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月下觞番外合集》———— 南枝 

《清和月下觞番外合集》———— 南枝


  番外之孕后爱美减肥记

  孩子长到半岁已经粉雕玉镯,漂亮地人见人爱。

  只是两个都嗜睡如命,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过来的时候,小姑娘采采就喜欢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四处看,咿咿呀呀叫唤。

  小伙子菜菜安静得很,很少发出声音来,但是,当你一没注意他,他或者就把手放嘴里去了,有时候还把脚指头往嘴里含,真是让人惊奇,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啃东西呢。

  也不能将两个小孩儿放一起,睡觉的时候,菜菜会踢采采,醒过来了,采采就抓菜菜。

  采采被踢了即使在睡梦里也咿咿呀呀叫起来,菜菜被抓了,即使醒着也不发出声音,只是赶紧爬开离他姐姐远点。

  苏涵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滴血检验,也没有了蛊毒的反应。这自然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只是,在孩子半岁的时候,却在采采的血液里发现了蛊毒反应。

  这让两个家长心情沉重起来,孩子再长大一些,她体内的蛊毒也就会跟着强大,便会发作,孩子就会受苦了。

  想到这个,苏涵在苏峥怀里不只哭过一次。

  采采是姐姐,比菜菜还长得好不少,她喜欢笑,被人一逗就笑得特别欢。菜菜就是个闷葫芦,不仅不爱说话,也不太爱笑,虽然应该是重男轻女来着,但似乎大家都更喜欢逗采采一些,喜欢闷头玩的菜菜没有姐姐那么受到关注。

  山上的夏天凉爽,苏峥问了苏涵的意见,决定在山上将夏天过了,秋天的时候搬回京城忠国公府里去住。

  皇帝来过苍麟山几次,每次虽然都是以来看侄子的名义,但谁都知道他来看苏涵,他向苏峥提过几次,让他回朝廷做事,苏峥都以苏涵身体还没有太好,孩子身体也不好,京城炎热,不适合他们的身体为由拒绝了,但是,秋天来了,他就没有再拒绝下去的理由,只能回朝廷里去做事。

  皇帝也正好可以说朝廷事务繁忙,将名义上回老家的苏峥召回来做事。

  庭院深深,夏日的酷暑仿佛也被阻挡在了幽深的庭院之外,房间里显得凉爽,苏涵盖了薄被在床上午睡,两个孩子在旁边的抱厦里有奶娘照顾,苏峥先去看了孩子,都睡得很憨,他就到卧室里来。

  苏涵睡得热了,就将薄被掀在一边,如白玉雕琢的纤细手臂从宽松的白色袖子里露出来,搭在床沿上,衣领也散开了,精致的锁骨在衣领边沿勾勒出完美的形状,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就像抱厦里的两个小孩儿一样,睡得香甜毫无烦恼。

  苏峥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苏涵的脸颊,因为最近养得好,苏涵长了些肉,脸颊丰润多了,苏峥不得不承认,生了孩子之后的暖暖身体比以前好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

  苏涵脸颊被摸得发痒,睡梦中伸手将苏峥的手抓住放到胸前,又动了动身体,继续睡过去。

  苏峥看他这个样子,就笑了,俯下身在苏涵的耳边吹气。

  苏涵又痒又热,嘴里发出哼哼声,想要侧身睡,但又觉得不舒服,迷迷糊糊就醒过来一些。

  看到是苏峥,苏涵伸手去勾他的脖颈,苏峥只好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边,任由他一手搭上自己肩膀,另一手勾住他的脖颈。

  苏涵抬头和他接吻,两人缠绵了一阵,苏峥被他挑 逗地不能自已,吻上他的耳朵脖颈,又渐渐向下舔吻,苏涵身体扭动,伸手轻推苏峥,嘴里含糊道,“热,哥哥,热……”

  苏峥在他的锁骨上吮吸了一阵,手也在他的腰上轻抚,呼吸略微粗重,“那你要怎么样?”

  “喝酸梅汤,要喝酸梅汤。”苏涵说着,却伸手在苏峥肩膀背上抚摸,神情迷离里带着十足的媚惑勾 引。

  为了苏涵的身体着想,苏涵喝酸梅汤是要受限制的,不然他就能够不吃饭,就只吃水果喝凉性的东西。

  苏峥将床帐放了下来,手解了苏涵的腰带,唇也渐渐向下膜拜,含糊道,“一会儿喝……”

  苏涵又觉得热又想要,嘴里轻声呻吟着,轻轻扭动身体,在苏峥的爱 抚下张开双腿,苏峥又和他唇舌相交,手指在苏涵的大腿内侧抚摸,苏涵不耐地在他背上轻抓挠动。

  “嗯……嗯……哥哥……”苏涵情 动又难耐地小声呻吟,伸手从枕头下将装着润滑膏脂的碧玉雕琢的小罐子拿出来递到苏峥面前,苏峥笑着在苏涵脸颊下巴上亲了亲,接过那小罐子,从里面挖了些膏脂出来,苏涵已经自动翻身趴在床上了,头枕在枕头上,被半束起来的头发从背上滑下去散落在被褥上枕头上。

  两人一番亲热恩爱,完了之后苏峥穿衣下床让下人准备沐浴香汤,丫鬟们的窃笑他也只当没有看见。

  苏涵洗了澡后就觉得全身舒爽了,靠在椅子上也不提要喝酸梅汤的事情,苏峥给他把头发梳顺又挽了起来,苏涵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阵,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回头望着苏峥道,“哥哥,你有没有发现我长胖了很多。”

  苏峥心想你哪里多长了点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你即使长胖和别人比较起来也只能被称为瘦,便答道,“哪里有长胖很多,挺好的,脸上有了血色,不是好看了么?”

  苏涵似信非信,起身道,“哥哥,你量量我的腰,看有没有细一些。”

  苏峥笑着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来,苏涵惊得一声惊呼,伸手揽住苏峥的脖颈,听苏峥道,“哪里有长胖,还是这么轻。”

  苏涵笑道,“真的么?”

  苏峥道,“长胖了哪里不好,你怎么就一天到晚担心长胖了?”

  苏峥坐在榻上,苏涵就坐他怀里,蹙了蹙眉,说道,“陈婶娘,林婶娘,不都是挺胖的,我看她们那样子,想到要是自己也那样了,那不是糟糕了,你以后就该叫我苏胖子了,不用叫暖暖了。”

  苏峥大笑起来,“你这不是杞人忧天么?”即使苏涵长得和陈林两位那么胖,也该是杨贵妃那样的胖美人才对。

  苏涵看苏峥笑就不满起来,把自己的袖子和苏峥的都捞起来,把两个胳膊放在一起比。

  苏峥的胳膊骨肉匀实健壮,苏涵的就是一段藕臂,苏涵打量比较了一阵,说道,“看来,我还是比你细些。”

  苏峥道,“不用担心身材问题,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再说,你现在哪里胖了,还是瘦得一摸就是骨头。”说着,就在苏涵的腰上抚摸,苏涵被他摸得腰发软,正要阻止他,已经被苏峥一手托着臀部揉捏了,还听苏峥打趣,“这里肉倒多,要不要减下来?”

  苏涵软在苏峥怀里,拿手锤他,“哥哥,你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苏峥笑着将他放地上站好,拿手圈在他的腰上比量了一下,苏涵赶紧提气收腹,问道,“怎样?”

  苏峥笑他怎么这么臭美,逗他道,“比上次好像粗了。”

  苏涵一愣,“大夫说会恢复得很好的呀!”

  苏峥怕苏涵真信以为真,不好好吃饭,赶紧道,“骗你的,已经很好了,堪比楚王宫里的柳树了。”

  苏涵瞪苏峥,“你总是逗我呢,看我以后不信你了。”

  苏峥将他搂到身边坐下,“你怎么就这么在乎这些,别把身子给弄差了。”

  苏涵道,“我自己知道。可我才不想有大肚子。”

  苏峥一下子将他放倒压在榻上,又俯身隔着衣服亲他肚子,挠他腰,逗得苏涵痒得一边笑一边求饶,“哥哥,放开,我痒,放开……”

  “大肚子没什么不好,以后不许因为这种原因不好好吃饭,听到没?”

  “放开,才不听你的……啊……讨厌……放开……,知……知道了……我好好吃饭……哥哥……我听你的了,啊……我听你的……”

  两个人又闹得心跳加速,苏涵软在苏峥怀里,两人亲亲我我,就听外面咳嗽声,李嬷嬷道,“小主子醒了。”

  苏峥把苏涵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好整理好,又在苏涵脸颊上亲了一下,才对外面道,“抱进来吧!”

  李嬷嬷觉得苏涵给两个孩子取的小名非常不合适,她坚决不叫,而且也不让下人们叫,于是,两个小家伙在下人们口中就都唤成“小主子了”。

  番外之琐碎的京城生活

  苏峥回兵部做事了,事情就多了不少,府里因此又多了几个幕僚。

  苏涵对于苏峥能陪自己的时间少了,心里虽然不太是滋味,但也尽量适应,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孩子身上,日子也过得不错。

  苏峥本是打着守孝的名义回老家的,没想到过了两年回京城来,孩子都半岁了,这种守孝期间娶妻生子的行为,既然皇帝看到了都当没看到,还给忠国公夫人封了一品诰命夫人,言官们即使无事找事也没有拿这件事去自找没趣。

  不过,自从苏峥带着夫人回京城后,皇帝微服出宫的时间就更多了。

  苏涵正看奶妈和嬷嬷给孩子洗澡,就有丫鬟来说贵客来了,大家虽不知道夫人的兄长的身份,但看家中忠国公大人对他的恭敬,还有每次的派头,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就知道此人身份不低,因此府上众人都对宋元瑾很恭敬周到。

  苏涵起身,宋元瑾便已经迈步进屋了,苏涵心想苏峥都还在办事没回来呢,皇帝凭什么就能够闲来无事到这里来,不免就没有好脸色给宋元瑾看,请宋元瑾坐了,也不让上茶招呼,丫鬟们识趣端了茶水来,苏涵看菜菜已经洗好了,嬷嬷们给孩子擦干穿了衣服他就把孩子抱过来递给宋元瑾道,“来,大舅舅抱抱菜菜。”

  宋元瑾茶还没有喝入口呢,也只得把喜欢闷头玩的小侄子菜菜抱在怀里,颇有经验地哄道,“菜菜,想舅舅没有?”

  菜菜哪里理他,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就扯他头发,宋元瑾赶紧去护自己头发,菜菜是个锲而不舍的孩子,头发被抽走了便又重新去抓,兀自玩得不亦乐乎。

  宋元瑾只好对躬身站在一边的奶妈道,“过来把你们小主子抱过去。”

  奶妈赶紧过去把菜菜接到怀里,宋元瑾这才松了口气,端着茶水喝了一口。

  因为要给孩子洗澡,内室里是燃了暖炉的,关着窗,门帘也掩实了,宋元瑾没坐一阵就觉得燥热难耐,对苏涵道,“涵儿,出去坐吧,这里实在热得很。”

  苏涵看了他一眼,又看还在澡盆里和奶妈嬷嬷们叫劲的小女儿,道,“采采还没洗好呢。瑾哥哥觉得热就出去坐吧,再说,你每次都进内室,这影响也不太好啊!”

  宋元瑾无视了苏涵最后一句话,道,“那我先出去了。”

  苏涵对宋元瑾时不时来家里的行为很气愤,但也不能把他怎么着。心里想着苏峥就能忙得没时间陪孩子,宋元瑾怎么就能有时间经常来打扰他。

  苏峥回府的时候,苏涵正弹琴给孩子听,宋元瑾坐在摇篮旁边逗在摇篮里抬手蹬脚的采采,而菜菜听着苏涵弹的曲子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听得很认真很受熏陶的样子。

  宋元瑾时常微服来忠国公府看苏涵,苏峥心里不可能舒畅,只因为对方是皇帝他才一直忍下来。

  苏峥对皇帝行了礼,又过去抱着女儿逗了一阵,苏涵停了拨弦的手,起身和苏峥小声说了几句体己的话,就接过了苏峥怀里的小女儿。

  苏峥对皇帝道兵部有事想和皇帝商讨,请他移驾书房。

  看宋元瑾走了,苏涵这才松了口气。要不想着苏峥希望在朝廷为百姓做些事,他真想直接让苏峥上书辞职回老家算了。不过,宋元瑾就是因为用苏峥牵扯住苏涵留在京城,想来不会简简单单就让苏峥回老家的。

  守着孩子是一件毫不轻松的事情,虽然一直都有奶妈嬷嬷和丫鬟们,但苏涵依然觉得累。

  用过晚饭,苏峥到书房和下属幕僚谈论事情,苏涵便回房沐浴后看书,歪在床上等苏峥的时候就睡过去了。

  被丫鬟扶着躺下的时候他被惊醒过来,以为是苏峥,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哥哥”,丫鬟紫玉温言道,“夫人,是我。大人还在和先生们说事情,还没从前院书房回来。”

  苏涵坐起身来,抚顺垂在胸前的头发,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近二更了。”紫玉回答着。

  苏涵让丫鬟出去了,自己拥被坐在床上发呆。有了孩子,生活繁忙而紧凑,苏峥便围绕着先皇留下的暗中基业还有朝廷里的事情转,他就围绕着苏峥还有孩子转。

  要操持这么大一个家,苏涵是很厌烦的,以前事情还有李嬷嬷管理,但现在李嬷嬷也老了,他作为一家主母,许多事情是必须学着做的,既然给苏峥做了妻子,就不能一味任性,该做的事情都必须做,还要做好。

  生活只是一日一日的琐碎的劳碌而已,渐渐地,孩子会长大,他和苏峥也就会老去,想到此,会有些青春一去不返,生活波澜不惊的怅然,但,也会有很多美好留在脑海里,有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的记忆,即使只是早上苏峥的一个亲吻,说他要去上早朝了,或者只是睡觉时候被苏峥轻轻揽住腰在他怀里入睡……因为有这些细小的事情支持着每日的生活,便也觉得这一生即使都如此度过,在突然回首往事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老到走路都艰难了,那也不会为这一生后悔。

  苏涵起床让丫鬟进来伺候他穿戴好又梳了头发,去看了孩子,孩子都沉沉睡着。

  上弦月挂在天上,银辉洒在院子里,寂静中带着清冷。

  苏涵一路走到外院书房前,守卫迎了他便去敲门,“夫人来了。”

  一位幕仲笑道,“已经月上中天了啊!”

  苏峥向大家表达了歉意,说今天就商量到此。然后赶紧迎出来接着苏涵,苏涵向离开的幕僚先生们点头致意。

  “我等你都等到睡着了!”苏涵也并不是表示不满,只是,怎么听他这话也都是带着哀怨的吧。

  苏峥让小厮锁了书房门,牵着苏涵的手在月色里往内院走去,道,“是我不对。来,哥哥背你回去算作陪罪。”

  苏涵看了看身后不远处提着灯笼的下人,瞪了苏峥一眼,但还是道,“趴下。”

  苏峥笑着将他背起来,苏涵将脸贴在苏峥的肩膀上,小声道,“虽然现在的日子也很好,但我会想,要是你不这么忙,能多些时间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苏峥愣了一愣,“对不起,暖暖,这段时间刚回朝廷,很多事情要接手,不免就忙很多,让你觉得孤寂了么?”

  苏涵脸颊在苏峥的肩膀上蹭了蹭,“是呀,你不在就觉得时间过得好慢。采采和菜菜也是,都还好小,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

  孩子长大是很快的,就像你和我,不知不觉间就从小时候长成大人了,甚至还有了孩子。苏峥心里这般想着,心中不免对这段时间忙于事务而疏忽苏涵的事情更后悔,时间过了人们才知道错过了什么,时时反省并且改变的人生活中才不会有那么多悔恨。

  休沐日的时候,苏峥一整天都陪在苏涵的身边。

  在暮秋时节,两人一起出城去城外湖中划船看湖光秋色,苏涵抚琴,苏峥钓鱼,看向对方时目光柔情缱绻。

  当暮色降临,回程的马车里,苏峥将打瞌睡的苏涵搂在怀里,握着他些微发冷的手指,道,“暖暖,有你才是我一生之幸。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就一定告诉我,我不希望让你难过了才来后悔才来改变。”

  苏涵睁开眼,笑道,“哥哥,你总是说傻话。怎么能够什么事情都依着我呢,我也想为你做些事啊。”

  苏峥温柔地抚摸苏涵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道,“等孩子们满了周岁,我就递辞呈上去,我们就搬回你以前住的蒲山去住吧!那里适合你和孩子们的身体修养,若是为了你和孩子们的身体,想来皇上不会阻拦,那样,我就有更多时间和你在一起,不至于让你劳累,不让你觉得孤独,你看,这样可好?”

  苏涵将头埋到苏峥的怀里去,声音闷闷地,“我当然是希望如此,只是,总是你在迁就着我,我虽然觉得高兴,但心里实在难安。我希望我能够做你的贤妻,而不是你的累赘。记得早些年,你还说过要入朝为好官为民办事,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舍弃了自己的志向。”

  苏峥心中感动,从怀里轻轻捧着苏涵的脸,亲吻他湿漉漉的眼睛,笑道,“去了蒲山,又不是不做事了,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虽说进则兼济天下,退也并不是只能独善其身。只要是想做的事情,在哪里都能做的。暖暖,你不用因为要为我着想这些而拘束了自己。”

  苏涵笑着看他,“我真希望能够做一个好妻子,可每次都只能让你来做好丈夫,有时候我还真不甘心。”

  苏峥道,“你才在说傻话,你哪里不是好妻子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妻子了。”

  苏涵委屈地瞪他一眼,“才没有。刘相家老夫人生辰邀请我去,我实在不想去,便让紫玉丫头扮作我去了,上次宫里陈妃的生辰要送礼物,我让送了一套紫砂壶去,后来别人说陈妃不爱茶,林大人家里有喜事,我准备的贺礼也不对……反正,这些事情我是都做不好的,采采上次被我抱着也差点掉到地上去摔了,嬷嬷说我给孩子取的小名也不像话,都不让大家叫……”

  苏涵越说越委屈,他觉得除了做游手好闲的少爷,别的都做不好。

  苏峥听了两句就觉得好笑,拍了拍苏涵的背,道,“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人家的新媳妇哪有谁管家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苏涵显然不满意,觉得苏峥敷衍自己,本来还想再反省反省,但又听苏峥道,“你本就不喜欢这些,都是因为我你才去做这些事情,是我不是好丈夫才对,是你一直在迁就我。”

  苏涵眨眨红了的眼睛看苏峥,“哥哥。你这个样子,总有一天会让我变得无法无天的。李嬷嬷说我这个样子根本就不算个好母亲也不算个好妻子,可你总是依着我,我以后变得不讨喜了,都是你害的,你到时候可没有嫌弃我的理由了。”

  苏峥笑起来,“我哪里会嫌弃你,你就知道乱想。”

  番外之抓周礼

  能从孩子的小时就看到他们长大后的性情,大家都相信这个道理。

  在一周岁的时候,采采和菜菜有了自己的大名。

  苏瑶和苏卓。

  两个孩子是龙凤胎,本不应该长得相像才对,但这两个孩子长相却几乎一模一样,看脸蛋很少有人能够分清两人。

  也许是作为父母的心灵牵绊,苏涵和苏峥倒从没有认错过孩子,特别是苏涵,在别人说两个孩子长得好像的时候,他总觉得奇怪,认为自己的这两个孩子没有哪一点相似啊,怎么别人总是能够搞混淆呢。

  抓周礼对于孩子是非常重要的,故而办得很隆重。

  有苏家的长辈前来主持,在宽阔的大厅里,喜庆的大红绸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苏涵甚至将自己喜欢的传奇话本也摆在绸布边上,苏峥看他的作为就在心里好笑。

  时辰到了,两个孩子一起被放在绸布上,采采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看到苏涵坐在一边,便咿咿呀呀叫两声往他那里爬,一路上绸布上的东西将她挡住了,她就把东西费力掀开,或者绕开,大家看得惊讶,苏峥问苏家长辈道,“孩子不拿东西可怎么办?”

  “又放回去让她拿。”

  采采爬到苏涵腿边,便扯着他的裤腿要抱抱。

  苏涵笑着把孩子抱起来,高兴地道,“采采最喜欢我了。”

  苏峥叹口气,又过去把孩子从苏涵手中接过来,复又放回绸布起 点去。

  采采坐在那里,外面一件红色小袄子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愣愣然发现自己又被放地上了,四处望了望,又看到了苏涵,于是又往苏涵那里爬。

  于是,在厅里的人无不觉得好笑。

  菜菜是个很懒的小孩儿,被放在地上后就坐那里不动了,即使有人在旁边逗他让他往前爬两步,他也是一双大眼打量那人几眼,继续一动不动坐那里,在他姐姐爬了一圈又被抱回起 点时,他才打了个呵欠,朝苏峥伸了伸手,嘴里咿呀一声,表示要抱抱睡觉了。

  在采采第三次被放到起 点时,苏涵就从椅子上起身,躲到苏峥身后去,李嬷嬷唤道,“瑶瑶,拿个东西,就到嬷嬷这里来。”

  苏瑶四处找苏涵,看苏涵不在,根本不管旁人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菜菜愣头愣脑看他姐姐在哭,自己没有人抱,便爬到采采身边去,途经一本《诗经》,便被他一脚往后一踢,再经过皇帝拿来的帅印,被他一只肉掌扫到了一边去。

  菜菜爬到姐姐身边,大家都说这两孩子多相亲相爱啊,还没有感叹完,就见菜菜拿手去推采采,采采没坐稳,就被推倒了,冬天孩子穿得多,两个小孩儿就是两个球,采采倒了之后就自己轻易爬不起来,哇哇哭得更厉害,大人还没来得及去把孩子抱起来,就见菜菜一下子扑上去,压在她的身上,拿手拍她。

  采采哭着双腿乱蹬,菜菜被她一番无影腿绊翻在一边。

  大人原来还在想刚才菜菜是想安慰采采,还是打采采来着,现在采采也不哭了,费力翻身起来爬向菜菜,拿手拍他,才知道这两个孩子原来是在打架。

  菜菜身后一把镶着宝石的黝黑小木剑,他一摔,屁股就磕在上面,被磕痛了也不哭,脸皱起来,瘪起嘴巴。

  两个一岁的孩子打架,一群大人看得目瞪口呆。

  苏涵把采采抱在怀里,拿了一朵漂亮绸花给她玩,她拿在手里就扔了,拿胭脂盒给她,她也一把拍开,一个劲要往苏峥怀里的菜菜那里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显然报仇没成功让她很不爽。

  菜菜在苏峥怀里倒不计较了,打着呵欠要睡觉,也不看他姐姐。

  于是,两个孩子什么东西都没抓,请来的礼官说这样说明两位小主子人中龙凤不是一般小孩儿可比……

  说了一大堆,也没有什么意义。

  苏涵抱着采采轻轻拍她屁股,“你们就不知道争点气,兄弟阋墙,让人看笑话了吧!”采采一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再过十来天就是皇长子的周岁生辰,苏涵带着两个小孩儿去参加,皇后娘娘面上开心无比,皇帝认的这位“义妹”大家都看得出来皇帝对她很上心,当然,更有眼色一些的人就知道皇帝比起想认她做妹妹,估计是更想将她收进后宫来的,无奈佳人已经成为他人妇,恨不相逢未嫁时。

  皇后抱着皇长子,夸耀苏涵的两个孩子长得好,两个小玉人一样,苏涵当然又夸了一番皇长子回去。

  也许是皇长子宋辰颂觉得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娃娃居然长得一模一样,于是万分新奇,在皇后娘娘怀里就咿呀叫着伸手要去够抱在两个奶妈怀里的苏瑶与苏卓。

  皇后娘娘觉得这是好事,就让侍女在殿中间放了厚羊毛毡,把三个孩子放在羊毛毡上,让他们自己玩,小孩子交流感情,以后好好相处。

  苏涵还没来得及阻止,奶娘就因为皇后娘娘的吩咐把孩子放羊毛毡上了。

  苏涵还以为采采菜菜两小孩儿放在一起又要打架,兄弟阋墙让外人看笑话那多不好。

  没想到两孩子并没有因为被放到一起就打起来,宋辰颂虽然比苏瑶苏卓年纪小,但却比这两个小孩儿长得大不少,胖嘟嘟的,有些虎头虎脑的感觉,不过,看他长得像皇后,估计长大了也该是个雍容大气的男子汉。

  采采菜菜穿着也一样,头上戴着同样的兔子耳朵的雪白狐狸毛帽子,他俩动一下,帽子上的耳朵也跟着动,宋辰颂不知是被那不断晃的兔子耳朵吸引,还是被采采菜菜吸引,就爬过去抓菜菜的脸,菜菜就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的类型,开始坐在那里玩手里的布老虎对宋辰颂不理不睬,当宋辰颂再爬进一点,他就扔了布老虎抓住了他的袖子,毫无防备的宋辰颂被他一把攘着坐倒在羊毛毡上,因为没有摔痛,宋辰颂也没有哭。

  但旁边很多双眼睛看着呢,不少人都是一惊,即使是不知事的小孩儿,伤了皇长子那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被免罪的,很大可能还会连累家长。

  苏涵向皇后告了罪,赶紧让奶娘去把孩子抱开,没想到皇后娘娘却道,“没什么,让孩子自己玩。”

  苏涵也无法,只能希望两个小家伙可别惹麻烦。

  苏涵才一眨眼的功夫,被攘坐在羊毛毡上的宋辰颂就爬起来了,长得壮的宋辰颂已经可以走路了,他飞快地两步跑到菜菜身边去就拿手要摸他的脸,菜菜被他摸了也不叫,用爪子拍他,在一边玩的采采看到这边情况,手里的布玩具就被她扔了,爬过来一把扯住宋辰颂的腿,宋辰颂被一拉,“嘭”一声摔倒在羊毛毡上。

  估计被摔痛了,“哇”一声开始大叫起来。

  另外两个肇事者小家伙根本不以为意,采采还爬过去要用那小小的肉拳继续打宋辰颂,殿里除了侍女奶妈嬷嬷们,还有几位地位比较高的妃子,看到此情景,都露出吃惊的神情。

  还有一位娘娘笑说小孩子什么也不懂,这种事情不能算是冒犯。

  苏涵也是一惊,这两个小家伙没想到兄弟阋于墙,倒是知道要一致对外。那位说话的娘娘表面劝解,话里的意思却深,苏涵心里非常不舒服。

  宋辰颂被抱到了皇后娘娘的怀里,皇后娘娘一脸心痛地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柔声哄着让他不要哭。

  苏涵准备去把自己孩子也抱回来,正是这时,外面就有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大家都行了礼。

  苏涵因为进宫来,自然不能为所欲为穿男装,便穿了一身带着牡丹图案的粉色襦裙,盘着宫廷里时新的发髻,还簪了一朵小的粉色牡丹绸花,轻灵里又带着艳丽风情,宋元瑾看到他,便觉得其他人都无法入眼,欲言又止想扶苏涵起身让他不要多礼,在众人注视下,也只得一句“免礼”,坐到上位皇后的旁边去了。

  一岁的宋辰颂不会因为皇帝来了就不哭了,反而哭得更大声。

  宋元瑾看了看皇后怀里的孩子,问道,“辰颂为何啼哭不止?”

  皇后欲言又止,就有一边的妃子道,“皇后娘娘刚才让苏大人家的小姐公子与大皇子在一起玩,小孩子哪里明白尊卑礼仪,苏大人家两个孩子将大皇子打了几巴掌,大皇子受痛就哭起来了……”

  皇帝待忠国公的夫人不一般,大家都看得出来,一众妃子自然都对苏涵心有罅隙。出现这种情况,为苏涵说话的人不会有,添油加醋倒还差不多。都想看看这种情况下皇帝会如何处理。

  宋元瑾问了这个情况就有些后悔,目光看向苏涵,苏涵一脸歉疚羞愧,手里还抱着采采,有些无措的样子,宋元瑾一看这个情况就明白事情原委,心疼苏涵被一群女人欺负。

  苏涵低下头避开了宋元瑾的目光,下跪道,“皇上,娘娘,苏瑶和苏卓实在太小了,什么事情都还不明白,刚才无意伤了大皇子殿下,还请恕罪。”

  宋元瑾看苏涵这副姿态,只想过去将他扶起来,却碍于后宫情势,根本无法做出亲近体贴一点的姿态。在皇后开口之前,他说道,“苏夫人请起,孩子们的玩闹而已,他们如此小,能够懂得什么,也算不上冒犯。”

  皇帝这么说,一脸温柔之态,大家一边想着果真这两人不清不楚,一边也只能在心里暗骂苏涵狐狸精,却也没有半点别的办法。

  皇子周岁生辰宴没完,苏涵就抱着孩子回府去了,半路上有太监拦住他,说有人找他叙话,却又没有说明。

  这样不清不楚,有可能是皇帝传召,也有可能是谁暗中寻衅,苏涵心高气傲惯了,刚才又受了气,自然就不予理睬,让奶妈抱着孩子,回府去了。

  那来传召的太监目瞪口呆,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第二天傍晚,苏涵正和下人吩咐事情,就又有贵客登门。

  苏涵看到是宋元瑾来,心里就一阵烦闷。

  番外之从此最好不相见(上)

  苏涵亲自给宋元瑾奉茶,道,“瑾哥哥忙里偷闲到这里来是为何事?”

  宋元瑾看苏涵语气恭敬但神情丝毫不热络,显然还在为前一天皇宫里的事生气。

  苏涵一身白色绣着墨梅的衣裳,一头乌黑长发只简单地挽着,衣服头发男女莫辨,人也男女莫辨,只一种美摄魂夺魄地让人神魂颠倒,为之痴迷。

  京里只因他很少的几次出门,大家都对这种男女莫辨的美颠倒了,甚至不少人穿起这种无法分辨性别的素色的衣衫,还有不少女子学着他只简单挽发,头上不再有原来那么多发饰,他喜欢用檀木簪子挽发,京城里便一时之间檀木簪子供不应求。

  宋元瑾望着苏涵,看他漆黑的眸子露出冷淡的神情心便紧了,在苏涵转身的时候,伸手拉住了苏涵的手。

  苏涵一惊,脸上现出愕然神情。

  房间里还有另两位丫鬟,苏涵要把手从宋元瑾的手里抽出来,宋元瑾却不放。

  “你们先退下。”宋元瑾对房里那两位想出声的丫鬟道。

  帝王的威严在他没有穿着龙袍的时候依然威慑力十足,房里的两位丫鬟虽明知不能此时离开,却依然迟疑了,望向苏涵。

  “阿黎,小茗,你们先出去。”苏涵说道。

  宋元瑾看苏涵让人退出去了,心里欢喜,握着苏涵的手握得更紧,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期盼地望着他,“涵儿,昨日让你受委屈了。我今日特地来向你道歉。”

  苏涵脸色冷漠,将目光望向了另一边,“昨日的事我根本没有在意,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瑾哥哥,你这样待我不妥,就是你对我另眼相待,所以我昨天才受那样的对待。你分明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要这样让我去做众矢之的。”

  “所以我昨日宣你,你根本不予理会是么?”宋元瑾问道。

  苏涵一脸讶然,“我不知道是你宣我,还以为是哪位看我不顺眼的娘娘想给我点苦头吃呢?”

  苏涵的话里讥讽味十足,眼里是沉沉的怒气。

  宋元瑾笑了笑,握着苏涵的手轻轻抚摸而过,“涵儿,你是在气我么?”

  苏涵被他握着手,背脊一阵发冷,淡漠道,“瑾哥哥你说呢。难道我不应该生气。”

  苏涵冷着的脸冷若冰霜,傲然的神色让眼睛深邃若秋水深潭,宋元瑾不自觉被蛊惑,伸手想抚摸苏涵的脸,苏涵惊得往后一退,宋元瑾的手伸在半空,又无奈地收了回去。

  “瑾哥哥,你放开我。你明知道你这样的心思是错的,你也已经成全了我和苏峥,再说,我都已经是苏瑶苏卓的母亲了,你这样做让你和我都煎熬,你又是何必。”苏涵的话语坚定有力,目光锐利。

  宋元瑾眼里闪过痛苦与不舍,“涵儿,若是你愿意,苏峥根本不用在意……”

  苏涵被宋元瑾惊得心里一紧,赶紧打断他,“瑾哥哥,你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吗?我是不可能离开苏峥的。你原来明明想通了,现在怎么又要钻牛角尖,将最美好的感觉保持在心底不要去破坏不才是最美好的吗?你这样逼你自己,逼我,逼苏峥又有什么意思。苏峥难道不是你的重臣吗,他每日为了你的江山为了朝廷事务忙得连陪陪我陪陪苏瑶苏卓的时间都没有了,你就真对他毫无体恤之情!”

  苏涵一番话说得心情激动,突然跪在宋元瑾面前,目光甚至凄厉起来,“瑾哥哥,我不想和哥哥再到处逃了,那样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你明明有那么多妃子,又何必执著于我,我只有哥哥一个人,还有两个孩子,甚至苏瑶的身体还和我当初一样身中蛊毒,要有健康的生活况且不能,你知道我心里多难过吗,你为何总要如此来逼我,你就不想看我开心一些吗?”

  宋元瑾被苏涵突然凄楚又绝望的话语弄得心乱如麻,心也跟着痛起来,伸手要将苏涵扶起来,苏涵却根本不为所动,他只好跟着半跪在了地上,将苏涵覆在怀里,“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让你受了苦让你难过了。”

  苏涵眼含泪水,“大夫说苏瑶体内的毒再过不久就要发作了,我知道发作的时候有多难过,她才一岁,还这么小,可我没有一点办法帮她,都是我的错,是我把我身上的蛊毒传给她了。瑾哥哥,求你了,你不要再让我背负更重的罪孽了。”

  “涵儿……”宋元瑾在苏涵凄楚又痛苦的眼神下内心煎熬,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瑾哥哥,我希望回蒲山去,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里长大的,那里的气候和温泉对苏瑶的身体有好处。我离开后,我们不能见面,你心里的烦恼也就会好了,瑾哥哥,你愿意放我和苏峥走吗?”苏涵深黑的目光里带上了期待,语气里也是哀求。

  宋元瑾根本不愿意放他走,他宁愿心里煎熬,他宁愿总是看着却无法真正拥有他,这也比遥远的距离阻隔了视线来得好,但是,苏涵的哀求却让他心里矛盾,让他无法不答应他的这个要求。

  “瑾哥哥,等孩子大了,身体好些了,我会带着他们回来看你的,即使离开,也并不是永远不见,若像现在这样大家煎熬难过,为何不让我离开,一切都能够解决了。”苏涵的眼里全是期盼,宋元瑾心里痛苦如浪涛翻涌,突然将苏涵紧紧抱进了怀里,苏涵伸手推他,“瑾哥哥,你不能……”

  “我答应你。”宋元瑾在苏涵耳边痛苦地轻声说道,“与别的无关,我只不希望你难过而已。”

  苏峥回府后自有人对他汇报皇上来了。

  苏峥心里就像突然被放了一坨冰,冰得全身发冷,又被冰渣刺得整颗心发痛。

  宋元瑾经常到忠国公府来,虽然和苏涵的相处一直没有越礼,但即使没有越礼,苏峥也没有办法看着一个觊觎自己妻子的人来看苏涵。

  苏峥进了内院主院里,正房边小厅门口守着宋元瑾带来的贴身大太监还有两个小太监,还有苏涵的几个丫鬟,阿黎和小茗看到苏峥回来了,头一下子低下去,一脸紧张,倒是紫玉过来问候道,“大人,您回来了!”

  苏峥点点头,要过去开门进屋,阿黎一下子过来挡住他,“大人,您先去看看小主子们吧,夫人说……”

  苏峥一看这个情况,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将阿黎推开,门在他的大力下被撞开。

  冲进里间,苏涵被皇帝抱在怀里的情景如刺一般撞击入他的视线,射入他的心里,让他觉得全身被泼了一盆冰水,身体被刀一刀刀凌迟,心被射得千疮百孔。

  苏峥以为自己会狂怒如潮,没想到却只是如塑像般站在了那里。

  苏涵将宋元瑾一把推开,腿跪麻了,没能一下子站起来,反而跌倒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苏峥,“哥哥……”

  宋元瑾看着闯进来的苏峥,脸上还有因为成全苏涵与苏峥而放苏涵离开京城的痛苦,他上前要将跌倒在地的苏涵扶起来,苏峥反应过来,抢在宋元瑾之前一把将苏涵抢在了怀里,目光如箭望着宋元瑾道,“皇上,微臣怕是不能再为您效劳了,微臣想请辞回老家。”

  苏涵紧紧抓住了苏峥的手。

  宋元瑾苦笑一下,道,“朕准了。”说着,又看了看苏涵,道,“涵儿,朕先回宫了,朕今日是来为昨日的事情道歉,你不要把昨日的事放心里去,该处置的人朕都会为你处置的。”

  苏涵看着他,“瑾哥哥,刚刚你答应我的话,君无戏言。”

  宋元瑾脸上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出门去了。

  苏涵被苏峥在怀里箍得要喘不过气来,伸手去推苏峥,却被苏峥一下子托住后脑勺吻住了嘴唇,苏峥的吻激烈而又炙热,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凶狠而又痛苦地占有着。

  苏涵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苏峥的吻毫无章法,只一个劲地啃噬吮吸,牙齿将他的唇都磕破了,口腔被蛮横地侵占。

  能够从苏峥的野蛮里感觉到他的痛苦,那样炙热的呼吸,还有紧紧箍着他身体的力气,都让苏涵明白,苏峥有多么痛苦。

  即使觉得无法呼吸,即使身体被他蛮横的动作和力气揉得疼痛,苏涵依然没有拒绝,直到他全身软在了苏峥的怀里昏了过去,苏峥才惊醒过来,将苏涵抱在怀里放到榻上去,轻轻抚着苏涵的胸口,痛苦又心疼地唤着,“暖暖,暖暖……”

  番外之从此最好不相见(下)

  苏涵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卧房床上,窗外已经挂上了灯笼,房间里烛火轻轻摇曳着,烛火的光亮让坐在床边守着他的苏峥脸上轮廓更深,深沉却带着温柔与疼惜的眸子因为烛光荡漾着一层柔软。

  苏峥在发呆。

  苏涵轻轻唤了他一声,“哥哥……”

  苏峥醒过来,伸手轻抚过苏涵的脸,“暖暖,刚才对不起,我弄疼你了么?”

  苏涵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摇摇头,“没有,哥哥一直都对我很温柔。”

  苏峥面色更加痛苦,将头埋在了苏涵的被子上,“暖暖,对不起,我弄疼你了,我当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

  苏涵从床上坐起来,伸手轻轻抚摸苏峥的头,声音温柔,“哥哥不用责备。你愿意相信我么?你看到的情形并不是我有意的。”

  苏峥抬起头来,坐上床沿,将苏涵紧紧抱到怀里来,绵密的吻落在苏涵的耳朵脖颈上,苏涵伸手紧紧回报他,他知道苏峥看到那样的情景一定气坏了,一定万分痛苦。

  “我相信你,可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那样么?”苏峥将头埋在苏涵的肩颈里,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给皇上说了,说我们带着孩子离开,他答应了我。”苏涵轻轻抚着苏峥的背,小声说道,“哥哥,我知道你最近因此很痛苦,对不起,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们离开这里,到蒲山去,皇上再看不到我,我们都不用再因为他而难过了。我们离开这里。”

  “暖暖,你不用道歉,是我没有将你保护好,是我的错。”苏峥心里对自己说着,却埋在苏涵的肩颈里疼痛到无法出声。

  苏涵知道苏峥的意思,对于苏峥的疼痛,他都能够感同身受。亲吻着苏峥的脸颊,柔声道,“哥哥,我们得准备收拾府里东西,然后启程。”

  苏峥抬起头来,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在苏涵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好。”

  用晚膳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温情让小茗等几个伺候的大丫鬟有些吃惊,苏涵去抱孩子哄他们睡觉的时候,苏峥叫过阿黎小茗,让她俩把当时看到的都忘了,当成没有看到。既然是苏峥来这样说,以为知道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很聪明地说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涵将采采抱在怀里,轻轻摇着,嘴里哼着以前母亲唱给他听的小曲,采采一双骨碌碌的黑葡萄大眼望着苏涵,咯咯笑着,还伸手指要抓苏涵滑落下来的一绺头发,苏涵对孩子假嗔道,“采采,再不睡娘亲不管你了哟。”

  伺候在一边的奶娘道,“夫人,小小姐看到你就高兴,你越是哄她,她越是高兴,根本睡不过去。”

  苏涵笑笑,将孩子给奶娘抱,采采被从苏涵怀里转到奶娘怀里,就叫着手往苏涵这里要抱抱,苏涵哪里忍心就这样弃孩子不顾,便又抱到怀里来了,采采便又抓着他的头发玩。

  苏峥来后用手指逗了一阵采采,毕竟睡觉的时间到了,采采眼睛也不怎么睁得开,在苏涵的柔声哄拍下睡了过去。

  采采被放进她的有栏杆的小床里,菜菜的床在她的旁边,菜菜仿佛从来就不是一个折腾人的孩子,生他的时候苏涵没受太多罪,之后这孩子也是乖巧地不像话,要吃要喝的时候就瞪一双大眼咿呀叫唤,要换尿布的时候就瘪嘴叫,很少哭闹,该睡的时候睡,该吃的时候吃,这样太听话的孩子反而容易受到忽视,苏涵俯下身在儿子嫩豆腐一般的脸颊上亲了一个,这才和苏峥回房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苏峥将苏涵抱在怀里,手指伸进里衣里抚摸他身上柔嫩的肌肤,亲吻他的脸颊耳朵。

  苏涵知道苏峥心里定然还有疙瘩,在情 事上便份外依着他。

  热烈而激动的亲吻让两人都情 欲高涨,苏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伤口因为疼痛而让他脑子里一片迷蒙,苏涵被他激烈的动作弄得呻吟不断,之后都只好求饶,“哥哥,疼……你……嗯……你轻点……啊……”

  苏峥将他紧紧抱到怀里来,亲吻他的唇,压下心底的痛苦,这才能轻柔地对待怀里的宝贝。

  “暖暖……暖暖……对不起,弄疼你了。”苏峥亲吻着苏涵的耳朵,舔 弄他的颈项,结合的部位却随着动作埋得更深。

  房中温暖如春,柔媚的呻吟、粗重的喘息,还有旖旎的结合的声音,随着房中淡淡熏香的缭绕,织出一片旖旎美好的梦。

  苏涵脸上是情 事后略微疲倦慵懒却满足幸福的微笑,掩住黑亮明眸的眼睑垂着,手抱着苏峥的腰,脸埋在苏峥的肩上,苏峥抱着他,将被子掩好,抚摸苏涵的腰背,心情复杂,但此刻,一切都还是幸福的,以后,他也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他的幸福。

  若说,在他的心里,以前忠君是他生命里不小的一部分,那么,此时,他也动摇了。

  苏峥年纪轻轻正处在大好前程的面前告老还乡,让很多人都惊奇不已。

  府上因为主人要离开和春节而忙碌着。

  春节前几天的一个下雪的傍晚,宋元瑾又从皇宫里出来,到忠国公府上,却被告知夫人进庙里拜佛清修,这几日不在的时候,他站在廊下望着不断飘下雪花的深远灰黑的天空良久,然后长叹口气,落寂地回宫了。

  他让人送了不少奇珍异宝到忠国公府,又带了书信给苏涵,苏涵将书信递给了苏峥,苏峥将信推还给他,道,“你自己看吧。我宁愿怀疑自己也不愿怀疑你。”

  苏涵将信收了回来,打开来看,宋元瑾说他再不会来打扰,让苏涵不要再去庙里委屈自己。

  苏涵看完又递到苏峥面前,苏峥看了眼信里的意思,将苏涵抱进怀里:陛下也是个可怜的人而已。

  二月天,河里的冰雪融化了,花红草绿,柳枝如烟,苏峥带着苏涵与两个孩子,还有一干下人,各种东西,雇了一艘大船,离开京城从水路南下。

  宋元瑾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手中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起身走到外面廊下,站在丹墀之上,瞭望远方,那是苏涵要去的方向,碧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春风吹来,带来花的香味草的气息。

  在京城东门码头上,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苏涵被丫鬟扶着从马车里出来,将斗篷的带子系好,又回过头看了看抱在奶娘怀里的孩子是否被抱好裹紧了,东西是早就搬上船的,此时只剩下人了。

  苏峥在和一众好友和一些官员告别,苏涵上了船站在船头等他。

  风吹开他头上戴着的纱帽,又一阵大风来,将帽子也吹走了,还没来得及捡,便从船上被吹了下去,眼看翻飞着飘上了岸,落在了一个从另一艘客船下来的客人面前,那人捡起帽子,往这边船上看过来,看到苏涵的那一瞬,他瞬间呆住了,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小涵……”

  “夫人,帽子!”丫鬟叫着,苏涵看那帽子被别的男人捡了,便道,“算了,不要了。”

  苏峥已经辞别了朋友,走上了船来,摆手和朋友告别,随着船的启航,拥着苏涵进到船舱里去。

  蒋云泽愣愣地望着那个消失在船头走入船舱的人,好久才反应过来,随着码头岸边大喊,“小涵,小涵,是你吗?”

  他身后的小厮和来接他的蒋家仆役看家里二公子又犯病,赶紧去把他拉住,生怕他会掉进水里去了,再说,已经有不少人在指点着看笑话。

  蒋云泽拉住身后的仆役,问道,“那船是到哪里去,那人是谁?为何会和小涵如此相像?”

  那仆役被蒋云泽拉得一趔趄,赶紧道,“那是今天回乡的苏大人,苏大人旁边的应该是他的夫人。”

  “苏?”蒋云泽一惊。

  “是,是忠国公苏峥。”那仆役答道。

  “苏峥?”蒋云泽更是吃惊,“那他身边的那位就该是苏涵啊!”

  蒋云泽的小厮拉着蒋云泽,劝道,“公子爷,清和郡王苏涵早死了,那位是苏大人的夫人,都为苏大人生了两个孩子了,听说姓柳,是富商之女。公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老爷知道你还这样,不会让你进家门的。”

  蒋云泽愣在当场,然后望着那悠悠江水,手中的白色纱帽在手中轻飘飘的,他犹记得,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候,在春草如茵的河边,苏涵从苏峥身边站起身来,还是带着稚气的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而那个人,真的,已经死了么?

  手中的纱帽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随着他轻轻松了手,飘入了河里,随着江水翻滚,飘向远方。

  即使苏涵还在,若是看到他这副样子,估计,也认不出他来了。

  被苏峥牵着手走入船舱的苏涵回头看了看,苏峥将他往身边带得近一点,“暖暖,怎么了?”

  “有人在叫我。”苏涵疑惑地道。

  苏峥回头看了看,“又没人知道你名字,谁会叫你,听错了吧!”

  “是么?”苏涵怀疑地说了一句,也没有再在意,和苏峥一起进了船舱。

  已经能走几步路的苏瑶硬是从奶娘的怀里挣脱到地上,嘴里咿呀叫着“娘……娘……”朝苏涵跑去。

  苏涵赶紧迎上去将女儿抱入怀里,“我的乖女儿,我们就去蒲山了,那里你们一定喜欢。”

  番外之小宝贝们的成长 (一)

  大夫说蛊毒在传了几代之后变弱了,而且,苏瑶是女儿身,这种蛊毒本就在女性体内发作得弱一些,苏瑶身上的蛊毒在两岁的时候才发作,并且,也没有苏涵当年那样严重,发作的周期长,每次也不会因为蛊毒发作而昏厥过去全无知觉。但就是因为这样,也让人能够感受治疗的疼痛,不知这应该算是幸抑或是不幸。

  苏瑶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儿,活泼机灵,爱笑爱闹,但并不爱哭,难受的时候就委屈地要娘亲抱,一张小脸皱着,在忍不住的时候才流几滴眼泪。

  她还太小,并不知道要坚强不能哭,不爱哭的习惯也许与苏涵有关。

  孩子还小,他们一哭,苏涵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并不太会哄孩子,于是只好把哭泣的孩子递给奶妈或者丫鬟们抱着哄,孩子们从此就知道,要是自己哭的话,娘亲就不会抱他们了,于是,即使疼痛,即使生病难受,也很少哭,在哭泣和要苏涵抱在怀里两个选项之间选择,他们是愿意选第二种的。

  孩子好哭本来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哭了才会有人来关注他们,所以,在不哭才能得到更多关爱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忍住哭泣的。

  蒲山处在山清水秀气候温和的地方,这里夏天并不炎热,冬天也很少冷到下雪,蒲山下的蒲南城繁华富庶,虽然并不是天朝里的大城,但依然有它的一番热闹与繁荣景象。

  水乡水青水秀,桥梁众多,种植很多的芙蓉树与柳树,城市里的街道在夏日里绿树阴浓,清凉非常。

  城里水路各大小码头更是有很大的榕树支撑着巨大的伞盖,下面便是供歇脚吃饭喝茶休息的铺面……

  蒲山别院位于蒲山山间,是当年公主带着苏涵养病的地方。

  苏峥到这里后才发现这里和他想象中并不太一样,他原以为这里会是修建精美华丽的大的山庄,没想到这里只是一个朴素中带着清冷的三进大院,因为主人近十年没有来,这里也显得破败了,虽然早派了人到这里来接管和整理一应事务,但因时间仓促,只来得及修缮了主院,别的地方并不尽如人意。

  苏峥和苏涵到这里来后,这才慢慢将别院修缮到原来公主住在这里时候的模样。但因为处在山间并不方便,苏峥便又在蒲南城里买下了一个大庄园,并从山上引了温泉水下来修了好几个温泉,以供苏涵和孩子们的洗浴玩乐,还有温泉也对采采的身体有利。

  在蒲山别院住了一年多后,他们便搬到蒲南城里去住了,而蒲山别院只用于夏日消暑和踏春赏秋之类的活动。

  采采和菜菜长到四岁的时候,已经是非常聪颖的小孩儿,粉粉嫩嫩如同从别院大荷花池里的粉嫩荷花里长出来的一般。

  苏峥忙于事务,其他的时间当然是被苏涵给占有了,在孩子身上花的时间倒少。因为苏涵厌恶俗事,苏峥便找了能力出众的管家分担了他身上的事务。苏涵每日便做自己喜欢的事,教导孩子,琴棋书画,养花养草……

  采采一身嫩黄的小裙子,菜菜一身嫩绿的小衫。

  夏日黄昏,红彤彤的云霞晕染了整个西边天空,好似大火燃烧,清澈的莲池也被晚霞给染红了。

  “那是火烧云。”采采一手背在身后,望着天空一本正经地说道。

  菜菜两手提着丫鬟刚采来的一篮子翠绿莲蓬,看了姐姐一眼,没说话,费力地提着篮子往凉亭里摆着桌案作画的苏涵那里挪去。

  采采发现自己的言论没有人理睬,便转过身来盯着弟弟,看他篮子里的莲蓬,就飞快跑过去从他篮子里抓了一个出来,捧着莲蓬往苏涵那里跑,“娘亲,娘亲,给我剥莲蓬。”

  菜菜被刚才采采抓着篮子一拉,整个人斜歪着摔在了草地上,篮子摔到了一边,篮子里的莲蓬摔了一地,他自己歪在地上,衣服上被蹭了不少青绿草汁。

  除了被霞光染红的天空,天上别的地方便是一片碧洗的蔚蓝,他望着天空看了一阵,费力从地上爬起来,望了望姐姐,姐姐已经将莲蓬放到娘亲手里了,娘亲正坐在椅子上剥莲蓬喂到采采嘴里让她吃,菜菜有些赌气地把嘴巴一撅,四处看了看,只有远处才有两个丫鬟在说话,让她们来捡莲蓬还不如自己捡了,菜菜赌气地把莲蓬捡起来然后摔进篮子里,捡一个数一个,一共有十一个。

  看到娘亲已经将姐姐抱在怀里了,而且莲蓬早剥完了,正抱着姐姐把她放在桌案上,从身后护着她,用手握着她的手拿笔画画呢。

  菜菜发现自己想从娘亲那里得到的待遇都已经被姐姐捷足先登了,不免有些泄气。

  正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伤感一阵,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自己抱起来了。

  “菜菜,怎么了,闷在这里,地上还有暑气,别热到了。”苏峥一手将菜菜小朋友抱在怀里,另一手提了地上装着莲蓬的篮子,菜菜拿眼睛瞥苏涵和采采,撅着的嘴巴才放松了,伸手揽住爹爹的脖颈。

  苏峥抱着菜菜到凉亭里来,苏涵握着采采的手正在画石头,石头画完了,采采从桌案上站起来,抬起头在苏涵的脸上“啪嗒”亲了一下,还朝被爹爹抱在怀里的弟弟神气地挑了一下眉,以示炫耀。

  苏涵将采采从桌子上抱到地上,笑着夸奖道,“采采画得很不错,以后有望成大师。”

  采采笑着跑到一边的椅子和茶凳边去,那上面有一个小琉璃盘子,她端了盘子到被苏峥放下地的菜菜身边,把盘子递给他,“给,这是留给你的。”

  里面是一粒粒椭圆形的翠绿漂亮的带壳莲子。

  菜菜抿着唇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莲子出来,因为手指甲都被剪光了,根本剥不开莲子外面的那层壳,采采将盘子放在地上,从菜菜手里将那莲子拿过来,转过身背对着父母,在菜菜的惊讶里一下子将那莲子扔进嘴里,菜菜以为姐姐把那莲子和着皮一起吃了,没想到采采又把莲子吐了出来,皮已经被咬开了,她那没有指甲的手指也能剥,便剥了将里面的嫩果实递到菜菜嘴边,菜菜在姐姐眼光一眨不眨把他盯着的强大“气势”下张嘴愣愣地把莲子吃了,清甜的脆脆的感觉。

  采采拉了菜菜坐到一边椅子旁铺了青竹簟席的地上,将装莲子的盘子放在旁边,然后用嘴咬开了皮来吃,菜菜也跟着姐姐学,两个小孩儿吃完了盘子里的又去篮子里将莲蓬拿来自己抠了莲子出来。

  当腻在一起说话过二人世界的父母想起孩子来,回过头来看,两个孩子趴在簟席上,簟席上全是莲蓬还有莲子壳。

  因为吃莲子太多了,两个孩子的两只白嫩小手都被染了莲蓬汁液而成了褐色,簟席上面也被弄了很多口水,衣服上面也脏脏的,菜菜手里抱着个莲蓬抠莲子太慢,采采还从他手里抢过去,把抠出来的莲子放到采采面前,嘴里还说道,“你总是弄得慢,让我来,让我来。”

  苏涵笑着将头靠在苏峥肩膀上,苏峥揽着他的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之后苏涵抱了较轻的菜菜,苏涵抱了采采,去给两个孩子洗脸洗手换衣服。

  “菜菜,你是男子汉,用巾帕给姐姐擦手。”苏涵坐在椅子上,看两个孩子自己在放在地上的水盆里洗了手后,就把巾帕递给菜菜,吩咐道。

  菜菜拿了巾帕睁着一双灵动的黑亮大眼望着采采,采采将巾帕从他手里一把抢过来,然后还捧起弟弟的手,三两下给他擦了擦,道,“娘亲,我是姐姐,应该让我来给菜菜擦才对。”

  苏涵笑了,将采采抱进怀里来,道,“是的,你们姐弟俩要互相帮助,不要吵架,更不能打架,姐姐的东西要给弟弟一起玩,弟弟也要和姐姐一起,知道吗?”

  采采抓着苏涵肩膀上的衣服,撑着身体在苏涵脸颊上亲了一下,“我知道。我会照顾弟弟的。”

  菜菜看娘亲的怀抱又给姐姐占据了,而且,每次姐姐都能亲到娘亲,而他就没有过,于是一脸委屈落寂地把苏涵望着,伸手拉了拉苏涵的衣摆。

  孩子大了长得挺沉,苏涵根本抱不动两个孩子,但看菜菜那委屈的小脸,又看采采笑得欢畅的样子,就对采采道,“采采,去看看你爹爹在外面做什么,是不是应该用饭了。”

  采采高兴地应了从娘亲腿上爬下去,蹬蹬蹬往外面跑。

  苏涵这才将菜菜抱起来,为他好好整了整衣袖,笑着在菜菜脸颊上亲了一下,道,“菜菜要亲娘亲吗?”

  菜菜脸一下子红了不少,眼光躲闪着望到站在一边笑着的两个丫鬟,还是抬头在低下头来的苏涵的脸上亲了一下,只是,才刚刚碰到,都没有发出姐姐亲娘亲时候那样的声音,娘亲就把头抬起来了,这不免让人有些小小的不满足,不过,能够亲到,而且还是娘亲主动让他亲的,这也就很好了吧!

  孩子长到六岁,已经越发漂亮可爱了,柔嫩的粉红小脸,还有灵动的黑色大眼。

  男孩儿女孩儿在这个年龄,也该分开来养了,男孩儿要开始启蒙教育,女孩儿便要学女红女戒之类。

  不过,苏涵可没有这样的觉悟来教育孩子,除了两个小孩儿的房间从一间变成了两间,苏瑶还是和苏卓同样来教育的。

  而且,这两个人的性格,苏瑶仿佛更像个男孩子。

  苏峥出了一趟门走了十几天回家,家仆气喘吁吁跑进内院,喊道老爷回来了。

  采采得知爹爹回来了,飞快地跑出门去,在门槛处差点被绊倒了,所幸有嬷嬷将她给抱住,“小小姐,你小心些,老爷马上就来了,你不用出去……”

  嬷嬷还没说完,采采硬是从嬷嬷怀里挣扎着到了地上,跑出院子里,苏峥在外想念着妻子儿女,自然是日夜兼程回家,在内院大门口一个粉红色的小球冲过来,这不是他女儿是谁,一身粉色的小人儿已经冲进了他的怀里,脆生叫着“爹爹,爹爹,采采可想死你了,娘亲也想你,菜菜也想你。”

  “爹爹也想你们。”苏峥笑着将女儿抱在怀里。看过去,苏涵正站在天井花圃边上,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眼里含着的是欲说害羞,他的身边是一个和怀里小女儿长得一模一样一身藕荷色的小娃娃。

  苏峥望着苏涵,离开十来天的思念积累,让他真想将苏涵紧紧抱在怀里,呼吸他身上的气息,感受他身体的温软。

  苏峥走到苏涵身边来,“暖暖,这些天还好吗?”

  苏涵目光闪了闪,“你去好好洗漱一番,路上定然吃得不好,吃些东西了,休息一阵再来说话吧!”

  苏峥一手抱着女儿,另一手就揽上了苏涵的腰,望着苏涵的侧脸,心里全是诉不尽的柔情。

  一家人进房里去。

  而菜菜小朋友呢,原来还牵着娘亲的衣摆,之后就发现爹娘姐姐都把自己给忘了,然后不自觉就把手里牵着的衣摆给放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奶娘这才来将他抱起来,道,“小少爷,你得学着你的姐姐点。”不然以老爷夫人那般的感情,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不容易插进去得到多少关注的。

  菜菜看了看奶娘,把头埋了下去。

  苏峥洗澡收拾一番,又吃了些东西,虽然路途辛苦,但将苏涵抱在怀里,似乎那些劳累也都离他远去了,亲吻着苏涵的脸颊嘴唇耳朵下巴,苏涵仰着脖颈让他亲吻,背靠在床栏上手紧紧攀着苏峥的肩膀,微张着唇瓣喘息,眼里全是面前的这个人。

  亲吻渐渐向下,两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没想到却咚咚咚跑进来一个小孩儿,后面有奶娘在焦急地唤,“小小姐,老爷要先休息,你先去外面玩会儿吧!”

  但采采哪里会听,一个劲往内室里跑来。

  撞见的正好就是苏涵面红耳赤微张湿润的唇瓣目光迷离靠在苏峥怀里,衣衫半解,露出白皙小巧圆润的肩膀,苏峥抱着苏涵看过来,女儿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看到爹娘在一起,她便往床边跑。

  菜菜跟在采采后面,绕过屏风过来,看到爹娘那个样子,苏涵面含春色,眉眼全是媚意,他站在了屏风边上,目光闪了闪,然后没有像姐姐一样往床边跑,而是转过屏风跑出房间去了。

  大人们当然明白主人和夫人不能被打扰的理由,看到孩子跑进内室里去了,她们可不能也跟着进去,便站在大门外面侯着,看到菜菜跑出来,便道,“小少爷,来,去吃点心。”

  菜菜看了她们一眼,不予理睬,沿着走廊往另一边跑了。

  大家虽然都说采采比菜菜更像个男孩儿,菜菜过于安静腼腆了一些,但是,他还是这样小的孩子,却在沉着一张小脸拿眼冷冷望着人的时候,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那是一种类似与苏涵身上的傲然冷漠,甚至带着威严气势,他才是主子。是男孩子,是府里将来的继承人。

  菜菜看到了娘亲在爹爹怀里那种样子,虽然这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是,这是他稍微有些明白有些事情不能看的时候了,比如,嬷嬷说“看了会瞎眼睛”。他当然并不是觉得瞎眼睛可怕到让他谢绝一切,但他心里却已经知道,有些事情看了是会有可怕后果的。

  番外之小宝贝们的成长(二)

  采采跑到床边去,苏峥有些无奈,将苏涵放躺在床上,扯了被子过来将他盖上。

  “爹爹,娘亲要睡觉吗?”采采睁着一双因为无知而不知道回避的好奇大眼望着苏峥。

  苏峥将女儿抱到怀里来,刚才明明菜菜也在,但那孩子却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

  “娘亲要睡觉,那你出去玩,让娘亲睡觉好吗?”苏峥在女儿柔嫩的小脸上碰了一下,说道。

  采采看了看盖着被子的苏涵,有些疑惑地道,“娘亲刚才还说是爹爹你要睡觉,原来他也要睡呀!”

  苏峥无奈地道,“是呀,爹爹和娘亲都要睡觉,吃饭的时候再来陪你吃好吗?”

  “可是,娘亲说会有礼物……”采采显然已经松动了,她觉得不能打扰了爹娘,但却还没有拿到爹爹归家的礼物。

  苏峥抱着他往门外走,“爹爹先赶回来,装礼物和货品的车子还在后面,再过两天才能回来,等到那时候好吗?要懂得等待的孩子才能得到更多更好的,明白吗?”

  采采只好点点头,知道礼物要等两天才能收到,有些遗憾,不过,爹爹回来了,这是一件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于是,亲了苏峥的脸,她便顺从地由着苏峥抱着她将她交给了正房大门外的丫鬟。

  然后,苏峥就把门给关上了。

  采采这才想起弟弟来,问道,“菜菜哪里去了,他刚才不是在我后面?”

  丫鬟道,“在小花园里去玩了。”

  采采道,“那我去找他。”

  苏涵埋在被子里,听苏峥劝采采出去,他就闷在被子里忍不住要发笑,因为不能发出声音来,便微蜷着身体憋笑憋得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苏峥把门关上后进来,轻轻撩起苏涵身上的被子,见苏涵满脸的笑意,因为憋笑眼角都有了泪水,脸颊泛红,眉眼间全是媚意,看到苏峥,他还把手伸起来让苏峥抱,等苏峥将他抱到怀里,他就趴在苏峥身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峥没好气地拍了他屁股一巴掌,道,“这是笑什么?”

  苏涵眼中含笑望着苏峥,却还是笑就是不回答。被孩子打断这种事情,苏峥还能那样子平静自然地劝解小女儿,他想起来怎么能不笑。

  苏峥又打了他屁股一巴掌,手解开他的衣带伸进去抚摸他的腰肢,在他耳朵边轻轻吸吮,没好气地道,“不要笑了。”

  苏涵全身发软,呼吸也粗重起来,手环绕在苏峥的脖颈上,拉着他倒在了床上。

  “青天白日的,又还是上午,真的要吗?”苏涵微张着唇喘息,眼中是湿漉漉的水意,望着压在他身上的人的脸,眼睛眨也不眨,仿佛一眨眼,这个人就又不在了,这番缱绻温柔只是一场春梦。

  苏峥放下床帐来,在苏涵的眼角亲吻过,大手从苏涵的大腿内侧划过,轻柔抚弄他的欲望,嘴唇又舔过他的耳廓,轻笑了一下,“暖暖不想要吗?”

  苏涵转过头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嗔道,“你就知道对我使坏!”

  苏峥伸出舌头吮吸苏涵凑过来的唇,于是,又开始唇舌交缠,一番热吻。

  胸部是苏涵非常敏感的地方,轻轻抚摸就能让他情动不已,苏峥啃舐吮吸着,苏涵不由得仰起了头,身体轻轻扭动,嘴里发出呻吟,“哥哥,别……”

  “不喜欢吗?”苏峥又逗弄另一边,大手揉捏他的臀瓣,手指从臀缝里滑过,苏涵摇着头,双眼迷离,呻吟里带上了不耐,“哥哥,你越来越坏了。”

  毕竟是白天,即使放下了床帐也亮堂堂的,加上又有很多天的别离,苏涵身体更加敏感,在苏峥手指的揉弄下,苏涵很快就高 潮了。

  苏峥小心翼翼地用膏脂做了润滑,太多天没有过了,苏涵觉得有点难受,但还是快感多过疼痛,以被苏峥抱在怀里的姿势承受了,也许是分别太多天,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太多的想念与爱恋,于是在爆发的时候,两人不免都有些迷乱,苏峥强势霸道里不失温柔,苏涵只觉得身体化为了一滩水,就要融入苏峥的身体里。

  为了不让自己声音太大,他只能捂住嘴,被苏峥抱着做了一次,又被压在被子里从后面来了一次,苏涵只觉得身体都要散了,本还想着要让苏峥尽兴,后来也只得求饶了,整个人软在被子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峥用被子裹住苏涵和自己,将苏涵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他的脸颊,如此来平静自己激动的心情,将他紧紧搂住,那种幸福美满的感觉让他无比满足。

  “暖暖……”苏峥在苏涵的耳朵上亲吻,苏涵轻声“嗯”了一声,将脸埋在苏峥的肩颈窝里。

  苏峥起床让外面准备了热水,用水给苏涵好好擦了身体,这才抱着他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午膳时间,两个孩子都等着爹娘一起吃饭,不过,苏涵和苏峥都睡着根本没有动静。

  苏峥走了,苏涵觉得太寂寞,这十几天来根本没睡好,此时被苏峥抱在怀里,自然就睡着不想起来了。

  而苏峥是一路太累,回来又和苏涵亲热,自然也睡得沉沉的。

  内院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姨们自然知道内室里是什么情况,老爷夫人出来用午膳的可能性有多低。

  但采采和菜菜在爹娘不出来吃饭的情况下自己也不吃,奶娘再三劝了,两个小祖宗也不吃,采采是撅着嘴巴很不满,“爹爹答应了一起吃午膳,怎么现在还不来?”

  菜菜望着厅门不说话,但显然心里是和姐姐一样在抱怨。

  采采从椅子上翻下来,看了弟弟一眼,菜菜很能明白她的意思,也从椅子上怕了下来。

  两个孩子就从厅里跑出去了,往正房这边跑。

  奶娘和丫鬟们在后面追着喊,“老爷和夫人说了,他们先不吃,让你两个先吃,不要饿坏肚子了。”

  采采和菜菜才不管她们的话,采采甚至说,“爹爹娘亲才没有说,他们都没有和我们说话,怎么会和你们说。你们骗人。”

  跑到正房门口,大门掩着,外面只有两个当值听候差遣的丫鬟,看到小主子来了,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是扰人的,便说道,“小主子,主子们还在睡觉呢,你们先吃饭吧,他们醒了,我们马上就告诉你。”

  采采道,“真的还没醒吗,我们看看就走。”

  丫鬟们没办法,就让两孩子进去了。

  采采和菜菜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进到内室里去,绕过屏风,见床帐低垂,这种情况下,就该走了。

  采采对菜菜小声道,“菜菜,出去了。”

  菜菜总觉得那低垂的床帐有很深的吸引力,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爬上床边踏脚凳,钻进了床帐里去,以他的身高只看到被子,还有露出被子的几绺头发,菜菜垫着脚就要往床上爬,采采看到菜菜在做坏事,眼里开始闪光。

  床帐放下来,说明父母在睡觉,这种时候是不能打扰的,更加不能往床帐里钻,不能往床帐里爬。这是对采采和菜菜的教育。

  因为他们父母两人之间关系太亲密,两人太相爱的缘故,两个孩子只有少少的几次和父母一起睡觉的经历,但那样的经历对于孩子来说无疑是非常美妙。

  采采看菜菜往床上爬,自然知道这样会惹父母生气,但是,若是能够被父母搂到床里去跟着睡,那也是非常不错的,甚至要吃饭的时候都被忘到脑后去了。

  采采也跑到床边去,爬上踏脚凳,钻进床帐里,看到里面大红绣着富贵牡丹和凤凰鸟的锦被,她把菜菜往上推,本就要爬上去的菜菜非常顺利地爬上去了,把脚上的小鞋子蹬掉,然后,他很友爱地把姐姐也拉了上去。

  两人本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菜菜拉姐姐的时候用力过大一下子往后栽倒了,采采也被拉倒在被子上。

  这么大的动静苏峥不可能不醒过来,将苏涵身上的被子掩紧,这才从被子里爬起来,看到是两个孩子,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两个孩子看到爹爹醒了,都怔在那里,睁着一双大眼动也不敢动。

  苏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们娘亲还在睡,别把他吵醒了。你们是来做什么的?采采说。”

  采采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爹爹答应了要一起用午膳。”

  苏峥一愣,“午膳时间了啊。”又看看苏涵,苏涵大半的脸埋在被子里,脸颊被被子里的热气熏得红红的,睡得正沉。

  “你们先吃,等你们娘亲睡醒了,我和他再吃。”苏峥笑着柔声说道。

  菜菜很听话地道,“那我们能不能和爹爹你一起等娘亲醒了再吃午膳呢?”

  采采跟着点头。

  苏峥道,“小孩子不按时吃饭会长不高哦,你们先去吃饭。”

  “可我想和爹爹娘亲一起睡觉觉。”采采坐在床上很期待地小声说道。

  菜菜也用这种眼神看着苏峥,显然他也是这样想的。

  苏峥只好道,“那晚上来和爹爹娘亲一起睡好吗?你们先去吃饭,今天的学习课业是不是做完了,过会儿,爹爹要检查。”

  采采听到说学习课业就蹙了眉头,赶紧从床上爬下去了,菜菜是被苏峥抱着放下去的,他又费劲地穿了鞋。

  两个孩子从床帐里钻出来,然后赶紧跑了。

  苏峥看了看床沿边上被子上的小脚印,用手轻轻拍了拍,呼出口气,又重新躺回被窝睡下。

  苏涵刚才应该有些醒了,这时复又往苏峥身边靠了靠,伸手揽住苏峥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肩颈边上,又睡了过去。

  当两人起床,已经过了申时。

  两个孩子正在他俩的小书房里背论语,苏峥苏涵吃了饭便来看这两个小家伙。

  番外之小宝贝们的成长(三)

  两个孩子七岁的时候,他们的生活有了大的变化,只因为皇帝的一句话。

  他派人来传旨说,希望忠国公带着妻子儿女一起进京去,让忠国公长子去做太子伴读。

  进京去,苏峥和苏涵就不愿意,让苏卓做太子伴读,那就是更不愿意的事情了。

  苏卓若是做了太子伴读,那以后铁定就是和太子绑在一起了,要成为太子的羽翼,在此时,已经不想进入朝廷权力中心的苏峥当然不愿意让苏卓去做太子伴读。

  而且,皇帝对苏涵的企图心那般明显,他怎么可能让苏涵进京去。

  苏峥和苏涵便谢绝了皇帝的邀请,说苏瑶体内的蛊毒必须在此地治疗调养,若是要去京城,须得再等孩子长大一些,身体好些才行。

  皇帝来信对此表示了惋惜,只说了些关怀身体的话,说等几年孩子大些了让他们进京。

  回说晚几年进京去本只是推辞之语,但皇帝会召他们一家人进京却是一颗大石悬在心上,明处的抗旨不遵并不可行。

  从此,孩子们就和原来的美好的玩乐生活告别了。

  “只有足够强大,才有选择将来的权利。不然,就只能被别人操纵。若是想长大后有选择的权利,那么,在小的时候,就只能别无选择。”

  苏卓学习武艺的时候,好动的苏瑶对此更感兴趣。

  苏峥和苏涵本是想苏瑶学来强身健体,可没有让苏瑶这女儿家如同一个粗糙男儿一般,但是,孩子之后长成什么样子却并不是教导的父母能够控制的。

  苏峥已经完全掌控了先皇留在暗处的力量,和皇帝对抗当然还是不能够的,但这是一个多么大多么有力的力量,只有他知道。

  苏瑶与苏卓都是非常有上进心而且不服输的人,苏瑶是处处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苏卓是沉默寡言却暗地里使劲的类型。

  两人又有了两个小伙伴,这两个小伙伴比两人大两岁,都是从暗卫里选出来的,虽然只有十岁不到,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比两个不知世事的小姐公子有能耐多了,这两人既是苏瑶苏卓的贴身保镖,也是两人的伴读。

  突然有了外来的竞争,原来还满足于只比弟弟好或者姐姐好的两人,才有了真正的对手。

  虽然苏瑶身上有蛊毒,但因为在娘胎里的时候,蛊虫释放出的物质有保护自身寄主的功能,却伤害了苏卓,因此,两个孩子,一直都是苏卓的身体比苏瑶来得差一些。

  府里请了有名的夫子来做他们的老师,苏峥还会抽时间单独教育孩子,在苏峥和苏涵都觉得自己的孩子非常优秀的情况下,也许是缺少真正的母亲的缘故,苏瑶彻底长成了一个距离贤妻良母的优雅淑女很远很远的类型。

  转眼间,两个孩子已经过了十岁。

  “姐姐,有客人来了,娘亲让我们去见他,有话要说。”苏卓在大花园走廊下往园子里唤了一声。

  “你先去。”苏瑶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含含糊糊。

  苏卓站在那里没有动,心想姐姐说让自己先去,那么,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呢。看到一边的深绿花丛的绿叶有动静,苏卓便对身边的青祺说道,“你先去和母亲说一声,我们过会儿到。”

  青祺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可要快点。”

  苏卓往那丛动了的花树走去,在深绿的花树旁,苏卓看到苏瑶果真在那里,苏瑶没有穿女装,穿着和苏卓一样的衣物,只是腰带用了带着粉色暗绣花纹的,而苏卓的是青色的。

  苏瑶怀里抱着一只肥胖过分的小花猫,正摸着猫的毛,从袋子里掏出肉干来,但她却并不是要把肉干给猫吃,而是把肉干放到树上的枝桠上,看到苏卓来了,她一笑,“菜菜,把猫拧着。”

  苏卓此时已经有了名字鉴赏能力,知道自己叫菜菜有多么丢人,但是,他却无力阻止姐姐和母亲这样叫他,当然,爹爹和其他人是不这样叫他的。苏峥已经只叫他的大名苏卓,毕竟,他是长子,父亲对他还是比较严厉的,已经不会像他小时候那样对待他了。而别人,当然都是叫他少爷,他的大名都是不能随便叫的,更遑论他的小名了。

  苏卓不情不愿地拧了猫,那猫喵喵地叫了两声,爪子乱动。

  苏瑶将肉干收起来,让苏卓将猫放到地上。

  那猫被放下后就在地上抬头打量树桠上的肉干,没有动静,苏瑶用手推了那猫一把,道,“要是你不跳上树吃肉干,你今天就没得吃。”

  小猫拿眼看了看苏瑶,仿佛是听懂了她的话,一下子跳上树干,小心翼翼地接近放了肉干的枝桠,吃第一块的时候就从承受能力太差的树桠上掉下来了,但因为苏瑶把肉干卡在枝桠上太牢固,那肉干居然没有掉下来。

  于是,那猫就非常可怜了,为了要吃到肉干,必须不断爬上树干,然后跳跃着咬到肉干,然后又从柔软的树枝上掉到地上,如此反复,才能将肉干都吃到。

  看了猫咪一会儿,苏瑶拍拍手,将那猫抓在怀里,抱着它和苏卓一起去主院母亲的正房。

  苏卓看了看苏瑶怀里的猫,“姐姐,你为什么不把肉干用绳子绑了挂在屋子里,猫自然会跳着去吃,相信这猫很快就会健康地瘦下来。”

  苏瑶蹙了蹙眉头,“好像很不错的样子,那下次就试试吧!”

  苏卓再看了看苏瑶怀里的猫,“姐姐,小花也许有别人在喂,不然,长不到这么肥,你即使让她每天爬树,她吃得多,还是不会瘦下来,娘亲不会让你养了。”

  苏瑶很不高兴地道,“那给它吃泻药吗?你怎么知道让她爬树不行。”说着,就又打量了一阵苏卓露出来的手腕,道,“菜菜,你最近比我瘦了,你是不是吃得少了。”

  苏卓道,“才没有,你少吃娘亲端给我们的糕点,不然,你会长得和小花一样肥。”

  苏瑶颠了颠手里圆滚滚的小猫,小猫微弱地叫了两声,她瞪了一眼苏卓,“你才会和小花一样肥,我才不会。”

  两人喜欢玩换装游戏,换着穿外衣,然后家里的仆人们、甚至夫子都认不出两人来,这个游戏似乎让两人很有成就感,总是乐此不疲地玩。但要是两个人不一样了,这个游戏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小花是苏瑶养的小猫,才六个月大,但因为太肥又不运动而精神越来越萎靡,苏涵说苏瑶养不好猫就不要养,以免耽误了它的健康。

  于是,苏瑶就用了这么个费力的方法让猫咪减肥。

  苏瑶抱着猫和苏卓到苏涵的房间。

  苏涵看到苏瑶怀里的小猫,道,“采采,你不要养猫了,给别人养去。”

  苏瑶撒娇道,“娘亲,就让我养着吧,已经给他限制了食量了,我还带它去爬树,它很快就会变好。”

  苏涵把苏瑶怀里的猫拧出来,扔到地上,这只懒猫在地上站稳后只挑了一个好的姿势,就卧下睡了。

  苏卓用脚去踢它,它也没什么动静。

  苏瑶正要因弟弟对猫的暴行发脾气,苏涵就说道,“京里又来了人,你们爹爹说既然皇上又来邀请,我们拒绝太多次也不好,这次就去京里住些日子。”

  苏瑶愣住了,然后就高兴起来,“终于要去京城了,每次爹爹出门,娘亲就不让我跟着去,这次终于可以出远门了。”

  苏卓看到苏涵并不高兴的样子,便走到苏涵身边,说道,“娘亲不用担心,去京城不一定是坏事。您以前不是说,人总要走出去,看到更多,才能明白更多吗?圣人不是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觉得去京城会很不错。”

  原来孩子都是希望出去的。

  孩子的心本就要大很多,宽阔很多,他们的世界,的确也应该他们自己走出去看看。

  苏涵说要去京城,让孩子们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但苏瑶的猫咪不允许带。

  不过,苏瑶还是将那只小肥猫偷偷装在箱子里了。

  苏瑶和苏卓以前的世界便只是家里,更大一些也只是整个蒲南,他们的视野急需更多的新奇。

  坐船一路沿水路进京。

  苏卓苏瑶还有两个书童青祺青十三趴在船舷上望着不断后退的村庄与青山万分兴奋,因为新的地方和新的世界总有更大的吸引力,他们这个年龄现在还不明白离别的伤感。

  苏涵将头埋在苏峥的怀里,心里隐隐担心。

  苏峥轻抚着他的背,“暖暖,孩子们总要走他们的路,总要自己去面对艰险,你不能担心他们一辈子,到京城去,可以历练他们,对他们来说,我觉得是好事。”

  苏涵眼眶微微发红,“可是,他们还太小了。”

  “没有关系,我不会让他们出事的。”苏峥安慰道。

  苏瑶遇到了她成长过程中最难过的一件事情,比她身上蛊毒发作还要难受的一件事。

  那只被她装在箱子里偷偷运到京城去的猫咪被她忘在了箱子里,箱子本开了一道口子通气,但之后却被收拾东西的仆人将箱子关严实了,猫咪被憋死在了箱子里。

  当苏瑶和母亲说了话之后,便赶紧回了自己的舱房,关了门小心翼翼将箱子打开,猫咪却躺在箱子里没有了丝毫动静,苏瑶一愣,还以为是猫咪太懒不愿动,当将猫咪从箱子里抱出来,感觉到它身体的僵硬,然后没有一丝动静,她才有一丝知觉,猫咪难道是死了吗?

  对于死,她并没有太感性的认知。她是府里的小姐,深得父母宠爱,死这个字眼,仿佛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字眼,她并不能从中体会到太多悲伤。她对这个字眼最深的认识,是李嬷嬷死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七岁多,现在想来,便是满府的白色,然后还有娘亲被爹爹抱在怀里哭泣,之后的送葬很隆重,但是,对于还不知道生死别离的悲伤的小孩子来说,她更觉得那时候很好玩,除了娘亲伤心之外,别的并没有给她很深的感觉。

  此时突然醒悟到猫咪死了,她茫然不知所措。

  苏涵不喜欢养宠物,所以孩子们也没有养,在苏瑶十岁了,后院仆役养的花猫生了一窝小猫,苏瑶从里面抱了一只来养,因为苏涵说要养就要用心,因此,苏瑶对待这只猫咪非常用心,同吃同睡,自己饿着的时候都要喂猫咪肉干小鱼之类,猫咪曾经病过一次,她半夜不睡觉吵得府里都不得睡,让大夫来给猫咪看病,之后还煎了药给猫咪吃,猫咪好了,她才放松下来,他还因为这次的事情让父亲叫到书房里去教育了一顿。后来猫咪被她养得太胖而精神萎靡,大夫说猫咪要瘦下来一些多运动才会变好,苏涵便说希望她把猫给别人养一段时间,苏瑶不愿意,便说自己可以给猫咪减肥。

  但现在,她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投入了很多感情的猫咪居然死了。

  她心里难过,却不敢告诉父母,于是,她又将猫咪放进了一个篮子里,用一块大的丝绸方巾将猫咪盖好,这才来找苏卓。

  苏卓正在看书,看到苏瑶脸色不好神情沮丧地来找他,颇觉诧异,道,“姐姐,出什么事了?”

  苏瑶扑到苏卓的床上,哇一声大哭起来。

  苏卓和在苏卓房里的青祺都一惊,苏瑶是个很好强的人,即使学习艰苦也没见她哭,那她现在哭是为什么啊?

  “小花,小花死了,呜呜……小花死了。”

  在苏卓的询问下,苏瑶才断断续续说了原因。

  大家一起去苏瑶的房间里看猫咪,猫咪已经僵硬了,显然已经死了不少时间。

  青祺道,“现在天气很热,这样放着很快就会腐烂,会有气味,会被发现。”

  苏卓点头。

  苏瑶咬着牙,“不能将它扔进水里去。”

  “去问问爹爹船什么时候靠岸,我们到时候将它埋到岸上去。”苏卓冷静地道。

  苏瑶点点头,“那谁去问,菜菜,你去。”

  船在当天傍晚就靠岸了,苏瑶用篮子提着猫咪,在苏卓青祺青十三还有两个护卫的陪同下鬼鬼祟祟将猫埋在了一片空地上。

  苏瑶当晚根本吃不下饭,苏涵问起,她便说点心吃多了不想吃饭。

  因为猫咪的死亡,苏瑶整个行程兴致都不高。

  反正不急着进京,一路上,他们的船有岸便停,苏峥带着苏涵还有两个孩子去了不少地方游玩,享受旅行的乐趣。

  人的成长总是要经历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苏卓从小就看着姐姐在爹娘面前欢笑,而自己总是沉默着守在一边的人,心智要比苏瑶成熟很多;猫咪的死亡带来的痛苦让苏瑶沉静了下来,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父母将孩子的变化看在眼里,苏涵靠在床上,有些怅然地道,“等到京城了,给采采再买一只猫咪吧!”

  苏峥弯腰在他额上亲吻,柔声道,“若是采采还愿意要,就买给她。不过,失去了的即使再补偿起来也不是原来的了。但就是因为有失去,才会成长。”

  番外之小宝贝们的成长(四)

  一路玩乐,等到京城,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正赶上中秋佳节。

  回到忠国公府,苏峥和苏涵都有一番感概,以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但此时,原来那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孩儿,此时已经是在院子里已显挺拔的懂事孩子了。

  忠国公府一直都有维护,因为他们要来京城,府里还进行了一番修整翻新,有一番国公府的威仪在。

  孩子们本就对京城向往,到了京城后,只是坐在马车里一路上从车窗往外看到的街市繁华就让他们惊叹不已,到了忠国公府,他们也不顾一路劳顿,便马上对新家展开了探险行动。

  苏瑶本就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孩子,苏卓虽然是个闷葫芦不怎么爱说话,但那好奇心丝毫不比苏瑶少,姐姐一说到处去转转,他就马上跟在后面了,然后身后又跟着书童小厮小丫鬟,不少人就将府里逛了个遍。

  管家说要带着他们做介绍,苏瑶赶紧说不需要。

  在府里遇到他们的下人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便知道是那一对双胞胎小主子,但是听说是对龙凤胎,难道是说错了,这不该是一对男孩儿吗?

  苏涵身体并不是特别好,加上一路劳累,到了家可以好好休息了,便放松精神,由着苏峥给他洗了澡,然后放上床就睡了。

  苏峥又过问了府里的事务,看了孩子们住的院子和房间,宫里已经来了旨意,说让他们一家第二天就进宫觐见。

  来传旨的公公居然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叫做郑其,因为传旨人的地位,这份旨意便显得不可谓不重。

  苏涵睡着就没有醒,苏峥当然不会去唤醒他起床来接旨,两个孩子倒好奇地来规规矩矩地跪下接旨了。

  接旨起身后。

  郑其没有看到苏涵,还特地一问,“怎不见夫人?”

  郑其一直跟在宋元瑾身边,以他的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忠国公夫人其实就是当年的清和郡王苏涵的事情,但他这样一问,显然是宋元瑾有交代。

  苏峥歉意地道,“内人身子不好,路上又一直没睡好,下船后就熬不住了,此时睡着实在不忍心扰醒他,还请公公能够体谅。”

  郑公公问道,“夫人身子还是弱吗?既然睡了,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倒是洒家问得冒昧了。”

  苏瑶望着郑公公,好奇地问道,“公公,你是皇上身边的人吗?”

  郑公公看着这对孩子可爱,眉目和当年清和郡王长得非常像,便笑着道,“是呀。小小姐有事?”

  苏瑶歪了一下脑袋,道,“皇上是很凶的人吗?”

  郑公公拿眼瞄了一下苏峥,才说道,“皇上是很和善的人。”

  苏瑶笑道,“是吗?那就不怕了。我们明天去见他,就怕他很凶。”

  苏峥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苏卓拉了拉姐姐的手,苏瑶看到了父亲的脸色,便赶紧不说话了。

  郑公公又和苏峥说了些话,这才说宫里有事务繁忙,离开了。

  苏峥将两个小孩儿叫到书房,就一系列该说的话和不该说的话都说了一番。因为下人来说夫人醒了,他便将教导孩子宫廷礼仪的事情交给了府里懂宫廷礼仪的嬷嬷,赶紧去内院看苏涵去了。

  苏涵靠在床上,见苏峥进来,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苏峥坐在床沿,手指轻柔抚过苏涵的脸颊,在他唇上亲了亲,柔声道,“怎么不再睡会儿,饿了吗?是不是吃些东西。”

  苏涵摇摇头,“饿倒不饿。宫里来人了,是吗?”

  苏峥担心苏涵受凉,用被子将他裹紧,这才将人抱在怀里,“郑其郑公公来传的旨,皇上让我们家明天就进宫见驾。”

  苏涵叹口气,小声抱怨道,“他怎么就知道得这么快,我们不是才刚到吗?”

  苏峥在心里苦笑,想他们在蒲南城住着的时候,皇帝便每年都送东西去,旨意下了数道让他们上京,他们这次进京来,以皇帝心里想着苏涵的心思,估计在他们的船在东门码头上靠岸,就有人进宫上报了吧。

  苏峥将苏涵抱得紧了点,在他脸颊上亲吻而过,又亲了亲唇,这才道,“没关系。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苏涵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苏峥的脸,从被子里将手拿出来,轻轻描画苏峥的眉眼脸颊下巴,这个男人,当年还是个稚嫩的俊逸少年的时候,他就爱上他了,现在,他已经年过而立,脸上已经沉淀了些微沧桑,但是,这眼角唇角的些微纹路,更衬出了他的风华,内敛而深沉的,坚韧强大,这个人爱着他,为了他承受风雨,为他支撑起了一片天地。

  苏涵仰头亲吻苏峥的下巴唇角,然后被苏峥抱着放仰躺在了床上,苏峥虚压着他,和他唇舌纠缠。

  苏涵眼睛里盈着一层晶莹的水意,微微张着唇喘息,伸手环住苏峥的肩颈,望着苏峥的眼睛,声音温柔而缱绻,“哥哥,我爱你。”

  苏峥温柔地笑看着他,又亲了亲他的唇,目光柔和而情意缠绵,“我也爱你,誓死不变。”

  孩子们已经明白了父母单独相处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的道理,到用晚膳的时候,苏卓才来父母的院子里看了看,站在正房门口朝里面瞄了瞄,目光微闪,又退出来,问丫鬟道,“娘亲没有在睡觉了吧!”

  “早醒了,老爷都让端了燕窝粥进去过,现在在和老爷说话吧。”丫鬟带着柔和的微笑说道。

  “哦,”苏卓咬了牙,“我进去没有关系吧!”

  丫鬟笑着道,“先敲敲门。”

  对着丫鬟促狭的笑意,苏卓脸有些微发红,更小的时候,贸然闯进父母的屋子看到娘亲在爹爹怀里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长大了,就知道不应该去打扰父母的恩爱。

  苏卓在大门口就唤了一声,“爹爹,娘亲。”

  “菜菜,进来吧!”苏涵回了一声。

  苏卓进到内室,苏涵已经起身了,衣服都穿好了,苏峥正给苏涵梳头发。

  苏卓还是觉得自己进来打扰了,站在屏风边上静静看着父母。

  娘亲是漂亮的,苏卓自从有美丑观,就明白了这件事情。

  府里的人都长得不错,但是,娘亲却比谁都好看。

  蒲南城有山水的滋养,人也灵秀漂亮,在苏卓出门上街见过许多人后,还是觉得娘亲是最漂亮的。

  他小时候就有一种梦想,要是能和娘亲成亲那就好了。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那是不行的。

  因为奶娘说娘亲是爹爹的夫人,一生一世和爹爹在一起,而他会有自己的新娘子。

  苏卓闷闷地很是为这件事苦恼了一阵,之后也没想个所以然出来,随着渐渐长大,知道得多了,便明确地知道娘亲是爹爹的,原来那种苦恼便就散了。

  现在站在一边看爹爹给娘亲梳头发,爹爹脸上是柔和的笑,眼睛里也是柔柔的,只有和娘亲在一起的时候,爹爹才是这样的,和外人在一起的时候,爹爹都是威严的,不怎么笑。他的笑都给了娘亲了,温柔也是,别人分不到。

  苏涵看苏卓站在一边,脸上神情肃穆,眼睛一眨不眨,就微转过头,朝他招招手,道,“菜菜,过来。”

  苏卓不想过去,他觉得自己过去了也是多出来的,娘亲和爹爹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世界里容不下别的人。

  但在娘亲的温柔笑意下,苏卓还是走过去了。

  苏峥已经将苏涵的头发简单挽了起来,用簪子簪好。

  苏涵拉了儿子的手,给他拂了拂脸颊上的碎发,道,“喜欢这里吗?”

  苏卓点点头,“这里很好,虽然没有蒲南城的家大,但花园里修得更好些,只是没有温泉了,娘亲喜欢泡温泉,就没有法子了。不过,我想可以修一个池子,在下面烧火,便也能做成热水池子,娘亲冬天也能泡了。”

  苏涵笑了,“菜菜真聪明,以后就这么来干。”

  苏卓笑着抿了唇,脸微微发红了,被母亲表扬,他总会觉得羞涩。

  因为是回家的接风宴,所以必须去前院大厅里吃,府里的总管管事帐房,还有苏峥的幕宾以及身份比较高的下人,都可以同桌而宴。

  京城的仲秋比蒲南要冷多了,苏峥又拿了厚披风给苏涵披上,这才一起去前院。

  妇人们都是坐在帘子后面的桌上,男人们坐厅里,采采和菜菜喜欢玩换身份的游戏,于是,在采采的要求下,坐在苏涵身边的就是菜菜,而女儿采采却坐在父亲身边。

  苏涵苏峥一眼就能看出孩子们的把戏,但也并没有斥责,而是由着他们。

  番外之小宝贝们的成长(五)

  要见到苏涵,宋元瑾甚至连早朝都心不在焉,早早散朝,苏峥带着苏卓于偏殿觐见,苏涵带着女儿苏瑶于皇后宫中拜见皇后还有几位贵妃。

  宋元瑾此时已有四子三女,二子一女为皇后所生。

  十年过去了,有太多东西会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在孩子身上最为明显,原来还是襁褓里的婴孩儿,此时已经亭亭玉立了。

  宋元瑾见到苏峥,两人皆有些相见无语的意味。

  宋元瑾一度是苏峥心里的明君,他曾经立誓要效忠辅佐于他,要尽忠尽力为朝廷为百姓办事,但是,在苏涵和志向里面,他终究选择了苏涵。并不能因此说他是一个为了美色而放弃志向的人,苏涵于他,并不仅仅是美色,也不仅仅是爱情,是太多了,是责任,是向往,是想要呵护,是生之所系,是爱之所系……

  宋元瑾舍了苏峥还有很多忠心下属,朝廷舍了苏峥还有很多尽心官员,百姓舍了苏峥也同样还有很多清官良臣,但是,苏涵舍了苏峥就什么也没有了。

  在宋元瑾心里,苏峥也一度是他想要精心栽培的左膀右臂,是他认同的属下,甚至,是他想要交心的好友,即使在苏涵选择了苏峥之后,两人之间也并没有直接交锋。他因为苏峥得到了苏涵曾经忌讳过他,但是,十年过去了,苏峥已经从当年的二十出头的翩翩俊俏公子变成了早过而立之年的沉着青年,他自己也同样有太多变化,岁月的流逝与繁重的政务让他看起来也同样不再年轻。

  各种感情经过十年时间的发酵变化,已经夹杂了很多其他的情绪。

  宋元瑾不知道应该和苏峥说些什么,让平身之后,看到苏峥身边的小娃娃,他的心里升腾起一种惊诧与惊喜。

  “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宋元瑾感叹了一句。

  “苏卓比皇太子还大几天呢。”苏峥含笑提到。

  “是啊。苏卓小名叫菜菜吧。” 宋元瑾还记得当年听到苏涵叫他儿子菜菜的情景,想来,估计也只有苏涵才能取出如此的名字来,想到那时候的事情,他会心一笑,朝苏卓招招手,“来,到朕这里来。”

  苏卓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父亲,苏峥朝他点头,他才往宋元瑾走过去。

  那些临时学的觐见皇帝的礼仪苏卓并没有熟练掌握,任由皇帝拉了他的手打量他,他就睁着一双大眼把皇帝望着,不见有惊慌,也不见紧张,连腼腆也不见有。

  这个年龄的漂亮孩子比年画里的仙童还要漂亮千百倍,苏卓就正是这种孩子,纤细却浓黑的眉毛,乌黑清亮的大眼睛,小巧却挺翘的鼻子,这些都肖似苏涵,嘴唇和下巴倒长得像苏峥的;为了觐见皇帝,头发用簇银丝发冠束了起来,显得很精神。

  苏卓眉眼长得与苏涵太相似,加上这么漂亮一个娃娃,宋元瑾对他心生宠爱之意,笑着将他抱着坐在那把宽大的紫檀木龙椅上,这种待遇,即使是皇子也很少有。

  宋元瑾对苏峥说道,“朕当年抱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还扯朕的头发,没想到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感叹之中带上了亲近之意。

  皇帝在人们心中总是无比威严高高在上的,苏卓毕竟还是小孩子,对皇帝的认知还不那么清楚,此时坐在皇帝身边,还是坐在龙椅上,他倒没有觉得任何不自在,甚至,在皇帝说他当年的事情的时候,他脸上还流露出些微兴味与疑惑,他小时候真的扯过皇帝的头发吗?于是,便偷偷拿眼瞄宋元瑾的长相,还特地看他的头发。

  苏峥答道,“微臣教导无方,让他君前失了礼仪,皇上还是放他下来吧。”

  宋元瑾道,“无妨,还是孩子,哪里需要如此小心。”于是就抱着苏卓坐他身边,笑着询问苏卓读过哪些书,学习如何的话。苏卓都老老实实回答了一下夫子的教学内容。

  因为有了孩子的过度,氛围也轻松一些了,宋元瑾又问了苏峥些问题,譬如这些年做了些什么,有什么成果之类。

  苏峥就将明面上能说的做了简单回答,但听在宋元瑾耳朵里,也就是做土地主,然后开了些商铺,读了些书做了些学问,除此就是陪夫人看孩子。

  又闲聊了些话题,宋元瑾便说到希望苏峥能够回朝廷来做事,还有苏卓做太子伴读的事情。

  苏峥理所当然婉言谢绝了,说他闲散度日多时,怕是无法再胜任朝廷职务,而且,京城实在不适合苏涵和女儿苏瑶的身体休养,恐怕不能在京城久待,依然得回蒲山去;苏卓则更是不懂宫廷礼仪,学业也不成气候,性子也太过沉闷腼腆,实在无法担当太子伴读一职。

  苏峥的一味拒绝,宋元瑾心里当然不欢喜,但面上倒是波澜不惊,说道,“朕相信你的能力,既然朕都敢将事情交给你做,你又有什么理由来说无法胜任。苏涵和苏瑶的身体,宫里的御医虽不能说都是神医妙手,但能力还是比外面的好,在京里,有太医帮着看病,应当更好才对。”说着,又看着苏卓露出个和蔼的笑容,道,“菜菜,你愿意留在宫里学习么,还有好些小伙伴一起。”

  除了娘亲和姐姐便没有人叫他菜菜了,没想到此时又多了一个人这样叫他,苏卓在心里颇有些犯堵,但对方是皇帝,他爹爹都得对此人下跪,他自然知道这人不得得罪,脸上摆上可爱死人的微笑,眼睛黑黑幽幽的漂亮极了,把宋元瑾望着,嫩生嫩气道,“娘亲身体不好,要泡药浴温泉水才能够好些,我和姐姐也喜欢泡温泉水,京城里什么都好,但就是没有温泉了。皇宫里也是,又大又漂亮,但必须低着头走路,还要下跪磕头,没有家里自在。”

  苏卓的回答让皇帝脸抽了一下,他又看了看苏峥,道,“那此事之后再议。”便将苏卓抱着放下去,又赏赐了些东西给苏卓,便让苏峥带着苏卓退下了。

  苏峥带着苏卓出宫,苏卓拉着苏峥的袖子,小声道,“娘亲和姐姐呢,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吗?”

  苏峥原来脸色就不好,被苏卓一提,脸色更沉了些,停下步子将苏卓抱起来,苏卓攀着爹爹的脖子,看到苏峥脸色明显黑沉,就有些惴惴的,但因为有领路和端着皇帝给他的赏赐品的太监在,爹爹又不回答他的话,他便也没有再问了。

  出了宫门,就有忠国公府的马车在那里等候,苏峥将孩子放进马车,让下人们接了皇帝的赏赐,又给了太监们谢礼,这才上了马车坐在苏卓身边,但是并不让马车离开,而是在宫门口继续等。

  马车里有茶点,他便亲自给儿子倒了茶,端了点心让他吃。

  苏卓从没有见过爹爹这副样子,不免心中忐忑,吃了一块点心,就把点心端着递到苏峥面前,道,“爹爹,吃点心。”

  “自己吃,我不用。”苏峥说道,撩开马车帘子望着外面,面色凝重。

  他知道苏涵不会这么快出宫,很可能还会用过午膳后才会出来,想到皇帝会去皇后宫里见苏涵,他心里就沉了千钧大石,又闷又痛。

  苏卓早上和爹爹娘亲还有姐姐一起出门要进皇宫的时候,苏卓和苏瑶心底都是隐隐兴奋的,只是因为父母都没有丝毫表示,娘亲更是靠在爹爹的怀里小声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愁绪,所以,他和姐姐便也不敢将那种期待和兴奋表现出来。

  但是此时,看见从来就从容威严的爹爹一脸沉重和伤痛,即使苏卓只有十岁多,但也明白他们家被皇帝召进宫里去并不是好事,因为一直等一直等,但却没有看到娘亲和姐姐出来,苏卓的心里也不安恐慌起来了。

  皇宫不是好地方。他想起了娘亲说过的话。

  苏涵带着女儿和后宫里一干地位显赫的女人说话,要说苏涵只是忠国公的夫人,京里亲王郡王的王妃进宫来也不会有这么多皇帝的女人来看来陪着说话,但忠国公的夫人不是一般女人,是皇帝认的义妹,据说皇帝爱慕他但求而不得,并且,到看到忠国公夫人后,这个“据说”也就变成“确定”了,没看到后宫里不少受皇帝喜欢的狐媚子都长这个样吗?

  甚至,此时坐在皇后宫里品位比较高的四妃之一的元妃就和苏涵长相极似,只是,她来得比苏涵年轻,但是,没有苏涵身上那种飘逸又略带英气的气质。

  看到苏涵,元妃面子都快撑不住,勉强在那里坐了,心里五味杂陈,她父亲只是个五品京官,因为她入宫封妃一路高升,她是她家里的所有希望,她能入宫不到一年就封妃而且一直受皇帝宠爱,现在看来果真是因为她一张脸长得像皇帝求而不得的旧爱么,她为自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受皇帝宠爱愤恨苏涵,但是又不得不感谢自己与这个让她愤恨的人长相肖似,她正是因此才得到了皇帝的恩宠。

  苏涵非常烦恼和宫里的女人打交道,但是,有些事情又不得不做。

  太久没有穿女装,没有挽妇人发髻,此时打扮成一副贵妇人样子,让他从上到下地不舒服。

  行过礼,打量这次这些在皇后宫里坐着的妃子,和当年那些已经有些不同了,想来,皇帝换女人的速度是很快的吧。又有多少人能够守着皇帝十年,而且一直受宠呢。

  当年看着还年轻雍容的皇后娘娘也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美貌,胖了不少,有浓重的妆容依然掩盖不了的眼角和嘴角的笑纹,衣服虽然宽大但依然掩盖不住发福的肚子,苏涵有些惊诧于皇后的变化,这十年,对于他来说,仿佛只是弹指间的事情,好像只是在苏峥怀里睡了一觉醒过来,然而,有些人却变化了如此之多。

  他坐在椅子上,将交握的手紧了紧,心想自己千万不能像皇后这样变化,所幸哥哥没有要他再生孩子,也对他吃素保养的行为没有太过苛责,不然,要是他变丑了,觉得配不上哥哥了,即使哥哥依然爱他如往昔,他心里也会难受的。

  皇后是个和蔼但是却很有手腕的人,在皇宫里,美貌的作用只是短暂的,能起到长久作用的只能是地位还有儿子,她为皇帝生了皇长子,而且被封了太子,还有三皇子,此时被奶娘抱着的小女儿四岁,虽然到现在皇帝再不和她同床,但是,皇帝每两天就和她一起用膳,一起过问孩子功课,将后宫交给她全权管理,她是皇帝最信任的皇后,这信任二字,即使是多重的宠爱也无法比的,皇帝宠爱的美人有多少,她已经无法记清,甚至被封为四妃之一的元妃,皇帝对她独宠的时候,但依然没有改过到她这里来的时间。

  争夺皇帝的宠爱,皇后已经不会去想,替皇帝管好后宫,她娘家里风平浪静,她的儿子坐上皇位,那么,她的一生,她自己觉得是无怨无悔的完美一生。即使死后,她的谥号也该有“贤德”二字。

  皇帝对忠国公夫人求而不得的事情她自然清楚,但是,即使这样又能怎样,现在这个仿佛岁月没有在她面上留下痕迹的女人就坐在距她不远的地方,但她心里并没有诸如怨恨嫉妒之类的情绪,甚至,她是感谢的,她感谢这个女人,因为皇帝求而不得,那皇帝的心思就会一直在这个女人身上,皇宫里即使有再多和这个女人相像的女人,但她们都依然是替代品,永远无法得到皇帝的真心,那么,皇帝就不会为爱而冲昏头脑,而她的地位可以永远稳固。诸如下面坐着的面色微变的元妃,她为皇帝生了最小的儿子,但是,皇帝宠爱她也没有为她神魂颠倒,而她又要渐渐老去了,那么,没有美貌的她更加无法迷得皇帝忘乎所以做出废长立幼的事情。现在对比一左一右坐着的元妃和忠国公夫人,元妃才二十出头,但忠国公夫人看起来并不比她显得年长。

  一屋子的女人,大家先说了些礼仪上的话,之后便讨论起孩子来,坐在这里的女人,几乎都是有孩子的,自然话多,苏涵也就随意应了几句。

  孩子的话题说完了便又说起保养来,一个妃子问起苏涵年龄,苏涵惊了一下,对于年龄,爱美的人总是不想提的,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已经三十岁了。”

  这里除了皇后和另两位妃子比苏涵年长,其他都要年轻一些,但是,在皇宫里勾心斗角,即使面目掩在妆容之下,不免也会更加显老。

  虽然苏涵带着的女儿已经虚岁12,但大家想着他生育时的年纪小,此时估计也就二十五左右,没想到已经三十了,不免就感叹他保养得当,大家都很感兴趣地询问。

  苏涵刚才就没有怎么说话,此时也不太想回答。

  便简单说了说如何护肤和保养头发的方子,大家都讲要好好尝试。

  采采坐累了,又觉得饿,拿茶桌上的点心吃,苏涵拿手巾让她擦手,采采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便说道,“娘亲每日吃素,还说要心平气和,就可长寿。”

  采采长相乖巧漂亮,声音稚嫩可爱,很惹人喜欢,苏涵正要说让她不要没有礼貌打扰大人说话,殿门口就有一人笑道,“很对啊。”

  听到来人的声音,大家都赶紧行礼。

  苏涵也只好带着女儿行了屈膝礼。

  宋元瑾让大家平身后,便走到采采身边去,牵起她的手,道,“朕刚才看到你弟弟了,你们长得可真像。”

  采采笑得万分明媚,“我和他在一起,大家都分不出我们俩。”

  “是么,那什么时候你们俩一起到朕这里来让朕分一分,看能不能分出来。”宋元瑾和采采说着话,目光却瞄在采采旁边的苏涵脸上,无论隔多少时间,这个人总能给他心底最深的颤动,牵动他心底最纤细的那根线。

  已经近十年了,虽然每年都有让人送物品去给苏涵,回报的人都说忠国公夫人很好,但是,这次才是自己真真切切见到。

  时间仿佛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他身上多了时间沉淀而来的更多的从容与宁静,对着他,虽然美丽却比以往更加疏离。

  苏涵在宋元瑾的目光下将脸转开了,并且说道,“小女年岁还小,不懂事,冒犯皇上了,请皇上恕罪。”

  苏涵的话让宋元瑾从只有苏涵的世界里醒悟过来,他依然牵着采采的手,笑着道,“孩子很乖巧,哪里有冒犯,不用在意。”

  说着,就牵着采采走到皇后身边的上位上去,对下面众人道,“都坐吧。”

  番外之小宝贝们的成长(六)

  宋元瑾虽想单独和苏涵在一起,想问他这些年的情况,想诉说自己这些年对他的思念,但,他是皇帝,苏涵是别人的妻子,他和他之间只能在这大殿里,在很多人的目光下,做最普通地问候。

  因为很快就到午膳时间,别的妃子都离开了,皇后留了苏涵一起用午膳。

  皇帝为皇后的体贴欣喜不已。

  膳桌上,皇后很快就借口有事情要离开一阵,请皇帝恕罪苏涵包涵。

  苏涵脸色平常,心里却沉了又沉,根本没有怎么吃东西,所幸采采还在身边,宋元瑾作为皇帝也不屑用什么手段,所以,他倒没有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

  “你身体可还好?”宋元瑾担忧地问道。

  “除了弱些,都还好。”苏涵回答,目光放到采采身上去,有些怅然地接着说道,“只是苦了采采,蛊毒一日除不掉,她就会受苦。”

  苏涵沉重又伤心的语气让宋元瑾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了。

  又听苏涵道,“瑾哥哥,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关心,我铭感于心,能有你这样的哥哥,是我的福分。这次进京来,是我和苏峥想来看看你,也见见京里的亲戚们,苏瑶和苏卓没有出过远门,也可以带着他们见见外面风景,增长些见识。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这却是我承受不起的。而且,你知道,在宫里太累了,我不是能吃苦的性子。你说希望苏卓入宫为太子做伴读的事情,这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苏卓这孩子性子沉闷,人又死脑筋,在蒲南那样的地方长大,根本没什么心眼,瑾哥哥,我根本不放心让他离开我身边,所以,请你原谅了,我和苏峥都不希望他做太子伴读,只希望他将来能够平平安安一生就行了。还请你能够原谅我的私心,体谅我为人母亲的心情。”

  苏涵声音柔软轻灵,像是温柔的风从心田吹过。

  宋元瑾如何能够对苏涵生气,只目光柔和地把他仔细看着,道,“太多年没有见,朕只是太想看看你了,朕没有别的意思。”

  苏涵道,“谢谢你,瑾哥哥。我过得很好,蒲南没有京城的繁华,但那里悠闲,我很喜欢那里。”

  采采吃着东西,一双大眼睛转着看了看苏涵,又看了看皇帝,然后继续低头吃东西。

  苏涵神情温柔,给采采夹了她喜欢的菜,又用手帕为她揩了嘴角的汁水。

  苏涵温柔的神情,细语轻言,面庞美丽,漂亮的黑眸里是蒲山温柔的山水般的沉静与宁馨。

  宋元瑾看着他,觉得原来还激动的心情就平静下来了,苏涵说他过得很好,而且,苏涵这样随时间不变的面容,越发沉静和宁和的性子,脸上的幸福之意,都让宋元瑾不忍心破坏。

  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幸福快乐。

  宋元瑾想,自己也许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那朕也不强求你们留在京城,朕希望你身体健康,过得好就行了。”

  用完饭,皇帝便离开了皇后寝宫。

  苏涵牵着采采感谢了皇后的一番盛情,然后说他丈夫可能在宫门口等他,便要求离开。

  出宫的时候皇帝让人来赐他了乘坐宫轿,苏涵心里担心着苏峥,抱着采采没有说话,采采撩开轿子的窗帘看外面,总是看到宫墙,觉得无趣便将帘子放下了,对苏涵说道,“娘亲,我的身体没事,你不用担心。”

  苏涵低头看采采,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整理好,道,“采采一直很坚强,娘亲知道。”

  采采笑了笑,“几个月才会病发一次而已,也只会疼痛一两天,根本没有关系。更何况,因为我身体有病,娘亲和爹爹都更关心我,菜菜也一直让着我,我觉得很开心,很幸福,一点不觉得难受。”

  苏涵将她在自己怀里抱紧些,孩子长太大了,抱在怀里都沉得要死了。

  仿佛昨天才刚将这两个孩子生下来,没想到转眼间孩子就这般大了,已经长到他的胸口这么高了,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也许,也是幸福的日子总是让人感觉过得快吧!

  “你真是个傻孩子,你身体没有病,我和你爹爹也同样爱你,菜菜是男孩子,也一样会让着你的。不过,你一天到晚每个正形,别人家的女孩子该学的东西你一样也不会,将来可怎么办呐,可如何嫁出去?”

  苏涵说着,就笑着拧了拧女儿的脸。

  采采眉头微蹙,道,“这的确是个问题,将来嫁不掉可以一直留在家里做老姑娘么?”

  苏涵笑道,“说什么傻话!”

  采采道,“一直有爹爹和娘宠着,又有菜菜让着,嫁到别人家里去定然没有自己家里好。”

  苏涵神情严肃起来,对采采道,“这样想可不对,将来我和你爹爹总有离开你们的一天,而菜菜也会有他所爱的人,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孩子,他的家庭,他还要做他的事情,人总是会长大,长大后就会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你那时候也会有你喜欢的人,然后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所以,你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娘亲希望你将来能够过得幸福,你爱的人也同样爱着你……”

  “就像你和爹爹一样么?”采采黑溜溜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苏涵。

  苏涵一笑,“是呀!”

  采采低头沉思起来,然后说道,“我知道了。”

  宫轿在宫门停了,苏涵带着采采下轿来。

  “哥哥,让你等久了。”上了马车,苏涵坐在苏峥身边,歉意又愧疚地说道。

  苏峥摇了摇头,握着苏涵的手没有说话。

  菜菜虽然吃了点心,但没有吃午膳,便饿得慌。但看父母之间气氛沉默,他便乖巧地同样沉默着。

  马车离开宫门向忠国公府而去。

  采采和菜菜坐在一起说起皇宫里的所见所闻。

  苏峥和苏涵听他俩说话,苏峥将苏涵搂得更近些,苏涵眉眼带上了笑意,趁着孩子没有看过来,就抬头在苏峥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峥低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原来的那些担心和愤懑仿佛瞬间就随着苏涵眼里的温柔和关心而化为乌有了。

  苏峥低声在苏涵耳边呼唤,“暖暖……”

  苏涵握着苏峥的手,十指慢慢相扣,紧紧地在一起。

  回到府里,在饭桌上,苏涵问采采还要不要再吃些,采采赶紧摇头,“不吃了。”

  苏涵道,“在宫里有吃饱吗?”

  采采道,“没有吃得太饱。”

  “那快过来还吃些。”苏涵要求道。

  采采摇头,还把自己的胳膊露出来给苏涵看,又去抓了菜菜的手,挽着他的袖子也露给苏涵看,道,“我的胳膊比菜菜的粗些,娘亲,你不要一个劲让我吃了。”

  苏涵拿着两人的手腕比了比,采采的确要比菜菜胖了那么一点,不过,孩子不吃饱是不对的,他马上道,“和菜菜比什么,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快过来还吃一碗。”

  采采赶紧跑了,“不行,我还要嫁人呢,长太胖了会嫁不掉。”

  采采的话让大家一愣,连伺候在一边的丫鬟们都笑了起来,小女孩儿哪里能把“嫁”字放在嘴边?

  奶娘笑道,“小姐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少年郎了?”

  采采赶紧义正言辞,“才没有!”

  大家又笑了起来。

  菜菜盯着姐姐走出门去的背影,心里想姐姐那样凶,以后会有个什么样的姐夫。

  苏涵看女儿不吃饭,也拿她没有办法。给苏峥夹了菜,抱怨道,“你也不说说她。”

  苏峥笑着捏了一下苏涵的手,道,“随她吧!总是饿不着。”

  菜菜道,“我过会儿拿肉干和点心给她,她饿了就会吃的。”

  苏涵点头,给菜菜夹了一块排骨,说道,“虽然采采是姐姐,但是,菜菜,你是男孩子,多照顾姐姐是应该的。”

  菜菜笑了笑,吃苏涵夹给他的菜。

  饭后苏峥陪着苏涵说了会儿话,苏涵和苏峥讲了在皇后宫里的事情,说了宋元瑾说的并不强迫他们留在京城里。

  苏峥抱着苏涵,在他脸颊上亲吻,道,“那在京里住一段时间,我们带着孩子回老家去看看吧!”

  苏涵点头应好。

  番外之玉葭公主(上)

  我觉得我从小就不太招人喜欢。

  母后定然更希望自己所生的是个儿子,虽然她非常爱我宠我,但不免总是看着我皱眉头或者叹气。

  父皇也很爱我,经常将我抱在怀里说“朕的公主”,但是,他也会拧我的脸,“你怎么就是个公主,要是个小皇子多好”。

  别的娘娘们在母后父皇面前就会说,“小公主多惹人喜欢”,但是谁又是真心喜欢呢?

  奴才们也都总是陪笑着夸赞我,说我是漂亮的小公主,但是背地里就说我没有公主风范。

  ……

  大家明明没有多喜欢,但都表现出非常喜欢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呢?

  我四岁之前总是想这个问题。

  但我想不明白,我坐在花园里假山上的大石头上边晒太阳边想,看着不少人从不远处走廊上走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皇宫里惯有的那些表情,只是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后来看到太子哥哥也从走廊上走过,我就出声叫了他。

  我问了他这个问题。

  哥哥看着我笑了,将我抱了起来,抱着我从假山上下去,说道,“你长大后会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我讨厌别人总是说“你长大后”,这种话非常不负责任,让人发闷。

  于是我就伸手拧了太子哥哥的耳朵,后面的奴才们都一副苦相,哥哥倒并没有生气。

  “那你说你是喜欢我的,还是不喜欢我?”我盯着哥哥问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会不喜欢你,哥哥喜欢你。”太子哥哥笑着把我拧着他耳朵的手拿下来,回答道。

  我叹了口气,道,“可是,这个道理要等我长大后才能弄明白。”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会到您长大后才能够弄明白呢?”身后的奴才一脸讨好又不解地问道。

  “哥哥不是说了,到底别人是不是真喜欢你,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为何不一样,是要等我长大后才能够明白。”我气闷地说着,攀着哥哥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说道,“哥哥,你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是一样的吗?”

  哥哥那时候才十三岁,但是眼睛已经深得让人看不明白了,我经常看到他脸上在笑,但眼睛却深深黑黑的,让人觉得些微害怕。

  “小玉葭,对着你,哥哥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一样的。”太子哥哥眼睛里柔柔的,和有时候看到的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冷的感觉不一样。

  我像亲父皇那样亲了他的脸,道,“那玉葭也这样对你。玉葭也喜欢你。”

  哥哥有些发愣,不知道是因为我像亲父皇一样亲了他,还是因为我说了喜欢他的话。

  这件事情我一直记得,而且也是我记得的第一件事情。

  后来哥哥说我小的时候不喜欢他,看到他就哭,还拿手抓他的脸,我是决计不相信的。

  因为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喜欢他了。并且向他宣布我喜欢他,而且,他也说了他喜欢我。

  要是你是个小皇子,要是你是朕的小儿子,要是是个男孩儿……

  大家总是喜欢这样说。

  我并不厌恶自己的女孩儿身份,但是,我讨厌大家那样说,我生下来就不是男孩儿,这碍着人了吗?

  于是,即使和皇姐姐们在一起,她们谈论花啊草啊,她们偷偷看奴才从宫外面偷偷弄进来的外面的情情爱爱的书,她们研究发饰和衣服,她们在有宫宴的时候偷偷跑去看外面大人家里的公子们和年轻的大臣,然后回来讨论他们……

  如此等等姐姐们都喜欢的事情,我都不喜欢。大家说我像个假小子,我也觉得我自己不够淑女,但是,这些都是被他们那些“你要是是个男孩儿”的话给害成这样的。

  我以前都这样想,但是,当我做了母亲,当我身边再也没有人宠我的时候,我才明白,我那样的话其实并不对。

  我喜欢高的地方,于是经常爬到假山上去看从假山下面路边走过的人,打量他们的神情动作,直到他们离开了。

  我还爬过树,就是御花园里的那颗很高很大的桃树,侍女们都求着我让我不要爬,不过,我才不管呢,平时在宫里不论想做点什么,她们都会说不行,要是她们说不行,我就不去做,那么,我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和最安分的五姐姐一样无趣,而且,五姐姐也在去年夭折了,说是因为体弱而去的,我却觉得她就是闷死的。

  我费了力爬上了桃树,还摘了几个没有太红的桃子,我把桃子扔给下面的人接住然后就要爬下树,没想到上去的时候很简单,要下来的时候却觉得是不是树太高了?

  但是也没什么可怕的,我能够安全地下去。只是,我的衣裳挂在树枝上了,让我挂在那里不上不下,这下大家都着急了。其实原来他们都在着急,不过,此时我也着急了。

  小李说去找梯子来,小玉说让小李爬上树救我,等找梯子来我早摔了。

  但小李说即使他爬上树了,但那个枝桠只能承受一个人,要是他上去公主也摔下来了怎么办?

  大家在树下面争论,我从树叶缝里看到了太子哥哥走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主子呢?”太子哥哥问道。

  大家都急得要哭了,还是小玉指了指树上,呜咽着道,“公主在树上挂着。”

  太子哥哥抬头看到了我,我两手攀着树干,裙子被挂在了树枝上,脚勾着树枝不上不下。

  四月的太阳从桃树叶子缝隙里落下来,洒在了哥哥的脸上。

  十七岁的哥哥已经身量颀长,威严而气质斐然,深黑的眼睛在看到我的时候有担忧闪过,然后就是严厉的教训,“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哥哥救我。”我的手在树上攀得有些久了,有些发麻,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以前是不害怕的,但是母后她们不久前才说起恭亲王家的哥哥从马上摔下去人摔傻了吃饭还流口水,我怕自己从树上摔下去也会变成那样,所以就有些害怕。

  哥哥黑沉着脸,让一个奴才赶紧上树去把我拉住,然后让奴才们都站在树下,要是我摔下来就把我接住。

  “会摔傻。”我说。

  “不会,我接住你。”哥哥脸色虽然难看,但是语气异常坚定。

  然后我就没有等那个正往上爬的奴才,自己放了手,裙子被挂坏了,我从树上掉了下去。

  我从高处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那是很短的一瞬间,但是又好像是无限之长。

  我看到哥哥的眼睛一瞬间更黑更深,脸上有惊慌闪过,他张开了手来接我,阳光让他的脸如玉般白,我被那样的哥哥迷住了,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但是,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我扑进了哥哥的怀里,将哥哥压得往后面退了两步才彻底将我抱稳。

  我和哥哥的脸碰在了一起,我睁大了眼睛,也正好看到哥哥的眼睛,原来哥哥的眼睛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黑,里面其实带着琉璃的颜色。

  我觉得脸上很热,心跳也很快,但是,我那时候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哥哥紧紧将我抱在怀里,脸却黑沉地可怕,伸手狠狠打了我的屁股一巴掌,道,“你怎么突然放手,我接不住你怎么办?”

  我平素经常对父皇和母后说谎讨他们开心,我这时候也知道要是我说我是手没有力气滑掉了摔下去,然后又掉掉眼泪说自己害怕之类,哥哥不仅不会骂我还会哄着我,但是,我却没有那样说,我倔强地看着哥哥,“你说你会接住我的,你难道心里其实不是这样想的。”

  哥哥听后一愣,我道,“你以前说你对我说的话和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哥哥定然气闷住了,因为他的脸一瞬间表情很奇怪。

  我搂着哥哥的脖子,道,“你说要接住我,即使摔傻了,我也会跳下来。”

  哥哥无话可说,将我送回了母后宫里。

  大皇姐要嫁人了,是嫁给陈尚书家里的二公子。

  以前我也曾经跟着皇姐姐们一起偷偷观察过那些来参加宴会的公子哥,但是,我不知道是否看到过那位陈尚书的二公子,也不知道那人到底长相如何,人品如何?

  大皇姐只比太子哥哥小一个月,人很温柔但又不失风趣可爱,她待我很好,还喜欢给我讲故事。

  她要嫁人了,以后要见面就会很困难。

  我对她要嫁的人不放心,便去问太子哥哥,那陈尚书家的二公子陈述豫到底如何。

  太子哥哥正在看奏折,父皇已经让他开始处理政务了,被穿着一身太监衣服的我打断,抬起头来见我穿成这个样子脸都绿了,然后就起身带着我回去,说我以后要是再这样胡作非为就不饶我,他能怎么不饶我?即使被威胁着,我一点也不害怕,答道,“我没有胡作非为,我刚才来找过你,但那些奴才说你在议事不让我进,明明没有议事还说谎,是哥哥让他们不让我进去的,还是他们独自做主?”

  想也知道他们哪里有胆子独自做主,定然是哥哥让他们那样说的。

  我这样说,哥哥果真不再说我了。

  原来,即使是觉得世界上最亲最喜欢的人,也并不能做到对对方心口如一。

  已经十岁的我仿佛已经有些明白了当年哥哥所说的“等你长大”之后的那些内容。当然,母后、父皇、小玉、奶娘、别的娘娘们,他们所说的那些“等你长大”之后的内容,我都明白了不少。

  我想,我已经要长大了吧!也会像大皇姐一样被嫁掉。我抬头仔细看着哥哥,以后也会很难再见他一面了吧!不知道离别的时候心里会如何,一定会难过,还会有些别的,但我那时候并不能想到那种痛其实是剖心的,想要马上死去,离了他就想要死去。

  我仔细看着哥哥的脸,从额头到鼻子到嘴唇到下巴。

  “玉葭,你怎么走路?”哥哥停了下来,眉头拧了起来,瞪着我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因为一直看哥哥,差点撞到前面的柱子了。

  番外之玉葭公主(中)

  哥哥的神情本来是严厉的,但是,他也许是看到了我眼里的伤怀,所以瞬间神情就柔和了下来,关心地柔声问道,“玉葭,怎么了?”

  想到以后姐姐们都要嫁掉,哥哥们都会娶妃子离开皇宫,太子哥哥也会娶妃子,我也会嫁掉,心里就难过起来。

  我扑进哥哥的怀里,“哥哥,你以后要娶妃,玉葭以后也要嫁人,是么?”

  哥哥搂着我,拍了拍我的背,声音并不若平时那样铿锵有力,柔软若水又带着风一般的飘忽,“那是当然了。”

  我没有再说话,我爬上哥哥的背要他背我,以前哥哥经常拒绝我,毕竟,他是太子殿下,即使是最亲的妹妹,也不能爬到他背上去的。

  但这次他并没有拒绝,将我背在背上,背着我回去换衣服。

  我换了衣服便问大皇姐要嫁的陈述豫人怎么样,哥哥认不认识。

  哥哥说他也不是很了解,长相是好的,学识有一些,现在在礼部做个不大不小的官,他是太子,见到他的人自然是恭敬的,于是,对于只远远见过几面的人,他也并不好判断对方人品如何,但想父皇既然将玉珠嫁给陈二公子,想来自然不会有问题。

  但我并不对哥哥所说的那“不会有问题”全然相信,我已经长大了不少,知道父皇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要是大皇姐以后受欺负怎么办,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要是姐姐们都不嫁人,哥哥们也不娶妃,我们永远不长大,那该多好。

  我趴在哥哥的怀里不想起来,嘴里胡说些话,哥哥笑着拍我的背,“那玉葭永远都不长大好了。”

  我抬起头来,眼睛望着哥哥,“那我永远都不长大,哥哥你要一直宠我喜欢我。”

  “好。”哥哥笑着回答,那样坚定与宠溺的语气,让我觉得我那明显胡说的期盼会成为真实。

  因为当天我穿着一身太监衣服让哥哥背的事情,哥哥被父皇骂了,我是从宫人们说悄悄话偷听来的,他们说有人说到皇上耳朵里,太子殿下和一个小太监行为不检点,想到大家还真把我当成了小太监,我心里感觉怪怪的。然后就去找了父皇,父皇倒没有骂我,只是让我以后不要乱穿太监的衣服,我问那穿宫女的成吗,父皇就笑了,说我贫嘴。

  哥哥说要让我亲眼看看陈述豫人品如何就带我出宫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哥哥带着私自出宫,宫外面的世界和宫里面一点都不一样,很热闹很好玩。

  哥哥带着我去看耍猴戏,还有喷火,他还买风车给我,还有小面人,不过,路边摊子上卖的很香的吃食他却不让我吃,说是会吃坏肚子,若我执意要吃,他以后就不会再带我出来了。

  我抓住了他话里的最后一句,“那我不吃,你以后一定要再带我出来玩。”

  我见什么都新奇,还闹出过不少笑话,哥哥脸上一直是笑容,他不再板着脸一脸威严样便好看得不得了,我觉得太阳大得晃得我眼花,但也许其实是哥哥太好看了,我心里发热。

  因为玩得太忘乎所以,我几乎忘了出宫来是来看大皇姐将来的相公陈述豫的。

  哥哥带着我进了一个酒楼,然后被引进了楼上的一间大房间里,里面有桌子凳子,摆设虽然不能和宫里面比,但是却也是不错的。

  房间里已经有好几个年轻人了,都是和哥哥差不多大,或者比哥哥年长一些。

  看得出来,其中只有一个人是认识哥哥,他一直面带笑容,并把哥哥介绍给大家,说哥哥是他家的亲戚的儿子。

  我出门的时候就是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在哥哥和那些大哥哥们打完招呼之后,哥哥就介绍说我是他的幺弟。

  大家都夸奖我长相可爱,将来定然玉树临风不输给哥哥。

  哥哥坐下后,我就坐他身边,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哥哥,大家都夸我长得好看。”

  哥哥转过头来看我,笑道,“小玉葭本来就长得好看。”

  哥哥的目光从没有过的柔,看得我怪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脸,道,“是么?但你以前从没有说过。我还以为你认为我不好看呢!”

  哥哥愣了一愣,把头转开了,和那些人说起话来。我虽然一直因为哥哥的这句话心里美滋滋,但也要做个好小孩儿,便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这些公子哥们说的东西我不是很感兴趣,他们说诗文又说酒,然后又说京里什么什么楼里面的姑娘如何如何。

  我没有听明白,但也没有问,看他们那种表情,就知道不是好东西,除了哥哥,我觉得别的男人都不怎么样,不就是楼里的姑娘么,倒像是什么财宝一样,一个个说起来就露出贼眉鼠眼的神情,真是有辱斯文。

  我觉得饿了,就拿桌上的东西吃。

  后来又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被大家称呼为“逸远兄”,还说他就要做驸马了,这顿酒该他请之类。

  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大皇姐未来的夫婿,陈述豫。

  这人长相斯文俊秀,还是挺好看的,当然,和哥哥就没法比了。

  大家坐下后谈论话题,他也并不是特别多话,声音轻柔动听,当然,没有哥哥的声音动听。

  看他的性子些微柔弱又温吞。

  吃饭后,有位大哥哥让我喝酒,哥哥说我还小,酒量不好,不喝。

  但其实我酒量挺好的,父皇还夸过我,只是,我一喝酒就容易脸红,父皇以前还笑着戏称我是他的小猴子公主。

  最终盛情难却,哥哥虽然是太子殿下,但在这里,他的身份只是这堆人里其中一个的亲戚家的公子,所以,他即使反对,大家也还是开玩笑地让我喝,然后我就接过来喝了。

  没有宫里的酒好喝,我一口将一杯酒喝完,道,“这酒不好。”

  大家就笑问什么酒比较好。

  我当然不能说宫里的什么什么酒,于是就笑着装傻不说了。

  哥哥拿手巾给我擦嘴角,道,“不准再喝,不然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我傻笑着说我不喝了。

  吃了饭,大家又约着一起去游湖,然后,我和哥哥也跟着去了,我虽然是来观察陈述豫的,但是,我却一直在看哥哥,到最后也对陈述豫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回宫的时候,哥哥问我觉得陈述豫如何?

  我说,“不怎么样?不过,人好像还行,大皇姐和他不会吃亏。”大皇姐是个挺有能耐的人,今天看陈述豫那样柔柔的,将来定然会被大皇姐管得死死的,这个,我想大皇姐的婚事我不用担心了。

  也许哥哥也觉得陈述豫人还行,他没有再说这方面的话,而是问我今天好玩吗,我说好玩,以后要经常和哥哥出去玩。

  从那之后,我经常被哥哥带着出宫,整个京城几乎都被我们逛遍了。

  那是我最快乐最美好的一段记忆,即使后来的生活都是清冷的日子,因为有这段美好的回忆,我也并不觉得生活无趣,我经历过快乐与美好,我便觉得我的人生是美好的了。

  我曾经以为我是喜欢那种游玩的欢畅感觉,但之后却觉得并不是那样。

  在我成为人妻人母之后,我再没有逛过街,也没有出门游玩过,我也不想出门游玩,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些年少的日子里,日日盼着被哥哥带着出宫玩,也许只是盼着和哥哥在一起而已。

  哥哥二十岁及冠就要大婚。

  我从高兴欢喜的母后那里听来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些不知所措。

  母后说哥哥的太子妃是孟大人家的小女,是个知书达礼的温婉女子,我强忍着眼泪听完母后将这些话说完,跑进自己房间里就埋在被子里不想理人了,之后我也不想吃饭,心里很烦闷。

  哥哥就要不是自己的了,他会是另外的女人们的,我难过得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一样,这是我从出生至今遇到了最伤心难过的事情了。

  因为我不吃饭也不理人,母后很着急,让太医来给我诊病,太医说了一大堆,我并不能听明白,之后又开了方子,我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病了,但我知道,我只是心里难过而已。

  我生病了,父皇来看了我,让我好好养病。

  但我眼里依然没有神采,因为哥哥没有来。

  我问起太子哥哥,父皇说派哥哥去处理一件事情去了,最近比较忙。

  我知道这都是借口,无论多么忙,总是能够抽出一点时间来的,哥哥没有来,定然是他不想来。也许他是因为要有太子妃了就不稀罕我了,也许是他觉得自己要有太子妃一定会让我伤心,所以不愿意来看我。

  我喝药也吐,吃饭也吐,没几天就瘦了不少。

  母后非常担心,陪在我的床前,人憔悴了很多。

  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不孝,我不能让母后因为我而憔悴,但是,我又无法让自己好起来,我知道我是因为哥哥而得了心病,我对母后说,“哥哥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不来看我?”

  母后说哥哥是太子,事务繁忙,又要行冠礼大婚了,自然更忙,哪里来的时间看我,我说我只是想见见哥哥,让我见他了,我的病就会好了。

  母后自然当我的话是儿戏,并不予以理会。

  哥哥是又过了两日才来看我的。

  我因为睡得太多了而不想睡觉,靠在床上拿着书看,哥哥进来的时候有侍女先进来说太子殿下来了。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原以为哥哥不会再来了。赶紧把书放下,我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有梳好,脸上定然因为生病而颜色难看,我着急了,我让侍女赶紧拿镜子来,拿梳子来,拿衣服来……

  我以前在哥哥面前什么糗没有出过,小时候尿床的事情哥哥都知道呢,但我以前并不觉得在哥哥面前形象全无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可是此时,我却心慌乱得不得了,我不希望哥哥看到我难看的样子。

  虽然我着急,我也叫人去让哥哥等会进来,但哥哥却是跟着母后后面进来的,在我还什么都来不及整理的时候。

  我就惨白着脸,散披着头发,望着走在母后身边的哥哥。

  母后说了些什么,我一点没有听到,直到她出去,我才嗯了一下。

  哥哥坐在了床边,眼里和声音里都透露出关心和疼惜,“这才多少天没有见,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我抑制不住自己要哭泣的冲动,我知道自己哭的时候不好看,以前哥哥就说我哭的时候难看,所以我赶紧把脸转到床里面去了。

  “怎么了,不想见到我么?”哥哥声音柔柔的,他的手指抚上了我的侧脸,还是那样温柔。

  我把头埋得更低,也不说话,我害怕自己一说话定然会马上哭出来。

  哥哥的手放了下去,叹了口气,道,“既然不想见,那我先走吧!玉葭,你好好养病,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哥哥真的站起身要走了,我急切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哥哥……”

  我抬起头,对上了哥哥的眼,哥哥的眼睛里带着些微红丝,看着仿佛他也要哭一样。

  “你不要走,你不要不来看我,你不要丢下我不管。”我望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知道我自己哭起来很难看,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我知道自己没用,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眼泪滚烫的,从眼眶里流出来了,我多么想将它们忍回去,但是眼泪却流得更多了。

  哥哥坐在床沿将我搂进了怀里,他轻轻拍我的背,就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乖,别哭了,我不走,我陪着你。”

  我埋在哥哥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反正都已经很难看了,那就不要再忍着眼泪了吧!

  “哥哥,我不喜欢你娶太子妃,哥哥,你不要娶太子妃……”我知道自己只会说任性的话,但是,我心里全是这个念头,我不这样说就憋得难受。

  哥哥将我在他怀里搂得更紧了,叹了口气,声音飘飘的,“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呐。”

  我知道我在说傻话,但是我真的不想要他娶妃。

  我一直在哥哥的怀里的哭泣,直到我睡了过去。

  晚上醒来的时候,只剩下殿里的宫灯亮着,幽幽的灯光让我觉得世界都有些模糊。

  我知道,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哥哥怀里哭泣了。

  我的病并没有如我所说的因为见到了哥哥就好了。

  到哥哥大喜日子我都没有好起来,再次见到哥哥是哥哥和他的太子妃一起来拜见母后。

  伤心也许并不会好,也不会过去,但是,它总会让人慢慢习惯。

  我病好了之后,身体比以前瘦了一圈,以前圆圆润润的我一下子瘦得脸都尖了。

  这场病,我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再不像以前那样调皮淘气了,开始静下心来弹琴画画,写字看书下棋,人话也少了,安静了,其他宫里的娘娘们看到我都惊奇不已,说我出落得像个大姑娘了。

  我知道,在看到哥哥带着他的太子妃的时候,我的心就被冰封上了。血液也冷了,如何还能够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调皮捣蛋。

  我从没有意识到这是爱情。

  我只是希望自己和哥哥永远都还小,我永远可以和他在一起而已。

  哥哥大婚后,我再没有和他说过话,太子妃每天都要来母后这里,我于是也几乎每天都能够看到她,她长得很好看,温婉而柔弱,我心里并不讨厌她,但是,我也无法喜欢她。

  哥哥知道我在躲着他,而且故意不和他说话。

  一日我坐在花园里赏花画画,当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原来伺候着的宫人们都不见了,只有哥哥一人站在一边看着我。

  我看见他心里就抽痛起来,把笔放下后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不看他。

  哥哥走到我的面前来,在我面前蹲下了身,他望着我的眼睛,声音温柔,“玉葭,别和哥哥置气了。”

  我没有回答,哥哥也没有再说。

  就在那个有晚风的黄昏里,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释然了,我原谅了他,我伸手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我。

  我和哥哥的关系从那之后就变好了。

  孟璃嫂子我也愿意和她打招呼了。想我第一次月潮来弄脏了床还是孟璃嫂子和我说的那许多事情,让我明白自己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长嫂如母,我那时候有这样想。

  但是,我还是无法打心眼里喜欢她。

  我也是一个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大部分都不一样的人了,就和这皇宫里的所有人一样。

  渐渐长大,我明白了自己对哥哥的那种感情是什么,那并不是一般的兄妹之间的感情了。我看到哥哥和嫂子稍微亲密一点就会难受,然后只好转过头不看。

  哥哥和嫂子大婚三年了都没有孩子,宫里面不免就会因此说道些什么,而哥哥并没有因此就娶侧妃纳妾之类,大家都说哥哥和嫂子的关系很好。

  又一次母后在太子妃面前提了子嗣的问题后,嫂子面上虽然是恭顺而带着笑意的样子,但她和我到我房间里,她在我面前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哥哥那样在乎你,他都一直没有娶侧妃,你们一定会很快有自己的孩子的,不用担心。”我这样安慰她。

  嫂子并没有因为我的话就开心起来,反而一脸幽怨的表情,她盯着我欲言又止,我觉得她的眼里对我有怨恨之意,那种幽幽的感觉甚至让我背脊发凉。

  她把头低下去,幽幽地叹了口气,抓住我的手道,“他根本没有碰我,怎么会有孩子。”

  我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了,又喜欢偷偷看一些以前姐姐们偷偷藏起来让我继承下来的书,当然明白嫂子嘴里的“碰”是指“行 房”,他们已经大婚三年多了,居然没有行房,我当时惊得嘴巴都张大了,“难道哥哥不行吗?”我说完后就有些想抽自己嘴巴,四处瞄了瞄,大家都被遣出去了的,幸好没人,不然哥哥情何以堪。

  我一个未婚单纯清纯的小公主,居然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使是在嫂子面前,这不免也让我觉得自己要没脸见人了。

  不过嫂子好像并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样子,她又露出那样幽幽的神情看我,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得找太医医治啊!”

  嫂子后来走了,剩下的我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其实很想帮忙问问哥哥这个问题的,但是,我毕竟是个未婚单纯清纯的公主啊,怎么能够问男人这种问题呢,要是问了,哥哥不知道会怎么想我。

  在这个问题还没有个所以然的时候,更加让人郁闷的事情来了。

  御史家的公子真是胆大包天,他居然向父皇请求赐婚,他说他要娶我。

  我真想骂脏话,他算个屁呀,居然敢这样要求。

  母后问起我的意见的时候,我直接说不愿意,我说我要嫁就要嫁将军。

  母后皱眉,但因为我执意反对,她也无法,便让嫂子来劝我,我还是不愿意,然后,我一日午休刚过,哥哥居然来了,我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来劝婚的。

  我听他说宇文滨如何,我就发火了,手上的书就一下子朝他扔过去,我其实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愤懑,没有想打他,即使是公主打太子也是罪,而不能说成是兄妹间的小小争执。

  但哥哥居然没有躲,就被书给打中了,额头上居然破了一点皮。

  我当时就傻了,进而心疼了。

  哥哥坐在椅子上,我站在他的面前,伸手碰了碰那点伤处,“痛不痛?你怎么就不知道躲一下?”

  哥哥伸手拉住了我的手,抬头看着我,“不痛。”

  我望着他,仿佛能够明白哥哥深黑的眼里的情绪,我靠在他身上抱住了他。

  哥哥僵了一下,也抱住了我。

  “我不想嫁人,不要让我嫁人。”我痛苦地说道。

  “嗯。”哥哥应了。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额头上的伤,哥哥敷了伤药就用额发将那伤给掩住了。

  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我,我想起母后说的二哥哥儿子都四岁了,而太子哥哥一直没有孩子,父皇很忧虑。我跑上前去,哥哥在门前止了步,我把他又拉回了内室来。

  哥哥很惊讶,眼里黑幽幽的,隐隐有一种感情,也许是欣喜期待也说不定。

  我有些难于启齿,在房间里转圈转了好几圈,哥哥也没有催促我,而是耐心地等我。

  我总算停下来了,走到他跟前去,低声说道,“哥哥,孟璃嫂子说你和她没有行房,可是真的?”

  哥哥果真被我的破坏形象的口无遮拦给惊到了,我后悔问出了这样的话。

  哥哥眼神深黑地望着我,我被他看得非常不好意思。

  然后哥哥走了,我为我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很后悔。

  番外之玉葭公主(下)

  父皇最终没有把我嫁掉,我又可以继续在宫里作为小公主好好过日子了,那些娘娘们的口舌算什么,那些奴才们小声说我算什么,我只在乎只要能够呆在宫里就好,只要能够经常和哥哥在一起就好,别的我都不想管,且过一日就过一日吧!

  在爱情无望的时候,我就是得过且过的。

  这个好消息没多久,又有了好消息,太子妃有喜了。

  母后高兴得合不拢嘴,我脸上是笑容,心里却并没有太高兴,反而怪怪地很闷。

  这一年的事情特别多,父皇一直好好的,却突然病重。

  我就在心里埋怨过,父皇你年纪一大把了,还选什么秀女呀,看吧,把身子搞坏了吧!

  母后开始陪在父皇身边照料,我也经常去看,我其实很爱父皇,我舍不得他,我虽然埋怨他因为几个年轻妖精而搞坏身体,但还是很关心他。

  天气冷了,下大雪了,那一年特别冷,父皇卧病在床已经无法处理朝政了,朝政全权交由太子哥哥处理。

  我以前还担心哥哥没有孩子,父皇会不把皇位给他要给二哥,现在也不用担心了。

  父皇在冬天里驾崩了,整个皇宫里全是悲哭声。

  我在如此的悲伤里也迎来了我心里最爱的男人登上九五之尊的帝位。

  “啊!他是皇帝了啊,坐了父皇的那个位置!”我总觉得不太真实,心里有些茫然。

  他做了皇帝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

  母后本应该搬到太后宫里去,但哥哥下了旨说母后住惯了原来的地方就不用搬了,因为母后不用搬,我也可以继续住在那里,那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我还真不愿意搬。原来的太子妃孟璃嫂子住到了以前德妃住的宫殿里,那里算成了皇后宫。

  哥哥的这种非常孝顺的行为自然很受我欢迎,朝堂上也是赞扬哥哥的孝顺,并没有说他的做法有违祖制。

  我那时候就想,哥哥定然会是一个好皇帝,他一登基就让人拥戴了。

  父皇去后,母后身体一直不好,我就在她身边照顾她。

  虽然现在的皇后嫂子说了好几次要让哥哥给我赐婚,但我都以我要照顾母后谢绝了,虽然皇后嫂子不断地说,母后也劝了几次,但我执意不愿意,哥哥也没有坚决要嫁掉我,我当然就死皮赖脸地继续住宫里,她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皇后嫂子生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皇子,看得出来,哥哥对孩子其实挺喜欢的。

  我不切实际地想,我要是能给哥哥生个孩子的话,那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哥哥会喜欢吗?

  这种想法当然是太悖德的,我不会让谁知道。

  母后身体越发差了,我觉得她也要离我而去了,我心里惶恐起来。

  开始没日没夜地守着她,我害怕,要是母后也走了,我在这空阔冰凉的宫里还有谁呢。

  但上苍并不会因为怜悯我而不带走母后,母后走的时候很安详,我跪在她的床边,看着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就长眠不醒了。

  之前几天母后还看着我一脸忧虑,虽然嘴里不说,但我知道她是想骂我,我还以为我会把母后气得死不瞑目,最后母后能走好,实在让我既悲痛又安心。

  母后怎么会不明白我的心思呢,我对哥哥的心思太明显了。

  皇后嫂子也明白吧,女人的心啊,就是太敏锐了。

  我因为没日没夜地照顾母后,在她薨逝后又一直守在灵前,我身体以前还挺好的,自从性子变静了之后就越发不行了,这又没有太劳累,居然就病了。

  从梦里醒过来,母亲一脸忧虑望着我的样子还在我的脑海里,这让我忧郁起来,正要睁开眼,脸颊上轻轻的触碰让我惊了一下,继续装睡。

  “玉葭……”

  是哥哥的声音,我身体放松了下来,装睡装得更彻底了。

  然后脸颊上的那种被触碰的感觉有所改变,好像不是手指了。

  我有些好奇,瞬间睁开了眼。

  我之后无数次后悔为什么那时候要睁开眼,女人难道不是就该装睡么?

  我对上了哥哥的脸,然后还有他的黑黑的眼睛。

  我是一惊,哥哥居然是在用唇亲我么,我心里又惊又高兴,我当然明白哥哥对我的感情,我毕竟是女人,心思该敏感的地方也和嫂子一样敏感。我真怀疑哥哥亲了我又被我发现后还能保持这样平静而不变的表情,难道他这不是第一次偷亲我,而是很多次了,以至于都很习惯了。

  哥哥马上要抬起头去了,我刚睡醒,脑子还没有转得平时那么灵活,所以,我就由着自己的心里如何想就如何做了。

  我伸手紧紧攀住了哥哥的肩膀,然后,我抬头亲上了他的唇,这让我和他都惊了一下。

  但我并没有后悔,哥哥也没有推开我。

  我虽然一直想自己要做一个纯洁的公主,但我其实一点都不纯洁,首先,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其次,我看很多女人不应该看的书,再次,我其实还偷偷看过父皇和女人嘴巴啃嘴巴,是和母后宫里的一个漂亮宫女,我没有将我看到的告诉母后,不过,那宫女最后还是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种狠狠地啃其实才是真正的亲吻,那是因为我和哥哥那时候这样做了。

  我的舌头被吮吸地有些发麻,嘴巴因为磕破了点皮有些疼,那种亲吻的感觉太强烈,以至于之后几天我都无法从那种感觉里回过神来。

  我觉得自己愧对母后,然后病好了就一直跪在母后灵前忏悔。

  不过,女人一旦被爱情冲昏头脑,忏悔也不会起大作用。

  后来我又和哥哥那样做了,我紧紧抱着他,像是抱住最后的一丝希望,我说,“你不要把我嫁出去,哥哥,你不要把我嫁出去。”

  母后走了,我只有哥哥了。

  母后下葬了,但我依然住在原来的地方,因为母后的离开,那里变得很空,我心里觉得孤单又难过,但是,却没有人可以诉说。

  哥哥经常来看我,空空的殿宇与冷冷的空气让我比以前更加渴望他的怀抱,我希望能够被他抱在怀里永远不出来,我和他亲吻,我望着他,看到他眼里的自己,觉得也许我快些死去比较好,那样,就不用面对如此空阔冷清的殿宇,不用在不会有将来的爱情里沉沦,我看着宫女不小心打碎的花瓶发呆,想着那碎片可以划破手腕,我看着房梁发呆,以前父皇就有妃子是悬梁自尽的,但是,我又舍不得,也许哥哥下一刻就来看我了,我心里留恋着哥哥的一切。

  哥哥抱着我,他说我瘦了。

  我没有回答。

  他说他心疼我,让我好好爱惜自己。

  我“嗯”了一声。

  我已经十九岁了,这个年龄的公主居然还没有嫁人,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公主。

  宫里面都知道我和哥哥的事情,他们在偷偷说我们,京里面也在私下里传这件事情。

  我很清楚,事情是不可能被包住的,总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要知道,我会毁了哥哥的声誉。

  哥哥后宫又增加了几个女人,我并不在乎这个。她们来看我的时候,我也不搭理她们,她们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毕竟,皇后嫂子我现在都已经不想理她了,我的心里除了给哥哥的那一部分,别的都已经死了。

  皇后嫂子到我这里来,掷地有声地骂我会毁了哥哥,这个我当然明白,她说她要让皇上嫁掉我,要尽快嫁掉我。

  我很礼貌地听完了她的话,我心里其实就是像她骂我一样地在骂我自己,而且经常骂,时时骂,因此,她的话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听。

  哥哥并没有对我说他要嫁掉我的事情,我靠在他的怀里看书,然后又弹琴给他听,他要走的时候,才提起苏将军从边关回来,问我愿不愿意偷偷去看看。

  哥哥知道我以前经常跟着姐姐们偷偷去看各种青年才俊,而且,我以前一直叫嚣着要嫁就嫁给将军,那是因为我知道母后定然不会让我嫁给武将才故意那样说的,母后对武将印象都不好。

  我望着他,本想点头,但是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流眼泪。

  我以前最厌恶自己哭泣的,但是自从母后去后,我一个人在这冷清清的宫殿里,活在过往的回忆还有这悖德的不伦爱情里,我就变成我以前最讨厌的多愁善感的类型了。

  看我哭,哥哥就慌了,他过来将我拥进怀里,“好了,不去看。乖,不要哭。”

  我却停不下来,把自己哭泣的丑态展露在哥哥的面前。

  哥哥低头亲吻我的脸颊,他舔掉了我脸上的泪,然后又亲吻上了我的唇。

  我又和他做这种事情了,我软在他的怀里,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皇后嫂子又来找我谈话了。

  我低头沉思忏悔的样子也许让她误会地以为我冥顽不灵,她大发雷霆,椅子都被她推倒了,花瓶也被打碎在地上,看到她如此狰狞的模样,我有些吃惊,她以前还是那样温婉的一个人,居然被我逼成这样子了。

  虽然我知道宫里很多人都是被毒死的,但我从来不怀疑自己吃的东西,因为我觉得死了才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哥哥,此时是我舍不得死的缘由,但他也是我一心求死的原因。

  我肚子痛得在床上打滚,我相信我这个样子定然难看地要死。

  我让了下面的人不要去告诉哥哥,就让我这样死去吧!

  没想到痛了一整晚,我都昏过去了,没想到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死,哥哥一脸伤痛忧虑地坐在床边守着我。

  之后疼痛并没有减少,我觉得要是我这样痛死也好,那是我活该,是老天爷有眼。

  哥哥连早朝也不去上了,就一直陪着我,急得团团转,太医们也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并不是中毒,也不是诸如他们猜测的痛经的毛病,也不是别的病症。

  之后是一个姓夏的太医才说我也许是中了蛊。

  后来的那些事情因为我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便也不太清楚。

  当差不多好了的时候,才从伺候我的宫人那里知道我是中蛊了。

  我还以为痛了这一次就好了,没想到一个多月后又来了,每次都要痛得昏迷过去,而且,我自己知道那种痛得发疯抽搐的样子有多难看,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要哥哥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用瓷碗碎片划破了手腕,因为我觉得这个估计会比悬梁自尽好看些,至少不会满脸涨红舌头伸出来。

  但是我并没有死成,被宫人们发现了。

  哥哥抱着救回来的我不说话,但是我却感觉到我的颈子湿了,哥哥在哭么。

  从小到大,我从没有见他哭过。

  我很震惊,我不由自主地要安慰他,“哥哥,我以后不会再做傻事了,你别难过。”

  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一次哥哥提起宫里会有宴会,要宴请大臣的时候,我说我好久没有到处走走了,我像小时候一样,我又穿了太监的衣服,我跟在哥哥身边,哥哥特地唤了好些位青年才俊上前来说话,我知道,他是让我好好看看他们,也许会有合我心意的。

  想来我即使嫁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大家都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不同寻常,而且年龄也不小了,除了有个公主身份在,别人谁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我瞄到了坐在下面喝酒的一个人,一身绛色的锦袍,面色文秀儒雅,却一身非同寻常的英气,我那时候还不明白那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才有的杀伐霸气。

  我的目光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朝我看过来,然后居然朝我举杯一笑。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哥哥发现了我的动作,也看了过去。

  哥哥于是唤了苏将军上前来叙话几句,我就知道那人是苏兆晔苏将军,他是我天朝的一员猛将,我自然知道他的情况,应该将近四十了吧,没想到完全看不出来,和三十出头差不多的样子。他到这个年龄都并未成婚,以前父皇曾想将四姐赐婚给他,但被他拒绝了。

  我在哥哥耳边耳语了两句,然后就离开了。

  我站在一株玉兰旁边等着,果然,不过一会儿苏将军就来了。

  我有些忐忑,毕竟,我除了哥哥,和别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交往。

  我很直接地告诉他我是玉葭公主。

  他笑了,并不觉得奇怪,而且还说,“公主是天人之姿,即使穿着这一身衣裳,依然无法掩盖你的风华啊!”

  我一直以为战无不胜的苏将军会是一个很正经的男人,没想到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带着调戏的话语。

  不过,我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的眼里并没有不正经的意思。

  “将军,你为何如此年纪还未娶妻呢,若是你愿意帮帮我的话,你能够娶我么?”我看着他,恳求着提出了我的要求。

  他有些吃惊,但既然都被我叫到这里来了,他当然也会想到我会说的不是一般话。

  “为何要我娶你?”他问道。

  我低下了头,“我的名声不好,嫁人了只会玷污了别人的名声,而且也不会有人愿意娶我,但是,我不能不嫁。”哥哥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让我来参加这种大臣和大臣子嗣的宴会,意思其实已经再明确不过了,他心里是希望我嫁出去的,那么,我就赶紧嫁出去吧!

  “如此漂亮的公主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娶呢?”苏将军微微笑了,他是在安慰我。

  “那你愿意做这个人么?”我知道我这人的缺点就是有时候太咄咄逼人了。

  “这个……”他挺为难的。当然,这种事任何人都会很为难。

  “我即使嫁给你也不会为你添任何麻烦,我可以为你管家,你随意怎么做事都行,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我盯着他的眼睛道。

  他被我这样不要脸的女人逼得苦笑,“其实我已经有妻子了。”

  我愣了一下,“你明明没有,为何要这样拒绝我……”说完,我又觉得他没有必要这样来骗我,那他既然有妻子了怎么会没人知道呢,难道是我母后最痛恨的那种,说军营里的男人都和男人不干净,然后她才那样讨厌武将。

  我想我后来突然顿悟的眼神有点让他无语。

  他笑着说道,“公主不仅漂亮,而且很聪明。”

  我道,“我只是要你做做样子娶我就行了,我不会干涉你,你随意做什么都行。”他这样不会喜欢上我最好了,除了哥哥,我想不出来和别的男人亲密的样子会是怎么样的。

  苏将军当然不愿意,我也拿他没有办法,毕竟,要是让天下人知道我逼着男人娶我,那我颜面会更加扫地。

  之后哥哥来看过我后说道他会将我赐婚给苏将军,我愣住了。

  一定是哥哥和苏将军说了什么,而苏将军又答应了才会这样的,哥哥达到了我的目的,但是,我当时却不可能产生高兴的情绪,而是心里堵得慌,感觉人要闷死了一样,心口隐隐抽疼。

  哥哥这段时间对皇后嫂子非常冷淡,而且孟家还被处置了,我就知道我身上中的蛊定然是和皇后嫂子脱不了干系。

  因为皇后嫂子被哥哥冷待,我的婚事事宜是内务府总管来主要负责的。

  我的嫁妆比以前几个姐姐合起来的都多。

  但我心里依然堵得慌。

  我身上的蛊毒又发作了,我求哥哥不要待在我身边,但他根本不听我的,被哥哥看到我难看的样子比我身体的疼痛还要让我来得难过。

  夏太医成了我一个人的大夫,他说我身上的蛊毒的解法只能是通过生孩子传给后代,不然就没法解掉。

  我想,这一定是上苍对我的惩罚了,我不会有孩子的,这蛊毒就让我自己来承受,一直到我死吧!

  离婚期越来越近,我心里越来越难过了。

  女人就是反复无常的动物,我突然后悔了,我后悔自己做了那样的决定,我不想嫁人了,我觉得我愿意做最自私的女人,我宁愿死在哥哥的怀里,我也不想离开他,以后过着再也见不到他的日子。

  “哥哥,我不想嫁了,哥哥,我只想在你身边……”我在哥哥的怀里哭泣,我知道我差劲透了,但我就是绝望地控制不住自己。

  哥哥搂着我,他不说话,他亲吻我的脸颊,我知道哥哥的沉默是他也不知道应该拿我怎么办?

  但他毕竟是皇帝,他的心要比我坚定,他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脸颊,目光柔地能滴出水来,嘴里却说出无情的话语,“玉葭,圣旨是不能改的。”

  我盈着泪水,低下了头。

  我觉得自己疯了,我让身边信任的侍女去弄了春药来,说是很烈性的药。

  我将药倒进哥哥要喝的茶里,害怕这药有别的致命的毒,我还自己先尝了一点,发现除了身体热很焦躁外并没有别的诸如肚子痛头痛的作用,我这就不担心了。

  哥哥进来,我就赶紧坐好。

  哥哥和我说话,我给他倒了茶,他却并没有喝。

  我怕他知道了我的这番打算,心里有些慌乱,但我身体越来越热,脑子也开始发昏,我看着哥哥,我希望他能够抱着我。

  也许是我太难受了,引起了哥哥的注意,他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说我没事,问他不渴吗,这茶是我亲自泡的,为何他不尝尝。

  哥哥端起了杯子,放在嘴边,宽大的衣袖让我没有看清楚他是否把茶喝光了,我又有些担心药量是多了或者少了,哥哥把茶喝完身体会不会出问题,以至于即使脑子晕晕乎乎地也不由得蹙眉担忧起来。

  哥哥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扑到他的怀里,“哥哥,你亲亲我……”

  哥哥愣了一下,将我抱到了怀里,我身体很热,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我在他身上蹭着,觉得这样子会好受些。

  哥哥温柔地亲吻我,这让我觉得不够,很不够。

  我勾着他的颈子,主动和他亲吻,我们不知道这样做了多少遍了,但我这次却像攻击性的狼一样,我从小就被大家说不够淑女,我认了。

  我一遍遍唤着“哥哥……”,我说我爱他,我说我没有他不能活下去,我说他不要让我离开。

  我被哥哥抱着放在了床上,视线昏暗了下来,床帐放下来了。

  我希望,若是我要离开了,那么,请把我的身体给哥哥吧,这样我会觉得即使死也无憾了。

  哥哥很癫狂,但是,他也很温柔,初次的疼痛感并不让我觉得难受。

  我希望,就在此时,让我死去!

  来一道闪电,让我死去,不过,不要伤了哥哥才好。

  哥哥离开的时候并未说话,我担心他恼我用药设计他,但当我看到地毯上湿润的痕迹,知道哥哥并没有喝那杯茶,而是用袖子掩着倒在了地上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的所有都给他,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爱他,超过了所有。

  我将哥哥送我的玉佩用匕首斩断了,我将一半给他,“我会去苏家老家贡阳住,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里都不要再见你了。”

  我平淡地和哥哥说着这话,但我知道,我的心里在滴血。

  我没有打算活多久,我也以为自己定然活不了多久。

  我成了苏将军的夫人坐船到苏家老家贡阳去,我在船上就呕吐不断,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晕船,大夫也是这样说的。

  没想到后来肚子显出来了,我身上的蛊毒也没有发作,我才发现自己怀孩子了。

  没想到会有我和哥哥的孩子,我吃惊极了。

  在最初的不知所措之后,我平静了下来。

  为了爱情的女人是可以要死要活的,但是,怀了孩子的母亲却必须勇敢而执着地活下去。

  我告诉苏将军说我怀孩子了,苏将军很吃惊,但也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让我好好保养身体。

  他定然明白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哥哥的。

  当经历痛苦将孩子生下来,我变了一个人,我再不是可以任性的公主,而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且,还是一个身有异常的孩子的母亲,我得用我的一切来补偿这个孩子,来爱他,来照顾他,来让他一生幸福快乐。

  哥哥的爱情,隔着千山万水,也只会在夜深梦回的时候,让人不断回想怀恋罢了,而这个孩子,才是我之后的所有的责任与坚持所在。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到此就结束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关于菜菜的故事,会新开一文,菜菜这个闷骚攻被腹黑赖皮攻掰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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