天界,谈你们的事也不少,只是后来,我下了凡尘,便再不知道了。呵,当日那谁还说,三太子端的好人物,若看上谁,是谁也放不开的。却不知,如今是这般结局。”

  善柳微笑,“只是突然觉得累了。他这一世过去,便是修成正果了罢?他日灵山再相逢,他坐于九天诸佛之间,大概,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吧。他向来与人为善,即使为人,也受百姓爱戴,哪曾会将我放在心上?”他手一拂,壶中的茶又烫了起来,他跟阿茂倒了一杯。

  所以叶枯轮回的最后一世,他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他只是躲的远远的,看那抹白影没有丝毫留恋的投入轮回道。

  心,终是撕裂了。

  “我那时候想,如若,他跳下去前,能回过头看上一眼,甚至是稍微停顿一下,我就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乌云飘来,将月色遮住。天色就黑了下来,显得逼仄而压抑。静谧中有谁的呻吟声低低的传来,惊的两人心中一阵发烫。

  于是,善柳抬起头,岔开话题,“你呢?你跟老大呢?”

  阿茂眉间蹙的更深,最后说:“不过也是因缘错弄一场,又会落下什么样的好结局?”

  于是两人微微的,开始羡慕起屋内那一对。

  纪文南将小黑狗啃了个遍,终于满足的绽开笑容。小黑狗趴在他身上,嘟囔道:“纪文南,我腰痛。”

  伺主听话的帮他揉捏着。

  欢喜舒服的微眯着眼,看着外面暗黑的天色,听到流泻进来的流水声,疑惑道:“我大哥还在跟善柳喝茶?”

  “他们聊了几个时辰了。”

  欢喜眼睛一亮,“莫非他在劝我大哥跟许天岐和好?”

  纪文南看着它纯真的模样,微微笑道:“兴许是吧。”

  茶色淡的已如清水般,两人喝的却依然有滋有味。惆怅在空气中蔓延。

  阿茂看着漂浮的乌云,淡道:“那时候的事,天界必然言传甚多吧?太上老君曾对我说,我若要修成上仙,定然是还要再历一劫的。我不以为然,只想着,大不了便是五雷轰顶罢了,又有什么可惧的?现在才知晓,天下千般历练万般劫难,又有什么,能难得过一个‘情’字?”

  善柳拍掌笑,“你这话说的倒对。”

  “如若,再重头来一遍,我定然收起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宁愿卑微的活着。”

  那时候的他,刚入天庭不过百来年,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认为那儿,便能出现自由和公平……

  所以那次,洛卿真人轻薄,他愤怒的据理力争,最后甚至跳下诛仙台。

  奈何桥畔,他饮下孟婆汤,跳入畜生道。然后,重新认识了洛卿。

  那时候,他们只是两只小猫,基本没有自保的能力,却过的很幸福。两人靠在一起,便能忍受饥饿,忍受孩童的欺凌。最后,他说:我们去炼妖术吧。

  修习的日子很苦,他却始终觉得很快乐。最后他们能化为人形,两只手能够紧紧握在一起,冷的时候也能够相互拥抱。慢慢的,不知名的情愫萦绕,他们摸索着更加努力靠近对方。

  几百年过去,洛卿的法术越来越高,他说他想修仙。

  许是前世还残留着太过强烈的意识,阿茂坚决的反对着,两人之间,渐渐出现裂痕。

  “纠缠了太久,旁的杂念终还是抵不过相处在一起那么久的感情。他放弃了修仙,我很高兴,以为能就这样,一辈子的相守下去。直到那一日,太上老君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知道他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想要成仙的愿望还是极其强烈。呵,他应该天生便是该做仙的吧,这种做妖的日子,人人喊打的日子,他又怎么能习惯的了?可从一开始我便自私的以为,只要有我在他身边,他就一定能开心,也会爱上这种日子的。”

  到后来,太上老君拿出药丸给他们,说吃下去后,就能想起前世的种种。阿茂将药吞了下去,往事便历历在目。

  “造化弄人,躲不过的便是躲不过,不管过了百年千年,都是这样。我们两没有说话,我转身而行,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放一起度过的日子……”阿茂微叹,随即嘴角竟露出淡淡的笑。

  善柳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忽而道:“其实,我们该喝酒的。”

  年关又近,许天岐却还没回来。众人围聚在一起,倒比往年热闹上许多。阿茂许是那次跟善柳聊的愉悦,近来笑容也添了些,看的小黑狗直愣,最后神秘兮兮的拉着善柳问他是用了什么法子。善柳自是笑,学着纪文南的模样揉揉它的发,“小孩子,不该问的就别问。”

  小黑狗脸黑的能跟自家的煤灰相赛,最后不依不饶的扯着阿茂的衣袖,“大哥,怎么样你才会开心?你告诉我?”

  咕哝的声音响了半晌,期间夹杂着纪文南的呼喝和三只小妖怪的捣乱,屋内一时间竟是格外热闹。有孩子闻声而来,拉着欢喜的手,眨着圆圆的眼珠唤欢喜哥哥,最后说:“欢喜哥哥,我的小马车坏了,你帮我修吧?”

  小黑狗被拉了出去,三只小妖怪呼啦一声也跟着跑出去玩儿。室内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善柳斜睨着纪文南,“天劫一到,你要拿这小东西怎么办?”

  一贯从容潇洒的脸上显露出几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纪文南望着窗外光秃的枝桠,心一阵一阵的发空。

  他不过是修行未满千年的散仙,此番重铸凡胎肉体,只为修行圆满之后,再度过天劫,便能成为正式的仙人。小黑狗再善良再纯真,终究是妖,他与它结合,损毁了些平日积攒的善行,对于天劫,就再也没有必能度过的把握。

  纪文南回过神来,淡笑道:“还有三年多罢?时日一过,就拜托你们多照顾它了。”

  阿茂突然开口,“不怕它难过?”

  “它终究只是小孩子心性,现如今说不定只是当做在玩,一开始或许会难过几日,但时日一久,便能忘了吧。”他说的平静,心却不知为何在发疼。

  想到如果它,以后会忘了他,忘了跟他在一起的一切一切,他就开始难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这么在乎这只小东西了?

  十八

  过了年,斑驳的天地渐渐长出了新绿,接而姹紫嫣红也冒了出来,绚丽的晃的眼睛发疼。欢喜看着院中那两株小小细细的桃树,上面开着四朵五朵粉嫩的桃花,亮生生的让人从心底发出一阵欣喜。

  小黑狗小心翼翼的伸出白嫩的爪子轻轻触碰,另外三只小妖怪也凑了过来。欢喜连忙拍开他们的爪子,恶声道:“你们一边儿去,别碰我的花。”

  三叶呲牙,“小气,你当就你这院子有桃花的?”

  大根附和,“就是,这小武村家家户户都有种桃树,人家的花儿都该上万朵了吧?远远看着跟红霞似的,哪像你的?哼,一眼就能数清。”

  二干闲闲的开口,“不稀奇。听说远处有座望亭山,山上的桃树有上千株,春天别人家落的是春雨,人家那儿落的可是桃花瓣,比这儿好看多了。”

  三叶眼睛一亮,“那我们去那儿玩玩去?”

  大根拍手,“好,不带这只小气的小黑狗!”

  三只小妖怪兴高采烈的离了去,留下的小黑狗咬紧了下唇,突然间大吼道:“那些有什么好看的?这可是纪文南为我种的,比别的都宝贝多了!”

  心下不服气的想,就算纪文南为它种棵杂草,也比别人的金子金贵。

  小妖怪们在远处做着鬼脸。

  小黑狗凝了神,眼睛滚圆的看着那花瓣,伸出的手顿住,心跟猫挠了似的想要去触碰,却又害怕会伤了这花朵,于是裹足不前,脸上一阵兴奋一阵犹豫。

  这是纪文南为它种的花啊。

  虽然那次,它是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来的,纪文南更是以漫不经心的神态听着的,却不曾想,他竟放在了心上。

  纪文南会将它说过的话放想心上……

  心头的热流像是要溢出来,小黑狗站在桃树前笑的一脸傻样,连善柳走到它身边,它都没有察觉。

  善柳看着树枝上那少的可怜的桃花,心下暗暗叹气。

  如今这般,这小东西在纪文南走后,当真能忘掉他?

  一天一天,欢喜几乎快要睡到那花儿身旁,每日都是安静的看着那花,想摸又不敢摸。这番模样,着实让三只小妖怪笑话了许久。若没人叫它,它几乎连饭也忘记要吃了。纪文南无奈,拖着它回了房,喂了一碗饭后,气恼的道:“小东西,你喜欢我还是喜欢那花?”

  欢喜咧开嘴,“都喜欢。”

  纪文南无语,俯过身去重重的咬着它的唇,辗转反复后,意犹未尽的放开它的唇,语带威胁,“那谁重要些?”

  小黑狗识时务,倚过来安抚他,“自然是你重要。”纪文南笑,小黑狗转了转眼珠,道:“不过,那桃树是你种给我的,自然也重要。”

  纪文南看自己还是跟一棵桃树摆在同一个位置,气恼的将它压了下去,双手毫不温柔的去扯它的衣服,在它还没嚎叫出声时伸出指尖刺入它的体内,眼眸幽暗。

  放不开,还是放不开。

  纪文南自认心宽了近千年,却还是栽在了一只小黑狗身上。每次都被它气的说不出话来,心内却还含着对它的宠爱。

  他知道,小黑狗之所以宝贝那花儿,是因为那是他种给它的。可是越看到它这么宝贝,他越难受。

  以后,要如何来面对分别?

  欢喜疼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纪文南安抚性的去舔它的前胸,将手指撤出,换上旁的东西冲入。

  紧密的火热让他有些疯狂,欢喜渐渐也有了感觉,开始热情的回应。

  一夜几度,情迷的两人自动忽略了屋外的一切,眼中只有对方。

  待天明时,欢喜起床,看到地上残留的水渍和天空洗刷似的蓝,心内泛过一阵不安。它疾步的往院内走去,看到满树的桃花时,微微发愣。

  “怎么……怎么会?”看旁边树木的模样,昨夜定然是经历了很大的风雨,它以为那些花儿定然都被吹落了,没有想到却还开出了新的花,灿烂美丽的好似梦境。

  欢喜使劲揉揉眼,眼前的梦境还没散去,看来是真实的。

  它走近过去,高兴的差点落了泪,伸出指尖碰到那小小粉嫩的花瓣,暖意自心头流淌而过。

  这是……纪文南为它种的树儿开出的花……

  地上留着的水映着蔚蓝的天,又是另一番景象。

  阿茂从屋角走了出来,“你倒是好心。”

  站在水洼旁看着天空的善柳唇角略勾,笑容明媚的勾魂夺魄,却仍带着一股清雅,“小东西可爱,我总不愿见它难过的。阿茂,刚刚若非我这么做,你也会出手的罢?”

  阿茂淡笑,“我总算是它的大哥,对它好是应该的。”

  “那我也还是文南的二师兄呢。”

  “呵,天界三太子去拜师,还不是存着玩闹之心?”阿茂靠近,“只是不知道近日可曾寻到好茶没?我倒是口渴了。”

  善柳笑,笑的肆意张扬,“我道你那么早起床是什么缘故,原来是存的这份心。呵,不如去我那小茶馆坐会儿?那茶虽粗,细细品尝之下,也另有一番味道。”

  “好。”

  春日过去,许天岐倒是回来了。

  欢喜惆怅的不得了,一整天唉声叹气,许天岐目光冷冷一扫,它连忙紧张的噤了声,不敢再妄动分毫。

  阿茂倒不再让它陪着自己睡,每日早早的起来后,跟着善柳四处走走,脸上的笑容张扬的跟三月的清风一样,惊的许天岐愣了半晌,然后抓着一旁经过的小黑狗,幽幽的道:“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他这样笑了。”

  小黑狗颤抖的连忙向三只小妖怪使眼色,三只小妖怪很没义气的消失了个干净,恨的欢喜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许天岐似乎还沉浸在往事中,丝毫没察觉自己抓的是谁,只是仍然紧紧的抓着,让欢喜不能动弹。

  他叹口气,道:“上次见他这么笑的时候,还是在舟山中,我们住在那住了几百年,那一日,漫山的狗尾巴草长的繁盛,我折了一捧递给他,笑他每日脸上含霜如冰刃……”欢喜暗暗的想,你自己也一样。“他像是有些意外,伸手接了过去,然后笑弯了腰。说他行走世间几百年,倒没见过谁这么小气送狗尾巴草的。我说,心意到了便行了,我们老夫老妻还谈别的什么?”许天岐再叹一口气,眼中迷蒙,“那一日,他笑的当真好看……”

  欢喜放弃了要挣扎的念头。

  许天岐又道:“只是后来,我知道他是在生我的气了,气我想成仙。他不知道,在凡世间,我们尽管隐居在深山老林,但身上元丹的气味浓烈,总会引起旁的妖怪的觊觎,有很多次,我们都受了很重的伤。那时候我就想,只要我们成了仙,我们便不会再沦落到这么窘迫的境地,而我,也能保护他,让他不再受旁的妖怪的侵袭……”

  欢喜若有所思,原来两人是没沟通好。

  “再后来,我们忆起往事,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去,心房竟充斥着前所未有的难过。可是我还是选择了成仙,选择了到下界来降妖除魔。旁人只道我心性刚烈,面对妖怪从不容情。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有私心的。我知道他法力高深,可越高深,想得到他内丹的就越多,我只有杀很多很多的妖怪,期望着去找他麻烦的,就会少一点。”

  过了一千多年,每日午夜回梦,总能想起记忆中的那张脸,冷冽而情俊,微微扬起的眼角却又满含风情,端的让舟山美景都失了颜色。那时候他们相互拥着,彼此虽然不常言语,但看着日出日落,听着蝉鸣鸟语,内心洋溢出来的,都是幸福。

  许天岐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愁思,欢喜侧过头去,只能看到他半张脸,看起来虽年轻,眼角却有皱纹,不说话的时候,嘴唇紧紧的抿着,像抿过了一切的悲伤苦痛,只留给人一副坚强坚韧的面具。

  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隐藏的呢?

  怕是,藏了上千年了罢?

  欢喜想不出他们以前相处时的情景,是会开怀的笑还是两人都隐忍着。它叹气,难不成这两人都以为,恋人之间真的牵着一根线的么?只要内心想着什么对方就会知晓,所以什么都不说?

  许天岐说了一大番话,内心似乎平静了许多。他侧过头来,看到欢喜,眉一皱,眼露凶光。

  欢喜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他不会是,想杀妖灭口吧?

  许天岐盯了它好一会儿,盯的它心内一阵一阵的发毛,才放开了手。

  “你别跟阿茂说。”

  小黑狗气的两眼发晕,“不说?你还不说?你究竟要等多久?难道你不说你以为这些心思大哥就会知道吗?屁,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我告诉你,你要还不说的话就等上一辈子吧。”

  小黑狗难得的英勇了一把,正自得意,看到许天岐射过来的冷光后,身躯一僵,连忙道:“好吧,你不说就不说,我先走了。”

  一溜烟跑回房,它紧张的拍着胸口。

  池塘中的荷花也开了,细雨打着荷叶,发出叮咚的声响,那荷花亭亭玉立的如端方的少女,娇俏与大方共存。

  欢喜白日看了还不够,到了傍晚时偏要采上一支,用大的瓷瓶盛满水放在房间里,任荷花的清香一点一点填满屋内,脸上是一片惬意。

  暴雨落了几天,小黑狗怕打雷,每次都早早的躲在屋子里,缩着身躯蒙住耳朵,看的纪文南一阵一阵的心疼。

  善柳跟阿茂坐在庭院中,许天岐在一旁相陪。三人静的都不说话,天空有道易于寻常的亮光过后,虎啸龙吟般的雷声便传了过来。

  善柳看着那被压抑住的云层,忽而笑了,“这一场雨,下的倒是好。”

  十九

  欢喜近日总觉得许天岐跟它大哥之间亲近了些。阿茂不再躲着许天岐,两人偶尔也能静静的坐在一起,只是不说话,许天岐发愣,阿茂在学着泡茶。

  某一次,欢喜还听到阿茂说:“只怕善柳以后泡的茶,再也喝不到了。”

  小黑狗紧张的想要去找纪文南来问,却怎么也找不到。等到了傍晚,却见他笑眯眯的从外面走了回来,手上提着白糖糕,伸过手来揉它软软的发。

  想要问的话突然就从脑海中消散了,小黑狗欢欢喜喜的抱着白糖糕啃着,再想起这个问题时,却又找不到纪文南。

  连着几日都是如此,白天三只小妖怪在它身边闹,倒也不觉得难过,可一到傍晚,却希冀着那个人快点回来。

  再过了几日,纪文南不再出去,善柳也待在庭院中,悠悠的说天气热,又斜了眼过来,“欢喜啊,替我做把扇子吧?”

  欢喜咬着唇瞪他,却又乖乖的去抱了青翠的竹子,用刀削成薄薄的片,再雕刻上细致的花纹。最后用上好的油纸做成扇面,“善柳,你提些字,再画上些花啊草啊的,好看些。”

  三只小妖怪殷勤的找了狼毫笔来,又调好了颜色。小小的笔在指尖转动了一番,善柳唇角含笑,手上开始动作。

  不过是最寻常的春季景色,碧绿的湖水,河畔开的鲜艳如火的花,还有几棵垂着绿丝的柳,最后用浓墨描了几笔远山黛景,和初升的阳光。

  小黑狗兴奋的咧嘴,“还要提字,提字。”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是前人描写江南的景色,此刻却也极为贴切。

  众人都赞叹不已,欢喜突然眼露迷茫,而后变了脸色,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善柳。

  “原来是你?”

  善柳含笑,眼中有丝迷茫。

  欢喜伸手去扭他的脸,“操,那个破散仙就是你?那本破快速修仙法门就是你写的?你害的小爷好惨,小爷今天不灭了你小爷我就跟你姓……”

  张牙舞爪的小东西很快被纪文南抱住,它却兀自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如有不共戴天之仇。

  善柳淡笑,“原来是这个?呵,被你看出来了。”

  小黑狗气的眼睛鼓起来了,“操,你还笑?看小爷不打死你……”嘴上叫嚣着,但纪文南抱的很紧,它根本动弹不得。

  “当日不过玩性所致,才写了本罢了。小东西,我总是没有害你的,不然,你哪遇得到文南呢?对吧?”

  欢喜一愣,恼怒的气息收敛起来,眼却还是瞪着,显然愤怒难平。

  它当日是遇着纪文南了,如若是个屠夫呢?如若是个乞丐呢?如若……

  善柳站起身来,深深一揖,“欢喜别生气,善柳在这道歉了。”

  “哼……”

  怒气全数平息,小黑狗抬头看着纪文南,“你早就知道是他了?”

  纪文南揉揉它的发,微笑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算了,我带你出去走走,你想要吃什么?玩什么?”

  欢喜眼睛一亮,“你都替我买?”

  “嗯。”

  欢喜大喜,眼中闪着计算的光芒,想了好一会儿后,才道:“我们现去镇上看看有什么吧。”

  镇上的人都认识差不多了,欢喜边走边跟旁人打招呼,笑的一脸灿烂。纪文南偏着头看着它的脸,唇抿成一线。

  没有自己的照顾,它应该也会过的很好吧?

  指尖幽幽的含着凉气,胸腔更是闷的难受。纪文南抓紧了欢喜的手,走入一旁的酒楼。“你来了这么久,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小东西,今天想吃什么?”

  拉着它走到角落的位置,小黑狗眼睛明亮,“听说这儿的八宝鸭很好吃,我们要一只好不好?”

  纪文南点头,“还要什么?”

  欢喜咧开嘴,“别的你点,有排骨就成。”

  菜很快端了上来,欢喜吃的开怀,纪文南却难以下咽。

  “小东西……”

  “嗯?”

  “如果,我不在了……”

  欢喜迅速抬起头,满脸惊愕,“不在?你要去哪儿?很远的地方么?”

  “……嗯,是很远。”纪文南伸出手,替小黑狗将唇边的饭粒抹去,“我不在的话,你会不会乖乖的?”

  “你要去哪里?不能带我去吗?”

  纪文南微垂着头,语气中含着一丝酸涩,却努力去掩饰,“不能去。我跟二师兄一起回山看一趟师父,他前些日子捎了口信来,说身体不太好。”

  欢喜眼露疑惑,“神仙的身体也会不好?”

  “嗯。所以我跟二师兄一起回去看看。”

  “要去多久?”

  “可能……就几个月。”

  欢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一双眼瞪的滚圆,看起来有些可怜,“纪文南,真的要那么久吗?你会不会是哄我?”

  纪文南揉揉它的头,笑的阳光,“我怎么会哄你?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只在那待一个多时辰。”

  欢喜冥思想了许久,然后才点点头,末了又不放心的道:“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会的。”

  似乎知道了纪文南要离开后,欢喜并没有多少玩闹之心,淡着一张脸拉着纪文南往回走。

  阳光刺眼,两人走的慢,路上没有什么行人。脚下黄土散漫,上面印着一个一个的脚印。村头的路向来不是很好,只要落上一阵大雨,便会变得泥泞不堪。

  纪文南没有说话,暗猜着欢喜的心思,但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却什么也猜不出来。到了院子,欢喜看到许天岐也没流露出紧张和害怕,而是自顾自走进房,重重的关上了门。

  善柳靠了过来,眼神望着那紧闭的房门,“你决定了?”

  纪文南转身往院子中走,步伐有些失魂落魄。坐在一旁的躺椅中后,他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语气都显得轻飘飘起来,“我跟它说,我会离开一段时日。”

  善柳也坐在了一旁,脸上的表情朦朦胧胧,不似平日般带着温暖的笑意。“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你还可以跟它在一起三年,而现在,却只有几日的时间。文南,我已经说过,我不保证这个劫数一定能过。你,可曾真的已经思量好?”

  前些时日想出来的办法,可要冒的险却极大。

  微风拂过脸颊,似乎也带来了荷花的香味。纪文南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小东西极力嗅着那花儿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的如同冬日的阳光。

  胸腔涩的难受,那儿跳了有那么多年,第一次充斥着那种痛苦,似乎只要轻轻呼吸,都会有痛楚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

  他说:“我决定好了。”

  小黑狗在房内待在傍晚时才走出来,一双眼红的如兔子,让纪文南看着格外心疼。

  今日是善柳下的厨,桌上摆的只几样菜,菜色看起来却极为诱人。几人坐成一堆,三只小妖怪自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就连许天岐,眼中都闪着亮光。

  待欢喜也落了座,善柳举起竹筷,微微笑道:“已经好久没有下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把以前的手艺忘光,如若不好吃,你们也千万别嫌弃。”

  一群人吞了吞口水,开始开动。

  不过小半个时辰,桌上的菜便已一扫而光,众人摸着肚子打着饱嗝,一脸满足。

  想着刚刚众人连盛饭都是跑着去的情景便觉得好笑,好像生怕自己慢一点,别人就会将菜全部吃光一样。

  欢喜早已扫了脸上的忧郁,“善柳,你做的菜可真好吃,跟谁学的?”

  善柳淡笑,笑的有丝哀伤,“以前无事时,想做给一个人吃,所以特意去跟天上的食神学的。”

  “那那人可真有福。”

  “呵……”

  善柳轻饮一口茶,想到了些许往事。

  那时候的他,洗手做羹汤,只盼着那人说声好。那人每次吃了后,只淡淡的说声谢谢,却并无半分迷恋的神色。而他却一如以往,深信着下界的一句话:要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

  过了百年,却渐渐明了,那个人根本就不爱他,所以就算他将世间所有捧到他面前,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会淡淡的说一句“谢谢”。

  收拾了碗筷,欢喜乖乖的跑到厨房洗碗,纪文南倚在门边,看着粗瓷的碗在它手里翻转,目不转睛。

  最后,欢喜回了头,低低的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

  手一抖,碗跌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纪文南吃了一惊,连忙走过去抓住它的手,“怎么样?有没有划到手?”

  “没有。”眼珠里的晶亮似乎稍微不小心便会眨出来,欢喜静静的看着摔落在地的残碗,手指一点一点的开始颤抖。

  “傻子。”拥住它瘦弱的肩,纪文南在它耳边叹气。手臂越收越紧,最终将它抱了起来,出了厨房,进了卧房。

  小黑狗的眼睛开始又泛起红色,半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水渍。

  房门“啪”的一声关上,落了锁。

  暖暖的唇压了下来,轻吻着那颤动的睫毛,将上面的水渍一点一点的吸掉。

  “唔,好咸。”

  欢喜睁大眼,看着纪文南的脸越来越大,最后,他的唇覆上它的,极尽缠绵挑逗。

  湿热的吻密密实实的,挠的人心都痒了起来,和着一点惆怅一点酸楚,瞬间成了燎原之火。舌尖在空中相会,轻微试探后,便深刻的交缠在一起。

  衣物褪去,热量让他们身上都染了一层薄汗,泛着魅人的光晕。

  纪文南说:“我会回来。”

  欢喜勾紧他的腰,让自己含的他更深,“我会等你回来。”

  二十

  不知不觉,时间又到了初秋。

  天气还是一样炎热,偶尔还会下上一场大雨,雷声也隐隐传来,骇的欢喜只能颤抖着缩在床上,不敢走出房间一步。这时候阿茂便会守在它身边,轻抚着它的头。

  天气好的时候,欢喜便会待在院子中,呆呆的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只看着远方的苍穹发怔。

  许天岐跟阿茂近来关系好了许多,此时看到欢喜这番模样,连许天岐都有些不忍,“它当真能忘得了文南?”

  “忘不了又如何?”

  疏淡的语气,有些冷漠无情。许天岐却知道阿茂其实极为关心欢喜,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时日渐过,院中的树开始掉着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的往下飞舞旋转,最后魂归尘土。三只小妖怪好奇的睁大着眼看着小黑狗。

  “小妖怪很久没说话了。”

  “嗯,我记得我最后听到它说话是七天前,它烧菜时被烫到,说了一声‘唔’。”

  “我记得是十天前,我叫它吃饭时它说了一声‘嗯’。”

  大根担忧道:“它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三叶很肯定的点头,“相思病!”

  二干转头看着兄弟两,“那有救吗?”

  “纪文南回来自然就好了。”

  大根叹气,“但是我们都知道,纪文南肯定回不来了。”

  另外两只小妖怪还没来得及附和,欢喜的眼神突然亮了,语气也犀利起来,“谁说他不能回来?他说他会回来的,你们胡说些什么?”

  欢喜的声音拔的很高,很像是在尖叫,不仅三只小妖怪,就连另一边的阿茂和许天岐都被惊吓到了。

  小黑狗神色突然有些癫狂,“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三只小妖怪震惊过后,连忙摇头。欢喜冲入厨房内,拿出一柄锋利的斧子,扬手道:“你们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立马将你们的老窝端了。”

  三只小妖怪惊的脸色发白,大根连连道:“我们说,我们说,你快点放下那东西。”

  “快说!”

  “那日我们见纪文南和善柳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感觉不对劲,就跟踪了他们。”

  二干接口,“结果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天劫的事情。善柳说三年之后,纪文南就要历劫,到时候必死无疑。”

  欢喜脸色一变,手中的斧子滑落了下来,撞击到地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三叶连忙将斧子丢开,“后来善柳说了一大堆天劫的话,我们都没怎么听懂,最后只听到他要纪文南跟他去一个地方。”

  “哪儿?”

  三只小妖怪各自挠了挠头发,大根道:“好像,叫什么仙山的。”

  欢喜拽紧了拳头,语带颤抖,“去那儿做什么?”

  三只小妖怪异口同声:“送死!”

  欢喜睁大眼,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停止流动。它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善柳是他二师兄,怎么会叫纪文南去送死?”

  三叶插口道:“我还记起了一些,善柳说天劫共有九九八十一道,每种不尽相同。本来纪文南广结善缘,凭他的修为,不会渡不了,后来偏巧遇到了你,又跟你……跟你那什么……所以才会渡不了的。”

  二干也道:“没错,后来善柳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现如今纪文南修为未满,所以天劫未到,如若修为立时修满了,天劫也会提前到来。他还说,如若是按正常的历劫,那到时候劫数是什么,是谁也算不定的。但如果是提早,那天劫就一定是五雷轰顶。”

  大根抢道:“对,对。善柳后来又说了,凭纪文南现在的修为,也未必抵挡的了五雷轰顶,所以说么,他就是去送死的!”

  欢喜惊住,“这么说,是我害了他?”

  三只小妖怪点头,“就是这意思。”

  秋风乍起,吹的各人的发都缠绕起来。小黑狗的眼珠依然呆滞,口中发出低喃,脑海中的思绪似乱成了一团麻线,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线头。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纪文南?”

  阿茂担忧的走近,“欢喜……”

  欢喜偏了头来,看到熟悉的大哥,一口热血上涌,“大哥,我没有害纪文南!我那么喜欢他,怎么会害他?不是我害的……不是……”

  阿茂拍拍它的头,温声道:“欢喜,你冷静下来。”

  阿茂的语气不重,却似乎有一种威慑力,让欢喜很快静了下来。三只小妖怪早已跑的无影无踪,许天岐也靠了过来。他淡淡的看了眼小黑狗,沉声道:“你现在急什么?善柳若没几成把握,怎会让文南去送死?”

  欢喜凝思一想,觉得有理,便松了口气。

  “所以,你现在只要好好的等他回来便好。”

  等待是一件很磨人的事。

  何况,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吃饭、睡觉、行走、说话,一切一切看起来繁琐又磨人,一刻一刻也过得极为缓慢。从初秋到深秋,再从初冬到年关,仿若不仅仅是几个月,而是一辈子那么长。

  还要等几个一辈子?

  小黑狗不知道。

  纪文南和善柳再没有消息来,许天岐偶尔出去,阿茂则是一直陪在它身边。他们都不说话,只有三只小妖怪叽叽喳喳的,偶尔嫌弃道:“小妖怪,你做的菜越来越难吃了。”

  欢喜气的向他们挥拳头,在下一餐后菜做的更难吃。

  在纪文南生死不明时,他们能好好的吃喝,让欢喜觉得是非常难受的事。

  可是三只小妖怪没有这种觉悟。在经历多餐菜难下咽的境况后,大根索性自己掌厨,三只小妖怪不知道从哪个树林里抓出山鸡野兔,放在院子中烤,烤的香味四溢,让人一闻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年关过去,院中粉嫩的桃花便相继绽放了。

  似乎比去年开的更多,矮矮的树上花团锦簇,让人暗暗惊叹。

  那么小的树是怎么开出这许多花的?

  花儿开后小黑狗几乎连睡觉都要搬到树旁边了,每日就是这么痴痴的望着,不开口说话,连阿茂也劝阻不了。

  初春的雨淅淅沥沥,虽不大,浸湿了衣裳后便会觉遍体生寒。许天岐慢慢的踱步过来,将手中的大衣披在阿茂身上,淡道:“小心着凉。”

  阿茂裹紧了衣,“怎么样?有消息么?”

  许天岐缓缓摇头,“我回了天庭一趟,也没有找着他们,问了许多神仙,也说没有看到。”

  “也不知道善柳能将纪文南带到哪儿去。”阿茂轻叹,“临去之前不说的是两个月么,现如今半年也过了……”

  幽幽的再叹气,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阿茂微垂头,眼中闪着黯淡的光,“总是等待,却从未见过谁等来结局,呵,造化弄人。”

  许天岐脸色微变,“难道你觉得你也没有等来你要等的么?”

  阿茂侧头看雨丝,语气冷冽,“是。”

  “那我是什么?”许天岐声音有几许愤怒,“难道当年的决策真的让你如此耿耿于怀?难道我解释的不够?阿茂,我以为近来我们能好好的坐在一起说话谈天,已经让我们冰释从前。却不知,原来还是不够。”

  阿茂抿着唇,神色并无激动。“天色晚了,我先去休息。”他绕过他往旁边走,手臂却被许天岐紧紧的抓住。

  “为什么不再躲?”

  阿茂微垂头,没有言语。

  “我知道你躲了我几百上千年,上次你也有机会躲开我,但是你没有。那时候我很高兴,以为你终于不再躲避,是因为已经逐渐原谅……”

  “你不欠我。”阿茂打断他的话,接而笑,“以前我躲,是因为我觉得你欠我,后来才发现你根本不欠我。你做出的选择,我根本没立场说什么。”

  “所以你才开始面对我?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放弃?”

  “是。”

  四周静谧,只有雨丝轻轻落下的声音,低不可闻。

  许天岐睁着眼,嘴唇苍白,有些颤抖。阿茂甩了甩手臂,想要挣开他的桎梏,许天岐突然伸手一环,将他抱入怀中,尔后一步一步往房间走去。

  “我便告诉你,不管你放弃还是不放弃,想要甩开我,绝对不可能!”

  暮春,夏初,又是天雷滚滚。

  欢喜似乎已经不惧怕雷声了,每日都在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闪过的白光,雷声响起后也仅仅只是咬紧了牙关,并不会躲避回屋内。

  阿茂经常会站在它身后,轻道:“欢喜,别勉强自己。”

  暴雨落了几场,天空及路面都被刷洗一新,碧油油的叶子长势更为喜人。也经常会有邻人来询问纪文南的去处,官道亦从小武村穿插而过,村子更为繁盛。

  隔壁的小锣开始去镇上学堂读书,十天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便会来找欢喜玩儿。绣芸也嫁了人,出嫁那天请了他们去吃饭,新郎官长的憨厚,一身大红的喜袍衬的整张脸都鲜活起来,额间的汗却一直掉一直掉,浸湿了衣领。

  纪文南却还是没有回来。

  入了秋,他离开的时间便是一年。

  夜间屋内还是燥热,小黑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突然间听到屋外有声响。它从床上爬起来,刚打开房门便即愣住。

  屋外的人龇牙,露出一片白色,神采飞扬,流露出微笑。

  四目相对,纪文南突然伸出手抚上它的脸颊,心疼的道:“小东西,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四肢百骸忽然间生出莫名的温暖的热流,炙热的在心内四处乱撞。眼睛里很快泛出了水雾,欢喜张开口,说的结结巴巴,“小爷……小爷我……小爷我……”

  纪文南抚上它的眼角,“刚刚那三只小妖怪看到我,说你虐待他们来着。怎么,小东西,学精明了?知道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眼前的人笑的阳光灿烂,说出的话更是不着边际,小黑狗却依然结巴的不知道回答什么,“小爷我……小爷……”

  “不知道说话了?”纪文南倾身靠近它,笑容温暖而美好,“那便先不说。”

  说完,唇堵住了它的唇。

  对于纪文南的归来,众人自是欣喜非常。邻里送了东西过来,欢喜发挥了平常的本事,弄出了一桌能入口的菜。

  香醇的酒倒入杯中,连三只小妖怪都有份儿。

  大根快速的吞着东西,一边开口问道:“纪文南,你怎么活过来的?不是去送死么?”

  纪文南敲敲他的头,看到阿茂和许天岐眼中也有询问的神色后,便认真的回答,“二师兄带我去了他的府邸,说那儿仙灵洞天,对于修行而言绝对事半功倍。本来我们到了那儿便打算二师兄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提前修满仙缘,令天劫也提前到来。结果路上有所耽搁,到了仙山已是中秋,雷电全无。所以只能再等一年,等到今年的夏天再开始。这一年中师兄叫我安心修习,渡劫的时候二师兄又帮了我一把,所以侥幸渡过了劫数。”

  众人无言,欢喜更是紧紧抓住杯子,咬住了下唇。

  纵使事情过后说的多么轻描淡写,但当时之险,众人只需想一想,便已心寒。

  阿茂突然道:“那善柳呢?”

  “二师兄说想在府上住一段时日,过些日子再来。”

  阿茂变了脸色,“他当日助你时没有受伤?”

  纪文南脸色亦一变,语气惶急起来,“二师兄当日是吐了些血,我问他时,他只说无碍,我便没放在心上……”

  许天岐站了起来,冷声道:“若当真没事,他定然会跟你一同回来。这五雷轰顶于他虽无碍,但关系到改天劫,却不是什么小事了。当初他说的轻巧,我还觉得哪里不妥。”

  纪文南脸露愧疚,阿茂道:“我们现在去他那看看,兴许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南方极岳的仙山,景物自是人间不能及。众人却无暇欣赏,脚步急乱的往府邸中走。

  绕过重重花卉假山溪流,众人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流。许天岐和纪文南加快了速度,走到院内时,停住了脚步。

  花瓣被气流冲撞的早已脱离了枝叶,飘浮于空气中。院中有两个人,两人都是一身白衣,一人站着,黑发如瀑,他怀中抱着的白衣人,正是善柳。

  那人低着头,望着善柳,半张脸被长发遮住,看不清神色。饶是他身上散发的静谧出尘,都让众人慌乱的心静了静。

  阿茂往前一步,扬声问道:“你是叶枯?”

  院中的人不答,只缓缓道:“他受了很重的伤,我要带他去内室救治。你们请回吧。”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听着像是远山的钟鸣。

  阿茂紧盯着他,“他已放弃,你又何必来招惹?何不静静离去,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站立的白衣人身形依然未动,白衣被风吹的掠起。他突然抬起了头,一张脸从发中露了出来。“我此番来,便是想追回以往舍弃的。”

  他语气不重,但在场的人,却都因了他这句话不再言语。

  漫天花雪,那人转了身,慢慢往里面走去,直至不见。




  番外

  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自是比寻常地界静谧许多,只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仙灵虽浩荡,但总透着一股冷清。

  而这时,山中却萦绕着一股药味。

  炉火慢慢的燃着,药罐里发出“咕咕”的声响,药汁漫了出来,滴落在地,消失无痕。叶枯静静的煽着蒲扇,身后有人悄悄靠近,短叹一声后,道:“其实不用费心再熬药的。”

  叶枯偏头,站在那的人绿衣,黑发,脸色苍白,嘴角却还是挂着一丝笑。

  “善柳……”

  善柳打断他的话,“还是叫我善柳公子吧,亦或者,你喜欢叫三太子。”

  叶枯望着他,启开唇,“善柳,其实有很多事,我都知道。”

  善柳微垂了眼睑,眼神落在地上一株小小的淡蓝色的花上面。“我倦了,叶枯公子……还是回吧。”

  他转了头,一步一步往屋内走去。

  追逐了几千年,伤痛了几千年,此刻余留下的,只是满心的疲倦。

  “善柳,在凡尘间的每一世,我都记得你。”

  平静的声音传来,递入耳间,滑入心间,脚下的步子便再也移不开。

  “在我入灵山的那一日,佛祖告诉我,我虽有慧根,跟佛门却始终无缘,因为我的舍念。我开始不明白,那一日看到你后,终于明了。三途河畔,轮回道前,那通往生生死死的门,于我没有恐惧之处。怕的,只是会过了这一世,还是舍弃不了你。”

  善柳抿唇,却止不住那纯净的声音丝丝入耳。

  “善柳,每一次我投生之后看到你,我便已经记起了你。”

  善柳一怔。

  “只是我太怯懦,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每一次,都只敢平静的对着他充满期待的脸,淡淡的说:“在下叶枯,不知公子是?”

  “地府中的十二年,我不敢跟你言语,每日拼命的将佛经记录下来,因为我怕,我怕下一世一见到你,还是会想起你。”

  善柳全身颤抖,咬紧了牙根。

  身后的叶枯目光温暖,语气亦含着情谊,“善柳,我怕舍弃不了你。”

  最后一世,轮回道前,他看到他没有出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内更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与失落。

  山林太过寂静,寂静的让善柳生出一股恍惚,恍惚的以为刚刚听到的话全是错觉。

  叶枯走了过来,站立到他面前,双目倾注着他的脸。

  “善柳,我还是舍不掉你。”

  不管是十世还是二十世,舍不掉的便是舍不掉,不管是如何的逃避,还是逃不过自己最真的心。

  凉意袭满全身,善柳拽紧双手,咬着牙逼迫着自己不看眼前的人。

  终究还是怕呵。

  怕再看上一眼,原来的坚持便会全面土崩瓦解,怕某日醒来,这终究只是一场梦。

  咬紧牙关,他绕过他,一步一步往屋内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山上没有旁的人,日子过的静,两人相对时只偶尔交谈一两句话,旁的时间,善柳不知道躲到了何处,叶枯却每日跑出去采药,间或侍弄花草,打扫庭院。

  他的一切仍然出尘,一如以往,丝毫未变。

  过的厌了,善柳便回了小武村,在镇上重新开了家茶馆,偶尔坐在那说说故事。说前朝的兵战,说江湖奇人,说鬼怪神话。镇民们要上一壶茶,聚精会神的听着。也有那细心的,会发现说书人身边总站着一人,一身白衣如雪,一头黑发如夫子笔尖的墨,从不说话,也不笑,只是偶尔帮说书人添茶煽风。

  春日时,纪文南的胭脂铺热热闹闹的开了张,前来买胭脂的姑娘多的挤在了小小的门内,柜前几个人忙的不亦悦乎。等善柳拿着贺礼来时,连进都进不了。叶枯仍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皱眉后,提醒道:“不如从后门进吧?”

  去了后门,漆的殷红的大门紧紧的闭着。善柳眉头蹙的越发深,叶枯道:“到旁边休息一会吧。”

  旁边的屋子修葺的很新,叶枯从怀里掏出钥匙,在善柳惊愕的目光中,打开了门。

  进了屋,屋子并不大,却处处透着别致。窗台上一盆月季开的正艳,凉风吹来,微微浮动。

  “这是我前些日子买下的房子。”叶枯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这儿虽不如你原来的府邸豪华,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你的朋友,他们就住在旁边。”

  善柳被他的笑容摄的没有言语。

  叶枯靠近,“善柳,你可愿意住进来?”

  眼眸似水,温柔似水。

  逃不过的,便是逃不过。不管再如何提醒自己去躲避,依然还是沦陷。

  纠缠了几千年,想要放弃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暂,短暂到那人站在面前说爱,便又继续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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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有爱的三对。追逐了千年,最终,舍不去的还是舍不去,爱着的依旧爱着的。只需一个回应。所有坚持便烟消云散。
前面纪文南和欢喜比较出彩。后文的两对CP也很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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