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事件簿系列之三]《爱情,发烧中(出书版)》———— 林佩(现代 强攻女王受) 

[爱情事件簿系列之三]《爱情,发烧中(出书版)》———— 林佩(现代 强攻女王受)

  文案

  金龙,黑道赫赫有名的帅哥级人物,

  高头大马、最爱阿啰哈花衬衫,脚踩蓝色夹脚拖鞋,

  一等一的挑情功力,小猫小鱼从没逃过掌心,

  唯独对眼前这位夜店贵公子束手无策,

  来强的,不行,他的小贤贤会翻脸,

  来软的,更不行,有失他金龙的黑道气慨,

  那趁月黑风高硬上呢?果然,让他上垒成功,

  只是,滚都滚过了,他的小贤贤怎么还这么冷淡,

  动不动就翻脸不认人,这、这教情场笨龙,

  兽性大发,狂言将逃爱的小贤贤剁手剁脚,

  再送一枪好走,谁知这爱的宣言,

  竟然吓得阿娜达连夜窜逃say goodbye,

  急得大哥一路直追,又是要挟又是利诱的,

  生平第一次公开告白,他的腰力,一等一,

  他的耐久力更是所向无敌,小贤贤,别走啊……

  第一章

  夜半,都会区的街头,街灯闪烁如常,路上行人却已稀少,偶有几辆晚归的车辆呼啸而过,增加了些许音量,只是这一夜,某个暗沉沉的巷弄中,扬起些许骚动,是脚步的凌乱交错声,间杂着几许低声喝斥,奔跑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街灯映照处的巷弄死角里,两名男子机警的隐在暗影处,看来狼狈不堪,似乎刚经历过某种混战,其中一个小声喘着气,大腿处以衣衫包捆住,上头还有怵目惊心的血色,看来受伤了。

  另一名未受伤的男子手里拿着枪,忧心忡忡问旁边的那位:「老大,还撑得住吗?」

  「……可以……你先走,去找后援……跟着我,连你也逃不过……」受伤的那个虽然喘着气,脸色却沉静,说。

  「不行,你要是被他们逮到,一定会被当场……」忠心耿耿的手下忧急说:「我出去把他们给引开,老大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若逃得出去,一定带人来接你。」

  两人专心的侧耳倾听,暗夜中的风声夹杂着隐隐的人声,追杀者似乎就在隔壁的巷子里,且有愈来愈近的趋势,推测他们扫完那条巷子后,就会转往这里……

  受伤的男子闭上限,说:「……我会想办法藏匿自己,伟仔……在杀了小赤鸮前,我不会死。」

  伟仔咬咬牙,又探头看了一下,杂沓的脚步声逼近,还有两三个人压低嗓子命令他人的话语,他知道事情急迫了,与其两个人同时被逮,不如自己声东击西,说不定可以保住主子一条命。

  「老大,我往东区的方向跑,如果运气不好……拿小赤鸮的心来祭我。」颇有风萧萧兮一去不复返的决心。

  「别啰唆,跑就是了,你是我的心腹,不准死。」男子说。

  伟仔点头,往外窜,先是故意往人声处跑,等追杀的那伙人发现到自己的影子时,他以极快的脚程往东跑去,果然引得对方怒斥连连,吆喝手下们追赶。

  「追!」一名粗嘎嗓子的男人低吼:「等等,怎么只有一个?金龙呢?他不是受伤了?」

  「一定还在附近,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留一半人下来搜,一定要抓到他!」另一人回答。

  受伤的男子--金龙暗暗叫苦,他因为脚伤的关系跑不快,手头上连个联络的手机都没有,连平常惯用的手枪也没了子弹,要是等那批人真找过来,只怕会当场杀了自己,并且嫁祸给北部的秋鹤帮,到时幕后黑手笑看南北两大帮互相厮杀,坐收渔翁之利……

  不!他怎么样都得过了这一关,然后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更何况他金龙不是君子,只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就会把对方给揪出来,自己今天遭受了什么,十倍以上还给对方。

  逃,该怎么逃?附近,都是极欲杀了自己的道上混混。

  这时有人走进巷子里了,金龙一凛,以为是追杀者终于找过来,正想往更阴暗处躲,眼睛再度瞄了瞄,发现只有一个人,脚步踉跄,垂头丧气,瞧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看样子是个醉鬼。

  那人嘴里叨叨念着什么,衣衫凌乱,上头黄黄褐褐的沾满了尘土,一副落魄到不行的鸟样,就这样走过金龙的前头,似乎也没注意到附近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这条巷子两旁都是高级的相连别墅建筑,出入份子也都单纯,酒醉的那个人转入离金龙藏匿处不远的一栋门户前,掏钥匙,可能是因为酒醉眼朦胧的关系,他试了好几次,钥匙都没顺利插入锁孔。

  金龙观察了下,那栋房子阴阴暗暗没点灯,想来里头没人等门,然后这个醉鬼……看来很年轻,穿着正派,跟自己的黑道背景大相径庭,如果不是因为酒醉的缘故,那人应该是个衣冠楚楚的社会人士吧?

  ……相当不错的掩护……

  忍着脚伤,欺近,酒醉的缘故让开门的人丧失了平常该有的警觉性,浑然不觉后头的异样--终于他开了自家大门,就在推门的一剎那,后头一道冲击的力量过来,屋主被粗鲁蛮横的推入自己家里,两秒钟之内,门又被重新关上,屋外回复沉寂。

  「安静,我不会伤害你。」金龙将屋主压制在门后的玄关处,反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喝。

  酒醉的屋主安静,没动作。

  金龙觉得这人有些奇怪,虽说是醉了,可是既然能走回自己家里,表示还没醉得一塌糊涂,该有的神智都还是有的,怎么被个陌生人闯入家里限制自由后,却表现的老神在在?

  把人翻过来,借着玄关处仅有的小壁灯仔细看,小壁灯的灯光昏暗,只是方便主人进门时可以找到客厅开关而设置的,因此朦朦胧胧,不过,对视力很好的金龙而言,足够了,足够他将屋主给看得一清二楚。

  在金龙所处惯的黑道环境里,很难得能看见如此标致俊朗却又气质清逸的男人,挺毅的鼻梁带出深刻立体的五官,薄薄的唇及脸颊因着酒气的醺蒸而红润,意外的添了些魅惑动人的风情,细长的眼睛有些红,而且,无神。

  屋主的个子并不矮,不过在金龙骁勇的体格之前,他算是小了一号,仰着头,感觉得到,他的精神有些涣散,不集中,标准醉酒客的模样。

  「……小异……你回来了……你原谅我了?」屋主口齿不清的问。

  金龙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看着这人。

  屋主张着酩酊的眼睛瞪视,楞了好半晌后,终于叹了口气:「……原来……原来不是小异啊……」

  金龙这时回过神,耳朵听到外头有好几个人走来走去的声音,知道追兵就在门外,于是对屋主小声威胁:「闭嘴!」

  屋主动也不动,似乎不置可否,而且,好像很累的样子,他干脆直接将头放在金龙的肩膀旁,呼吸沉重起来,睡了。

  金龙在这里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自己脚伤在身,维持站姿已经很勉强,身上还挂了个醉鬼,加重了身体的负担,可现在又遭逢紧急状况,外头风声鹤唳,一堆人等着杀了自己……

  客厅里的壁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纷扰,滴滴答答的声音混杂着心跳声,加上外头刻意压制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让金龙冷汗直流。

  身体真的撑不住了,不想扰了身上屋主甜酣的沉眠,也不想惹动外面人的注意,金龙于是慢慢的坐下,背靠着门,有人倚在自己身上,似乎也给了他一些稳定情绪的作用。

  现在,连金龙都想睡了。

  不,不能睡,手下伟仔的情况比自己更要危险,他得想办法联络上弟兄,让他们去救伟仔。

  手开始在醉眠的屋主身上乱捞,先是从裤袋里找出了皮夹,里头有一叠千元钞,看来这人的手头宽裕……将身分证件抽出来细看……张见贤,年纪二十八岁,未婚……找到几张他本人的名片,什么?虽然年纪轻轻,不过看来混得不错,居然是某公司的开发部经理。

  的确符合自己的第一印象,有正派职业的社会菁英分子,能混到这种地步,学历想必不差,再看看这房子,在居大不易的台北,能有这样的房子住,可见这人相当有办法。

  既然如此,刚刚那一脸满腹悲苦的模样是怎么来的?小异又是谁?他女朋友?说什么原不原谅,两人吵架了?说真的,身上挂的这人条件实在好,有钱又有好工作,还长了一副俊帅的相貌,女人应该不会轻易放手的。

  呆了一会儿,金龙继续搜对方的身,这回在他腰带上拿下了手机,大喜过望,听听门外的声音渐杳,他开始拨几个熟悉的号码。

  早上张见贤模模糊糊醒来,头痛欲裂--习惯了,最近心情愈来愈不好,很难排解胸口的郁闷,常常在下了班之后,到以往熟悉的酒店里喝个烂醉,连爱玩的搭讪游戏都提不起劲了,只是想着自己过去做过的胡涂事。

  同样在酒醉过后,将外头劈腿的对象带回家来,然后,把同居两年的亲密爱人苏晓异给赶了出去。

  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清楚,当初为何会做出那么失格的事?

  苏晓异对他的好实在是没话说,温柔体贴且专情,下了班就回来为他洗手作羹汤,从不计较什么,自动自发担起家务,这样的情人,只除了因为是同性的缘故不能去户政事务所办理结婚登记外,其实都跟夫妻差不多了。

  人说覆水难收,真的是这样,后悔之后,他曾经喝酒壮了胆,跑去找苏晓异求他回自己身边,只可惜,对方早就对自己彻底失望了,而且,找到了一位更加疼爱他的人,有了另一个家,再也不回来。

  一步错处处错,能怪得了谁?

  真的,小异再也不会回自己身边了,他早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了。

  唉……

  好像忘了什么事……想不起来,头好痛……今天星期几?星期六,应该不是忘了上班……

  当下决定先去洗个澡,记得昨晚下班后就直接上酒店,现在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跟西装裤,皱巴巴又脏兮兮,不修边幅一向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咦,衣袖上这暗红色的污渍怎么来的?好像是血……

  昨晚发生了些事?

  摇摇头,想不起来,让自己更加的头痛。

  匆匆在卧房旁的浴室洗了个澡,神清气爽,肚子饿了,记得冰箱里还有半条土司,泡个咖啡,早餐就这么简单,没办法,他张见贤表面看来光鲜亮丽,不过对于家事是敬谢不敏的。

  自从苏晓异离开后,家里开始变得不像家,连上班衣服也没人帮他烫,所以干脆请了钟点管家一个星期来打扫一次,上班的衣服全数送洗,三餐都尽量在外解决。

  最近胃又隐隐作痛了,每次不舒服时,他格外想起苏晓异的好,只是现在,旧情人的体贴与关心已经给了别人,而那个人,偏偏是自己最厌恶的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粗鲁男子。

  搞不懂,苏晓异到底看上对方哪点?明明是完全不相配的两个人……

  来到客厅后吓了一大跳,他、张见贤的家,居然出现了一位陌生人。

  「你、你是谁?」没武器,张见贤逼不得已,随手拿起好久没插过花的高级琉璃瓶恫吓。

  那个人,金龙,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两只脚光裸裸放在茶几上,身上随意披了件白衬衫,状态悠闲,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

  「……小贤弟弟,你可真会睡……中午了。」吊儿郎当的笑,金龙。

  「你认识我?不对,我不认识你,你……」张见贤心中惊疑交加,他对这位不速之客一点印象也没有,况且,自己来往的对象向来都是有品有味,怎么可能会有这款的……

  这款的……怎么形容?古铜色的身体高壮不说,胸肌鼓出,恶心的胸毛一路延伸向下,经过肚腹到了短裤里,手臂满是纠结的肌肉,长相更是讨厌,不是难看,不过就是脸线硬了些,眉毛浓了些,眼神贼贼的,整体给人一种不良分子的感觉。

  长相粗鲁也就算了,最令张见贤受不了的是,这人居然在脖子上挂了条粗粗厚厚,至少有三两重的金条,手指上好几颗的男用镶蓝宝金戒指,有够没品味,看了碍眼。

  不认识,张见贤想,一定有误会,就算喝醉、就算打死他也不会去认识这种人。

  金龙只是笑,不把对方手里的琉璃花瓶当一回事,低头检视自己右大腿的伤,那里,一道怵目惊心的长型伤口,是昨晚与人肉搏时留下的,跟他对打的那个人也不好过,被他一拳直击心口,当场晕了过去。

  「小贤,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你家的急救箱……啧啧,你家里乱得很,急救箱里该有的急救药品却一样不缺,真是意外……」金龙拿起消毒药水清理伤口,说。

  张见贤变脸,恨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急救箱这种东西其实是苏晓异还住在这里时准备的,当时苏晓异特别叮咛,说急救箱是重要的家庭必备用品,结果自己只是当场奚落他一顿,说这种小事不用特别说,骂他小家子气。

  现在想想,所有的一切都是苏晓异贴心的表现,自己不但辜负了人家,还便宜了眼前这……噢,不对,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把这个陌生人给赶出去。

  「你,我根本没见过你,别故意装亲热,出去,要不我报警,说你擅闯民宅!」开口喝骂。

  金龙笑咪咪,一脸不正经:「小贤你都忘了,昨晚是你抱着我睡哦,我才勉为其难留下来……」

  「怎、怎么可能?」张见贤失声叫出来。

  对,不可能!就凭这男人的外表跟姿色,自己绝对会敬而远之,保持距离三公尺以上,哪会像他说的抱着对方睡觉?对,自己是同性恋没错,可他张见贤喜欢的都是可爱漂亮型男人,绝不是这种……

  「真的啊,你还喝醉了,死都不肯放我,喊着小异小异的……」说到这里,金龙沉下了脸:「小异是谁?」

  张见贤同样脸色难看,昨晚喝醉后回到家里的记忆突然间涌上脑海,迷迷糊糊间,对,好像有个男人跟着他进了自己的家,然后……然后没了记忆,直到刚刚。

  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位不良份子,心里更加不爽,然后,他发现到一件事。

  「你身上穿的是?」张见贤气骂:「那不是我的衣服?我的百慕达短裤!跟你的身材不合,脱下来!会撑破的!」

  「我人在跑路中,没什么衣服,将就着穿……嗳,小贤,别生气,等过一阵子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多买几件还给你。」金龙嘻皮笑脸的回答。

  张见贤一听到跑路两个字,几乎要昏倒了,想他堂堂张见贤好歹家里是南部有名的望族、外国名校的留学生、股票上市公司里的高级主管,什么时候跟个跑路中的不良份子牵连在一起了?不好的谣言要是传出去,他前途就毁了。

  「你你你,快滚出我的房子,我不认识你这种兄弟,再不走,我真的叫警察来抓你了!」张见贤紧张的又晃了晃手里的花瓶。

  金龙瞇着眼,收起嬉闹的态度,严厉的眼光直射过来:「……都说了我在跑路,而且,我很中意你这里,打算住一段时间……」

  「不许,这是我家!」张见贤慌张的走到家用电话旁,拿起话筒装模作样威胁:「我打110了,你要是不想吃牢饭,立刻走!」

  「张见贤,你父母亲住在台南某路上吧?对了,有三个弟弟,还有个妹妹,好像在台中念书……对了,是某大学三年级的学生,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听说跟你们张家在地方上门当户对……」不缓不急的语调,金龙一边在自己的伤口上洒消炎粉,一边说。

  张见贤一凛,瞪着对方。

  斜眼看对方的反应,金龙很满意,继续又说:「……你家枝大叶大,一个叔叔是立法委员,另一个是县议员,祖父是大地主,父母亲早年因为炒地皮,赚了不少钱……」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张见贤放下了听筒,脸色阴晴不定,问。

  「南部我地盘嘛,看了你身分证上父母亲的名字跟出生地,要手下打听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金龙嘿嘿笑:「你家根基深厚,是南部有名的望族,为什么你会一个人来到北部工作?」

  「……不关你的事。」冷冷回一句。

  「你好像在念高中时就跟同学搞出暧昧的关系,受到校方注意,于是父亲送你出国念书……」压着嗓子,金龙说:「……你高中读的是男校……」

  「大哥,你要的是钱吧?说个数字出来,我付,然后你走。」张见贤脸都白了。

  「钱?我多的很……我说过,跑路这段期间我要住这里,你家舒服的很,加上……」

  加上什么,他却没说下去。

  张见贤低头,良久,问:「我承认你神通广大,不过,如果想拿我来威胁台南的张家,没有用,他们早就不承认我这个败坏门风的儿子。」

  「让我住下来,三个月,别过问我任何事,也不准报警,更不许对外透露有我这个人,要不,我可能会在你上班的公司散布些难听的消息……」金龙终于露出了坏蛋惯用的嘴脸与手段恫赫。

  「让你住,我搬出去,你放心,我不跟任何人说起你。」张见贤实在厌恶金龙这个人,情愿避得远远。

  「张见贤,你留下来,我要看到你。」压低着眉,金龙带点咆哮似地低吼。

  「怕我搞小动作?」眉梢一扬,张见贤说:「遇上你算我倒霉,大哥,我不想多惹麻烦,你放心,任何人问,我绝对不说出看过你。」

  金龙看着他,眼里闪烁过各式各样的神采,张见贤对望回去,目前的他在心情上已经跌落谷底,除了死之外,还能有何种更糟的遭遇?

  「张见贤,你留下来,别让我重复。」金龙只是说:「我受了伤,行动不便,需要人使唤,你是最好的人选。」

  「我没兴趣当黑道人物的小弟。」张见贤不耐烦地回答。

  金龙哼哼笑,从身下拿出一把手枪,低声问:「……现在有兴趣了吗?」

  张见贤眼睛大睁,类似的兵器他只在服兵役时看过,出来工作后,环境单纯,无非是些数据钞票公司来往行文什么的,冷冰冰的金属武器,已经很久都没见识过了。

  「弄点早餐来吃,我饿了。」黑道老大使唤新任小弟的第一个命令。

  握紧拳头,形势比人强,张见贤按捺下怒气,说:「大哥,我不会弄早餐,真要吃,冰箱里只有吐司面包跟牛奶,随你爱吃不吃。」

  阴狠的表情更换成笑吟吟,不速之客说:「可以……还有,小贤,记住我的名号,我是金龙,以后要有人欺负你,报出来,一定有人能罩你。」

  张见贤肩膀垮下来,心里想,这人穿着夸张就算了,怎么连名字都这么俗不可耐?好,三个月,就三个月,忍忍就过去,到时他一定要跟这样没品味的人彻底划分界线!

  第二章

  自从遇上个天降瘟神来家里作威作福后,一天之内,张见贤已经有不下数十次的冲动要打电话拨110给亲爱的警察大人了。

  地痞!流氓!他一辈子没见过几个真正的坏人,在金龙身上却统统见识到了。

  「小贤,你混到哪里去啦?要你买条烟,你跑到阿里山上去买了是不是?」那位进驻不到一天的金龙大哥四平八稳半靠在沙发椅上,鸠占鹊巢,自在得意。

  脸一沉,张见贤刚刚跑到两条巷子外的小七超商,在门口还犹豫好久,他的手机被没收了,现在来到外面,有机会,要不要顺便打个电话给警方,说自己被跑路中的黑道大哥威胁,请他们过来抓人?

  可一想到金龙威胁自己的话,要是真如他所言,到公司里放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张见贤的一世英名可毁了,在台北打拼那么多年,工作上有了如今的地位,要是真传出些流言,过去努力的一切将付诸东流。

  人言可畏,他在年少时期就已经领受过教训了。

  乖乖的回来,把两条白长寿一个打火机交到对方手里。

  「小贤过来坐下,陪我看……操他妈,这个什么低逼低怎么操作?」金龙大人在那里乱按遥控器。

  「是DVD!」忍不住嘟哝了句,心中暗骂,这位黑道大哥到底国中有没有毕业?

  冷着脸,张见贤抢过DVD的遥控器帮他换过影音频道,然后像躲瘟神似的躲到自己房间里,他打定主意了,只要别跟对方接触频繁,最好连话都不要说,屋檐下装作没这个人,眼不见为净,三个月过去就解脱了。

  屋主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不准关门……」金龙对躲进自己卧室、正想重重甩门的张见贤说:「我要看见你的一举一动。」

  忍不住了,张见贤复又跑出来,气急败坏喊:「喂,这是我家,连关不关门都要你允许啊?好,就算你要住,我还是可以保有我的个人隐私权吧?」

  金龙哼哼笑:「个人隐私权?什么东西?你现在是我的手下,听我命令就是了……对了,有没有喝的?我渴了。」

  「只有白开水。」不情不愿回一句。

  「连个啤酒都没有?你平常日子怎么过的?长得人模人样,屋子却乱七八糟,东西都随手乱扔……看看垃圾桶,你至少一个星期没倒过垃圾了吧?」金龙挑毛病起来。

  张见贤恼羞成怒:「我每天上下班累的不得了,哪有空作家事?如果小异还在,我家也不会被你当成猪窝羞辱!」

  「小异?」金龙抓住话柄,问:「我原本以为是你女朋友,或是离家出走的老婆……现在想想,是你男朋友吧?他甩了你?」

  「我的私事,无可奉告。」脸色立即严若冰霜,接着转身到厨房,倒了杯满满的开水,锵一声,放在电视机前的茶几上。

  金龙察言观色,知道关于「小异」的名字对张见贤而言是个地雷,他也就识趣的打住这个话题,就在这时,张见贤那支被金龙占为己有的手机响了起来,那位强盗也毫不客气地接听。

  「喂……我是他朋友,你又是谁?启淳?」金龙面色不善的质问电话那一头。

  启淳是导致张见贤跟小异分手的第三者,不过,张见贤跟他也只交往了短短一段时间,为了求小异回来,他还以一辆新车的代价跟启淳分手,不过现在两人常常在Gay Bar碰到面就是了。

  一听是熟人,张见贤反射性伸手抢过电话来,跟启淳交谈。

  「喂,启淳,我见贤……」刚刚还一脸郁卒的张见贤,一接到朋友电话,脸上表情都变了,换成潇洒又谈笑风生的帅气男人模样,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变的世故而做作:「今晚你生日啊……在夜火里开派对?好,我会到……」

  金龙不爽,抢过电话就劈哩啪啦喊:「小贤今晚很忙,不去了……我?对,小贤以后就跟着我了,你没事别打电话来骚扰他。」

  成熟稳重的张见贤立即被激怒,大吼:「你、你说什么?别干扰我的交友情况!」

  金龙不理他,继续说电话:「……嗳,你启淳是吧?顺便跟小贤的其它朋友说,他被人定下了,以后有谁敢打他主意,就当心半夜走路被人盖布袋。」

  切断通讯,迎上张见贤愤愤的眼神。

  「什么我跟着你?什么我被定下?这种话会惹人误会的,以为我张见贤又换了伴……」握紧拳头说,想揍人的样子。

  「你交友状况很糟糕,光是你出门买烟的期间,就有三个男人打电话约你晚上出门……不行的,小贤,以后收敛些,要不,我怕我管不住自己的性子……」金龙意有所指地说。

  张见贤气爆了,也不管对方是个跑路中的黑道人士,破口大骂:「你管的太多了,我私生活糜烂到千夫所指也轮不到你说话!滚!你滚!顶多我辞掉现在的工作不干,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不跟你妥协!」

  这番话居然没惹怒金龙,反而让他哈哈大笑起来:「……还以为你是高知识分子,很有教养呢,原来是只小野猫……」

  张见贤,一百八十公分高、不胖不瘦的身材,脸孔俊俏有形,气质不阴柔,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听过有人用小野猫来形容自己,如今居然被金龙用皮安的表情这么说,他这下真的变脸了。

  「你!你这……」

  毕竟没学过脏话,事到临头想骂,顶多也只是以前听过的简单三字经,诸如「他妈的」、「下三滥」之类,况且,泼妇骂街的功力需要耳濡目染,像他从小家境良好,没受过训练,想骂,也不知道从何骂起。

  金龙看着张见贤胀红着脸气鼓鼓的样子挺有趣,这下更高兴,还想拿些话来激怒他,打发无聊的时间呢,这时门铃响了。

  「发什么呆?没听到门铃响啊?小野猫,去开门……」想了想,金龙又说:「等等,先确认门外的人是谁,我没说好你不准开。」

  张见贤正想怒斥对方说不准再喊自己小野猫,眼睛却瞄到金龙掏出了之前威胁他的手枪出来,击锤拉起,枪口对着大门方向,他也就噤口。

  老老实实走到门边,确认锁炼上着,于是拉开条缝,问:「找谁?」

  隔着约五公分的隙缝也可以看出外头那个人怪异至极,个头跟自己差不多,头上戴了顶钓鱼帽,帽沿住下拉到遮住了大半眼睛,一身绉绉的衣服,便宜的地摊货,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眼神滑溜滑溜,虽然站在门边,却又一直往身后四周瞄,既紧张又谨慎的样子。

  张见贤见对方迟迟不答,又问:「你找谁?谢绝推销哦!」

  那个人终于将专注力投回来,虽然屋里的情况被张见贤的身体挡住了,他却胸有成竹的往里头轻声喊:「老大、老大?」

  金龙懒懒的从后头回答:「小贤,让伟仔进来。」

  张见贤百般不愿,外头的人明显看来像个流浪汉,这附近都是高级住宅区,要让邻居看见他让个不入流的人进入,只怕会将自己的评价给贬低。

  「小贤,你耳聋了?过来,我手上正闲,帮你掏掏耳朵。」黑道老大说出不符合身分的话了。

  张见贤此刻的心情却是巴不得拿两坨大棉花将耳朵给塞住,能不听后头的人说话就不听。不过,为了避免金龙又乱来,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锁炼,让流浪汉进来。

  流浪汉,伟仔倒是很有礼貌,对张见贤点了点头,越过他,来到金龙面前,满脸喜悦。

  「老大,你没事了吧?脚上的伤如何?」

  「小伤,没什么……咳咳,还很痛……」金龙发现张见贤正在倾听着这里,故意装的伤重难治:「短期间内行动不方便,我打算在这里住上三个月。」

  伟仔愁眉苦脸:「真的?老大,还不如我请车送你去林医生那里吧,他口碑不错,任何枪伤都能处理的妥当。」

  「不用不用!」知道伟仔一向爱操心,金龙忙转过话题:「……看来昨晚救兵到的及时,你没掉块皮……」

  伟仔用力点头:「靳大哥派了他最有名的黑麒小队来堵赤鸮帮,千钧一发救了我……老大你是怎么办到的?你的手机不是被小赤鸮给一枪打爆掉了?」

  「我跟小贤借的。」金龙笑吟吟,指着一旁呆立听黑道斗殴秘辛的张见贤:「小贤不错,我决定让他……这个、当小弟……小贤,发什么呆?来,这是伟仔,我头号心腹,以后他随意进出这里没关系。」

  「我没答应做你小弟,你放过我吧,出事了也别把我牵连进去。」张见贤小声嚷嚷。

  伟仔跟着金龙久了,把不符自己利益的话当耳边风的功力一流,而且他察言观色,感觉自家老大对这位新出炉的小弟不太一样,于是陪着笑,拉下帽子,哈哈打着招呼:「这个、小贤哥,叫我伟仔,有事也请你吩咐。」

  张见贤细细打量伟仔,虽然长相不符合自己的喜好,不过看来伶俐,年纪也年轻,就是身上的衣服伤眼,该不会是勒索游民来的吧?如果伟仔换套好些的衣服,张见贤在心态上会更能接受他。

  伟仔这时又对金龙说,「老大,靳大哥说这回赤鸮帮太过分了,传言说小赤鸮打算联合秋鹤帮,吃掉我们南部的地盘,你要是身体还可以,不如我们先回总部,四龙将聚集一起,吞了赤鸮。」

  金龙瞪他一眼:「该怎么做还用得着你教?我已经打电话给其余三龙,要他们小心,有人在暗中拆我们的桩脚……至于小赤鸮,我先让他多呼吸几天空气,等时机成熟,我一定大开杀戒!」

  铿鎯一声,张见贤不小心将昨晚拿来当凶器却未果的琉璃花瓶摔的粉碎。

  「……看来,小贤虽然是只小野猫,却不喜欢血腥暴力的话题呢……」邪邪笑,金龙盯着张见贤。

  这不是废话吗?哪个正常人在听到旁边有人提到「大开杀戒」四个字时,还能语笑嫣然和蔼可亲?

  更何况,这两个人是不良分子,脸上明显写着:「我要砍人!」,他张见贤绝对是鬼迷心窍,居然放任这样的人渣在自己家里谈论砍人计划?

  再不想个解决办法,一旦出事,警察找上门来就不好了。

  该怎么作才能送走两个瘟神,回复自己原来的生活?张见贤在收拾地上的碎琉璃片时,满脑子转的就是这个主意。

  呜,痛死了!想着想着分了心,一片锐利的破口划伤了他的食指。

  人衰,做什么事都不顺遂!

  听金龙又对手下说:「……你这伪装不错,不过还是要小心,这附近有赤鸮的点,出入时特别当心。」

  「对,刚刚我是看见几个可疑份子……这样吧,老大,下次我扮女人,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伟仔正经的提议。

  张见贤脸都黑了,伟仔长相不难看,可要是扮成女人肯定更显目,标准的人妖嘛!人妖其实不可怕,可要是半吊子的人妖,光想着就伤脑神经,噢,连带胃也痛了起来……

  「你怎么了?」金龙注意到张见贤不对劲。

  「胃痛,老毛病。」说着,张见贤从玻璃柜中拿出了惯常吃的药,咕噜噜就着水吞下去。

  他有个坏习惯,工作起来时常常忘了吃饭,黑咖啡猛灌,最近几个月因为小异的离去自责甚深,让胃病时好时坏。

  果然,自从苏晓异离开后,他不管在生活上或工作上都不顺遂,以前听朋友说苏晓异是吉祥物,要好好对待,他还嗤之以鼻,现在想想其来有自,苏晓异走了,他运势整个也暗下来。

  只可惜,苏晓异跟自己……已经不可能了。

  「你们这种读书人,专爱想些有的没的,到最后不是头痛就是胃痛,自找罪受。」金龙皱着眉说:「去睡一会儿,睡醒什么病都好了。」

  张见贤没回话,他从早上跟金龙对峙到现在快傍晚,神经一直持续紧绷,中午虽然被指使着买了便当回来吃,不过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收到冰箱去了,胃酸持续分泌,可能就是胃痛的原因,如果可以睡一会就好了……

  慢慢走回到自己房间,没关门,往床上一趴,躺下,沉沉睡去……

  最好醒来后,发觉一切都是梦……

  这一觉睡翻了,半夜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上了床,还推着自己往里侧。

  「……小异,别挤……」照着往常的习惯,张见贤翻了个身,手揽着对方的腰,像是抱着软绵绵的抱枕。

  嗯……苏晓异的触感怪怪的,不像以往那么柔软……没关系,只要对方能重回来他张见贤的身边就好……

  好久没吻苏晓异了……抓到了,那就不能放过……奇怪,今天苏晓异怎么主动起来了?

  可是,不对,他的唇柔软丰润,可是现在的这个质感比较厚实,而且,苏晓异一向被动,不会像现在这样蛮横而粗鲁的直接侵入自己的嘴里……

  这么热情的吻,也不错……看来苏晓异被别人调教的不错……

  不!不该是这样!张见贤猛然睁大眼,昏暗的床头小灯下,最可怕的噩梦出现在眼前,那个正吻着自己的居然是……

  推开对方吸盘般的嘴,毫不客气抓起了身下的床单往自己的唇抹,要把对方的口水都给擦掉。

  「你、你也是!」张见贤惊怒喝问。

  「什么啊,是你自己把我当成小异,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抓了我就吻。」金龙侧身躺在张见贤身旁,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被强吻的是我,结果感觉恶心的却是你,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

  「我是啊!」急急忙辩解,接着张见贤发现这不是重点,开始恼羞成怒:「我睡得迷迷糊糊,以为……你、你怎么不去睡客房?」

  金龙忍笑,正因为对方睡得迷迷糊糊,连是非黑白被颠倒了都不知道,任着自己掰。

  「我让伟仔睡那里,自己想进来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好些,结果……」暧昧的笑,笑得不清不楚,还故意舔舔嘴巴:「小野猫的吻功不错,让人意犹未尽……」

  想到居然跟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亲了嘴,张见贤胃更痛了,现在他只想爬起来,到浴室去大刷特刷牙,并且冲个澡,去掉对方刚才留在自己身上的触感。

  上半身刚起来就被压下,金龙不解地问:「你干嘛?」

  「我、你……你喜欢这里,我去客厅睡,要不楼上还有我个人的书房,那里打个地铺也可以……总之,我不能跟你一起……」有些慌乱。

  「嗳,你是同性恋耶,我都不担心被你占便宜,怎么你怕我怕的要命?」金龙死也不放开他,还故意这么问。

  张见贤挣扎了几下,发现对方的力气比自己大,而且抓得角度精准,正好是自己不好使力的地方,放弃。

  「那个,你……刚才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是针对你……我是无心的。」张见贤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下的状况。

  「那样热情的吻,你居然说是无心?很伤人的。」金龙指责。

  张见贤几乎要翻白眼了,他花了好几秒钟回复冷静,说:「我解释一下,就算是异性恋的男人,也不可能对路上遇到的所有女人都发情吧?我也有自己特别喜爱的型,不会随便对人出手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金龙放心,他张见贤并非荤腥不忌,不挑上床的对象。

  金龙当然听得懂暗示,眨眨眼问:「你喜欢哪种型?」

  「漂亮的、俊美的、可爱的,只要好看干净,不俗气的穿著品味,我都喜欢。」

  「这么说来,我们品味相同,小贤我告诉你,我也喜欢漂亮的、好看的人。」金龙笑吟吟。

  张见贤心一跳,突然间警觉起来,猜想金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为了撇清刚刚的一时胡涂,张见贤特意的说明:「……我从来不跟像你这样的人交往,一个都没有。」

  「我这款的有什么不好?我可是号称『江湖一条无底龙,打遍花国无敌手』的金龙,女人哈死我了。」得意洋洋地说。

  「女人喜欢你是你家事,真要说,我张见贤可也是夜店中有名的贵公子,爱慕者多不胜数,几位有钱的夫人在商业晚会上见了我,还托人说想包养我,哼,可惜,我不爱女人。」

  斗鱼的心态让张见贤忍不住跟金龙对杠了起来。

  「……既然如此,小贤,你常常挂在口里的小异……他好看吗?」金龙瞇着眼睛问。

  「你问小异做什么?」张见贤沉下脸。

  「我好几次都被你误认成他,我猜,他跟我很像。」金龙故意这么说,打算套话。

  张见贤果然中计,不屑地回答:「小异可爱的很,天生有张娃娃脸,而且体贴,还做得一手好菜,你跟他是南辕北辙,没一点相像。」

  「再怎么温柔体贴,他也是跑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他跑得彻底,也跟你断得彻底,对不对?」

  金龙看似无心的问话,其实是一根金刚刺,刺穿张见贤的心,他怔了至少有好几分钟的时间,突然间翻过身,拉了被子就躲到靠墙的那一侧,蜷缩着,像只僵死了的毛毛虫,将黑道大哥无情的冷落开去。

  「……果然是只被主人抛弃的小野猫呢……」看着他卷成一团的身型,金龙喃喃说。

  张见贤听到了,不过,他再也不想跟黑道大哥讨论前前情人苏晓异的事,苏晓异早已经给了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不回来了。

  如今的孤单寂寞,是咎由自取,不能怪其它人,只能怪自己,自己是瞎了狗眼的大浑蛋,比浑蛋还浑蛋。

  小异……

  这时,感觉到金龙靠了过来,手还不老实的揽上自己。

  「……我对尼安德塔人没兴趣,我喜欢现代人种。」张见贤尽量说的婉转。

  「小贤果然是高知识分子,说的什么蛋塔人我从来没听过。」金龙更靠近了些:「我算是现代人,所以说,小贤喜欢我。」

  对牛弹琴,鸡同鸭讲,张见贤在心里竭尽所能的腹诽。

  「大哥,别再玩我了,让我睡吧,等明天,你想找谁报仇就报仇,我不会报警,我只要你还我一个正常安静的生活。」老调重弹。

  金龙不管他,也没回答,只几秒钟,规律的打呼声从张见贤身后传来。

  哼,他张见贤也最厌恶会打呼的人,那种人要是爬上了他的床,他会第一时间下床离开。

  只可惜,对方是黑道大哥,谙于设置天罗地网的技巧,把张见贤抱得紧紧,逃不了。

  第三章

  第二天,可怜的张见贤依旧在家里伺候天降的黑道大爷,不是倒茶就是替大牌的金龙先生放洗澡水,还得替伟仔洗那一身流浪汉似的衣服,受、受不了了。

  「丢掉,把那套破破烂烂的衣服给我扔掉,扔远些!」张见贤捏起鼻子,往洗衣篮里看。

  「小贤哥,那是我变装用的道具,我花了三个小时才把裤子给磨成这副德性,噢,上衣简单多了,往地上抹抹,又故意扯几个线头……嘿嘿,我刚刚出门时还遇见几个赤鸮帮小喽啰,没人往我多看一眼。」伟仔得意地说。

  张见贤翻个白眼:见到邋里邋遢的流浪汉,避之都唯恐不及了,谁真想多看你几眼?他又看看那件「抹布」,恶心到想吐,不,他张见贤的滚筒式洗衣机不是拿来洗抹布的!

  「既然要改装,你可以扮些……这个,水准高一些的吧?」皱眉说。

  伟仔愁眉苦脸:「名字里都有个伟字,所以我是想扮成梁朝伟那种忧郁的帅哥啊,可是老大上回看了我穿西装还梳发油上去,当场把我丢到外头的水沟里,所以……」

  张见贤往伟仔多瞄了几眼,凭空想象他那个打扮,也是几乎胃抽筋,算了,他跑自己衣柜去,东翻翻西翻翻,找出几件RALPH LAUREN的POLO衫,还有专柜的休闲裤,都是名牌货,往刚洗好澡,只围了条大浴巾在身上的伟仔丢去。

  「送你,别还我了……等等,还有副GUCCI的太阳眼镜,雷朋豪华版,我找出来……」

  找到了价值一万元以上的名牌眼镜,一点也不心疼,帮已经穿好衣服的伟仔挂上,还帮他顺了顺头发后,一看,啧啧称奇。

  「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你整整外型,居然味道不差……」张见贤真是讶异,伟仔现在看来,活跳跳一个城市雅痞,还是挺有型的那种。

  「……小贤哥,别一直落ABC啦,我都听不懂……干,这眼镜帅,你说什么牌子?骨西?外国人取的名字都很奇怪……老大老大!」伟仔边说边跑出张见贤的房间,在金龙面前秀秀新装扮。

  「你谁啊?伟仔?」金龙还继续坐客厅里研究手中的低逼低遥控器,这时抬头看了看手下,吓了一跳:「你整容了?」

  「嘻嘻,小贤哥给我的,这是他帮我乔的新造型……真的,戴上太阳眼镜,我都变成大帅哥了……」伟仔往自己身上东看西看:「操!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小贤给你的?等等,眼镜我没收,我戴比较适合!」蛮横的,像是抢小孩子玩具的坏大人,金龙粗鲁的伸出手。

  「咦,老大,你不是有墨镜了?」伟仔不想放手,他很中意这副太阳眼镜。

  「你管我有没有墨镜?我喜欢这一副,拿来!」金龙粗声粗气说。

  「那我待会怎么出门?老大,你都忘了刚刚还交代我要上靳大哥那里拿些……这个……」音量放小,不让张见贤听清楚:「拿些家伙过来……」

  金龙还真的忘了,一震,然后依依不舍收回手,往地板啐一口:「呸,算了,你这么扮起来还人模人样的,小贤果然有我黑道份子的天份,随手就让你变了个人,方便办事。」

  张见贤可实实在在听到了,冲出来大声吼:「喂,说了几百遍,我跟你一个天一个地,我不当黑道份子,我不是!」

  邪佞的笑,金龙对伟仔抬抬下巴,说:「……小野猫又发飙了……去,伟仔,你这身打扮很好,连老大我都以为眼睛脱窗认错人了,赤鸮帮的人也不过见了你几次,绝对认不出来……你这几天就拿小贤的衣服穿,说话有气质些,换个身分方便办事。」

  伟仔应了是,重又把太阳眼镜挂上,就这样大摇大摆出门了。

  张见贤气呼呼,他个人很少发怒、也很少与人争执,就算情绪偶有失控,也大部分都是酒后,根本不会像这样,常常因为金龙皮皮的一言一行而失控。

  他跟金龙天生不对头,他讨厌死那种人了,不但在外型上伤他的眼睛,就连一举一动都让他心里不舒服,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掉这类人?他想要回正常的生活,即使是孤单寂寞的生活……

  可恶,胃又痛了!

  微微侧着身,左手抚着胃的部位,皱眉……这时候如果苏晓异在,他一定会立刻开柜子拿胃药,并且,递上一杯温开水过来……

  就这么让自己刻意再痛一会好了,这隐隐的抽痛可以当作是惩罚自己,随手把幸福给推出门外。

  「哪,这是你的胃药吧?等等,我去厨房帮你倒杯水。」意外的,金龙竟然离开他据为宝座的客厅沙发,将柜子里的那瓶胃药给拿了来,到他身前。

  张见贤接过,有些个不懂……

  金龙转身又走进厨房,腿上有伤的缘故,他走路不是那么顺当,一重一轻的,动作却很快,几秒钟后就拿了杯开水来。

  「吃药啊?小野猫张牙舞爪,毛病也不少,不行喔,都已经是我金龙……是我云跃会的人,身体骨子要顾好,以后好跟着我出去砍人……」碎碎碎碎念。

  张见贤忍不住又气往上冲了:「我好好一个开发部经理,怎么可能跟你去械斗?」

  「对哦,小野猫是读书人呢,体力活干不来……要不这样吧,你到我会里帮忙洗钱,帮忙做些帐,等揽了一大笔钱,我们金盆洗手,到国外逍遥生活。」金龙想到了什么,笑咪咪说。

  「我不做犯法事,延揽我,只怕会被我出卖。」张见贤故意威胁。

  「要敢出卖我,我会先开枪毙了你。」金龙突然端正表情,严肃地说。

  张见贤只是哼一声,甩过头去,把胃药送到嘴巴里,喝开水。

  几个小时后,伟仔回来了,还提了个三个便当及一个大提袋回来,边吃便当边跟金龙絮絮叨叨说着许多话,张见贤不想听他们黑帮的家务事,拿了自己的份,躲到厨旁去吃。

  「赤鸮帮目前如何?」啃着鸡腿,金龙用不甚在乎的语气问。

  「根据卧底兄弟传来的消息,帮主小赤鸮紧张得很,因为前天晚上没成功杀掉我们,打草惊蛇,让云跃会提早做了准备,连在南部的三位龙老大都打算北上来讨公道,所以……」

  「所以怎样?」金龙问。

  「听说小赤鸮已经派人在附近几区大肆搜索,要揪出老大你,因为你是四龙龙首,抓到你,云跃会多少会忌惮些……」伟仔小声回答。

  「想抓我?目前只有你知道我在这里,我要被捉,你就是叛逆者!」金龙沉声说。

  「吼,老大,我跟了你几年,忠心耿耿的程度你也不是不知道,要说,小贤哥才是外人呢,他看来很讨厌老大你的样子,巴不得把你扫地出门,搞不好通风报信的会是他。」伟仔忿忿说。

  金龙敲他一拳:「小贤不敢,我知道他最怕的是什么……好了,你把我惯用的好家伙都拿来了吧?」

  伟仔把大提袋交给金龙,后者在翻袋查看的同时,问:「……路上没遇到盘检?」

  伟仔嘿嘿笑:「没有。好奇怪,平常路上警察看到我都会过来问几句,今天不一样,好多小姐故意找我问路耶,小贤哥的衣服施了魔法是不是?」

  「……我倒觉得小贤贤全身都有魔法……」金龙老大哝哝自语。

  伟仔没听清楚金龙的话,又说:「靳大哥伤透脑筋,原本随便用个运动提袋装家伙,结果看了我的派头,说得拿个相称的包包来装,免得我在路上会受到侧目……我还以为什么黄金包咧,不过是牛皮制的公事包嘛!」

  伟仔不知道,他口里的牛皮制公事包可是名牌货,价值好几万块钱。

  金龙自己也看不出包包有什么名堂,他只关心里头的东西,仔细检视,都是自己爱用的小型冲锋枪跟散弹枪,顺便清点弹药数量,几分钟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张见贤吃完了饭,走出来,凑巧瞄见袋里的东西,忍不住眉头深锁,胃又痛了。

  枪,天啊,他张见贤一向奉公守法,现在不但屋子里窝藏了跑路的大哥,还有好几只非法枪械,真要东窗事发,他张见贤的下半辈子搞不好得在牢里度过啊……

  报不报警?行动后会产生何种异变,都只是一念之间的结果。

  金龙看见了屋主的脸色青青白白的,眼睛还在装枪的提袋跟电话筒间游移来游移去,猜到了他的心思。

  「小贤,来。」招手要他过来。

  「干嘛?」一步也没移动,还不客气丢个臭脸色给黑帮老大。

  「坐下啊,我让你看看好东西。」金龙笑咪咪说。

  「那些枪枝?哼,我没兴趣,你快收起来,我就装作屋里没这东西。」言下之意,张见贤决定要当鸵鸟,把头埋在沙里,苟且偷安去。

  金龙这时对伟仔说:「你看,小贤不会出卖我的,他刚刚说如果出事了,警察找上门,他还会帮我湮灭物证捏!」

  「我哪有……」握紧拳头,张见贤急急忙要辩解。

  伟仔两眼发光,高兴地说:「小贤哥看起来很聪明,老大得到了这样个好帮手,其它三位龙老大一定羡慕死了。」

  怎么愈描愈黑了?张见贤眉间的纹路愈拧愈紧。

  算了,早点睡觉去吧,明天要上班,家里就留给这两个怪咖……至少,他还有工作可以全力投入。

  上个月他领导的开发团队终于成功研发了某样高科技电子产品,上头的决策者决定要将之作为来年的公司主打星,明天,美国总公司的高层主管们会亲自前来听取自己的简报,决定推广的方向等等。

  他为这案子努力了两年之久,如今能力受到肯定,听说美国总公司还希望延揽他到美国的开发部门去工作,这可以说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这个节骨眼上,他张见贤在公司里绝对不能出现难听的流言蜚语,这也是他百般容忍金龙的主因所在。

  忍忍,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依旧,睡到半夜,又有人爬上他的床了,这回他不会大惊小怪,只是咬咬牙,只要对方不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野猫在装睡。」抢床的人在关上房间的灯时,躲入被窝后,说。

  他怎么知道?自己动也不动,脸朝墙壁,呼吸不紊乱。

  「身体绷太紧了……应该不是第一次跟男人睡,怎么还会紧张?」故意闹他。

  张见贤忍不住了,转头骂:「我虽然睡过很多男人,可就是不习惯跟你这样的恶霸睡!你、你、你真的很吵,要我怎么能好好睡?你去跟伟仔睡啦!」

  「我说过我喜欢漂亮好看的人,你比伟仔好看,当然跑来跟你睡。」他说的理所当然:「我不喜欢跟男人睡的,你是特例。」

  张见贤瞪他,难道自己要因为他这么说而大声感谢吗?不,事实上,他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翻过身去,拉过棉被把自己包紧紧,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口不言为静……呼……

  睡着了。

  金龙轻轻笑,也躲进张见贤的被窝里,将他揽得紧紧,要对方早日早日的,熟悉自己的气息。

  星期一早上八点钟,按照固定的时间起床,发现跑路中的金龙还在睡,张见贤脸黑,那家伙的胸膛跟肚腹居然紧紧贴着自己的背,难怪觉得被窝里怎么那么闷烧?更恶心的是,一大早的,男人平常惯有的生理变化抵着……

  可恶,跟谁都可以,就是金龙老大让他反胃,这位尼安德塔人的存在太刺眼了,小到他耸扒扒的名字,大至故意拿枪威胁人的下三滥手段,都让人不齿,现在连性骚扰都来了,这样下去,他迟早强了自己。

  恨恨扳开他抱着自己的手,下床,回头再一看,更气,金龙那家伙实在有够没品,居然只穿着一条内裤就睡觉,还是自己的卡文克莱内裤,恶,等这个瘟神离开后,他一定要记得把内裤丢到垃圾桶,让垃圾车载到焚化炉或是垃圾掩埋场去!

  轻手轻脚离开卧室,都没注意到金龙贼兮兮偷看着屋主的一举一动。

  洗脸刷牙,以造型发雕来梳整发型,不让头发散乱,另外公司里有一半是女人,他习惯性洒上些许古龙水,穿上从洗衣店拿回来熨烫平整的衬衫,这下,开发部经理的派头都有了。

  公事上要让人尊敬,或是夜店里想让人倾心,适当的装扮是不可少的,他张见贤熟谙此道,上班时穿的有质感,着重在威严跟气势;夜晚出门high时,休闲优雅的名牌男衫,刻意挑选的个性饰品,颓废或有个性的发型,都为自己在各方面加分许多。

  此外,能离开同屋檐下那两位不请自来的瘟神,且理由正当,他已经迫不及待出门上班了。

  上班的准备已经完成,他走出浴室,打开冰箱,里头有伟仔买的一堆面包,他随手拿了一个啃,嗯,香味传来,咖啡已经煮好,倒了一杯,他的胃让他没办法喝黑咖啡,必须加上奶精跟糖……

  「小贤你胃不好,少喝这种刺激性的饮料,我帮你喝……」

  天外飞来的咸猪手一把揽住张见贤的腰,不让他跑,然后一颗乱发丛丛的头颅就凑往张见贤手上那杯咖啡吸,像只活蹦乱跳的大猎犬抢食。

  「唔,好苦!」只舔了一口,金龙就面色难看的缩头缩脑。

  张见贤偷偷冷笑,还没放糖嘛,苦死活该!不过他的好心情只维持三秒钟就被毁坏。

  「你!你看,都是你害的,咖啡溅到我的衣服了!」原本幸灾乐祸的心态在手里咖啡杯没拿稳的情况下溅到自己衣服的情况下,揪怒了。

  金龙不在乎地说:「啊,脱下来丢洗衣机洗洗好了,来,我帮你脱……」

  张见贤用力拍开他欺近的手,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被咖啡染上的布料很难洗啊?可恶,我最好的一件衬衫!」

  皮皮笑:「我赔你就是了,小野猫,一大早别发火……咦,你看起来怪怪地……」

  疑惑的东看西看,最后黑道大哥恍然大悟,不悦地去拨乱张见贤的头发:「小野猫,你的毛好难看,干嘛用什么胶固定成这样?好像死板板的公务员……什么味道?你还擦香水?」

  「喂,你给我住手!」用力推开,张见贤这下不是普通的发火了:「我身上的是男士专用古龙水,你懂不懂啊,在我上班的地方有许多女孩子,使用古龙水是礼貌!」

  金龙咕哝:「……洗个澡把味道去掉啦,你原来的味道比较好闻……」

  「你是狗喔?什么味道不味道?」回嘴:「发型再怎么死板也比你身上这套花不溜丢的衬衫好!」

  金龙已经穿回自己原来那套衣服,不过,里头还是张见贤那件稍嫌小号的内裤就是了,整个人皮皮的,一副皮到深处打死不退的蟑螂样。

  张见贤摸摸自己的头,好不容易梳顺的发型这下乱回来,看看手表,上班时间要到了,没时间重梳,这下他真是气到全身要冒烟了。

  金龙还有话说:「……你穿这种正经八百的衣服好假,不像小野猫了……换套衣服,就是昨天你给伟仔穿的那种,跟我出门去兜风……」

  「我要上班,哪有空陪你去兜风?你不是跑路中?出去被警察抓了,可千万别供出我。」张见贤一口回绝。

  「谁准你去上班的?」毫无预警,金龙突然沉下表情,重又揽着张见贤,手也用上难以言喻的力道出来。

  咖啡也不想喝了,铛一声将咖啡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张见贤毕竟是男人,力气不小,硬是将金龙的手给拉开。

  「谁不准我去上班?你看到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我上班赚回来的,不工作,我没饭吃,难道学你们去打家劫舍?」因为气到最高点,张见贤已经口不择言起来。

  金龙哼一声:「现在谁还流行打家劫舍?小贤你太小看我了,我赚钱的手段可比你高明的多……」

  「卖白粉、进口武器、还是贿络官员,私底下做些犯法却利润高的事业?」张见贤冷笑:「当然高明,要不,警察早就抓你去吃牢饭了。」

  「……小贤贤,你也知道你台南的父母亲戚们常玩的勾当吧?说起来,我可是光明磊落的多,至少,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混黑道的,绝不装做自己有多清高。」

  这话刺伤了张见贤,他脸一白,也不跟金龙缠夹下去,走到门边换穿皮鞋,套上西装外套,开了门出去,金龙则是变脸变到最高点,正要追出去把人给拉回来,伟仔突然从客房冲出来。

  「老大老大,靳大哥紧急来的电话!」

  第一时间将张见贤的电话机递来,金龙因此停了停,等他接听完电话,全身暴怒有如恶鬼。

  「伟仔,立刻退,这里曝光了!」吼叫。

  早就习惯了随时随地跑路的准备,两人毫不耽搁,金龙提了昨天伟仔拿来的一袋武器,穿蓍夹脚拖鞋就往门外冲,张见贤这时已经走到车库里,打开驾驶座的门,弯腰就要进去,突见金龙气急败坏的往自己跑过来,皱眉,猜测对方又想搞什么。

  「小贤,等……」金龙喊。

  会等才怪!动作快些钻进车,别让黑帮老大拿些滥理由把自己抓回去。

  突然间一阵尖锐的,类似呼哨的声音破空传来,音波反弹到张见贤跟金龙两人身后的墙壁上,震荡在早晨清新的空气里。

  张见贤楞了楞,当过兵的他在两秒钟内意会出那是……

  枪击声!

  「小贤,别发呆!」金龙很难得的气急败坏,压低身子一窜,将张见贤推入车子内。

  「枪!有人开枪!」张见贤叫出来,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报警。

  「过去,快过去!」金龙只是推,推着张见贤的屁股,硬是把对方从驾驶座挤到前客座,然后自己躲在张开的车门后,以车门当盾,也往屋外射了几枪。

  伟仔这时出来了,立刻开枪掩护老大,金龙趁这个空档不客气的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叫:「车钥匙!」

  看见钥匙就在车主手上,跑路中的老大也不客气了,一把抢过来就发动车子,张见贤因为是被人从不当方向给推挤入前座,姿势难看的很,这时想办法把自己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身体给转圜过来,等坐正,看见房屋外头的大马路上有两辆黑色的摩托车骑士在外头,手持着自动手枪朝这里发射,当下遏止骂人的冲动。

  又是两声砰砰的轻响,车子一个晃动,张见贤怒发冲冠。

  「我的新车!他们谁啊?你仇家是不是?射你就好,干嘛射到我的车?天,车灯也不放过……」

  「小贤的车不错,钢板够厚,居然没射穿!」边说边踩油门,先是往前急冲到伟仔身边,让他上车,接着上路,先往那两位机车骑士猛撞,其中一辆闪避不急,当场被撞倒,人飞到好远,然后金龙猛力倒车,等方向调正,立刻朝巷子外的大路开过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这不是我公司的方向,我要上班!」车上,某个对现状犹自懵懂的人凄厉的大叫。

  第四章

  一大早,正是精神抖擞要上班的时候,突然在自家大门口遇上枪击事件,还被某个跑路中的黑道老大给挟持,张见贤是欲哭无泪啊!

  更别说他买不到几个月的车,不但被利用为绑架自己的工具,无端端多了几个弹孔,至于前头卖车业务员孜孜赞美的L型头灯,说是具有光感应启闭跟自动水平功能,具有减约洗练的造型美感,现在……

  破玻璃一堆。

  更有甚着,在某人蛮横的开车技术下,车子左前侧已经被张见贤自家的车库给刮花,这也就算了,他还拿这车去撞人的摩托车,倒车时,在可怕的轮胎磨地声中,邻居装饰巷子的大盆栽都被撞到,想当然耳,车子四圆灯式的尾灯及旁边的烤漆部分……

  不敢想下去了,直到车开到大路上,亲眼目睹某人的开车技术后,崩溃。

  「喂,你!」抱紧手中的公事包,张见贤气急败坏喊:「你开那么快做什么?不许蛇行……怎么又闯红灯?你到底要我缴几张罚单?」

  后头伟仔帮主子澄清:「小贤哥,不是啦,你看后面……头低点,有两辆车追过来,老大正在想办法甩人家……」

  张见贤一凛,压低身子转头,透过后车窗玻璃往后看,发现身下这辆车开的虽快,可后头也的确有一黑一蓝两辆车紧追不舍。

  「这、这是有法治的国家……报警,快报警!」张见贤头脑一片空白,都忘了身旁两位仁兄在跑路中。

  「放心啦,小贤贤,我驾驶技术一级优的,用不着警察出面,我就能把他们给摆平……」金龙边开车边嘿嘿笑。

  「我、你、我……我上班要迟到了……喂,礼让行人!」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

  金龙猛按喇吧,叭叭叭,音量绝对超过环保局设定的标准了,不过此举有效,行人道上十几位正待上班上学的行人立刻闪避,等张见贤的车过去,每个人都比中指问候车主。

  「小贤你真是的,刚学开车是不是?没看到我预先叭叭让行人有充分的时间礼让我?」金龙继续在繁忙的台北街头东钻西钻,顺便教育旁边的乘客:「台湾交通很乱的,把我的招数学起来,保证一路畅通。」

  后头伟仔敲边鼓:「对对,小贤哥,你要牢记老大的金玉良言,他可是我们云跃会里技术一等一的高手,从没撞死过人……」

  没撞死过人就是一等一?张见贤听了,几乎要翻白眼昏过去……不行,这节骨眼上绝对昏不得。

  「前头,前头左转!从那里拐去我公司,放我下来,车你开走没关系,我不要了!」张见贤做了最后让步。

  金龙狞笑:「……不行,后面有人跟着,我得先解决掉……」

  「你们的私人恩怨别影响到我,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张见贤说话几乎带着哭腔了。

  金龙看了他一眼,没说下去,就在这时前头好几辆车从十字路口窜出来,阻挡在前,金龙的车速快得很,眼看闪避不及就要撞上去,张见贤下意识的闭紧眼睛,心中唯一的念头是……记得这辆车有安全气囊……

  安全气囊完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金龙在撞上前头横向停驻的车辆前,重踩剎车,千钧一发之际准确掌握转向时机,转动方向盘,甩尾,让车乖巧停下。

  张见贤等了几秒钟后,没等到预期的撞击,张开眼,脸色茫然望着车外,发现外侧车道已经被刚刚那几辆车子给强制占领,所有正常的开车族都自动自发转往内侧车道,匆匆忙忙,仿佛知道这群人不是善类,少惹为妙。

  运势果然低到了极点啊,听说今年他所属的生肖犯太岁……

  金龙看着他吓到苍白的侧脸,有些怜惜,有些莞尔,捏捏他的脸,说:「别紧张,是接应的人。」

  「接应的人……」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伟仔,你跟着靳大哥,在台北等我消息,我照预定计划去堵那批货。」金龙对后头的心腹交代。

  伟仔没多问什么,应了声是后,将手机还给张见贤就下车,快步跑向前头某辆黑头车前,跟里头人说了些话后就上了对方车。

  张见贤知道机不可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忙拉车门门把要下去,没想到金龙硬是把他给拉住,恶声恶气问:「搞什么?」

  「上、上班,你你你不用送,我搭计程车就、就可以……」可能是刚刚被吓到,张见贤气势都消了,一边要挣脱,一边期期艾艾答。

  金龙瞪他一眼,也不松手,把人给拉回坐好,油门踩了又往前冲,张见贤一惊,只能把车门给关紧,免得人被摔出去。

  金龙将车开到有伟仔的那辆车旁边,伸出头跟前座的人打招呼:「靳大哥,后头追我的两只鼠辈就交给你了,兄弟我还有事情处理,伟仔你照顾一下。」

  同样坐在驾驶座位里,颇具威严的男子点头对金龙说:「伟仔在这里,你放心,我等你们云跃会的消息,需要效力之处尽管吩咐。」

  「这回靳大哥帮了我大忙,等我们收拾了不成气候的赤鸮帮,一定全员上来跟靳大哥你道谢。」金龙说。

  「结盟的兄弟了,别那么客气……」靳大哥这时看着张见贤,没见过的人,温文儒雅,看来不是黑道这一挂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金龙,这位……」

  「压寨夫人。」金龙简短回答。

  靳大哥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张见贤可笑不出来,自己要真是女人的话,金龙的行为倒是可以用「强抢民女」四个字来概括。

  之后废话不多说,金龙往前一个入弯,呼啸一声,车子以极大马力往南边的方向冲刺,张见贤心都凉下来,这个方向,恰巧与他上班的地方是反方向……

  「你到底想怎么样?」咬着唇,斜眼瞪着开车的人,张见贤抖着唇问:「……都说了,车子要你拿去……我今天真的有重要会议,我……」

  「鬼会议少了你会怎样?小贤贤上班的地方真的没有你就什么事都不能做吗?」金龙不屑地问。

  本来想说是啊,会议是他一手主导的,议题也为着他开发团队新推出的产品打转,不过想一想,就算他这个开发部经理不在,还有副理可接手,要不,两位资深助手也能派上用场……

  其实的确没有重要到缺他不可的地步,没有他,公司照样运作,他手底下的团队也会按照预定的工作计划来完成进度,张见贤却不想在金龙面前承认这一点。

  「……今天美国总公司的人到访,我是会议的主要角色,负责产品解说,回答他们提出的所有疑问……你……这个会议对我很重要,能巩固我在公司里的地位……」说到后来,张见贤态度更软,只希望金龙能放了他一马。

  金龙不知道怎么搞的,脸沉下来,像是吃了好几斤炸药似的,随时都想爆炸的样子。

  「什么狗屁公司?有我云跃会重要吗?」哼哼问。

  「根本不相干的东西,比什么比?」张见贤不解:「我们分道扬镳吧,你回你的贼窝,我过我上班族的生活,不都说了,车送你,不用还我没关系。」

  金龙为着这样的答案不爽起来,油门催到底,路上有车挡在前头他就乱按喇叭,中间还使出许多高标准的赛车竞速动作,就连转弯时都故意耍些四轮滑移的震撼动作,而且,可能是故意的,他逢弯必甩,疯狂飘移,偶尔还故意做些多余的花式动作,让张见贤怀疑这辆车根本不是当初他跟车厂拿的那一台,要不被金龙偷天换日过,要不车子投诚了。

  过分耍帅的结果,是乘客抱着肚子,脸色苍白,晕车,可是跑路老大的心情相反变好了些。

  「小贤啊,你这辆车不错,引擎动力豪强绵密,我刚刚试过了,低速的时候转向反应灵活,转入弯道时稳定利落,高速巡航时也非常轻松……嗯,动力来源应该是加大排气量的特殊引擎……」

  「我不懂这些,我只是朋友介绍,说这是最新款的轿跑车,开出去拉风。」张见贤捂着嘴,强力压抑恶心感。

  「什么?这么优的跑车你只让他在台北街头慢慢晃?真是浪费了!」金龙摇头,状似可惜:「这是轿跑车耶,不让它好好的飙上一回,享受轮胎贴地滑行的快感,是你失职!」

  张见贤皱起眉头:「我的车,你管我怎么开?我又不像你,不把命当命……开慢些,别弯来弯去……我都快吐了。」

  就在这时,张见贤手中的电话响起来,看看来电显示,公司打来的,张见贤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待办,急忙接听。

  「小莉?」是助理之一,张见贤立刻放柔语调,他对女孩子一向维持礼貌,展现谦谦君子的温和态度:「我,我没事……」

  小莉在电话那头急急说:「经理,美国总公司的人都在会议室里了,就等你一个……你真的没事?你从来不迟到,我们都担心你是不是开车的路上……」

  张见贤苦笑,要怎么解释自己一大早就成了枪击案里遭殃的那只池鱼?

  「……你们先开会吧,我马上回去……」

  正想说他会想尽办法回公司,开车中的大哥突然间一手抢下他通话中的手机,毫不客气朝电话吼过去。

  「喂,小贤不上班了,我帮他请假!理由?他曾曾祖母今天出殡啦……我是谁?妳管我是谁?」说完立刻切断通讯,为了一劳永逸,甚至关机。

  张见贤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机,这下他委曲求全的心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你太过分了!你想挟持我到哪里去?告诉你,我家里早就跟我断了关系,不会为了我付钱给你!」侧着头,紧拽着自己的公事包,仿佛溺水时抓住的浮木一般,指节都泛了白。

  金龙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又是哼哼笑了笑,将手机放自己口袋里,瞇着眼蛇行过前头的大卡车。

  「别生气啦,小贤贤,谁要你家的钱?我金龙还不至于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张见贤听出他的话里有些怪异,不过也不以为意,只是肩膀垮下来,咬着牙骂:「……流氓……」

  金龙老大很得意:「我本来就是流氓,怎么现在才知道……抓稳了,前面好像有警察拦检,我绕小路走……」

  眼睛一亮,警察?张见贤像是遇见一线生机,打算在经过警察身边时招手求救,要不学电影那样,一开车门就跳下去……那样做身体应该很痛,但是只要能摆脱掉这瘟神,骨折也甘心。

  金龙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用力一转方向盘,往最近的小路弯过去,张见贤只能眼睁睁对亲爱的人民保母说掰掰。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好像处处找我的碴?」受不了了,张见贤开骂。

  「没有啊,想带着小野猫兜风嘛,回南部的路上有人陪着聊天,也不会无聊……」金龙嘿嘿笑。

  「你是不是欺负我欺上了瘾,老爱强人所难?」张见贤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看不惯我这种人,所以趁机会好好做贱我一番,弥补心里长期以来累积的不平衡感……」

  「说反话哦你,小贤贤,其实看不起人的是你才对吧?你一直把我当成垃圾呢……」斜睨一眼,金龙说。

  张见贤一凛,没错,打从金龙跟伟仔进入他的视界里,他的确就把人家当成下三滥,只想甩之而后快,不过这样赤裸裸被金龙点出事实,他还是心虚了一下下,于是闭嘴不语。

  「其实,除了我的背景比较受到警方关注之外,我优点很多的,说一是一,个性豪爽,开朗活泼,不拘小节……唉,总之优点多多不胜说,小贤你别拒人于千里之外,跟我做个好朋友。」

  「我讨厌你。」张见贤直言。

  「我却很喜欢你呢……」金龙舔舔唇,低声说:「……想把你给染黑……」

  「你想延揽我入黑社会?抱歉,我专精于电子产品开发,不擅长洗钱,也辨识不出白粉跟面粉的差别,警察要是查到我头上,一定第一个把你给出卖,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的助益。」张见贤冷冷回答。

  金龙哈哈大笑起来:「小野猫很幽默哦,果然合我的胃口,这下,我是千千万万不会放你走的……」

  这样的赞美让张见贤更加愠怒,突然间他发现了前头的异样。

  「你不是说要回南部,为何不走高速公路?这里是哪里?你要认不出路,用用我车上的卫星导航……」

  「我认得路,只是回南部前,得先往某个地方转转……路上风景很不错哦,小野猫会喜欢的。」金龙说:「卫星导航?只有肉脚才需要啦,我自己的车没装那鬼玩意,还不是东南西北到处跑?」

  张见贤气呼呼,他花好多钱装设的卫星导航,居然被人鄙视至此?

  「卫星导航至少不会让人迷路,浪费找路的时间……」他努力强调东西的价值。

  「迷路也有迷路的乐趣啊!」金龙笑咪咪说:「我有一次在山里迷路,东绕西绕,最后绕到某个村庄,认识了好多原住民,在那里喝小米酒喝到睡了三天三夜才下山,不错不错……」

  张见贤脑海里浮现金龙拿着枪逼迫可怜的原住民拿酒上贡的画面。

  金龙继续说:「还有还有,一年前我开车走花东线,路的另一边是海,我尿急就跑去海边尿尿,碰上一个女的要自杀,我立刻把她拎到岸边,好好骂她一番,说有时间自杀还不如想个办法,把她那个始乱终弃的男朋友教训一番……」

  「现在那个女的呢?」张见贤听着听着,好奇了。

  「我介绍她进入有名的牡丹帮,现在已经是台东支部的负责人了,她说进了牡丹帮后,认识许多有同样遭遇的姊妹,了解女人当自强的道理,她后来亲自找到前男友的家里,把人家的脚给打断,还坑了一大笔分手费……」

  张见贤脸黑了:「你、你这是变相的推人入火坑。」

  「火坑?哼,至少她活得快乐多了,不会整天自怨自艾。」金龙说:「小野猫你也一样,干嘛老想着别人?天涯何处无芳草,我……」

  张见贤不想跟他讨论小异的事,插话:「喂,打个商量好不好?别叫我小野猫,乱恶心一把的……你仔细瞧瞧我,我哪点像小野猫?」

  金龙倒真的听话,把人家又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个够,然后吞吞口水。

  「……哪一点儿不像?明明就又呛又辣,还爱耍性子,偏又好玩的不得了,我要不紧紧看住你,野猫发情,一定跑得不见影……」

  张见贤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类似调情占人便宜的台词通常是他在夜店里勾引好看男人时用的,怎么这会有人用到他身上?很危险,这位跑路的金龙老大看来对自己不怀好意……

  装傻,干脆装作不懂,把皮球推开去,眼睛望外瞧,欣赏路上风景。

  不对,什么时候被金龙牵着鼻子走,以为自己真是出来游山玩水来着?

  「你走的路线……很奇怪,既然有人要追你,你应该赶紧回到老巢去求庇护……」张见贤不耐烦地问:「怎么路线愈走愈偏僻?难不成想把我带到荒郊野外去杀人灭口?」

  「……要杀人,在你家就可以杀了,何必大费周章绕圈过来?我又不是吃饱没事干咧。」金龙哈哈大笑:「小贤贤这么优秀的人,死了多可惜?」

  张见贤想想也对,自己的确优秀……不对啦,应该是金龙若有心杀自己,家里就可以动手,反正那里只有自己,他要真的死了,可能得等到好几天后,公司苦等自己没来上班,派人来探看时,才会发现自己的尸体……

  不太可能有人在意自己的,夜店里认识的都是些猪朋狗友,公司里,因为顾忌自己是同性恋,也不太跟上司下属交心,而曾经唯一在乎自己的苏晓异,被残忍的赶出去。

  尝到了苦果,不是被苏晓异跟他爱侣秦大同教训的那一次,而是如今日日夜夜孤寂且悔恨的痛。

  那种痛,打桩似的,持续敲击心头,结果让自己活得更加糜烂,常常下班之后,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只能到熟悉的夜店去疯狂玩闹一番,如果有看上眼的对象,那就一夜情吧,偶尔找点体温来热呼自己,要不,寂寞的难受。

  「我带你去梨山绕绕,小贤贤皮肤白的跟死人一样,一定很少出去玩,我有朋友在梨山种蜜梨,今晚就住那里。」金龙驾轻就熟的东绕路西绕路,提议。

  「谁说我很少出去玩的?我晚上都……」猛然住嘴。

  金龙贼贼地笑:「去夜店不算哦,你每天早出晚归,过着都市人那套规则,一点意思也没有……像我飚车多有意思啊,没事就飙过中横南横,绕北回南回线都可以,有句成语怎么说?风驰电掣……嘿嘿,是男人就要飚车!」

  「哪门子歪理?飚车族造成多少社会问题你这位大哥知不知道?再说,我心脏不好,车速要过一百公里,心就会啵啵跳,全身冒冷汗,手脚发抖……」张见贤回嘴说。

  「连身体兴奋了都不知道,吼,小贤贤原来不太敢冒险……」金龙大声说:「简单,我让你慢慢适应速度感,以后跟我到赛车场去尬车!现在……嗯,好,这条山路人车少,先从时速一百二十开始,GO!」

  「不、不要,我不要跟你尬车,慢点,开慢点!弯路至少减个速……」张见贤凄厉的喊声透过车子,回响在山道间:「好啦,好啦,随你带我去山里采水蜜桃玫瑰桃都行,你慢慢开……」

  对牛弹琴,撒野的金龙自在操控张见贤的爱车,蜿蜒在山谷间。

  第五章

  金龙开的路线也没多奇怪,先是为了故布疑阵往桃园去,接着通过雪山隧道,到宜兰,在当地给车子加满了油,吃了碗面,才又东拐西拐的上了山。

  趁加油的时候,张见贤下车上个厕所,回来顺道看看自己高雅外观的车体……心情荡到谷底。

  怎么说,比想象中更惨,拜金龙赛车选手竞速时的狠劲,完美的钣漆已经东花一片西花一片,更不用说那个……

  弹孔!好几个弹孔!真奇怪,警察都不长眼是不是?路上碰到的警车都没注意这辆车的不寻常之处,甚至没有被拦下盘检过。

  现在,只轮到加油站的工读生小心翼翼站在一旁,对着弹孔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去,去打电话报警啊,这些小萝卜头,真报了警,让金龙伏法,他会亲身送奖学金到府上表示谢意。

  工读生们一点都没听到张见贤的心声。

  金龙付了钱过来,推着真正的车主上车,发现到张见贤眼睛瞄到的弹孔处,笑着说:「就几个洞,没伤到里头的机件引擎……唉,我有辆车更夸张,有一次跟炽焰帮狙击手来个飞车追逐,等我把车送修时,才发现上头有三十几个弹孔……」

  面色不善,张见贤说:「你说说,有了弹孔,我怎么把车拿去车厂维修?」

  「小贤贤为了这事生气啊?哈哈,我赔你就是了,等我正事办完,带你到我家去,我有两辆飚车专用的跑车,随你选……要不,我订的两轮重车也来了,喜欢你也拿去……」

  说真的,张见贤还真不敢拿黑道的车,拿了,以后可就缠夹不清,他只希望金龙别再玩自己,早点放自己回去吧。

  「上车上车,希望在天黑前到达我朋友那里……他老婆的手艺很棒哦,中西式料理都会,小贤贤会喜欢的。」

  「你的朋友?也是不良帮派份子吧?梨山?是不是犯了案,为了躲通缉,所以搬到山上种水果?」张见贤故意问。

  金龙一拍大腿:「哇,你真厉害,我没提,你都猜出嘉佑大哥隐居的真正原因,果然是黑帮的料……小贤贤,我先预定你了,不可以跳槽到其它帮派里哦!」

  照旧,某人翻白眼,真想一头昏死算了。

  金龙继续开车,往既定的目的地前进,还义务担任起导游的任务,唠唠叨叨解说:「宜兰改变了很多,上山的路也变得很好开,你瞧瞧那些路边造景……」

  张见贤冷着脸,他好多年没出门旅游了,结果现在被个大老粗拐上山,哪有心情观赏风景呢?噢,还好刚刚吃了碗面,胃里有东西可以磨,不至于让胃酸发威,也幸好面店旁有家西药房,他跑进去买了惯常吃的胃药,心才定下来,因为胃痛常常说来就来,他预期一路上被跑路老大气到胃痛的机会还会有很多,因此不抱苟且偷安的心态。

  对了,金龙自己也把西药房老板拉到一旁,偷偷摸摸买了些东西,张见贤怀疑,这间店莫非还供应毒品?金龙有嗑药的恶习吗?要是他半路药瘾发作,自己又该如何应变?

  胃又痛了,这种无法猜测的未来,让他心慌。

  「开慢点吧,我刚吃饱……你也不希望开车开着,有人在你身旁大吐特吐……」山路上,即使风景优美如画,乘客依旧苦着脸。

  「……小贤贤就爱杞人忧天……嘿,跟你在一起,我气质变好了,会用成语耶!」金龙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大叫:「果然,这个……近猪者赤近墨者黑……奇怪,我看过的猪不是黑的就是白色肉猪,为什么靠近会变红?」

  张见贤突然间有想笑的冲动,问:「……你会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来赞美你妈吗?」

  金龙搔搔头:「当然,我也用这种话来夸奖牡丹帮大姊的美貌啊,她都四十几岁了,用得很适当吧?大姊一听到我这么说,笑得跟什么咧。」

  莞尔,张见贤想,光看字面,以金龙的程度,大概也不知道徐娘这两句话其实对女人带点贬意,不说破,以后才可以看他笑话。

  呸,还是不要有以后比较好。

  金龙发现张见贤心情变好了,自己也偷偷贼笑,唉,小野猫就是这样,丢在都市里冷若冰霜,可是从出了台北市开始,他脸上表情就多了,时而沉思时而皱眉,有时被自己一句话弄到气呼呼,现在却又偷偷笑,跟个小孩子一样。

  小孩子?嘿嘿,其实小野猫的年纪比自己还大个两岁,这点可千万不能说破。

  「下雨了?」张大眼,张见贤仰头看着车窗玻璃外的天空。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团团的黑雾龙罩上山溪对面的山头,车玻璃上开始有点点的雨滴敲下,幸好躲在车里,免去淋雨的痛苦。

  「雨?很好,天时地利人和,今晚……」金龙嘴角抹出异样的微笑,感觉有些恐怖:「……办事的好时机……」

  张见贤瞥了他一眼,无来由,有种心惊胆战的预感。

  傍晚,车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中迂回前进,还绕到一条泥泞的石头路上,就听到车子下面传来叽嘎的摩擦声。

  「我的底盘!」张见贤脸黑:「你怎么开车的,你!」

  金龙摇头晃脑:「你这辆轿跑车底盘低,本来就不适合跑山路……唉唉,下次记得换台加高型悬吊大轮胎尺码的越野车,上山下海跑沙滩都不错。」

  「我生活圈子都在台北,越野车用不上。」白一眼。

  「别回去了,台北不好待,把你弄的白惨惨。」金龙摇头:「回去帮你入个籍,我云跃会罩你……你说你专长是什么开发?没问题,我弄个关系企业,合法掩饰非法,让你主导……」

  又说天方夜谭了,不过张见贤已经聪明的不接口,免得金龙继续七七八八缠下去。

  经过了一段两边都整齐植满果树的碎石子路,到尽头,居然是一栋木造的小别庄,昏暗的天色中,屋里点起了亮晃晃的灯光,在坐车坐到屁股都发麻的张见贤眼里,有种温暖直达心底的感受。

  台北的家在苏晓异走后,每每下班时,自己屋子都是黑黑冷冷的,也因此他都愈来愈晚回家,因为,有人等着自己的时候,他贪玩,不给点灯的人一句感谢,现在没人等着他了,他懊悔。

  好久好久,不曾享受过这样的温暖了,突然之间,他很想知道这样的屋子里,住着什么样的人。

  车在木头屋子前头停下,金龙示意他下车,一走出车子,头顶毛毛细雨立刻变成了倾盆大雨,然后,两条大黄狗也朝他奔过来,发疯似的汪汪汪狂叫,还露出白森森的尖锐牙齿,表现最大的敌意。

  吓得立刻躲到走在身边的金龙后面。

  「雨大了,你都淋湿了,还不赶快进屋子去……怕狗?去,比牠们凶就行。」金龙说。

  用狰狞无比的表情狠瞪着两只狗,玩起瞪眼游戏,两只狗果然不敌跑路大哥天生的黑暗背景,呜呜几声后,耳朵尾巴下垂了,金龙又来个临门一脚,故意弄个低吼咆哮声,这下两只大狗立刻畏首畏尾的跑进木屋前的门廊里。

  「你欺负狗真是驾轻就熟耶,厉害!」张见贤惊讶了:「……你怎么了?」

  金龙目瞪口呆望着他,忘了自己正淋雨淋到灰头土脸,梦幻似的说:「小贤贤第一次夸奖我哦,嘿嘿,你家附近还有没有恶犬?你经过时牠们会不会对你叫?我统统去抓出来让狗兄狗弟排排站,恐吓威胁一番。」

  「神经病。」不领情,张见贤撂下一句话,拉了金龙一起躲到门廊下,因为狗还在那里,金龙是个很好的人肉盾牌。

  金龙偷偷对那两只狗比了大拇指,心中赞道,大毛二毛,干得好!小野猫主动往我靠了!

  木屋的主人听到车声又听到狗声,这时出来大声问:「谁?」

  「穆大哥,我啦!」金龙回应,还顺势揽着张见贤往屋内去。

  张见贤,想当然耳,在恶狗面前乖乖,可一进到屋子里,立刻把金龙的咸猪手给拍掉。

  穆嘉佑,屋主,一位比金龙还熊样的大男人呵呵大笑:「金龙老弟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溪里钓几条鱼给你下酒。」

  「我来办事啦,不能喝酒。」金龙说:「穆大哥,让我跟小贤贤待两天,办完事就走。」

  「小贤贤?」穆大哥没见过张见贤,问:「云跃会什么时候经营起牛郎的生意?也不对,气质像个正经人,不是金龙你这一挂的……」

  听到牛郎两个字,张见贤蹙眉,难听的字眼,要不是穆嘉佑后头的但书,以他几日来积累的怨气,肯定会当场发飙。

  「小贤贤是我的……嘿嘿,我的……」金龙在老大哥面前,意外腼腆了起来。

  张见贤在心底替他补充完全,是禁脔,是人质,是被挟持而失去行动自由的可怜虫!

  这时从内室走出来一位面貌娟秀的中年女子,看来和蔼可亲,她看见了金龙跟张见贤,立时骂:「唉呀,这不是金龙吗?老公,客人湿淋淋的,先让他们去洗个澡,换套衣服吃饭。」

  金龙笑嘻嘻打招呼:「大嫂,好久不见,妳还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美得不得了……」

  张见贤在一旁终于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穆家大嫂也笑得花枝乱颤,虽然笑的理由跟张见贤不同就是了,她看来比穆嘉佑更有魄力的样子,一手一个把两位落汤鸡客人给推啊推,推到屋子后头另外搭建的浴室里。

  「你们两个都是男人,一起洗也没问题的,我去开瓦斯……湿衣服放篮子里,我拿些嘉佑的衣服给你们……」穆大嫂根本也不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交代完,又把浴室门关上就走了。

  「大嫂说的有理,小贤贤,我们快洗吧,你要感冒就不好了。」金龙说完,立刻脱了自己衣服,非常大方,也不在乎自己的裸体出现在某位同性恋帅哥面前。

  张见贤的确有些面红耳赤,虽然之前他鄙视金龙的胸毛,不过人家毕竟是砍砍杀杀惯了,练就一身剽悍的肌肉,对于他而言,其实这么近身看,还是忍不住会勾起自己对同性爱慕的欲望……

  眼不见为净,他转过身背对金龙,一身湿淋淋的感觉让他不舒服,头发也湿了,现实的考量下,他决定赶紧冲个热水澡,去寒气,换上干爽的衣服,至于接下来……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悉悉嗦嗦也脱下自己的衣服,舀了桧木桶里承接的热水就要往头上冲,突然觉得不对劲……

  金龙怎么一点动作也没有?不对,他还在后头,呼吸声沉重,而且,自己身上开始寒毛直竖,仿佛后头有只虎视眈眈的肉食性动物在窥视自己,热热的嘘息散在自己的颈背之间。

  恐惧、暧昧,害怕的滋味互相交织,就连张见贤也不知道自己脑里跑了些什么念头。

  心怦怦跳,张见贤尽量平稳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假作无知,取了洗发精沐浴乳的就随手往身上抹擦,以极快的速度洗了澡,这时,穆大嫂敲门,听见身后的金龙将门开了个缝,接了衣服进来。

  穆大嫂很贴心,内衣拿的是全新的,T恤看来是便宜货,不过当此之际,张见贤也不可能挑剔什么,有得穿就好,加上浴室里的暧昧气氛,让他只想赶紧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冲出去。

  「等等,小贤贤,你紧张什么?」在张见贤开门之前,金龙将他拉回来。

  「我我我,我哪有紧张?」张见贤低头解释。

  「头发还湿湿的,不擦干容易感冒。」金龙拿条干毛巾往他头上东揉西揉,像是玩游戏一般,玩得不亦乐乎。

  等了一分钟后,张见贤推开他,说:「好了。」

  「我帮你擦了头发,你总得给个嘉奖吧?」笑吟吟,金龙拿毛巾给他:「哪、帮我洗背。」

  「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洗不到背吗?」张见贤忍不住又开火,抬头骂:「我已经换上干衣服了,弄湿怎么办?你这家伙怎么老我行我素?想想别人,将心比心可不可以?」

  金龙很哀怨:「小野猫好凶……」

  送个附上超大尺寸眼白的视线过去,将毛巾丢回去,张见贤气呼呼走出浴室,发现穆大哥穆大嫂在三公尺外不知忙乎什么。

  看看浴室又看看假装扑杀蚊子的夫妻俩,张见贤猜难不成是偷听?

  猜对了,那两夫妻山居岁月没什么消遣,发现金龙对这位俊美帅哥另眼相看,忍不住跑来关心,不过现在被当场抓包了,没关系,两人都是经过大阵仗的人,穆大嫂赶紧跑过来牵着帅哥的手,装亲密。

  「唉,山下来的帅哥果然不同凡响,比起我那个下山读书的儿子真是俊多了……金龙怎么现在才把你带上山来啊?你也是云跃会的人?」叽叽喳喳问。

  张见贤穿了她送上来的衣服,加上对方看来和蔼可亲不认生,自己也没有戒心了,基于对女人要有礼貌的基本认知,微笑以对。

  「不是的,穆大哥、穆大嫂,我在台北有正当职业,被金龙给绑架过来的。」

  穆大嫂呵呵笑:「小贤贤说话真有趣,金龙什么时候绑架过人?」

  穆大哥接口:「老婆啊,他是说过最讨厌那种故作正派的公子哥儿,在他眼里,小贤贤应该也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吧?怎么这回转了性,千里迢迢把人带来了?」

  听他们一口一个小贤贤,张见贤嘴角都抽慉了,正想请他们口下留情,别再学金龙喊那种恶心死人的昵称,穆大嫂又开口了。

  「老公,你都忘了,金龙也说过,等他哪一天找到理想中的老婆,会第一个带上山来给我们看的嘛!都三年了,也没见他带个女人来,今天终于来了,却是个大帅哥……」

  夫妻俩对望一眼,又往张见贤仔细看了看,后者被看的毛毛的,打从心底发寒。

  「……你们别吓着小贤贤啦,他对这话题过敏,乱说话会生气的。」金龙出来了,对夫妻俩使眼色,要他们别激怒张见贤:「我临时得了情报,来附近拿点东西,顺便带小贤贤来呼吸点新鲜空气,市区都闷坏他了。」

  张见贤已经懒得解释来到这里真正的理由,他累了,想早点躺上床睡觉。

  「这样啊,就说怎么一声不响就跑来。」穆大嫂说:「来来来,我刚煮好饭菜,你们也真是有口福,附近邻居刚送了我几斤溪虾,我再多炒盘山菜,给你们下酒。」

  「太好了,我肚子好饿……小贤贤,你也要多吃点,大嫂的爆炒溪虾有够赞,外面吃不到。」金龙一手揽着人,不给拒绝的机会。

  饭桌上,穆大哥拿了几瓶绍兴酒来,给远方来客斟得满满,张见贤一向喝惯了洋酒,本想推却,不过,穆大嫂抢先跟他干杯,他一向不拂逆女士们的要求,喝了,这一起头,穆大哥也跟他尬酒起来,反倒是金龙节制的很,只意思意思喝了几小杯。

  边吃饭边聊些日常生活类的话题,穆大哥说自己在南部结了仇家,被追杀,是金龙救了他,后来听了老婆的建议,离开黑社会,来到梨山种水果,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不再跟江湖牵扯是非。

  穆大嫂说:「生活简单就是享受,这里虽然日子平淡,没什么娱乐,可是至少夜里睡觉不用担心随时要跑路,最重要的是,我儿子可以安心读书,现在一个人在台中市区念高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张见贤仔细听听周围的声音,雨依旧唏哩哗啦下,空气中有清凉的水气,平常听惯的车水马龙声此时消失了,只有雨滴打在屋顶上的乐音,还偶有几声鸟鸣传来。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可是,心灵异常的平静,这感觉很奇怪,他不太习惯。

  穆大哥说:「小贤贤住久了都市,常来这里玩玩很好的,空气新鲜,附近的山林小径都有不错的野趣,再往下走,可以下到溪边……」

  金龙插口:「对对,溪里头好多鱼哦,上回我抓到一条不知道什么鱼,好肥,嘿嘿,大嫂那晚煮了一锅鱼汤,味道鲜美死了!有空我一定带小贤贤再去抓它个几大条!」

  张见贤想到这位大老粗的金龙站在溪水里,努力捞鱼的景象,应该是很好玩吧?很想去见识见识……

  侧头看了看金龙,他也望向自己,突然之间,张见贤不觉得对方有那么讨厌了。

  穆大嫂对张见贤一直很有兴趣,毕竟人家是帅哥,还是有礼貌的帅哥,忍不住想多问些身家资料,搞不好可以介绍给附近的梨山姑娘,成就美好因缘。

  「小贤贤看来很年轻呢,手上也没戴戒指,没结婚吧?也对,要是结了婚,老婆怎么可能让你跟金龙这种人混?他啊,任性的很……」穆大嫂问。

  张见贤有些醉眼朦胧了,几杯酒落下喉肚,他说话也大胆起来:「对对,我怎么会跟这种跑路的人混在一起?可、可恶,都是他一意孤行,一厢情愿……」

  金龙赶忙夹了一块红烧猪肉到对方碗里,说:「有缘嘛,你看,在赤鸮帮抓到我之前,我遇上了你,你也救了我,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是、是吗?」酒精开始烧灼张见贤的脑子,让他有些意识不清了。

  酒酣耳热之下,他对坐在身旁的金龙也不设防起来,而且,上Gay Bar把底迪时动手动脚的习惯改不了,把手按在金龙的大腿上,轻声问:「你……你酒量不好?怎么只喝这么一些?」

  金龙受宠若惊,顾忌到对面有熟人在,吞吞口水,也把脚往旁边伸,两人皆穿着短裤,他以自己光裸的膝盖摩擦着张见贤的,明显的调情。

  「今晚有重头戏,醉了可不行。」瞇着眼、哑着声答,金龙注意着张见贤的反应,得知这只小野猫原来抵抗不了酒精。

  「噢……」点点头,张见贤说:「……我想睡了……我们去睡觉……」

  酒精消减了张牙舞爪的狠劲,张见贤的话语里竟带了些撒娇似的甜腻,眼睛一闭,头一歪,他居然就这样倒向金龙,在他怀里呼呼睡了起来。

  他是真累了,坐了一整天的车,经历枪击的现场,担忧的心情忽高忽低起伏,是正常人都受不了这样宛如云霄飞车的波荡刺激。

  「小贤贤、小贤贤?」金龙捏捏他脸颊,又喊:「野猫?小野猫?」

  怀里人无动于衷。

  确定是真睡着了,金龙对穆氏夫妇耸耸肩:「……小贤酒量很差呢,我扛去你们儿子房间睡觉。」

  「那你今晚……」穆大哥小声问。

  「嗯,我知道运货的毒虫们今晚会在老地方落脚,穆大哥你两点来喊醒我,我去把货给劫回来。」金龙说。

  「小心些,那些人狠起来不要命的。」穆大哥忧心忡忡说。

  「狠?能狠过云跃会的金龙我吗?」说话的人冷冷笑,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残酷狠戾:「赤鸮帮这回太不上道了,在南部西海口抢了秋鹤帮的货,把罪名嫁祸到我金龙上头,还故意用秋鹤帮的名义,约我北上谈生意,埋伏在酒店里,打算杀了我,一方面来个死无对证,另一方面想挑起南北两帮的对峙……哼,要不好好整他们一番,以后我在江湖上怎么立足?」

  「为什么不连络秋鹤帮,要他们直接制裁帮主小赤鸮?」穆大哥问。

  「你不知道,秋鹤帮帮主的女儿跟小赤鸮走得近,听说要订婚,只怕秋鹤帮帮主不会相信我的话……再说,我跟小赤鸮的私人恩怨,我要自己解决。」

  穆大嫂说:「你好自为之,出去的这段期间,我会帮你看顾好小贤,不让他乱跑,直到你回来。」

  看看怀中的人,金龙脸色柔和了,对穆大嫂笑着说:「……还是大嫂妳了解我……」

  第六章

  穆家夫妇有个儿子,为了就学的缘故,独自住在台中市区之中,人没在山上,所以他的房间理所当然的充作客房,让北部来的两位客人住。

  穆大哥的儿子据说身材跟爸爸很像,都是高头大马的那种,所以床很宽大,房间也宽敞,金龙把张见贤拖啊拉的进了房间,把他四平八稳的放在床上,谨慎盖上被子,又出去跟穆家夫妇聊了一下,才又回到房间。

  离他出门办事还有好几个小时,开了一整天的车,金龙想先休息一下,储备体力。

  外头的雨势愈来愈大,豆般的雨水打在加盖了铁皮的木头屋顶上,叮叮咚咚,很吵,可是雨水就像是帘幕,将这栋木屋与外界隔绝了开来,仿佛遗世独立的小岛,在怒海中屹立着。

  金龙没有那么感性的想法,他只是一溜烟钻进已经被张见贤煨暖的被炕里,山中,尤其是下着大雨的山中夜里,两个人的体温,交错的刚刚好。

  见到张见贤仰躺着,毫不设防的样子,金龙的手于是不安份的伸进他的上衣里,缓缓游移,像一尾淘气的鱼,在酒醉人的胸腹间游走。

  睡梦中的张见贤被干扰了,他有个坏习惯,喝酒喝到过头后,常常会任性的管不住自己,甚至放纵情欲,干些出格的事,之前苏晓异就被他害得惨,硬生生看着他带着新欢进驻家里,自己则在夜半被赶出居住了两年的地方,全是拜张见贤酒品差所致。

  自从那次之后,张见贤喝酒已经很有节制了,在夜店喝到快要丧失理智前一定买单回家,不随便携带一夜情的对象到家里,所以,孽缘吧,阴错阳差的引了金龙进入自己的生活。

  现在,进一步的,金龙想要进驻更深的领域。

  不过,张见贤也不是省油的灯,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乱摸,很快的,衣服被扒光了,他按照以往的习惯,趁着酒意,也反剥光对方的衣服,在性事上他向来喜欢主导一切,因此大胆地挑逗起身边的人,将对方搂得紧紧,又往某些禁忌的地方摸了过去。

  「……小异……」喊出熟悉的名字。

  金龙僵了一僵,手停住,闭着眼睛的张见贤却停不了手,往对方的臀部突袭,发现怀里的人不怎么回应了,他当是欲拒还迎呢,吃吃一笑,辗转碰上了对方的唇,于是吻了上去。

  果然,热情的回应了起来……

  不对,这身体的触感非常奇怪,不是以往抱惯的那种柔软身躯,扎实的肌肉,有力的腰线,唇舌的恣意侵占比之认识的所有床伴都来得粗鲁蛮横,不过对方火热的动作让简单的亲吻变得像是火焰燎烧一般,醉酒又让张见贤的反应慢了好几拍……

  真的有哪里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张见贤的脑袋成了一团浆糊浑沌,手却顺应着情欲横流,往身边的人上下撩拨……

  那个人也几乎失控了,一个翻身将他压制在下,紧追着他滑溜的香甜舌头,不只是唇,还有因酒醉而晕红的脸颊,漂亮形状的耳垂,绕过喉结,往下延伸过锁骨,到一大片光滑细嫩的胸膛之上……

  情欲如火如荼起来,超出张见贤所能控制的地步,他头一次在心底隐隐有失控的预感。

  为什么?身上的人是谁?陌生的一个人……

  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某人的头颅在自己的胸口处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他花了好几秒钟才认出那居然是……

  「不……不要……」轻喊。

  金龙一震,从他身上爬起来,对上张见贤的眼睛。

  「……我是谁?」他严着脸,问出奇怪的一句话。

  「你……」虽然头还昏,张见贤还没昏到忘了大老远将自己绑架到山上的罪魁祸首是谁:「……笨龙……」

  金龙笑了,重又吻上对方的唇,用力的啮咬,仿佛那是全天下最甘美的醴酿。

  被迫接受着情欲的洗礼,张见贤用力扭了几扭,挣脱不得,只能随波逐流,任着对方品尝自己……

  不好,他虽然不是太过洁身自爱的人,不过上床的对象还是很挑的,金龙这样的人绝对是拒绝往来户……不行,他讨厌他……

  即使心里吶喊着不喜欢金龙这种人,身体依旧在对方高明的勾缠技巧下,欲望熊熊燃烧了,挡不住,阻不了,而且,下意识的,悄悄迎合起来。

  「……不可以……我们不合拍……」做着垂死前的挣扎,张见贤喃喃说。

  「哪里不合拍了?刚刚是你主动挑逗我的,也是你帮我脱的衣服……现在可别不认帐哦……」金龙在他耳边轻声说,身体还故意的大幅度磨擦着,尤其是两造欲望昂扬的地方,表示箭在弦上了。

  微微颤抖,张见贤其实知道自己已经兴奋的不得了,却还是嘴硬:「……我、我醉了、我以为……我没兴趣上你这种人……」

  「真巧,这叫做心有灵犀,我也不想让你上我……」金龙坏坏地轻笑:「我想将小野猫伺候上天呢……」

  张见贤一呆,不祥的预感让他脱口问:「你、我……」

  「我真的很喜欢你哦,在浴室里的时候,我都快忍不住了……」舔舔舌,金龙露出色色的表情:「要不是知道穆大哥穆大嫂在外面偷听……我当时就上了你……」

  张见贤睁大眼睛,身体火热,心却落入深渊。

  「小贤贤身体漂亮的很……我居然能忍到现在……真是不简单……」金龙称赞他,也变相的称赞自己。

  吞吞口水,不祥的预感应验,张见贤想,这人,跑路中的大哥……果然窥视着自己,所以在台北时老故意欺负人,强迫他陪着跑路,在应该是接待美国总公司主管的时刻,还被拉着上了下着大雨的山里……

  真是奇怪的事件,跟电影小说里演的故事一样,只是主角换了自己,说有多无奈就有多无奈。

  不可以,两人天差地远,站在一起怎么看就是不搭嘎,不过现在两人已经不是不得不发的态势,要逃,难,怎么办?根本无法可想。

  金龙知道他的想法,狞笑起来,态度强硬至极:「……不许拿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敷衍,小贤贤,我金龙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到手,你也一样,被我看中了,逃到天边我也会把你给捉回来!」

  垂眉,张见贤不语,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委屈求全,金龙根本就将他吃得死死,咬定他了。

  见身下的人不说话也不抗拒了,身体放得柔软,知道他已经无言的允准,心下更是火热,激动的往他柔嫩白皙的皮肤上乱啃乱咬,还不肯放轻力道,咬得张见贤都抗议了。

  「你、干嘛一直咬我?发情的野兽!」恨恨说。

  「你也可以咬啊,我皮粗肉厚,你咬用力点没关系。」用暧昧的语气说。

  瞪,瞪到眼睛酸,申明自己一点都不想咬金龙的老肉。

  「乖,我说过要让小野猫上天,我不是在敷衍哦……」说着说着,金龙不咬了,身躯往后退,含住张见贤兴致昂扬的火热点,开始上上下下吞吐起来,间而用舌尖或舔或扣,刺激男人最敏感的肉躯,持续而绵密的讨好着对方。

  张见贤万万没想到金龙居然会这样取悦自己,一时间有些楞,也只楞了一会,快感随之排山倒海来,火烫的口腔伴随津液的滋润,包裹着自己欲望的中心点,简直让他快要融化。

  忍不住,抓着金龙的头发,沙哑的呢喃溢出。

  「停……不行……你不要……」嘴巴说着不要,可是手一直紧紧扣着金龙的头,身体也因舒服到极点,自动自发配合他的动作。

  金龙当然更加卖力的工作了,这小野猫就是别扭,明明爽翻天了,嘴巴就是不肯老老实实说出真正的感觉,不过他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很快的,被包含在温暖海域的欲望中心起了明显的变化,张见贤忙要推开对方,迷蒙地喊:「我、我要……」

  金龙不放,大动作几下,用力一吮,张见贤弓起身子,沙嘎的低吟出来,快意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住,欲望则倾泻在他口口声声说讨厌的人的嘴里。

  抖颤着,享受愉悦至极的感觉,脑筋空白成一片,那是至上的快感,没想到金龙服务起自己来,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张见贤这时不得不偷偷的承认,两人之间,好像挺合拍的……

  「喜欢吗?」金龙吞下了白浊的爱液之俊,讨赏似的上前,涎着脸问。

  低声喘着气,脸红,很喜欢,不过张见贤死也不说出来。

  「……我知道你喜欢,不过,接下来换我了哦……」金龙笑咪咪说。

  好久没作零了,心理上有些障碍,其实张见贤知道,以金龙的个性,他想拒绝人家也绝对不接受,干脆认命,别过头,随便他好了。

  金龙熟门熟路的往他后庭温柔的抹上润滑液,张见贤突然间起了疑问:「你这东西哪来的?穆大哥还免费供应你啊?」

  「今天跟你上药房时买的啊,我哈小贤贤这么久,想说早点准备,这叫有备无患……」金龙嘿嘿笑。

  生气也无济于事,张见贤暗骂自己太大意了,在宜兰的时候以为金龙买的是违禁药品,没想到竟是……

  「你放心,我技巧很好的,一定不让小贤贤痛,而且,以后都离不开我……」

  张见贤想开口讽刺说不可能,怎么会离不开这只死色龙呢?底下一个突刺,金龙硕大的某个物体滑进去了。

  「笨龙你……哪有不给人准备一下就……」底下胀满了对方的肉刃,一时之间只感到难受,忍不住开口骂。

  「等等,等等……小贤贤你别乱动……噢,好舒服……」进去后,金龙紧抱住他,延长自己命根子被紧致包容的火热感。

  「你、你快点动,快点做完……我想睡觉啦!」骂。

  「不要,我想干小野猫好久好久了,今天一定要干个过瘾,让你知道我有多神勇……让你以后不会再想别人……」

  这家伙也想得太远了吧?什么以后?没有以后的,绝对没有,他张见贤总会甩了这位黑道老大,回台北去过他奢华糜烂的生活。

  不过,金龙总算动了,紧扣住身下人柔软的腰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用力的冲刺、挺进,发了疯似的,简直像是野生动物般,要将自己的一部分给深深埋进这具中意的身体里。

  「慢点、慢点……」无意识的轻喊。

  简直像是海上孤舟在狂风暴雨里被摇撼,张见贤只能紧紧抱住金龙的脖子,身体被撞击到简直不像是自己的,痛苦又喜悦的刺激弥漫全身,那是……那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而且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根本忘了今夕是何夕。

  「叫啊,小野猫,雨声很大,那夫妇俩听不到的……」滴着汗,金龙诱惑着:「我要听到小野猫叫……说你舒服的要死……说你喜欢我这样干你……」

  不说、不说,死也不说!攀着他,张见贤曲着脚弓着身,身体向后仰成美丽的弧度,任金龙的汗水滴在上头,跟自己的混在一起,细细品味对方每一次的抽插,进进出出的瞬间,高潮感逐渐累积而上升……

  「……说喜欢、喜欢这样……」不放弃,金龙继续努力用身体拐人说出某些话。

  不、充其量只是呻吟,就算快乐到掩不住真正的感受,他也只是口一张,毫不客气的咬上那因为汗水淋漓而发着光的肩膀,反正金龙已经事先说过,他皮粗肉厚,要用力没关系。

  半夜两点,穆大哥去敲门,要叫醒金龙,等金龙出来时,他吓了一大跳。

  「不是要你先睡觉?怎么弄得全身湿湿的?你去淋雨啊?」穆大哥不解地问。

  两手一摊,金龙也很无奈:「……本来想先尝个甜头就好,没想到小野猫就是小野猫,他随随便便扭扭叫叫,就让我销魂到现在……」

  「他真是你中意的对象?不会只是玩玩吧?」穆大哥听到劲爆的话,不禁好奇地问。

  「只是玩玩的对象,怎么可能带来这里?」插腰,金龙严肃地说。

  「这样啊,不过看你这口子别扭的要命,你还得多花点时间驯服。」穆大哥又说:「他不知道你现在要……」

  「他累惨了,看来会睡到明天中午……去,我腿也软了,刚刚太卖力了……」金龙碎碎念。

  穆大哥偷笑,还是尽责任提醒:「……你还年轻,撑得住,去把该办的事情办一办,我摩托车准备好了,天雨路滑,你小心。」

  金龙接过摩托车钥匙,穿了暗色雨衣,又把汽车里的家伙找出来,别了几把在身上,跟穆大哥点头道谢后就骑车往黑漆漆的山路走了。

  山上不比城里,一入夜人就少了,像现在、凌晨时分,下着大雨,将能见度降到最低,路上也因此几乎没有人烟,幸好金龙对这里熟得不得了,跟自家后院一样,他本身又是相当厉害的骑士,驾驭机车在蜿蜒的黑暗山路中行进,根本是小事一桩,现在,他东拐西拐,往隐匿在山中的一个点去。

  骑了约三十分钟,他将摩托车小心的停靠在大山石旁,轻手轻脚的步行,走了十分钟后,看见了目的地的那间工寮。

  乍看之下,跟所有农民简易搭在农地里的小铁皮工寮差不多,任何人经过都不会觉得有何异样,更何况这里远离主要山线,一般人怎么可能过来?不过,金龙知道,现在这座工寮里睡着几位仁兄,而那些仁兄的身边,正带着之前金龙所说,赤鸮帮在南部西海口抢夺而来,秋鹤帮走私进来的毒品。

  台湾私枭间流传着一个定律:「南走私,北偷渡。」大宗毒品大多由渔船或是货轮,利用西海岸出海口复杂的地形,以及高雄港等夹带走私进口,南毒北运。

  除了海运之外,内陆的运毒网也一样发达,可惜西部的主要路线都被宪警调人员给堵死,毒枭们只好另外开辟其它的路线,其中一条是刻意避开省道或高速公路,多迂回个一圈,经梨山走支线前往宜兰,再坐火车北上,只因这条路线是警力最单薄的。

  金龙透过卧底在赤鸮帮里的人员知道秋鹤帮的货就被赤鸮帮的人带着走这条路线上台北,所以特意绕路来梨山,打算把货给抢回来,将赤鸮帮一军。

  蹑手蹑脚来到工寮外,雨声湮灭了他进犯的证据,工寮里没有灯光,应该是为了不引起注意,不过,金龙视力好的很,透由半开的窗户,加上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出工寮里躺着三个男人,打着呼,睡得正熟。

  他们太大意了,想是以为人在深山中、又下着雨,不可能出任何差错吧,所以,连个守夜的人也不留。

  狞笑,金龙,这时展现他黑道人物残忍且剽悍的一面,那是种好勇斗狠,不把命当命的狠劲。

  走到门边,说是门,也不过是铁皮随意裁成的长方形,里头加上道锁,防着普通人进出而已。

  看准锁头的部分,用力一踹!常年训练的蛮力让门锁应声断掉,门凹了进去,金龙又一冲,顺利闯了进去,里头睡着的三个人被吵醒,知道出状况了,立刻起身,不过闯入者的动作更快,拳头挟带石破天惊的力道,一拳一个直击鼻心,成功让其中两个又倒回睡袋里。

  攻击第三个时力道偏了些,那人算来也勇健,昏了昏头后,也朝金龙攻击过去,金龙啐一口想,开玩笑,他曾经拜过名师,学过自由搏击,很少有人能跟他对击过三拳,这时一个挡格,用上极强的力道,将第三个人也击倒在地,现在看来他们得睡到明天中午才醒得来。

  亏他为了以防万一,还带了两把手枪在身上,现在很好,不开枪,就不会惊动到山区巡防的警察。

  在角落里找到两个大行李袋,他打开,尝了尝里头的东西,没错,海洛因,赤鸮帮觊觎的一批货,不过,现在是他金龙的了。

  继续冒雨回到刚刚停放摩托车的地方,噗噜噜骑回穆家,天还黑着,穆大哥一直没睡,等着他回来。

  「看来很顺利。」穆大哥一眼瞄过金龙手中的两袋战利品,点点头说。

  「那当然,我金龙出马有什么事办不成的?」自豪地说完,又问:「小贤贤有醒来吗?」

  「没有。」简单回答。

  金龙笑嘻嘻地将两袋毒品塞到张见贤车子的后车厢处,跑去浴室梳洗了番,然后迫不及待地进到穆家儿子的旁间里,钻入被窝,那里,裹着几个小时前跟他一起亲密交缠的俊美男人。

  侧睡着,光裸的身体散发着淡淡情欲的味道,是挡不住的诱惑,刚刚出完任务回来的男人还因为事情办得完美而兴奋着,一时间睡不着,于是往对方的背部嗅闻着,舔舐着,轻怜密爱停不了。

  睡得香甜的张见贤又被骚扰的醒来了,可是他在经过一场激烈的交欢后,真是累到想直接睡死去算了,现在感觉后头有人又在毛手毛脚,只能哼哼叽叽,表达抗议。

  「……别吵……你去哪里了……」问,不代表想知道答案。

  「小贤贤有想我吗?」鼻尖故意去磨擦对方敏锐的颈子处。

  「嗯……」无意中的呻吟发出,金龙任意将之解读成肯定的意思。

  「梦里有我吗?」无聊了,又暂时睡不着,金龙随口问着。

  「……」张见贤其实已经再度沉入梦乡,不理会后头的骚扰着。

  等了半天都不见回应,金龙于是贴上去,将对方抱紧紧,紧到被窝里看来只躺着一个人似的。

  「……别再想别人了,小野猫……我比小异还好呢……」闭着眼睛嘟嘟哝哝说:「……我会带你上山下海,我会逗你笑,还能伺候你到爽……我是个可靠的男人,所以……把心放在我身上吧……」

  说着说着,打着呼,金龙终于睡着了。

  第七章

  张见贤真是睡到中午才起床,身边没人了,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还光溜溜的,想起了昨夜,发呆。

  一边穿上衣服一边想,居然真的跟那个讨厌的人滚床单了,很不甘心,虽说后来其实是有些半推半就的,不过,对金龙的抗拒感依旧隐隐在心底盘据。

  他不该跟那种道上兄弟搞在一起,很危险,会破坏自己经营了好久的淡调人生,一种表面跟普通人一样,有正当的工作,高格调的质感生活,以享受人生当作不婚的理由,善加掩饰自己的性取向……

  他可以这样活到老死,或许,再找到另一个跟苏晓异一样、愿意好好跟他过下半辈子的人,然后,不会再那么笨的,将幸福推出自家门口。

  金龙的背景以及他任性的处世态度,蛮横的闯入自己的世界中,简直是天降神兵一样,一点都不顾张见贤的意愿,我行我素,想怎样就怎样,迟早害了自己。

  一定会的,张见贤知道,他在青涩的年少时代就尝过翻天的苦楚了,那是久到……几乎忘掉了的过去,因此现在更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绝对不重蹈覆辙,身边有祸害,就要想办法解决掉。

  「雨停了,今天天气晴朗哦!」祸害探头进来:「小贤贤醒得真是时候,吃午饭。」

  「我身体不太舒服,胃也难过,不想吃。」不看对方那一副皮样子。

  金龙跑来坐他身边,嘻皮笑脸:「喝点热汤吧,下午我们帮穆大哥采蜜梨,再到溪边钓鱼……干嘛摇头?钓鱼很好玩的,要不,我们到溪里裸泳……」

  张见贤这下摇头摇得更用力,说:「你千万别裸泳,我的眼睛已经看够鬼东西了。」

  「小贤贤又说笑话了,我全身上下英明勇武,你不是都看光了?哪是鬼东西?」金龙哈哈嘿嘿笑。

  张见贤自认说的是实话,想了想,他又问:「……你不是赶着回南部的……呃、云游会总部?为什么还逗留在这里?」

  他是想,金龙早点回啥总部的,将正事办完,他张见贤也好回北部的家,至于公司旷职的部分,他会好好想个理由搪塞。

  「是云跃会。」金龙正名后,解释:「这两天山里有些骚动,我们乖一些,别引起注意……就当是休假,跟小贤贤共度的休假。」

  「山里有骚动?是不是警方终于注意到有善良老百姓被挟持上山了?」满怀希望地问,张见贤猜他回家有望了。

  金龙不答,只是笑,把张见贤的头抓过来,好好的吻了一大下,又将他抓起来,推着去外头洗脸刷牙,然后上餐桌。

  穆家大嫂早就由自家老公得知两位客人的不寻常关系了,看张见贤的眼光自是不同,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又没什么元气,只想到金龙手下不留情,把个白嫩嫩的儒雅帅哥给摧残的这么惨……这个怜惜啊,饭就多帮张见贤添了些,还猛舀汤到对方碗里。

  「多吃点,小贤……」穆大嫂笑的别有深意,还骂金龙:「唉呀,人家小贤是读书人,体力不好,哪像你是作粗工的,耐劳耐操……待会吃饱饭,休息一下,帮我们摘果子,消耗多余的体力……」

  金龙可一点也不受教,反嘴答:「大嫂,我跟穆大哥不一样,他已经年老色衰了,晚上家事加减做无妨,我可不一样,年轻力壮,要不趁现在多多努力,尽心尽力伺候小贤贤,他会跑的……」

  听到金龙用「年老色衰」来形容穆大哥,张见贤差点笑出来,不过后来耳闻金龙说什么尽心尽力伺候,他脸沉下来。

  「笨龙说什么笨话?吃饭!」威严显赫。

  张见贤趁骂人的机会,把自己不想吃的菜给挟到对方碗里,因为刚刚穆大嫂由汤锅里舀了几块不知名的肉到他碗里,看起来不像鸡肉猪肉鱼肉,他严重怀疑是不是山里的奇怪野兽?不忍拂了大嫂好意,因此趁机移花接木。

  金龙这下眉开眼笑:「小贤贤开始疼我了,好像新婚夫妻哦……噢!」

  呲牙咧嘴喊痛,因为桌下他被某人重踩了脚背。

  「……有什么好害羞的,穆大哥穆大嫂也不是外人……」夹起碗里的肉,金龙端详半晌,说:「呀,穆大哥又上山去打飞鼠了。」

  飞鼠?啥?好像常听到的东西……张见贤偷眼往汤锅里瞄,有一点黑黑的,那是什么?好像看到了某个小小尖尖的头颅……真的是……恶……

  穆大哥回答:「阿达前晚上山打猎打了两只,一只拿来……记得上回你说好吃好吃,所以你有口福,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金龙低头猛啃肉,啃着啃着,突然问:「……阿达今天上午去巡山,有看到些什么吗?」

  「他说看见三只慌慌张张的老鼠在山上乱窜,找丢掉的大米……保险起见,你再多待一晚吧,食粮我帮你照看着。」穆大哥面色如常,回答。

  张见贤对飞鼠或老鼠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此没太在意那两人之间暗语般的对话。

  下午,两人真的出公差,在木屋周围的一大片果树园里,穿上工作用胶鞋,在矮铝梯上上下下采果,张见贤玩了约一个小时就没体力了,金龙当然知道心爱小贤贤累的原因为何,很体贴的拿了张小椅子给他坐一边纳凉,要他陪自己说话就好。

  「哼,跟你有什么好说的?」眼睛就是故意不看他。

  金龙嘿嘿笑,拿了颗蜜梨,往身上擦了擦,给他吃。

  嗯,山里的气氛真的很清幽,果园里虽然景色单调,没有声色的刺激,不过,偶尔将脑子放空也好,过去几年张见贤在公事上劳心劳力,又在夜店里耗空了灵魂,累了,累到现在,却感觉两手依旧空空……

  工作上的成就,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他甚至在怀疑,这几年努力投注在工作里头,只是为了不让日子太过无聊,找点事做,好消耗掉死亡来临之前的虚无岁月。

  他,张见贤,其实庸庸碌碌,混吃等死,跟尘世间所有人一样。

  如果现在就这么闭上眼死去,也不错,可以将过去的一切抛掉,也不用猜测未来的境遇。

  如果就这么死去……

  那个昨晚上几乎把他操死的男人却没那么轻易的放人去死,推推他,说:「小贤贤醒来……唉呀,你睡觉流口水了,嘿嘿,好可爱……」

  猛地睁开眼,一抹嘴巴,真的有口水,向来保持风度翩翩的张见贤立刻胀红脸。

  「别睡了,走,我们去溪边玩……很近,从这里往下,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金龙一手拿了捞鱼网,另一手粗鲁的拉起人来,也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

  「你好像小孩子……」无心的,张见贤轻声抱怨了一句。

  「我本来就比你年轻嘛……」笑嘻嘻回头答。

  停步,把人扯住,张见贤拉下脸问:「你到底几岁?」

  他真的满怀疑问,看金龙大老粗的态度,成熟的脸型,偶尔身上散发出的冷硬煞气又不同于常人,他一直以为对方至少有三十岁了,可现在他却听到了什么?比自己年轻?不可能吧?难道这几日他张见贤都被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耍着玩吗?

  「我……嘿嘿,也就小你几个月,我们两个没差多少啦……」打着哈哈,为了转移注意力,金龙又用力扯人走。

  暂且将疑心压下,跟着金龙往细细碎碎的山路走,果园旁是一道斜坡,在凌乱生长的草叶中,有一条小小的路,应该是果园主人经年累月走出来的,路一直向下,偶尔绕过几座大山石,或是丛竹掩映的小山沟,很快的,听到了流水淙淙的声音,一条数公尺宽的大溪就在眼前,水色青绿,里头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应该是从山上滚落下来,又经流水经年累月冲刷,将石头的棱角都磨平了。

  站在溪底往上头看,溪水两边的山壁拱绕,四周无人,空谷里尽是鸟鸣虫叫,还有奇怪的咕噜声,仿佛某处掩藏着少许不为人知的奇异生物。

  呦吼一声,金龙真的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只留条内裤就跳到水里大玩特玩起来,还喊着要张见贤下来。

  「你、你干嘛真脱了?」张见贤厌恶地说,看到对方伟岸的身材,想起了昨晚被蹂躏的事实。

  「脱了,衣服才不会湿……唉,小贤贤你害羞什么?这里没有别人啦,你也脱了,来,我们来抓虾子……」又跳上岸来,硬是扯掉那位兴趣缺缺仁兄的上衣。

  这一脱可不得了,金龙眼睛都发直了,张见贤身上青青紫紫的,正是昨晚激情之下自己的杰作。

  吞吞口水,所有的记忆回航到脑海,想起眼前这具身体带给自己多大的欢愉,简直是笔墨无以形容的……

  真要形容,只有三个字,爽翻天。

  张见贤发现金龙又是一副色瞇瞇的模样,正想嘲讽他,眼睛却也瞄到对方肩膀处几个深深的咬痕,是他情欲扬高之际,为了不失声喊叫而狠咬的结果。

  说实话,金龙是完美的性伴侣,与他交缠的性爱里,整个人都沐浴在灼烫的火海,是理智都能抛掉的那种,一旦回想起来,身体竟然又隐隐的兴奋起来……

  金龙已经将溪里的虾子通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人年轻,性欲一向又强,忠于欲望的他隐约看见张见贤光裸的身躯正发出诱惑的指令,向他招着手,请他不用客气……

  所以冲上去,一把将人给推到溪边一块大山石旁,有着阴影的那一侧,找着嘴就胡天胡地亲吻起来,手也不客气,一把将张见贤的短裤也拉下,粗糙的手掌抓着敏感的部分,轻轻重重的搓揉,要挑勾起对方的欲望。

  想办法逃离金龙嘴巴的肆虐,头微仰,张见贤徒劳地提醒:「光、光天化日……」

  「太阳都快下山了……」金龙贪婪的舔吻他细长的脖子,以及因为对方仰头,造成美丽曲线的喉结,喃喃说:「一下……玩一下就好……天黑就回去……」

  张见贤想拒绝,突然发现嘴巴说不出话来了,欲望的强发控制了他的理性,那个人,强壮的身体滚烫,传递出赤裸裸的欲望,根本不用说话,动作表达一切,引领着自己也开始投降,投降在即将到来的高点之上,闭眼,一跃之后,沉迷。

  没有雨的黄昏,夕阳嫣红如血,不过,倚着山石的张见贤,脸贴着冷冷的石头,任由那人由后头强力的抽插,原本说玩一下下的那个人,这时被情欲冲昏了,只想把自己深深埋入温暖潮湿的身体里,因此,一阵烈过一阵的猛力撞击,想逼出对方沉溺其中的求饶声。

  咬着牙,把舒爽至极而想吶喊出的声音给吞回去,张见贤就是硬气,不喊,不喊!

  「说,跟我说……你爽死了!」汗滴上张见贤的背,金龙不屈不饶,前后头同时夹击。

  「快一点……天要黑了……」嘴硬,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这下,金龙可真是要拼上自己老命了,这人老是不给他面子……顿一下,调整角度,昨晚就将别扭人的身体给摸透透了,知道撞击哪个区域会让他全身抖颤,知道舌头舔咬身体的哪几处敏感点会让他脸红而发软,他比张见贤还清楚他的身体……

  喘着气,真的撑不住了……曾经自诩为猎艳高手的张见贤根本不是金龙的对手,全身被交相攻击的情况下,抖颤着,比对方早一步倾泻了欲望,高昂无比的兴奋让身体快乐到控制不住,呻吟出来。

  满意了,金龙,那样好听的呻吟是催发剂,他也抵受不了,以想要刺穿对方的气势强力挺进,然后,激喷到身体里。

  行了,这好看的男人是他的了,在金龙将自己大汗淋漓的身体贴上张见贤的背部时,心里只有这样的想法。

  结果,二十分钟可以回到穆家的路程,这下花了三十分钟,多出的十分钟是张见贤跟金龙争辩,死都不要被同样是男人的黑道老大给背回家去。

  「我强壮的很,小贤贤你别不好意思……你不是说痛,很难走路吗?我背啦……等到了屋子外就放你下来,不会让任何人看见的……」身心灵皆百分百满足的金龙涎着脸求。

  要不是天黑了,要不是真的痛到走不动,张见贤真的情愿被打死也不让这黑道份子背他。

  如果知道穆氏夫妇正隔着窗户偷偷笑,笑金龙果然没有放弃打野炮的机会,张见贤用爬的也会亲自爬回房间去当缩头乌龟。

  来到山里的第三天,张见贤总算能够在一大清早准时起床了,因为某人昨天傍晚已经尝到甜头,晚上就放过心爱的小贤贤,让他安稳睡了个正常的饱觉。

  吃着穆大嫂精心制作的蛋汁煎吐司及熏肉片,甚至还煮了壶咖啡,张见贤这下精神抖擞,咬吐司片的同时,看见金龙跟穆大哥两个又交头接耳了。

  「……可以了,有人目击到三只老鼠昨晚离开,往北去了……」穆大哥说。

  「好,我也回家去,把那两袋东西拿回云跃会,看看怎么处理。」金龙吊儿郎当地说。

  张见贤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这表示,他也很快就能回自己台北的家了。

  张见贤穿来的高级衣衫经过穆大嫂整烫过后,跟新的一样,让他又回复到原来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都市人气质,害穆大嫂两眼放射小爱心,还说舍不得放他回去呢,逼着张见贤答应还要再上山来玩,才放他回到已经蓄势待发的、有弹孔的车子里。

  「会啦,这里是我跟小贤贤定情的地方,我们很快会再回来的。」车子转弯出去的时候,金龙由车窗处挥手道别,吼。

  「什么定情的地方?乱说话,我没跟你定情,我只想早点回去上班。」等看不见穆家夫妇的时候,张见贤转头骂人。

  「小贤贤真是工作狂,不好,我不让你回去上班。」金龙摇头说。

  张见贤垂下眼,好一会,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才会放了我?」

  「什么放不放的?你离得开我吗?自己想一想,有谁会像我这样对你好?」金龙突然间生起气来:「不准你再东想西想,我到哪你到哪,就降!」

  不说话了,张见贤,只是转头,专心欣赏起车窗外的山景。

  几个小时后,金龙将车开进了某个市区里,张见贤脸色难看了起来。

  「台南?你到台南做什么?」

  「云跃会总部在这里啊……小贤贤老家不也在这里?瞧,我跟你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见到张见贤终于又肯跟他说话,金龙一高兴,调戏起对方来。

  「从我十七岁到美国念书后,我就没回来过台南了。」张见贤淡淡说:「我是打算一辈子不踏回这块地的。」

  金龙讶异地问:「怎么了?小贤的爸妈跟弟妹不都在这里?」

  嗤一声笑出来,张见贤说:「……我爸妈不准我回来丢他们的脸……原因?你不是知道吗?你明明将我的背景打听到透彻的……」

  金龙脸黑:「就为了你高中跟男人交往的事?我就说嘛,你也是台南人,我怎么从没发现过你这么一号人物?要不,早将你拐上我的床了。」

  「重点不在这吧?我算是被逐出家门的人,爸妈他们将我该得的财产换算成金钱给了我,要我一个人在外地自生自灭……所以我说,就算有人知道我的背景,知道我家多有钱有地位,想抓了我来跟他们要挟都是没用的,他们只当我是败坏门风的不肖子孙……」

  张见贤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凄然吗?没有,习惯了,至少自己有钱又有学历,人聪明还肯上进,有没有家人的支持都一样,他张见贤到哪都活得下去,只是没想到,阴错阳差,金龙居然将他给带回来了。

  想想,事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年年少青涩的张见贤,他大了,有谁会认得出他来?只怕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如何了。

  「切,那样的父母弟妹不要也罢!」金龙抱不平的念:「你那几个弟弟根本没长进,根据我的消息,他们都是标准的败家子,头脑没你聪明,全是野鸡大学毕业的,听说几年前想炒股,统统赔了一大笔钱当学费,现在天天吵架,为了你父母分产的配额闹得很……」

  「这样吗?」张见贤不清楚这状况,他跟家里早脱节了。

  金龙继续说:「你哪里不好?我喜欢的要命,巴不得把你天天带在身边……」

  心动了一下,张见贤,立刻丢个白眼过去:「别、别说不符合你身分的话。」

  不解,金龙问:「符合我身分的话?怎么说?」

  「你是黑道跑路的老大,说话怎么可以老是恶心又肉麻?」

  金龙恍然大悟:「小贤贤喜欢看我有威严的一面,知道了,那就换个说法……小贤贤,我规定你喜欢我,从今天起天天把我带在身边。」

  这有什么差别?张见贤不跟他对嘴了,劳心伤神。

  台南变了好多,景象都不同了,跟张见贤十年前的记忆根本没有重叠之处,金龙将车转啊转,开过市区,沿滨海公路的黄金海岸线往南走,没多久绕进小巷弄内,东拐西拐的,最后,进了某产业道路中的一栋透天大别墅里。

  张见贤起疑,这跟普通别墅差不多的豪华房子,会是黑帮云跃会的总部?不太像……

  金龙解答了他的疑问:「这是我家啦,小贤贤先在这里等我,我不敢带你去总部,很多人会跟我抢你。」

  他要将自己丢在这?这表示他可以趁人不在时,自己叫辆计程车回台北……

  看着没什么人的别墅,等车一转进去大门,突然间跑出来几个凶猛剽悍的黑衣人,穿着跟金龙同一个调调,花衬衫,夹脚拖鞋,身上挂金项链,有几个还嚼着槟榔。

  张见贤皱眉,他讨厌嚼槟榔的人,觉得血盆般的口脏兮兮还不卫生。

  「金龙大哥回来了!」连结效应似的,所有人喊着。

  第八章

  跟着金龙下车,张见贤有些忐忑不安,那一堆年轻又凶神恶煞的兄弟们,看来就是有问题的中辍生,眼神不正又恐怖,想一想,留在台北的伟仔看来正常多了。

  难怪金龙对自己青睐有加,他天天跟这些八家将般的人在一块,看到自己,当然会惊为天人……

  不对,这什么形容诃?跟金龙如影随形了几天,自己的程度都低下了,居然还会调侃自己,还有什么惊为天人?这比用罄竹难书来形容自己的丰功伟业还更要令人恶心。

  人往高处爬,不能再跟金龙混一起了,混下去,人会发烧、思考也会不正常的。

  看见那些七爷八爷涌上来,围着金龙,都是问些大哥怎么突然间回来、伟仔怎么没跟一起?最后问到带回来的人是谁?看来是好人家的小孩,是不是打算勒索哪位政商名流?

  张见贤听到后面,忍不住都笑了,他跟金龙站在一起,就连这些小弟们都知道自己是受挟制的禁脔,不是吗?却偏偏黑道大哥老爱玩着肉麻恶心的动情游戏。

  金龙偷看到张见贤笑了,自己心情也好起来,大方又海派地回答:「胡说,小贤是我朋友,人家是高知识分子,跟你们这群人不一样,以后见到人家都要恭恭敬敬喊小贤哥,知不知道?」

  一群小弟从善如流,立正鞠躬,整齐划一地喊:「小贤哥。」

  张见贤真要昏倒了,这不表示金龙真要拉自己入帮吗?

  金龙亲密的拉着张见贤就要进自己家里,其中一个小弟上前说:「大哥,玉姐昨晚就过来等你了,人在里头呢。」

  金龙身体一僵,脸拉长,难看的要命:「这女人来干什么?我还是带小贤贤离开好了。」

  张见贤注意到了,注意到金龙拉着自己的手用上了很重了力道,他在紧张,奇怪,他紧张个什么劲?这个什么玉姐的莫非是位女煞星?他忍不住往金龙多看了一眼。

  金龙回避了他的眼光,只是推着张见贤打算重回车内,这时别墅的大门刷一声打开,一名美丽且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风一般跑出来,伴随一阵香风,看准了金龙的位置就扑向前,一把抱住对方的脖子吻过去。

  「死相啊你,没事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哥偷偷跟我说你受伤了,我好担心呢……」女子妩媚地笑,言谈间展现跟金龙的某种暧昧亲密感。

  「喂,别抱我,很热。」金龙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人给推开。

  叫做玉姐的女人楞了一楞,然后笑了:「装什么装?你不是最喜欢我热情的样子,叫我是小野猫……噢,原来有客人呢,看来是正经人,难怪你假仙……」

  张见贤微微笑了,原来,原来金龙发情的时候,对谁都喊小野猫的,等同于他的口头禅。

  金龙偷偷观察着张见贤的表情,发现他居然笑着,心下突然不爽起来,这时见玉姐的纤纤玉手又来,粗鲁的推开对方。

  「玉玲珑,妳先回去,以后别再过来我这里。」口气蛮了起来。

  玉玲珑杏眼圆睁:「金龙,你吃错药了是不是?以前你不是说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来找你?怎么,吃干抹净,现在就想翻脸不认帐?亏哥哥还很有信心来撮合我们这一对,怎么你却……」

  金龙也生气了:「妳搞什么呀,我也没拿着刀子逼妳,两人上床是妳情我愿的,我可不亏欠妳什么。」

  玉玲珑的哥哥是云跃会四龙之一,自己从小就在黑道环境里长大,蛮横泼辣不输金龙,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时手叉腰,开始泼妇骂街。

  「妳当老娘是卖的是不是?什么理由都没有就陪你嘿咻,原来是拿热脸贴你冷屁股?怎么,看你的样子,肯定有了新欢,所以想踢老娘出门?哼,我玉玲珑可没那么贱,让你说甩就甩!」

  「O妳X的,妳到底想怎样?老子现在对妳倒尽胃口,难道妳还拿刀子架我脖子上娶妳吗?干,在我之前妳甩了至少十八个男人,怎么现在光要我负责?」仰着头,不屑地用鼻孔看人说话。

  「哟,你求我让你上的时候可没那么带种,什么恶心肉麻的话都说了,怎么现在翻脸居然跟翻书一样?金龙,牡丹帮大姐早就提醒我,说你种马一只,到处留情,却没说过你是个连负责任都不敢的大孬种!」玉玲珑母夜叉似的喊。

  在一旁隔山观虎斗的张见贤只想笑……现在他知道金龙为什么执意要带着自己回南部了,不过是缺女人罢了,自己长相不差,又阴错阳差救了他,金龙本身可能又是个双性恋,作爱的对象男女不拘,所以……

  之前那些恶心肉麻的话,他还差一点当真了,现在知道那一切都只是金龙找人上床习惯性的前戏手段而已。

  这没什么的,自己也擅长于在夜店里猎艳,靠近、以言语挑逗,勾对方上床、用的都是同样手段。

  现在金龙可能真是对眼前的美艳大姐烦腻了,不过那样的话也太过刺人,想分手,有的是循序渐进的程序,像他之前跟启淳断绝时,也是慢慢地暗示,等对方明了并且犹豫后,他以送对方名车为条件,很快地,断得干干净净,一直到现在,两人还维持朋友的关系。

  怔了怔,突然想到了苏晓异,他看看眼前的境况,看看拽着自己手的金龙,突然间有点往事重演的错感……

  跟甩开苏晓异时一模一样的场景。

  如果真是往事重演,那么,金龙一定会……

  果然,他一把将自己揽进怀里,对玉玲珑叫嚣:「死女人,看清楚,我压寨夫人已经带回来了,我以后只要小贤,他比妳好个一百倍一千倍……什么?要找妳哥出面教训我?操妳个OOXX,妳哥铁龙排行老三,见到我还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哥?真要惹火老子,我云跃会老大的位子不坐了,到花莲钓鱼去!」

  「老大,老大了不起?还不是被赤鸮帮那种小咖给暗算,东躲西藏的回来?你退位好了,二哥银龙足智多谋,比你还适合当老大!」玉玲珑吼回去。

  张见贤冷冷看着两位黑帮的什么龙如小孩般对峙吵架,自己心下反而清明,其实,自己不过是金龙为了甩这位泼辣女子的工具而已。

  还记得当时的自己酒醉了,带着启淳回家,被苏晓异几句质疑的话激怒,最后恼羞成怒的把人给赶出去,在暗夜的台北巷弄里……

  现在,他代演着启淳的脚色,金龙是自己,玉玲珑可比苏晓异泼辣多了,当初晓异要是有这样的气魄架势,被赶出门的,搞不好是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眼睁睁的轧进这场戏里?老天还不放弃惩罚他吗?

  玉玲珑因为气愤而火红的双眼现在直盯盯瞪视着自己,张见贤回望,苦笑,该说些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自己不过是运气差,碰上了这等衰事,金龙怎么可能如他所说的只要自己?他张见贤不过是个替死鬼啊……

  没有爱情的,这之间,有的不过是尔虞我诈。

  最后,听到玉玲珑撂下了狠话:「好,金龙,你狠!不过别小看了女人,我总有一天会扯你后腿,让你后悔今天对我说的难听话!」

  金龙吵得不耐烦了,摆手说:「有本事妳就扯扯看,同是云跃会的人,扳倒我,老大位子让给妳。」

  玉玲珑哼一声,转身,要自己的几位随行小弟开车,很快扬长而去。

  金龙也是重重哼一声,然后对张见贤说:「小贤你放心,这女人不会来了,我再怎么样都是云跃会的老大,她敢耍小手段,我把她给卖到日本去!」

  张见贤不置可否,这时垂目敛眉,低声说:「……我累了……」

  「你先睡一会,我会让小弟们加强四周的巡逻警备,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高枕无忧。」金龙拍拍他的手,想是刚刚经历过了玉玲珑的事件,他刻意的哄着张见贤,说话低声细语。

  张见贤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心里反而淡定,金龙既然也是花花公子,等他回到熟悉的环境,找到另一个女人或男人,一定很快会放自己自由的。

  所以,耐心点等准没错,在金龙离开这里,说要上一趟总部召集手下开会时,张见贤躺上金龙卧室里的那张大床,微笑的鼓励自己。

  睡了不知道几小时,张见贤突然觉得怪怪的,虽然躺在床上,四肢却受到箝制,嘴巴也被掩上了一块软软香香的布,类似女人用的小棉帕。

  同样的香味他闻过,公司里有位女主管特别喜欢这名为沙丘的香水,然后,那位叫做玉玲珑的泼辣女子用的也是同一款。

  来报复吗?很正常的心态,张见贤不惊不乱了,今年,他还能遇上何种更倒霉的事?

  只不过,他知道女人的醋心是很可怕的,听说黑道女子敢爱敢恨,情感激烈澎湃,然后金龙还不顾对方的面子,让她在一堆小弟面前被甩,摆明了要让自己成为箭靶嘛!

  为了报复,她或许会毁了自已容,或许断了自己的手脚,也可能捅自己心口一刀,然后,找个偏僻的海域丢弃残落的尸体。

  如果真是这样,也算得上是英年早逝吧?死亡前,他能不能有个最后的愿望?他想找个人说说话,那个人不是自己的父母,不是自己的弟妹,因为有血亲关系的他们早都不认自己了,他只想找找苏晓异。

  他想跟苏晓异说声对不起,他希望苏晓异会原谅他曾经作过的蠢事,他希望苏晓异还能当自己是朋友……

  就是这样,所以他连眼睛都懒得睁了,随便她怎么做吧。

  听到男人的声音低低地说:「玉姐,这样不好吧?公然跟老大作对,要是传出去,我们会受到严厉处分的。」

  果然是玉玲珑,她正站在床头的位置,哼哼说:「怎么样我也是云跃会里的大姐头,你们连我的话也敢不听是不是?金龙要是责备下来,你们统统推我身上!」

  「可是,老大好像对小贤哥另眼相看……」另一道声音说。

  「什么另眼相看?这个男人搞不好是他哪里带出场的牛郎,我把他弄昏送到潜中会经营的牛郎店理,金龙绝对找不到,等过一、两个月,他找了新女友,什么都会忘了。」

  牛郎?呵呵,他张见贤怎么又被误认成牛郎了?他可是堂堂大公司里的开发部经理,结果跟金龙在一起后,地位会自动贬低到不敢想象的地步,还真是有点啼笑皆非。

  「……玉姐,妳动作要快点,老大快回来了。」手下继续催促着。

  张见贤静静等待着对方施出酷刑,也没几秒钟,他感到手臂上某点传来针刺的疼痛……怎么回事?玉玲珑似乎给自己注射着什么……

  「……最新型的安眠药物,又称强暴药剂,注入后,意识会保持清醒,身体却会浑身无力,我们趁这时候将他送到台北去,就当作送给潜中会严老大哥的礼物……他最喜欢这样漂亮的男人了……」阴狠的女人说。

  又是黑社会老大?他讨厌黑社会老大……头渐渐地昏了……

  「玉姐玉姐,不好了!」有人猛力推开门进来,焦急地喊:「几十辆车往这里过来,来势汹汹,车里的都是陌生人……」

  「联络总部!」玉玲珑冷静地说:「可能是来找金龙的……你们先准备家伙,一半的人躲暗处,要是对方来意不善,我们拖时间,等总部的援兵来。」

  踢踢跶跶,房里的人都出去了,房间门还被最后出去的那个人给顺手关上,只剩张见贤一个,香软的手帕还在他嘴巴上覆盖着,不过,他现在连抬手想把手帕拿开的力气都没有。

  外头好静,他想,依旧懒得睁开眼睛。

  也不知道是多久时间过去,突然间一声尖锐的枪声响起,划破寂静,张见贤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房里灯火明亮,窗外却漆黑一片,紧接着又是好几声枪响,屋子外头仓惶的声音此起彼落,隐约听见金龙的小弟们喊着小心、过去包抄之类的话。

  张见贤还是动弹不得。

  枪声密集起来,热闹的很哪,不知道敌方会不会闯进这里,看见自己后,一枪给个痛快呢?真奇怪,自己居然冷静过了头,会不会是被注射药物的效果?等等看,看看这房间的门会不会被某人开启,开启的人又是敌是友?

  忽然听见玉玲珑在门外喊:「金龙大哥还受伤着,躺在房间里,你们快过来保护大哥!」

  她怎么恭敬地喊起大哥来了?不对劲,而且躺在房间里的是自己,不是金龙,她故意这么喊是何居心?

  枪声又响,近在门外,张见贤懂了,玉玲珑故意引人过来,让敌人误认自己就是金龙,要杀要剐,随他们便,还可以把责任推开,这女人果然狠。

  砰一声门被踢开,一个男人手持了枪械进来,看见躺在床上的张见贤,也不做确认的动作,枪口就朝床上人的心口瞄准,张见贤斜眼看,至少要知道送自己入地狱的仁兄是谁吧?

  子弹发射……

  没有预期的疼痛,怎么回事?难道死亡不会感觉到痛楚吗?他觉得怪怪的,努力的转眼珠,终于发觉到一样事实。

  死的是那个男人。

  男人往前倒下,他身后出现气喘吁吁的金龙,手握着自动手枪,表情是惊讶且愤怒,在确定先前的男人死透之后,他大踏步走到床前,见到张见贤的异样,将覆盖在口鼻处的手帕给揭下。

  「小贤你……你怎么全身僵硬?」这时金龙发现了张见贤身边有个空空的针筒:「你被注射药物?谁干的?」

  张见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妈的,我要知道谁给你打针,一定给他五马分尸!」恨恨发誓。

  何必呢?张见贤心里说着:反正我要真的死了,你也很快会忘了我,所以是谁下的手,一点也不重要。

  「来的人是赤鸮帮,他们猜到我劫了货,特地南下来抢……」金龙喃喃道:「幸好预先得了消息,赶回来,要不,小贤会死……」

  张见贤不知道金龙在梨山上干的勾当,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说的是什么。

  门外跑步声又起,金龙警觉的转身,枪口朝外,身体挡在张见贤身前,一个黑衣的高大男子蓦然现身,金龙脱口喊:「小赤鸮?」

  小赤鸮,赤鸮帮帮主,因为连着几件事情失利,不但在台北没顺利杀了金龙,抢夺的毒品又在梨山上被某人所劫,北部的秋鹤帮已经隐隐察觉到一切都是他主导的,也因次小赤鸮急了,亲身南下,要找金龙抢回货。

  同时间两人击枪,不过金龙夺得先机,加上他的枪法更胜一筹,抢先直击对方心口,却又因为顾忌到身后有张见贤,他硬是不侧身躲开找掩护,噗一声,小赤鸮死前的那一枪也打中金龙的肩膀。

  张见贤清清楚楚的看见血从金龙的肩上喷洒出来,他也明白,金龙是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在枪击的范围内,所以才中了这一枪的。

  张见贤纳闷着,纳闷于金龙奇怪的行为。

  金龙忍着痛,手抚住伤口,以免血流过多,又回头对张见贤说:「……不要怕……」

  有什么好怕的?由鬼门关前顺利回来,他什么都不怕了。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听来不只一辆,门外金龙的手下跑进来报告:「老大,赤鸮帮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都躺在外头,可是惊动警方的人了,怎么办?」

  「退!」金龙立刻指示,他站起来,摇摇晃晃。

  「老大,你受伤了!阿豹,虾米,快过来帮忙!」手下慌慌张张喊其它人来帮忙。

  「别理我,快带小贤贤走,他不能有污点的!」金龙吼。

  「不行,老大,你伤的严重,必须先走!」忠心耿耿的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同心合力架了金龙就往外头窜逃。

  「带小贤走!你们造反了是不是?我的命令居然敢不听?」主子咆哮。

  「是、是,老大,如果小贤哥没有案底,那更好,脱罪更容易……」

  就听到金龙的吶喊声愈来愈远,张见贤闭上眼睛,好累,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吧?

  警察大人们,这回,你们终于没有迟到了……

  第九章

  一场纷纷乱乱的闹剧落幕,张见贤躺在台南市区,某间大型的私人医院里,单人的高级病房内,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待遇,全拜他有钱有势的父母接到警方通知,紧急将消息压下,又送他到亲戚开设的医院所赐。

  玉玲珑替他注射的药剂很强,经过了一天一夜他都还是昏昏沉沉的,隐约听到身边的警察小声谈论着,说郊区某民宅里发生激烈的黑道枪击案件,等警方赶到现场时,发现了好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经过辨识后,确认是北部某帮会的主持人,外号叫做小赤鸮。

  至于枪击案件发生的地点,那栋别墅外型的民宅,查证过屋主的身分,听说只是位善良老百姓,事发之时人正在自己的养鸡场内,因为现在土鸡价钱上涨,为了怕宵小光顾,屋主不得不每晚都睡在养鸡场里。

  问屋主为什么自己的家里发生黑帮械斗事件,屋主只是两手一摊,耸肩说不知道,警方也莫可奈何。

  张见贤想起了金龙,想起他肩膀上受的伤,照目前他听到的耳语看来,金龙应该没被逮捕,或许正躲在哪里养伤,顺便避避风头。

  然后,结束了吧?为了避嫌,金龙应该会远离自己,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面了,他张见贤终于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继续努力在工作岗位上获得成就,也继续在每个夜里醉生梦死。

  清醒后,警察对于在台北工作的张见贤为何会出现在台南枪击现场之中,并且失去行动能力,非常好奇,把他列为重要关系人,还派了一名南部打击犯罪中心的警官特地前来问案。

  张见贤的背景太过干净,美国名校毕业的学生,有正当职业,叔叔伯伯更是有名的政治人物,因此警方对他的态度非常亲和,主要是厘清疑点而已。

  「我出门上班时,有人持枪上了我的车,在我家门外,跟另外两个持枪的骑士互相射击……」张见贤解释。

  这是实情,根据警方的调查,以及张见贤邻居的证词,星期一的早上,就在他固定上班的时间里,在他家门口突然有枪战发生,一向开车谨慎的张见贤也演出失格的状况,车子在巷弄之间东撞西撞后,扬长而去。

  「有两个歹徒胁迫我,抢我的车,还说要拿我当人质……」垂眉,张见贤慢慢回想,皱眉说:「我没办法,只能乖乖听从指令……」

  「你还记得歹徒长相吗?」

  张见贤想了想,说:「……我太害怕了,不敢多看……」

  警官拿出一些照片供他指认,里面赫然有金龙、伟仔跟靳大哥的照片,张见贤苦笑,一一否认,不过在看见小赤鸮,以及曾经拿枪指他心口、却被金龙给击毙的仁兄照片时,他说有点像。

  张见贤不指认金龙,纯粹是为了还人情,因为金龙在小赤鸮出现时,以肉体挡在张见贤前头,甚至因此中了弹,算来,金龙救了他两次。

  所以,他要跟金龙两不相欠。

  警官最后说:「我们怀疑赤鸮帮不知从何处知道你的家世背景,为了南部一些土地及金钱纠纷,绑架你到台南,打算以你为筹码,逼张家就范……我们已经联络上了你父母,他们就在外面。」

  苦笑,爸妈居然来了?按照惯例来压事吧。

  「这件案子疑点甚多,以后还有需要张先生配合调查的地方……」警官离开前,客气地交代。

  「我会尽量配合,没问题。」张见贤点头说。

  警官走后没多久,又进来好几个人,为首的一位头发半白、约五十几岁的男人,他旁边一位中年贵夫人,打扮高雅端庄,身后跟着三位青年,长相跟张见贤相似,气质却略嫌浮华单薄,一副油头粉面的样子。

  张见贤认出人来了,即使十年不见。

  「爸、妈。」又朝后头的三位点头:「见智、见忠、见勇。」

  父母亲跟三个弟弟都来了,脸色却难看,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气势汹汹,不像是慰问儿子,反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父亲威严的看着他,不发一语,母亲先开口了。

  「……又是你,这回又搞出了什么事?以为把你送到国外,会让你收敛些,不再搞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没想到你居然跟黑帮挂钩起来,想动你叔叔那件土地开发案的主意……」

  「什么土地开发案?」张见贤听不太懂。

  弟弟们这时闹嚣起来:「当立法委员的叔叔说,最近北部有个帮派一直想办法跟他接头,说对他主导的某几件土地开发案有兴趣,打算分一杯羹,叔叔不理会,他们就找到你,跟你演出苦肉计吧!」

  「苦肉计?对我有什么好处?」张见贤还是搞不太清楚他们话里的意思。

  「别装了啦,大哥,你一定是因为爸妈没分土地给你,所以跟黑帮老大图谋家里的产业……别这样,几年前爸妈就给了你一大笔钱,要你离得远远,对你也仁至义尽了……」一个弟弟这样说。

  另一个弟弟接口:「……大哥你跟男人搞在一起的事情,到现在还是让我们出门时觉得丢脸……那位黑帮老大该不会也是你的姘头吧?太过分了,就算是你情夫,我们毕竟是你亲人,你怎么可以胳臂往外弯,使出阴险的手段呢?」

  「我没有。」张见贤淡淡地答。

  母亲这时说:「到底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从以前你就不学好,高中跟其它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把事情闹到整台南市都知道,我花了一大笔钱才让对方的父亲不嚷嚷……恶心死了,要不是警察找我们来,我根本不想承认你是我儿子。」

  张见贤将眼光放在父亲身上,说:「……我什么事都没做。」

  父亲冷冷哼一声:「医生在你的尿液里验出毒品,怎么解释?你已经自甘堕落到染上吸毒的习惯?我警告你,在外头千万别说是我儿子,我明年就要出来竞选市长,要是我有个会吸毒又是同性恋儿子的消息传出去,对手一定会拿这点攻击我。」

  张见贤先是楞住,然后笑了。

  眼前的家人真的很可笑,他们对自己的责难,原来都是建立在自己的利益之上,父亲要竞选市长,所以冷酷的撇清关系;弟弟们怕大哥出面分产,所以在父母面前大进谗言;母亲呢?母亲出身名门,对于稍稍不同于常人的自己特别歧视……

  这些人居然是他的父母兄弟。

  「你笑什么?」父亲在大力挞阀之后,见到儿子的笑容,奇怪地问。

  张见贤摇摇头,躺回床上,回答:「……我不认识你们,请回吧,我跟台南的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会这么跟任何人说。」

  闭起眼睛,以往对亲人还有点眷恋,甚至希望有一天他们会重新接纳自己的张见贤而言,他可是彻底死心了。

  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张」这个姓给拿掉,关系要撇清,干脆就撇个彻底。

  听见那些人走出病房并且关上门的声音,他嘴角维持着微笑的弧度,眼睛却酸酸的,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温暖柔和的好人不是没有,只是他张见贤不幸,亲人都是凉薄冷酷的人。

  没多久,门又被开启,他原本以为是护士,不以为意,却听见有人轻声喊他的名字。

  「见贤?张见贤?」成年男子的声音。

  陌生的呼唤,张见贤讶异了,张开眼,起身,一名披着白色医师袍的男子腼腆站在门口,身材高大微胖,头发有些稀疏。

  张见贤端详这位医师,有些个熟悉,谁?

  「你忘了我?」医师有些个失望:「我是谢英格,你真的认不出我了?也对……我变了很多,不像你,十年了,一样那么……好看……」

  原来是他,张见贤微笑,所有的记忆回到脑海。

  「……你现在是医生?真巧,我居然住在这间医院里。」客气地说。

  医师拉了椅子坐在他对面,说:「……十年前,你妈妈到我家去,丢给我爸一笔钱,要我们离开台南……搬家后,我考上医学系,来到台南执医……我回来后,才知道你被送出国去了。」

  张见贤看着眼前的男人,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男人,外表的变化却比自己大,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老头子,是现实的压力导致他这样,还是自己一直停滞在过往的岁月里,自怨自哀,从不向前迈进?

  谁知道答案呢?答案为何,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笑了笑,轻轻开口问:「那时候……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你却跟大家说,是我用钱、用家里的势力逼迫你跟我交往?」

  医师肩膀垂了下来,脸色也变了,回答:「……我们两人的事情被发现后,你爸妈,校长,甚至你叔叔都来我家质问,我当时年纪轻,非常害怕……撒了谎……」

  「噢,这样啊……」叹息似的,张见贤说。

  「我、我很后悔……我知道那样对你很伤,可是学校所有人都对我们指指点点,所以我……」医师低头忏悔:「……我不知道你父母竟然……」

  「没关系,都过去了。」张见贤说:「我现在过的很好,你呢?」

  「……我结婚了,有两个小孩……我改了名字,这里,没人知道我的过去。」医师讷讷回答。

  张见贤点头:「我想,你现在也过得很幸福吧?能够享受正常人生,有妻子孩子围绕,是你的福气。」

  「见贤,我……」医师蓦地抓住他的手,颤颤地说:「我一直没忘了你,我对你依然……」

  看着被他紧握的手,张见贤发呆,很快回过神,微笑:「……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好吗?」

  医师讪讪收回手,小声说:「……下午我没事,我再来看你……」

  张见贤躺回床上闭眼睛,直到医师也走出病房,轻声关上房门,才放松下来。

  他想起年少轻狂的日子,当时医师是高自己一年级的学长,长相英俊,还是学校里活跃的风云人物,两人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一块,某天在学饺里亲热接吻的时候被其它同学看见,消息很快由学校传回家理,张家是有钱有势的大财主,又是当地望族,不能忍受家族子孙有难听的蜚言传开,于是张见贤的母亲出面,把事情硬生生压下。

  之后,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孤零零在美国求学的日子,那种在异地生存,努力融入环境的岁月,没有关心的人陪伴,也因此让他对现实不存幻想,偏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享乐哲学。

  心底深处,他永远都是不安的,现在,依然如此,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真希望就这么一睡不醒,别面对某些讨厌的事。

  在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听到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怎么就是没人愿意放他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

  「贤贤、小贤贤!」有人粗鲁地摇着他,不用听声音,光凭这样我行我素叫人起床的手段,除了某只笨龙之外,没别人。

  「别摇!我没睡。」不高兴地睁眼,张见贤对上讨人厌的一张脸:「你来干嘛?」

  来的人不只张见贤,还有伟仔,两人不知怎么弄到了病人的蓝色衣袍,就这样小小心心跑进来骚扰人。

  「我担心你……你没事吧?小贤贤你不用怕,我都知道了,是玉玲珑那死八婆给你注射药剂的,我已经把她哥找来,要他们给我一个交代!」金龙愤恨地说。

  张见贤并不在乎那件事,只是问:「你不是受了枪伤?还不赶紧回家休养身体。」

  「没问题啦,小伤小伤,我是黑道大哥捏,枪伤家常便饭啦!」听见亲爱的小贤贤关心他的身体,金龙基本上是变成了绕指柔的小蛇蛇了。

  「没事就好,你回去吧,刚刚警官还来向我查案……你躲起来,这一阵子别出来比较好。」张见贤说。

  旁边伟仔点头如捣蒜:「对啦,老大,外头风声紧,你又受着伤,还是赶紧回去,也让小贤哥好好休息……」

  「啰嗦,台南我地盘,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警察?有本事抓到我,警政署长他就有本事当!」金龙忍不住又咆哮了。

  伟仔耸耸肩,不敢再说话了。

  金龙抓住张见贤的手,说:「唉,这医院的环境不好,到处是病菌,好像也没人照顾你……可以的话,我接你到别地方去住……」

  张见贤摇头:「不了,我想回台北去……我不喜欢台南。」

  「讨厌这里,没关系,我们到高雄或是嘉义,那里有我的老巢,又隐密又安全。」金龙说。

  老巢?莫不是方便金龙跟女人胡搞瞎搞的爱窝?张见贤还是摇头,他得想办法跟金龙划清界线。

  「我在台北还有工作,也在那里住惯了……」咬着下唇,张见贤说:「……放了我吧……你玩我也玩够了,找别人去……」

  「你说什么?」嘻皮笑脸的金龙立即变成凶神恶煞:「谁说我在玩你了?老子说过喜欢你,决不放你离开,要是你敢逃跑,我剁断你的脚!」

  「你也对那位玉姐说过很喜欢她之类的话吧?就当大家只是玩玩,排遣寂寞,干嘛认真?」张见贤说:「你是黑道大哥,压寨夫人随地找都有,情妇也一定遍布了全台湾,不要故意欺负我。」

  伟仔又是点头,小声说:「小贤哥真的好厉害,居然知道老大到处都有老相好……」

  金龙气往上冲,喝骂:「伟仔你胡说八道什么?滚远点!」

  听话的手下立刻小碎步到门边罚站。

  回头,金龙怒目圆睁,凑近张见贤,狠酷地说:「张见贤,别说些惹我生气的话,你已经是我金龙的人,在我真正对你厌烦之前,敢提一个走字,我真的把你手脚剁烂,再一枪给你个痛快!」

  张见贤又是微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好听的笑话,让他心情愉快。

  金龙吞吞口水,干,小贤贤笑起来的样子果然俊美无双,可恶,要不是这里是医院,要不是自己有伤在身,一定当场扑上去,脱了他那件病人袍,玩医师病人看诊游戏……

  「老大、老大,该走了啦,有医师过来查房了……别亲小贤哥了,等他出院,要亲多久就亲多久……」忠心耿耿的手下过来强拉老大走人。

  「医师查房又怎么样?不爽我砍了他!」嘴巴虽硬,可现在是非常时期,金龙还是收敛些,出病房前还屡屡回头交代:「小贤,我去问问你什么时候出院……我开车来接你……」

  张见贤瞪他,刚刚一个不小心,又被跑路中的黑道老大给吻了。

  希望是最后一次的吻。

  十分钟后,主治医师来查房,张见贤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出院?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病,虚弱,是被注射违禁药品的结果,这点因为他已经向警方说明自己是被动的接受药剂,没有任何刑事责任。

  从医师那里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张见贤在病房里找到自己被警察发现时穿着的服装,裤子口袋里有他的皮夹,证件跟钞票一个不缺,他于是亲自去办了出院手续,在医院大门口拦了辆排班计程车,上台南的高铁站,搭高铁回到台北。

  车厢里,仰望窗外的天,很蓝呢,跟过去几天的境遇比起来,他有如释重负的快感。

  第十章

  旷职一个星期之久的张见贤回到公司了。

  他被帮派绑架回台南的事,经由警方查案时被透露,传遍整个公司,所以,总经理董事长也不敢太苛责他。

  「原来张经理的家世显赫,台南的张立委跟张议员是你亲叔叔,张氏建设公司也是你家的家族企业……」总经理在张见贤到他办公室说明旷职理由的时候,意味深长地说。

  「是、是啊。」早有心理准备了,张见贤只是随口敷衍:「……我对家族企业的项目没天分,对研发产品兴趣大些,所以一个人来北部发展。」

  总经理点头:「我也把这件事上报给美国总公司了,他们谅解你没能亲自主持产品会议这件事,而且,他们口头上跟我说了,你上提的几个企画案都不错,他们很有兴趣,希望你能调到美国总公司去主持一个研究团队。」

  张见贤沉吟了一会儿,说:「很高兴总公司能给我这个机会,总经理,也谢谢你的提报跟栽培,我愿意到美国去挑战新任务。」

  这是放开一切的契机,张见贤答应的义无反顾,将所有都斩断吧,不管是家人,苏晓异,或者是金龙,他要将所有的孽缘狠狠切开。

  半个月,张见贤完成了公司里的工作交接,他本身就持有美国绿卡,所以出国的准备很快完成,也是怕金龙找过来,他尽量将一切事情简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长期移居的打算。

  新车还在台南,满布弹孔,他不想要了,房子请了中介待售,总之,他轻轻松松提着简单行李,要从此消声匿迹。

  这期间,他在家里接过几次金龙的电话,金龙骂他怎么无声无息离开台南?他笑笑,故意问对方的伤好些了没,问警方的动静如何,问金龙台南家里的枪击事件后续效应如何,问梨山上的穆大哥穆大嫂好不好,总之,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说自己上班很累,匆匆挂电话。

  敷衍,要敷衍对方,直到自己顺利上飞机为止。

  对了,金龙说再几天要北上,跟什么秋鹤帮的帮主会面,谈些事,他还要张见贤赶紧把台北的工作结束,跟他一起回台南,张见贤呵呵笑,说要先把房子卖了再说。

  金龙高兴死了,称赞张见贤决定跟着他这位黑帮老大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抉择。

  终于到搭机离台的这天,在桃园国际机场的大厅里,张见贤一身简便行装,提了个登机箱,抽空打了电话。

  「小异,你最近好吗?」他淡淡问候着电话那头的苏晓异。

  「嗯,我很好,你呢?」苏晓异的声音柔和如昔,听得出来,他对自己依旧有些许挂念:「三餐有照正常时间吃吧?你一忙起来都把咖啡当饭的,这样不好。」

  张见贤怔忡,心里热,或许,这世界上最关心自己的人,只有苏晓异。

  「小异,我接受了公司的调派,要出国三年……」张见贤对苏晓异说自己打电话的原因:「……我人在机场,上机前,想跟你说声再见。」

  听到苏晓异轻声说:「你……要好好过生活,不管现在是如意、还是挫折……」

  切断通讯,胸膛里满是鼓鼓的愁思,打电话给苏晓异,主要是道歉,道歉他曾经残忍带给对方的一切,有些事可以淡忘,有些却不行,例如歉疚感,会一辈子如影随形,跟在他张见贤身边。

  长吁短叹了好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提了登机箱正要朝登机门而去,突然间,机场大厅起了骚动,有人在大厅入口处大吼大叫,引得机场内的人统统回头张望,张见贤也是其中之一。

  这一张望不得了,张见贤当场变了脸色。

  一个高头大马、颈围至少三到五两重的金项链,穿着阿啰哈花衬衫的男人正气急败坏朝这里跑过来,身后跟着某小弟,同样穿着,脚踩蓝色夹脚拖鞋,气喘吁吁追着前头主子。

  没骂过脏话的张见贤打算把第一次骂脏话的处女秀送给前头跑着的金龙。说真的,瞧金龙目露凶光脸色狰狞的朝自己跑过来,不顾候机大厅里所有人的眼光,张见贤不怀疑,金龙大概真会实现他的诺言,将自己抓起来后剁烂手脚,然后一枪给个痛快。

  能怎么办?事迹既然败露,逃!

  「小贤贤,不准跑!」石破天惊的喊出来。

  怎么、怎么在那么多人面前喊他小贤贤?这里还是公共场所,丢脸死了!为了面子,非跑不可!

  「你给我回来!」猛兽金龙继续吼。

  快,就几步路了,张见贤暗骂自己,刚刚应该先进证照查验柜台,到免税商店逛逛,而不是在大厅里流连,这下可好,搞不好得血溅机场……

  「小贤哥,等等啦!好多外国人,好可怕!」伟仔不甘寂寞,也跟着喊人,嘴里虽然说害怕,不过看见许多阿豆仔瞪他,他还是勇敢的瞪回去,顺便骂几句:「看三小啊?死阿豆仔,Fuck you!」

  噢,张见贤心里也骂,这个伟仔,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机场里你追我逃,张见贤毕竟是坐惯办公桌的,体力不好,哪跑得过手长脚长,跑路跑习惯的黑道大哥呢?不到一分钟,金龙以扑橄榄球的姿势往前一跃,抱住张见贤的肩膀,接着随身小弟以极佳默契往地下一个扑接,滚地式抱住张见贤的小腿,当场让张见贤动弹不得,变成直钉钉的人柱。

  这是怎么样的情况?好多出入境的旅客都张大眼睛,看着大帅哥张见贤怎么应付身上两只无尾熊。

  张见贤也是心下忐忑,近距离看见金龙狰狞无比的脸孔放大在眼前,接下来,他会不会把自己揍一顿?要不,当场掐死自己?谁叫自己都不听他话,乖乖等他,让黑道老大的面子无处挂……

  好紧张,冷汗直流……

  这个金龙,怎么都不说话?这样给人的压力更大好不好……说说话吧?别一直呼热气在他张见贤的脸上……

  结果,先发难的是伟仔。

  「呜呜,小贤哥,你别跑啦!」伟仔哀戚的唱戏:「老大说他对你一见钟情,你要走了,他就金盆洗手,天涯海角去找你……」

  「一见钟情?」张见贤也不知道该不该脸红:「别、别开玩笑!」

  「是真的!」金龙一急,说话大声起来:「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爱上你了,要不,那一晚在你家打了电话后我明明就可以离开,干嘛还赖在你家里?」

  「爱爱爱爱爱上我?」脸爆红,张见贤低声说:「小、小声一点,你,你是黑道大哥,别随便开我玩笑!」

  金龙把黑道老大的身分丢得彻底,低声下气求:「不是开玩笑,别走啦,小贤贤,你生气玉玲珑那件事?没有了,我不跟她往来了,我只要你一个……」

  伟仔也敲边鼓:「小贤哥,真的,老大过去半个月把所有的女人都甩了,他说找到理想中的压寨夫人了嘛!你千万别不理老大,要不然,我们兄弟会倒大楣的。」

  张见贤视线向下,对上伟仔往上哀求的眼光。

  「你们兄弟为什么会倒大楣?」很好奇。

  「老大说,今天要是没顺利把小贤哥带回去的话,他就逼所有小弟上梨山开垦山林,盖二十栋度假休闲小木屋,说他要退位,上山去经营民宿……」伟仔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哇哇大哭。

  张见贤觉得好笑,又斜眼看着挂在身上的金龙,问:「真的?」

  「小贤贤,要不是我打电话到你公司,听人说你今天要到美国,你真的就给我去交阿豆仔男朋友了……」金龙哀怨地说:「……你别走,我、我、我不逼你辞职了,你要留在台北,我也到台北来,把老大位子让出去,加入靳大哥那里……」

  张见贤整个人都发烧起来,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眼睛环顾,好多人不顾登机时间到了,还在附近等着看好戏,真是尴尬。

  金龙见亲爱的小贤贤一直不说话,也跟着看了看四周,瞭了,放开人,摆出凶神恶煞的脸谱,向四周咆哮:「喂,你们这些人,要搭飞机的搭飞机,待在这里看什么?滚!」

  果然,黑道大哥的派头一摆出来,没人敢留下来看热闹,就连航警局的警员们都晃到别处去,殷勤的指挥旅客作疏散。

  说真的,张见贤还是比较习惯这样凶巴巴会威胁人的金龙,刚刚他小鸟依人的样子,太恶心了。

  现在,到底走是不走?黑道老大都追到这里来了,根据以往金龙的强势原则,就算自己真要走,大概也会被拦下吧?也就是说,刚刚对方那副可怜的样子其实都只是做做样子……

  推不推开这个人?张见贤眼神游移、举棋不定。

  金龙不是傻蛋,知道张见贤已经软化,于是给伟仔打了个眼色,伟仔上体善意,不再抱人家大腿,而是从地下站起来,抢了张见贤的登机箱就往机场外面跑,还跑得特快,一溜烟不见人影。

  张见贤大惊失色,忙追喊:「喂喂,伟仔,你!」

  金龙见机不可失,拉了张见贤也往外跑,口里还假惺惺地骂:「伟仔真是的,居然抢你的东西……小贤贤,我们去抓他回来,抓到了,随便你怎么处置他……」

  张见贤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金龙真当自己傻子是不是?这主仆两明着耍自己玩嘛!

  「我要到美国总公司去报到,你不让我搭飞机,我会失业的!」

  「工作到处都有,去美国有什么好?」金龙不以为然:「我说过了,小贤贤可以到我云跃会,很多工作可以选,不过,我比较喜欢你当帮主夫人啦……」

  几句话又让张见贤翻白眼,这个金龙果然死性不改,刚刚那副低声下气求人的模样全是装的,不过,张见贤脑筋一转,想到了件事。

  「你们云跃会有沾手土地开发的事业吗?」他问。

  「老二银龙说过想弄个建设公司,围标绑标方便……怎么,小贤贤有兴趣?」金龙问。

  「……好,我加入云跃会,黑就黑的彻底,反正我父母早就不对我抱期望了。」张见贤说:「你让我跟什么银龙学习吧,我有想做的事。」

  忍不住,金龙紧紧一抱,嘿嘿,贤贤回心转意,真打算跟了自己。

  张见贤也是偷偷笑,算了算了,遇到金龙这种人,他能怎么办?从一开始他就被吃得死死的,况且,天好像总是帮着坏人,就连自己即将赴美工作时,都被他及时拦截,这种情况该怎么说?

  命里有时终须有?

  半推半就的跟着金龙到了机场外头,受到更大的惊吓。

  「干嘛派了十几辆的黑头车来?」张见贤大叫:「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哪国元首到访,政府派车迎接呢!」

  摇摇手指头,金龙说:「不是的,我计划好了,如果小贤贤上了飞机,我就派出手下们,挟持机场人员,要飞机飞回来……」

  「黑帮老大脑筋怎么这么笨?只要打个电话到航警局,说我搭的飞机上有炸弹,飞机会立刻飞回来的。」张见贤教战。

  「啊,这样喔,小贤贤果然是读书人,聪明,我云跃会有了你,一定能干下许多伟大的犯罪事件!」金龙得意的拍掌大笑。

  张见贤皱眉,总觉得自己彻底沉沦黑帮,当个黑道份子,未来一定会有更多更多惊险刺激的日子可过。

  尾声

  自从张见贤放下一切,跟着金龙加入云跃会之后,他就潜心在总部里,以云跃会作为靠山,帮会里经营保全跟运输公司,然后,也因为他聪明吧,渐渐的,他插手会里围标绑包工程的计划,不到一年,他父母经营的张氏建设公司开始经营不善,斗不过有黑道背景的云跃会,债务一笔笔累积,很快的,张见贤那三个弟弟再也没有花天酒地的本钱,态度也不像以往那样嚣张。

  他的父母弟弟,甚至叔叔们都不知道张见贤在暗里跟他们作对,不过,张见贤不是坏人,他只是想给自己势利的父母一点教训而已。

  他想让他们尝尝,人生被其它人操控掌弄的滋味,有多么不好受。

  外界的人不知道张见贤的背景,只传说云跃会不知道从哪里延揽了一位军师,让纯黑道色彩的云跃会开始涉足其它层面,赚取正派的钱财,其它帮派的人士甚至沿袭云跃会取名的规矩,替这位军师取了个好听的绰号,叫作「神龙」,因为神龙见首不见尾。

  「好难听的绰号,什么神龙?让人联想到苦海女神龙。」车子里,张见贤对开车的金龙抱怨。

  「小贤贤聪明,比我们金龙银龙啊都聪明,叫神龙有什么不对?」金龙涎着脸笑。

  今天金龙有事要到台北找靳大哥谈事,他跟张见贤向来同进同出,就说一起上来,顺便,金龙还要拜访一位他年轻时结拜的大哥,那位大哥曾经是道上有名的凶猛人物,后来淡出黑道,在台北开了间店,低调的过生活。

  「我上个月去高雄时遇上他,给了我地址,说上台北时可以找他,晚上一起喝个酒。」金龙笑吟吟:「大哥以前对我很好,还救了我好几次,嘿嘿,我跟他说我找到好老婆了,他要我带去给他看。」

  张见贤不置可否,说:「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找找小异,很久没见到面……」

  「不可以,你是我金龙的人,我不许你回头去找旧情人。」金龙又凶神恶煞起来。

  张见贤哼一声,跟着金龙是不错,他很疼爱自己,而且尊重自己(床上除外),唯一的缺点就是,原本有点花心倾向的张见贤必须收敛起坏习惯,不能多看其它英俊的男人,也不可以对帅哥多说话,要不,那些俊男帅哥可能会在当晚被人盖布袋揍一大顿。

  所以张见贤也算是变相的受到教训,失去了某方面的自由。

  车停下,金龙说:「到了,这里就是他开的店……小贤,大哥很有男子气概,你不可以勾引他,他很爱自己老婆的。」

  斜笨龙一眼,这家伙管的也太多了吧?他下车,往这家店一看,傻眼……

  「小贤贤发什么呆?进去啦……」揽着发呆的压寨夫人,大步走进烟酒专卖店里,金龙大声喊:「大同哥,我来了!」

  柜台后的秦大同抬头,先是看见金龙,点头打招呼,接着将眼光落在张见贤身上,不悦了起来。

  张见贤停步,同样瞪着秦大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后头的厨房,秦大同的爱侣苏晓异走出来,说:「大同哥,我准备妤饭菜了,你不是说今天有客人来……咦,啊,见贤!」

  「小异……」张见贤乍见苏晓异,人都呆了。

  金龙在旁边就觉得不对劲,怎么结拜大哥秦大同看自己的亲亲小贤贤时,眼睛像要冒火似的?就连小贤也怪怪,好像把秦大同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等听到张见贤喊出「小异」两个字时,他懂了。

  「什么,你就是小异?」他眼睛也瞪得跟牛铃一样大,问苏晓异:「你……」

  苏晓异眨眨眼,无辜地望着客人,说:「你就是大同哥的结拜义弟啊?你认识我?」

  金龙喉咙咕噜噜,这、从跟张见贤第一次见面,被对方误认成小异起,他就在脑海中日日夜夜沙盘推演,想说总有一天见到小异时,一定把他当场毁容,要不把人偷渡到开发中国家的矿坑里,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工作到死,可是,这……

  可爱的跟小兔子一样的纯洁男孩,谁忍得下心欺负他?更何况,他还是秦大同口里赞不绝口的好情人……

  大同烟酒店里,弥漫着诡异到极点的气氛。

  苏晓异先打破僵局,拉着张见贤的手,说:「大家别站在这里,菜都凉了,吃饭吧……见贤,我煮了很多菜,还好,都是你爱吃的……你现在胃还痛吗?」

  张见贤微微笑:「……很久都没胃痛了……」

  见这两人感情很好的手牵手去吃饭,结拜兄弟共计两枚立刻发难,一个拉苏晓异一个拉张见贤,同心协力想将两人给扯开。

  「大同哥……」苏晓异泪眼汪汪:「我跟见贤好久没见了,说说话而已……」

  「笨龙,你干什么?」张见贤冷冷给个白眼:「放手!」

  秦大同跟金龙同时放手,对望,无可奈何,只能任久别重逢的两人尽情聊聊别后景况。

  大都市小店面里,暗潮汹涌,不过,四人两对爱侣,彼此都有了幸福的归属,有什么比这种结局更美好的?

  爱情,持续发烧中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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