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t系列]《热夜(第三部)(出书版)》———— 米洛 

[Hot系列]《热夜(第三部)(出书版)》———— 米洛

热夜(第三部)(出书版) BY: 米洛/mirror


  书名:热夜Ⅲ

  作者:米洛 

  绘者:Valleyhu 

  系列:回梦系列082

  出版社:龙马文化

  出版:2007/5/25

  文案:

  雪之樱贵族女校事件是解决了,但是寺岛真一没能揪出幕后黑手,对自己的灵能力也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那与生俱来,可以自由操控的灵异火焰,到底是斩妖除魔的有力武器?还是邪恶的害人力量?

  真一感到了从未有过地彷徨和无措,而且,他总是“看”到那个神秘的和服女鬼,总觉得女鬼知道这一切,他想要找到她,可又无从下手。

  于是,真一向青鸾求助,但是为什么,青鸾会露出那种近乎于哀伤的眼神呢?不过,他还是答应下来,并打了一个不知道赌注的赌。

  只是真一并不知道,这个赌注的代价是如此之大,青鸾代替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真一,我说过,会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你。”

  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后,才会想要珍惜?心痛得如撕裂一般……

  “青鸾,我好想你,你究竟在哪里……”

  第一章

  和夏衍碰面的时候,是十点五十分,离X-Sports限量版攀岩鞋的发售还有三十分钟,现场的气氛十分热烈,X-Sports字样的大型氢气球在店铺前轻轻飘荡着,广场上放着HIHOP音乐,为睹攀岩巨星的风采,人们拼命往前挤着,穿着红色X-Sports运动衫的员工们在努力地维持秩序。

  夏衍很早就来了,拿到了第十五位的等候牌,但真一就惨了,他排在第一百二十八位,而只有前三十位的幸运客人才能拿到签名版的攀岩鞋!

  还有,都不知道一共有几双鞋子,万一只提供一百双……

  “运气真不好啊。”拿着十五号牌子,夏衍说出了真一的心里话。

  “希望别那么快完售。”真一看着自己手中的号码牌,嘟哝道。

  “真一,要不这样?我父亲和这家制鞋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万一你买不到鞋子,我可以拜托父亲帮忙订购一双。”

  “不用了,就是多等两个星期而已。”真一微笑着谢绝了夏衍,他是很想要这双鞋子,不过他更了解夏衍。

  夏衍虽然有个很有钱的父亲,他却很少向父亲要求什么,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自己去做,甚至连学费都是他自己做家教挣的,夏衍是一个很独立的年轻人,真一也是,他不会为了一双攀岩鞋而麻烦夏衍。

  虽然对夏衍来说,这根本不是麻烦,他非常想为真一做些什么,他很喜欢真一,在学校里,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同班同学,在攀岩社,又是社长和副社长,他们彼此很有默契,许多人都羡慕他们,真一也十分珍惜这份友谊。

  “真一,要喝点什么吗?我去买。”在专卖店不远的地方是果汁铺,还卖各种口味的章鱼烧,夏衍想真一一定还没有吃早饭,于是问道。

  “好,我要……”

  “朱古力奶茶,外加海苔味的章鱼烧一份,我知道!”夏衍笑着打断他的话,在学校里,真一就经常点这个。

  “没错,谢啦,快点回来。”真一也笑了,夏衍很高兴地跑去买了。

  这时离发售的时间不到十分钟了,穿着红色T恤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要求大家按照牌子来排队,一个个子很矮的女孩突然穿过有些乱的人群,挤在了真一前面。

  她背对着真一,头发乌黑而很长,一直留到臀部以下,让她本来就娇小的个子,显得更加纤弱。

  大概只有十三岁吧,真一猜想她的年纪,阳光很耀眼,她的头发也在闪闪发亮,周围的人都很拥挤,可是她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形成了一种相当沉寂的氛围。

  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淑女裙,露出来的胳膊和双腿都近乎苍白,阳光都能穿透她的皮肤,看到缓缓流动的血管。

  真一没想要冒犯她,尽管她看上去实在不像一个练习攀岩的孩子,但是当眼睛盯上她那苍白得吓人的胳膊时,视线就怎么也无法移开。

  “又……来了吗?在这种时候。”真一握着牌子的手微微在发抖,额头上冒出冷汗。

  有一群人从他们身旁喧笑着挤过,谁也没有多看那个女孩一眼,就像她不存在一样,他们走过,带起了一阵风,可是女孩子的头发丝毫未动,直直地坠着,像纸板一样,真一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不会吧……”真一在心底哀号,他的“意外事故体质”,即吸引恶灵的体质不是已经好几个月没发作了吗?怎么现在突然……

  “真一,没时间了,快吃吧。”打破这种恐怖气氛的,是拿着章鱼烧和奶茶的夏衍,他碰了碰真一僵硬的肩膀,笑道,“这可是刚刚做好的。”

  “呐,夏衍,”真一没有去接冒着热气的盒子,而是轻轻地问道,“我前面站着谁?”

  “前面?”夏衍抬头看了看,“很多人啊,哦,你是说那个老头。”

  一个穿着草绿色运动衣的老人,就排在女孩的前面,很显然夏衍没有看到女孩。

  真一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该怎么办?这里挤了这么多人,是继续无视它,还是……

  “噗、哈哈哈!太有趣了!”夏衍突然大笑了出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你干嘛?”真一吃惊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有看到啦,你是说那个瘦瘦的,皮肤很白的小女孩吧?”夏衍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你耍我!”真一有点生气。

  “是啊,谁叫你一本正经地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啊,我就忍不住骗你一下啦。”夏衍连忙解释道,他可不想惹真一不高兴。

  “真是的!”真一正要说些什么,前面走过来一个妇女,微笑着对女孩打着手语,女孩也以手语回应,然后妇女点点头,牵着女孩的手,排到前面的队伍里去了。

  是聋哑人?所以对周围的喧闹没有反应。

  真一觉得很抱歉,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怀疑她是鬼,而且现在看起来,女孩的皮肤根本没有那么苍白,所有的异相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呼……。”真一松了口气。

  “拿去。”夏衍把打开的章鱼烧盒子递给真一,因为不是前面的号码,所以真一可以慢慢的吃。

  “你去前面吧。”真一对夏衍说道,但是夏衍笑着说,更想陪他一起吃东西。

  队伍大概拉到两百米长,真一差不多快排到马路边上了,正好对着十字路口,尽管不是休息日,但是来商业街购物的年轻人还是很多,在绿灯亮起的时候,一群穿着格子校服的女高中生,嬉笑着穿过马路。

  熙攘的人群走过去,红灯蓦地亮起,一个女孩,突然拎着她的书包,转身,又急匆匆地奔回马路,马路中央,她的手机掉在那里。

  有司机在按喇叭提醒她,但是仍有别的汽车启动了。

  尽管司机和路人都在叫那个女学生走开,但是她完全没有退回去的意思,只是继续冒险去捡那支红色的手机。

  “太危险了,她在做什么!”真一把章鱼烧和奶茶都塞在夏衍怀里,然后一跃而过半人高的防撞栏,来到车辆穿流的斑马线上。

  “——真一?!”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夏衍在那一瞬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能瞪眼看着真一翻过铁栏,跑向车流湍急的马路,并大喊大叫地直冲那什么人也没有的斑马线中央!

  一辆厢式面包车,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啪哒!

  手边的咖啡杯被撞翻了,还没有喝干的咖啡倾倒了出来,直到这一刻,川崎千代子仍然没有回过神。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真一……”川崎千代子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震惊!

  “就算加了双重密码,还是被你发现了,千代子。”突然,从敞开的门口传来源赖忍的声音。

  川崎千代子惊醒似地弹起身,她的动作很大,转椅都被掀翻在地。

  她花了一个小时解密源赖忍的电脑,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忍,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川崎千代子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怎么会是真一……”

  源赖忍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表情,他走进书房,弯腰拾起凳子,叹了口气,“这是真的,千代子,真一——他是杀人犯,而且是很残忍的杀人犯,曾经犯下十三起命案。”

  电脑萤幕上还显示着被害者的照片,一家三口,五秒钟内被烧得只剩下灰烬,能把人类变成这副模样的,除了真一,还有谁?

  “可是……真一那时候只有十岁,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川崎千代子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源赖忍让她坐下,沉重地说,“千代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那、是不是人体自燃呢?”川崎千代子慌张地说,“不是有这样的案例吗?”

  “一家三口同时自燃?”源赖忍摇了摇头,“千代子,你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这些人是被烧死的,是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被能熔化钢铁的火炎包围,还有……这些人也是。”

  源赖忍调出一张又一张旧照片,都是一堆堆灰烬,有些家俱,车,房子也被烧毁了,人体自燃是不会毁坏物品的,川崎千代子哑口无言,源赖忍又调出员警的报告,由于现场未见任何易燃气体或液体,调查毫无进展,这些案件被列为“不明原因致死”,多年来一直尘封箱底,直到源赖忍将它挖掘出来。

  而源赖忍会注意到这一系列的案件,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第六感,最近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从真一身上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危险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源赖忍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真一第一次出现在不灭事务所外的情景……一个落魄的,被恶鬼缠身的少年,他本来是很不想开门的。

  除了同一时间消灭那么多恶鬼,是很麻烦的事情,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就是真一的气息,他身上奇怪的血腥味,让源赖忍不想开门,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是一个灵能力很强的少年,十亿人口中也未必能找到一个,是善良是邪恶也不知道,可是,他还是让川崎千代子开了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在他面前被鬼吞噬,那是很血腥的。

  他收留了真一,发现真一对某些事失去记忆,朝夕相处了五年,对源赖忍来说,真一已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可是最近,不详感觉的再次出现,让源赖忍下定决心追查真一的过去,他通过警察局的档案,知道真一出生在千叶,是某个名门望族的大少爷,可是他一出生就患上了一种“怪病”,不能见任何人,五岁的时候,在一场火灾中不幸丧生。

  寺岛真一当然没有死,源赖忍顺藤摸瓜,知道火灾发生后,寺岛真一被一个神秘的男人领养,从五岁到十岁一直下落不明。

  真一失去的记忆,恰好是那五年,而这些案件,都和一个十岁的孩子有关。

  有证人说,看到一个小女孩徘徊在被害人屋外,源赖忍记得,他第一次看到真一的时候,他的头发很长,脸孔又很白皙,看上去就像女孩一样。

  一个十岁的孩子是不会杀人的,更不会把一家三口残忍地烧死,虽然有四名以上的目击证人,都说看到了一个孩子在被害人附近徘徊,几分钟后,被害人就起了火,员警依然没有放在心上,在见到真一之前,源赖忍也无法相信,人类会有操纵火的超强灵能力。

  真一能在没有任何助燃剂,火种的情况下,产生熊熊大火,已经不是PKLT(以念力影响生物的能力)的级别了,真一可以说是灵能力者中的超能力者!

  虽然真一在这一系列案件中,成了“犯罪嫌疑人”,但是基于日本法律对未成年人的保护,他们甚至都没有追查他以及他监护人的下落。

  重点……就是那个监护人吗?在真一五岁时,领养了他的神秘人。

  源赖忍神色凝重,真一极有可能被利用了,被某个组织当成了杀人工具,能利用灵能力者来杀人的人,一定是非常危险的角色。

  川崎千代子和源赖忍想的是同样的事情,她犹豫着,看着源赖忍,“你说……那个领养真一的人,会不会是他……控制了真一?”

  “应该是,”源赖忍很疲惫似的靠着书桌,“千代子,我收到了他的电子邮件。”

  川崎千代子大吃一惊,蓦地瞪大眼睛,“电子邮件?你是说——那个领养人的电子邮件?!”

  “还不确定,只是感觉,邮件里面没有说明他的身份,只附着一张真一五岁时候的照片,照片下面,有用英文写的一句话,“他是我的。””

  川崎千代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他说真一是属于他的,更糟糕的是,我觉得他没有把话说完,”源赖忍忧心仲仲地叹息,“下半句应该是……他会把真一夺回去。”

  “夺回去?!”川崎千代子大嚷,“什么狗屁理论?他只是人贩子,才不是真一的监护人,忍,他让真一杀人!真一会死的!”

  “千代子,我现在担心的是……”源赖忍想的比川崎千代子深很多,喃喃道,“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会利用灵能力者杀人?这样的人,根本就已经无惧鬼神,我怕……以我们的能力无法保护真一。”

  川崎千代子颓然瘫倒了,不错,如果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她和源赖忍都无法保护真一,她的能力,仅限在催眠和消除一些记忆,而源赖忍无法走出大门之外,若真一有什么意外,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我感觉到他在附近,”源赖忍又说道,“他一定在监视着真一,我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把他找出来,如果动用源赖家的势力,说不定有五成胜算。”

  就算出动源赖氏家族,也只有五成胜算吗?没想到源赖忍把敌人看得如此可怕,川崎千代子的脸色更苍白了。

  “千代子,你有想到什么可疑的人吗?”源赖忍问,他无法走出别墅,和真一一起出去除灵的,只有川崎千代子。

  “最近的委托,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对了!”要神秘的,灵能力很强的男人……川崎千代子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大叫了出来!

  这个男人有种飘缈不定的气息,像是不稳定的灵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恶意,但是真一很抗拒他,两人在一起就吵架,难道他就是……真一的领养人?!

  “千代子,怎么了?”源赖忍问,川崎千代子的神情看起来阴晴不定。

  “忍,那一次,就是去京都千休古刹的时候,你为什么对我说‘真一就拜托你了’?”

  “这是……”源赖忍突然想起来,因为古刹的格局和风景,和真一小时候的家很像,怕真一想起小时候被禁闭的事情,所以才特别关照川崎千代子,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

  “忍,那个时候你预感到什么了?是吗?”川崎千代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源赖忍。

  “你发什么神经!突然冲上马路来!妈的!想害死人啊!”

  留着胡渣的小货车司机在那里破口大骂,除了这辆车外,马路中央还有三架轿车因为紧急刹车,而打了个半圈,横在斑马线上,马路上立刻混乱起来。

  人们好奇地围拢起来,交头接耳地看着瘫坐在斑马线上的两个年轻人,马路中间散落着被压烂的鱼丸,还有同样被压烂了的奶茶杯,汁液横流。

  “好危险,要不是那个年轻人及时推开了他,他就被压死了!”

  “是啊,不过真奇怪啊,那人怎么突然跑上马路,而且还念念叨叨的。”

  “不是精神有问题吧?”

  真一坐着那里,既没有喘气,也没有发抖,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一瞬间,他明明有拉到那个少女的手,但是好象火烧一般地烫,一股恶臭扑上鼻子,在他吃惊的时候,少女就消失了。

  紧接着,耳边响起汽车喇叭的轰鸣声,很刺耳,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急促闪烁着车前灯的蓝色货车,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心里正想着“会死!”的时候,夏衍朝他猛扑了过来,一股强大的冲力下,他倒向了一边,卡车从他身边压过,只差几厘米,他听到刺耳的刹车声,人们的尖叫声,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然后,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真一魂不守舍地坐在那里,司机在破口大骂!

  夏衍对司机拼命道歉,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到了,两个人都是轻微的擦伤,不过,因为怀疑是自杀,两个人都被请到了警察局,扰乱交通治安的罚款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夏衍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的律师立刻到了,由于夏衍的父亲在梅田交通厅里,认识不少高层警员,这笔罚款就被免去了,但是真一听到,夏衍的父亲正电话里咆哮。

  “对不起,连累你挨骂。”真一对夏衍说,低垂着头,“都是我的错。”

  “不用道歉,”夏衍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真一,“你没事就好,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跑到马路上去?”

  真一无法回答。

  “真一,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我送你回去吧?”夏衍担心地说,律师等候在旁边,他要带夏衍少爷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想你父亲一定很生气,你不用管我了,快回去吧。”

  “但是……”

  “我真的没事,不会再跑到马路上去了,”真一苦笑了一下,“今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让你鞋子也没有买到……。”

  “你说什么呢,还和我计较这个。”夏衍抬手作势要敲真一的脑门,不过结果只是亲昵地摩擦了一下而已。

  “那我走了,你回家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有事和你说。”夏衍在律师的催促下和真一告别,警察局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

  “嗯,再见。”真一挥了挥手,看到夏衍坐上车,离开后,他也走出警局,往JR线的方向走去,那个少女是个鬼,因为交通意外,而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一直重复着死前一刻的行为,直到她意识到,她已经死去的事实。

  这样的事件真一遇到过许多次,只是这一次有些特别,在抓住少女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富士山,为什么是富士山呢?少女明明是在这里发生意外的,真一疑惑不已……

  真一来到地铁车站附近,那里有一栋名为“梦幻国度”的欧式酒店,门口是很大的露天花园,漆白镂空的铁椅,花边圆桌,加上一把遮阳大伞,以音乐喷泉作主题,斯州绿茵环绕,使这里的氛围古典又浪漫,是非常出名的约会地。

  因为是搭乘地铁的必经之地,真一经常路过这里,不过今天酒店好象在办活动,所以大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女孩,有的拿着手机伸进铁栏杆里狂拍,有的则举着牌子,兴奋地叫着“月君!我爱你!我们永远支持你!”之类。

  “有偶像在这里拍电视剧吗?”真一看着他们,不禁想道。

  露天花园不是免费的,有一个男招待立在门口左侧,他面前是一个柜台,只要有客人来了,就得通过他来选择入座的位置,以及获得餐牌。

  总的来说,和高级西餐厅没什么两样,只是真一没有进去过,听说里面一杯卡布奇诺咖啡,就可抵掉他一天的生活费。

  Fans起码有五、六百,热火朝天,应该是正当红的偶像,在穿过她们的时候,真一也朝里面看了一下,由于绿化带的遮挡,他只看到一部分,是一个和式的舞台,非常华丽,一个穿着相当朴素的,几乎是白色和服的男子,正轻轻摆动着手中的折扇,似乎在表演什么动作。

  台下,果然架着一部黑色的摄影机,以及一条推动它的轨道车,十几个工作人员,都聚集在摄影机前面,没有人说话,和门口的喧闹相比,拍摄现场的气氛显得十分严肃,而且一丝不苟。

  “能剧?”看着男子非常缓慢地动作,真一猜想道,他对能剧了解不多,实际上那种慢条斯理地表达故事的方式,这一代的年轻人都不怎么喜欢的。

  真一对能剧演员的动作,表情,也领悟不了,不过现在围堵在酒店外面的,清一色都是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这让他很意外,什么时候流行看能剧了?

  在他前面,几个穿校服的国中女生高举着一个彩色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给最爱的能剧大师——柴崎月”那他不是偶像明星,而真的是能剧演员吗?

  真一不由停下脚步,能剧演员的年纪通常都是三、四十岁,能被称上大师的,一定也不年轻,为什么会吸引那么多学生追捧呢?

  真一抬起头,往里面仔细看去,他只是好奇而已,打算看一眼就离开的,可就是这一眼……

  啊……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

  “好漂亮!这个人……”真一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猛瞧,这个男人,或者说少年比较准确,大概只有十六岁的样子。

  他的脸孔很精致,是属于视觉系的美少年,丹凤眼,粉红肤色,坚挺的鼻子,朱红的嘴唇,秀中带刚的脸部轮廓,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他长得如此美丽,却丝毫没有“明星”的骄气,他很静,从短短的黑发,苗条的身材,到赤裸的双脚,似乎每一处都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地“静谧”的氛围中,让真一联想到湖泊,在浩渺森林之中,幽美而静谧的湖泊。

  他的表演,他举手投足,有种可怕的吸引力,像漩涡一般,真一觉得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一下远离了闹市的喧嚣,被他完全吸引住了。

  这就是大师级别的表演?真一震惊不已!

  突然,那个叫柴崎月的能剧大师,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放下扇子,一个导演模样的男人,对他大声说着,“非常好,请继续!”

  但是柴崎月拒绝了。

  “怎么回事?月君生气了?”在真一身旁,一个女孩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道,“是谁惹他生气了!”

  在那一瞬间,真一以为自己被指责了,因为柴崎月刚才还好好的,是在和他对视之后,突然就罢演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对方只是正好朝这个方向看而已,一会儿后,真一看到柴崎月指着华丽的幕布,又指着金伞,摇了摇头,再次拒绝了导演以及摄影师提出的,继续表演的要求。

  看样子柴崎月是对舞台布景很不满意。

  “原来不是对我生气……”真一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情变得和一旁的FANS们没什么两样,很在乎柴崎月的一举一动。

  “好象吵起来了,不过这样下去,那个人会出来吧?”一个女孩以兴奋的口吻说道,“月君的贴身保镖,真是酷呆了!”

  “对啊对啊,比月君还俊美的人,听说两个人是一对哦!”另一个少女激动万分地说,脸孔红彤彤的,“光是看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那感觉就美妙得不得了!”

  “他叫什么来着?”

  “好象是叫……”

  真一愕然地看着那个从树荫下走出来的男人,他穿着全黑的西装,戴着墨镜,及腰长的黑发用绸带束在脑后,全场爆发出女孩们的尖叫声,那个人神色不变,似乎一点都没有听到外面的骚动,和导演商量着事情,真一觉得眼睛前面一阵发黑。

  “青鸾。”他喃喃自语,为什么青鸾会在这里,还摇身一变成了柴崎月的保镖?他不是住持吗?真一不禁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由于青鸾的出现,围观者越来越多,真一被挤出人群,真一浑浑噩噩,很长时间没过神来,但回过神的一刻,他想走开。

  背后开始冒冷汗,那个可是青鸾,真一不想见到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算了!管它的,还是走吧!

  正当真一转身,想走向车站的时候,一个男招待突然笑容可掬地拦在他的面前。

  “您好,是寺岛先生吧,青鸾先生让您等一下。”男招待的态度彬彬有礼,但是伸开的手臂,似乎有些强硬了。

  “不是,你认错人了。”可恶!竟然拿招待来堵我,真一企图推开男招待,但是青鸾已经到了。

  “真一,果然是你。”青鸾微微一笑,刚才还很吵的人群,突然都静下来了,他们都转过来看着青鸾,或者说,用傻傻地盯着更贴切,从近距离看,青鸾更俊美了。

  当然他给人的感觉,是可看而不可接触,慑于他可怕的气质,女孩们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来。”青鸾说着,就抓起真一的手腕,拉着他,往酒店大门走去。

  “啊?等等!放手!”挣脱不了,只能很难看地被拖进花园里,真一气得脸都红了。

  “现在放手的话,你一定会揍我一拳,然后逃走的,这会引起不小的骚动,月会头疼的。”青鸾指的是栏杆外的追星族。

  “你这样已经引起大家的注意了!我说放开!你这个变态!”不知为什么,真一更加生气了,用力扳着青鸾的手指。

  “听好,真一,我也是在忍耐呢,如果你不想我控制不住地,在这里就吻你的话,你继续反抗我好了。”青鸾没有回头,但从他的语气里,就能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混蛋!”虽然讨厌被这种事情威胁,但是真一也别无选择,只好乖乖地跟着青鸾穿过花园,直接进入金碧辉煌的酒店里面。

  宽敞的大厅里,摆着一套豪华的转角沙发和玻璃茶几,柴崎月和导演发生纠纷后,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现在穿着一件阿迪达斯白色运动衫,一条牛仔裤,一双球鞋,完全看不出是能剧大师,而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柴崎月看到他们,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微笑着招呼道,“来啦。”

  “嗯,真一,这是柴崎月,是能剧大师。”青鸾对真一介绍道。

  “初、初次见面,我是寺岛真一,你的表演真得非常精彩!”面对面地注视着,月给人的感觉更加温婉,很舒服,和青鸾完全不同。

  真一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就拘谨起来,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初次见面,寺岛君,请多多关照!”柴崎月也回礼道,虽然年纪比真一小,但看得出已经非常习惯社交辞令了。

  “哪里,我才是……”真一不好意思地道,他想搔搔脑袋,这才发现右手腕还被青鸾握着。

  “你可以放手了吧?!”真一瞪着青鸾,很凶地道。

  “对啊,青鸾,你一直抓着他呢。”柴崎也道。

  “因为从刚才起就有点在意。”青鸾说着,抓起了真一的右手,手心里一片红红的,还有点肿。

  “啊,是刚才车祸的时候……”左右手掌都擦伤了,右手严重一些,不过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了,怕绑着纱布回家,让源赖忍他们担心,真一走出警局后,就把纱布拆掉了,现在,伤口又渗出血来。

  “什么?车祸?”柴崎月吃惊地道。

  “嗯,不过没事的,我只擦破点皮而已。”

  “没有去医院治疗过吗?还在流血,这会感染的。”柴崎月皱起眉头。

  “没事,一点也不疼的,而且已经消过毒了。”真一笑了笑,想抽回手,可是动弹不得,因为青鸾突然把他的手拉高了,然后理所当然似地,低头亲了上去。

  “嗄——!”绝对是无声地惨叫,真一的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在柴崎月,甚至还有其它不少客人在场的情况下,青鸾居然仔细地舔他的手心!

  不过在其它人看来,更像是在甜蜜地亲吻吧。

  “唔。”温热的舌尖舔过伤口的时候,真一感到一点火辣辣地疼痛,眉头不觉拧成了疙瘩。

  青鸾抬起眼睑,瞄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舔着,凡是裂开的地方,都轻轻地吸去血渍。

  混蛋!变态!色情狂!

  我又不是中了毒,用得着用吸的吗?!真一在脑子里不断地骂道,但是却没有力气把手抽回来,一是因为青鸾拽得很紧,二是手心好象火烧般地烫,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

  “好了,等回去后,再仔细包扎一下。”青鸾拿出手帕,替真一绑好,还没打好结,真一就啪地抽回了手,然后就朝青鸾的脸孔用力揍去。

  不过这一拳落空了,青鸾像早料到一样地后退了一步,害得真一往前一冲,摔倒在沙发里。

  “可以走了吗?月?”无视真一爬起来后,那杀人般的目光,青鸾转过身,问一旁的柴崎月。

  “嗯……你问我,等等,因为刚才那一幕对我来说冲击太大了,所以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柴崎月老实的回答道,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冷静。

  也许是职业使然,他内心的感情再怎么汹涌澎湃,面部却控制得很好,不会轻易地表露出来。

  “都是你这个白痴,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情!”真一很在乎柴崎月的看法。

  “别担心,寺岛君,青鸾出去前和我说了,去接宠物过来,我一开始以为是可爱的猫咪或者小狗,但是他说,不,是站在那边的那个男孩,”柴崎月笑了笑,才道,“现在来看,寺岛君比小猫还要活泼可爱呢。”

  “青、鸾、你!”如果说刚才的眼神是要杀人,那现在真一简直要把青鸾大卸八块了。

  “这种事情,不是一开始就该说清楚的?”青鸾一脸淡定地道。

  “是啊,寺岛君,就像我告诉青鸾,我喜欢他。”柴崎月说道,清澈的眼睛是看青鸾的。

  “呃,喜欢这种人……”真一不小心地说了出来。

  “呵呵,青鸾可是我的保护神哦。”柴崎月笑道,“自从碰到他后,舞台上就……”

  “可以走了吧?”青鸾打断了柴崎月的话。

  “好的。”柴崎点点头,“我和导演说过了,换了舞台后,我才会继续拍。”

  “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虽然他们,尤其是青鸾离开是最好不过的,不过真一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家。”青鸾道。

  “哦,我——咦?!”真一一愣,猛地醒悟道,“为什么你要去我家?!”

  “去拜访源赖先生。”青鸾微微一笑,“他不是你的监护人吗?”

  通过自动出入口后,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不过现在还下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月台上并没有排起很长的队伍。

  但是无论乘客多少,那两个人还是太显眼了!

  柴崎月绝对出众的外貌,以及紧随他身后的青鸾,就像在一片淡色的背景中,突然出现两抹艳丽地色彩,所以就算行色再匆忙的乘客,也会突然发觉什么一样地,转头,朝他们两人看了又看。

  青鸾两手还拿着满满的礼袋,各种颜色和品牌的袋子,是柴崎月的表演服,还有一些柴崎月刚才买的东西。

  柴崎月好象非常喜欢逛街,看到他喜欢什么东西就直接买走的性格,真一瞠目结舌,这可以说是怪癖吗?

  不到半个小时,消费额大概已达两百万日元,而青鸾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帮他拿一大堆袋子,柴崎月是有豪华轿车接送的,不过,由于他坚持也要去真一家做客,他和青鸾就跟着真一,来搭JR地铁了,对这两个人来说,搭地铁倒是新鲜事。

  不习惯被人盯着看,真一真想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但显然是不可能的,到最后,他手上也拎了好几个袋子,成了柴崎月的第二个跟班。

  青鸾会突然想去不灭事务所,听说是川崎千代子的邀请,说是感谢他多次的帮助,真一很无奈,因为青鸾的确帮助过他们许多事,可是川崎千代子一定不会知道,他和青鸾的关系。

  从那一天,他在睡梦中被骚扰开始……

  正走神的时候,电车到了,三人一起走入车厢,车厢是空的,乘客涌入后,还有—个靠门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不约而同地,青鸾和真一都把座位留给了柴崎月。

  然后,他们靠着旁边的栏杆站着。

  叮。

  车门关上,系统广播了下一站是中江后,电车就往前疾驶起来。

  “那个,寺岛君。”柴崎月突然抬头,注视着他道,“是不是对我们的拜访,不高兴呢?”

  “啊?”真一一呆,旋即满面尴尬地道,“不,没有的事!”

  “可是寺岛君听到我们要去不灭事务所后,脸孔一直紧绷着。”柴崎月是个很敏感的人,他歪着头道,“我是不是不该去?”

  “不是的,我可是很欢迎你的,川崎姐对能剧也有研究,我想她一定很想见到你!”真一一脸诚恳地道,“总之,是很欢迎你去的哦。”

  “呵呵,这我就安心了。”

  “对了,柴崎先生,是为了什么和导演闹矛盾了?”也许是自己看上去太冷漠了,才会让柴崎月误解,真一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

  “那个啊,是道具的关系,”柴崎月答道,“就算是为了迎合年轻人,而故意选择热门的场地拍摄,但是把舞台搭建得如此草率,我无法表演下去。”

  “草率?看上去很漂亮啊。”真一讶然。

  “呵呵,寺岛君平时很少看能剧吧?”没有嘲笑的意思,柴崎月的眼神很直率。

  “嗯,国中毕业旅行时,在京都看过一次,还有就是过年的时候,电视里的转播,不过也只是看了一小会儿。”真一不好意思地道。

  “那么,在寺岛君的印象里,舞台,还有演员和今天的有什么不同吗?”柴崎月又问道。

  “不同?”真一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道,“舞台好象没有那么华丽,是深色柏木搭建的?”

  “不错,”柴崎月笑了,“寺岛君,那才是符合传统艺术的舞台和服饰,今天的布景实在是喧宾夺主了,导演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审美观,故意让道具组弄得很夸张,还有服装,怎么可以穿单薄得像浴衣一样的衣服呢?”

  谈起自己热爱的能剧,柴崎月有些激动地说道。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表演呢?”真一不解地问。

  “这个嘛……”

  “因为心软,”看着欲言又止的柴崎月,青鸾插话道,“森本导演向你大吐苦水了吧?什么花了多少时间去准备道具,多少观众为了这一刻预订了酒店,月,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该理睬他。”

  “可是确实有很多人等在那里,青鸾,我下次会注意的啦,”柴崎月双手合十地道。

  “下次?上次在东京,你也是这么说的。”青鸾不留情面地道,“心软也该有个限度,不要每次都被导演牵着鼻子走。”

  “我现在不是不拍了吗?”

  “森本导演一打电话,你又会动摇的吧?”青鸾颇为冷淡地道,“不过,随便你,反正等你的经纪人产假结束了,我也就解放了。”

  “呵呵。”柴崎月笑了笑,“对不起,老让你操心。”

  看着关系很融洽的两人,真一闷闷不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他想忽略这种感受,可又插不上话,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第二章

  “好慢。”平时不到半小时的车程,今天感觉在车厢里都憋了一个小时还不止,真一频频看表,但是时间确实是一分一秒在往前走。

  不仅这样,就连空调都和他对着干一样,一点都感觉不到凉快,反而好热,他的额头和后背直冒汗。

  从刚才的中江站开始,陆续涌进来许多乘客,而且学生们都已经放学了,车厢内拥挤到站都没地方站。

  柴崎月把座位让给了一个怀抱幼儿的家庭主妇后,被人潮挤去了前面,真一背后是青鸾、前面是一个高中女生。

  每当电车靠站和启动的时候,车厢的晃动让真一卯足劲地拉紧头顶的吊环,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只要稍一松懈,他就会撞到前面的女生,道歉也就算了,说不定还会被误会成色狼……。

  不过再辛苦,他也不会去倚赖身后的青鸾,青鸾站的位置不错,背后就是车门,在地铁换线之前,这扇门都不会打开,所以没有乘客往那边挤。

  “呵。”看着真一的窘境,青鸾发出低笑,当然这笑声传入真一的耳朵里。

  “有什么好笑的!”真一努力转头,凶巴巴地瞪着他道。

  “看你满头大汗的,要不要换个位置啊?”青鸾说着,挪动了身子,示意真一挤到他背后的空档里。

  “我才不要你……啊!”话还没说完,真一就因车厢一个震动,而扑到了前面女生的背上,女生有些生气地盯着他。

  “真对不起!”真一赶忙道歉。

  “小心点。”女生不快地拉了拉书包,转回身去。

  “都是你!”感觉到众人的目光,真一连耳朵尖都红了。

  “别逞强了,过来。”青鸾伸出手臂,揽紧了真一的腰,然后稍稍抱起他,就像跳舞那样地转了半个圈。

  这下,真一背靠着车门,前面是正对着他的青鸾,青鸾颀长身材的优势,完美地体现了出来,他阻断了人群的挤逼,真一不由得缓了口气。

  说实话,他拉得手臂都麻痹了,不过这样两人也就面对面的贴在了一起,真一觉得尴尬一样地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大包小包。

  因为青鸾把东西放在这个角落里,所以真一只能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踮着,不过也比刚才的处境要好太多了。

  青鸾把双手撑在真一身体的两侧,就像拥抱情侣那样,他的下巴毫不避讳的抵触在真一低下的额头上。

  “喂,你别太过份了。”真一嘟哝道,虽然大家都被挤得只顾自己,无暇看其它人,真一还是觉得难以呼吸,身上更加热了。

  “没办法,后面有人推我呀。”青鸾低沉地说着让真一无法反驳的话。

  “哼……”真一果然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头一直低垂着,目光也只是盯住购物袋,突然,他发现什么一样地叫道,“咦?X-Sports。”

  在青鸾脚边一只大大的深红色礼袋里,是一个银色鞋盒,侧面的标志是真一今天上午没能买到的品牌,而且盒子上也醒目地印着“限量版”。

  “被你发现了,本来打算到你家再给你的。”青鸾温柔一笑。

  “给我的?不是柴崎先生的吗?”真一蓦地抬起头,很高兴地看着青鸾。

  “不是,里面还有给川崎小姐的礼物,第一次上门作客,当然是要带上手信的。”青鸾注视着真一的脸。

  虽然知道这双鞋子会讨真一喜欢,但是那么明显地表露出来,还真是可爱啊。

  “但是我怎么没看到你?”排队的人很多是没错,但青鸾是那种人再多,也一眼能见到的类型。

  “运动鞋店的老板桧山是千休寺虔诚的香客之一,所以只要提前告知,他就会预留出一双鞋子,在开门发售前,我就拿到了这双鞋子,也就不用排队了。”

  “哦,想不到人脉广也有好处嘛。”真一笑嘻嘻地道,太好了!这双鞋子可以送给夏衍,要不是连累他遇到车祸,夏衍早该买到签名版的攀岩鞋了,他比我还要期待这双最新款的鞋子呢!

  “在想什么?真的那么高兴吗?”青鸾突然捏住真一的下颌,真一吓了一跳,但还是坦白地道,“当然高兴,这是很难买到的鞋子啊。”

  “呵呵。”青鸾满意地笑了笑,松开手。

  “谢谢你。”真一松了口气。

  “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就只有说声谢谢而已吗?”青鸾更贴近真一,他们的双腿交叉重迭在了一起。

  “大、大不了,回家请你吃点心,巧克力蛋糕,还有梅子寿司卷,昨天晚上我做的,打算今天给老板下午茶……”真一一边说着,脸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在青鸾这样近距离又灼热地凝视下,他已经局促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一,来接吻吧。”青鸾低低地嗓音里充满着诱惑。

  “你疯了吗?这里!”真一满面通红地瞪着他道。

  “我送了你最喜欢的东西,你应该回礼给我,我喜欢的东西,亲吻我一下,不算过份吧?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不用灵力,他们也不会注意这边的。”青鸾略微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了真一的鼻子。

  “但、但是……”真一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如果你不亲我,我就自己来了喔。”青鸾收紧了抱着真一腰身的手臂,作势要吻他。

  “等等!”真一双手啪地挡在青鸾的脸上,“我知道了!你别乱来!”

  “嗯,我期待着呢。”为了接下来他主动献吻,青鸾也不介意面颊被他打得发痛。

  “你把眼睛闭上……别动。”真一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如果现在车门开了,他一定不管有没有到站,都会羞窘地飞奔出去,今天为了鞋子,先是遇到车祸,现在又必须在大庭广众下亲吻青鸾,啊!今天真的是……

  “还没好吗?”闭着眼的青鸾,催促道。

  “你别动!”真一心一横,管它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亲吻了,而且只要脸上一下就行了,他又没规定必须亲嘴。

  不过,他的嘴唇还真漂亮,下巴也……可恶,他在笑呢!

  真一垫起脚,青鸾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必须抓着他的肩膀,以保持平衡,然后抬起头,就在他憋着一股气地微噘起嘴,朝青鸾右面的脸颊贴近的时候,电车转弯了,弧度很大,惯性之下,真一整个人都扑在了青鸾的怀里,两人的嘴唇更是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愣了足有三秒钟,在感觉到温软的触觉,正是青鸾的唇后,真一顿时想要离开,但是青鸾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并且把他的身体按在了车门上。

  “张开嘴。”青鸾低语道,简略地言语,却深含着让真一自心底涌出战栗的情欲气息。

  “啊!”因为紧张到身体僵硬,加上压迫上来的强烈侵略感,真一不但没听从青鸾的指示,嘴唇也抿得更紧。

  青鸾也没再要求他,而是用自己的唇细细地吮吸他顽固的唇瓣,连抓着真一后脑的手,也温柔地缓缓摩擦,真一绷紧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一点。

  但是几乎同时,青鸾坚实的长腿缓缓抽动了一下,摩擦真一敏感的大腿内侧,真一浑身都惊颤了一下,反抗起来。

  “青……唔!”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舌头钻入进去,火热得直冲脑门的吻,舌头很快被掠夺而去,在胸口激荡起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真一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灭事务所二楼,东边的走廊。

  已经空置了二十多年的东边走廊,比西边的少了一间房,总共是九个房间,不过总面积却比西边还要大,因为大多是储藏间。

  除去两套配有洗手间的标准客房外,还有一间藏书室,一问绘画室,以及一间生物标本室。

  这些东西源赖忍很少用到,由于长期紧闭着门窗,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电灯是从来点不亮的,使得寥无人气的东边走廊,更加地阴森。

  突然,其中一扇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从里面射出摇曳的烛光,一道长长的人影倒映在灰色的木地板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把房间布置成这样?”川崎千代子的声音从房里传出,不过影子是属于端着烛台的源赖忍的。

  “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对自己的工程,源赖忍似乎很满意。

  “那么等真一回来……”川崎千代子正说着,楼下的门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是真一!”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冷静点,被他看出什么就不好了,你知道在某些事情上,他很敏感的。”源赖忍一边说—边走出房间。

  “什么嘛,一直紧张兮兮的是你好不好?”川崎千代子也跟着出来,并强调道,“我可是专攻催眠和心理学的,怎么可能连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了。”

  “好了,快去开门。”源赖忍催促道,不过他似乎比川崎千代子还要着急,一直走在她前面。

  门外,真一连着按了三次门铃,可是屋内一点反应也没有,太奇怪了,老板平时一直在家的,就算去了后花园,大门也不会上锁。

  “你没有钥匙吗?”柴崎月问道。

  “啊!有的,稍等。”真一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带家门钥匙,只不过真的很少用到,一时间忘记了。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吻的关系吗?寺岛君有点魂不守舍呢。”柴崎月一针见血地说道,他看到了,虽然越过重迭在一起的人群,只能看到青鸾的背面,但也知道他们亲吻了。

  “那个是意外!我不小心才……!”真一的脸孔涨得通红,从刚才下车开始,他就一直在努力地辩解着,但是愈描愈黑。

  “呵呵,别太介意了,那也是很美丽的事物啊,单凭青鸾的外表,再加上亲吻这个唯美的动作,怎么看都是十分动人的!”柴崎月颇感羡慕地说道,“而且,在公共场合亲热,也很符合青鸾的个性呢。”

  “是吗?”因为柴崎月很喜欢青鸾,所以对他的崇拜,真一可以理解,但是后半句话,他不觉有些在意,按柴崎月的意思,青鸾以前也有做过类似的举动啰?

  正当真一闷闷地找钥匙的时候,门锁喀哒一声开了。

  “欢迎回家,可爱的真一!”源赖忍笑得无比灿烂,还大大地张开双臂,做出要拥抱的姿势。

  “老、老板?”真一被吓了一跳,倒退几步道,“你这是做什么?”

  “打扰了。”青鸾突然越过真一,站在源赖忍的面前,自我介绍道,“鄙人是京都千休寺的住持青鸾,应邀来拜访川崎小姐。”

  “哦?你就是青鸾?”源赖忍这才注意到提着很多礼袋的青鸾,眉头立刻皱拢起来。

  “老板?”就算知道源赖忍厌恶同性,但是那种好象吃到馊米饭一样的恶心表情,真一还是第一次见到,当然青鸾也没有好脸色,虽然表面上在微笑,但是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而且还挑衅意味十足!

  他们的对视仅仅两秒钟而已,却一种电光火石般地激烈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立刻降到冰点以下。

  对战随时都会爆发!

  “啊啦!青鸾大人,您也到啦!快请进!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柴崎大师吧?喔呵呵!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毫不客气地推开面前的“障碍物”,川崎千代子很热情地迎接他们走进玄关。

  “千代子!”被无视了的源赖忍不满地叫道。

  “老板,你也真是的,难得贵客上门,还堵在门口发呆!”川崎千代子不留情面地指责道。

  “抱歉,我本来想打个电话通知一声,”真一解释道,“我是在半路上碰到他们的。”

  “没事啦,真一,是忍他自己古怪而已。”川崎千代子把他们带进一楼的小客厅。

  “这地方真不错。”柴崎月称赞道,优雅的牛皮沙发,古董茶几和枝形水晶吊灯,茶具看起来也是古董,壁炉上方还点着一盘玫瑰花形状的香熏蜡烛。

  “谢谢!也多亏了真一平时的打扫,来,两位请这边坐。”川崎千代子让他们入座。真一本打算去隔壁的厨房泡茶,但是源赖忍拉住了他,并且不容他反抗一样地,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你们慢慢聊,我和真一有事要谈,晚餐时候再见。”

  “什么事?老板?”真一企图拉开源赖忍的胳膊,他被勒得快喘不过气了。

  “上课。”

  “上课?”真一不禁呆了一呆。

  “总之,跟我走吧,如果你不想被解雇!”源赖忍使出必杀技。

  果然,真一虽然很恼,但也老实地跟他走。

  “源赖先生,我对此很感兴趣,不介意我旁听吧?”突然,青鸾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正要走出客厅的两人停下脚步。

  “旁听?”源赖忍眉头一拧,真一以为他要拒绝,但是思索了几秒后,源赖忍居然答应了,“可以,你来吧。”

  “那么,失礼了。”青鸾对川崎千代子说道,然后就跟着源赖忍他们离开了客厅。

  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只剩下两个人了,川崎千代子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很快恢复了精神,“柴崎大师,请稍等,我去沏茶,对了,还有真一做的巧克力蛋糕哦。”

  “谢谢,麻烦您了。”柴崎月微笑着点头道,和开朗又漂亮的川崎小姐聊天是不错,但是他更好奇的是——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呢?

  “这、这是——?!”被迫来到二楼的真一,站在东边走廊前,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源赖忍东边走廊的房间,变成了柔道馆,从铺在地板上的专业垫材,到好几套挂起来的柔道服,绑带等什么的都齐备了,原本剥落墙纸的墙壁上,重新粉刷过了,安装上了一大面的镜子,角落还有摄像机。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吃惊不小的真一嚷道,“你用了多少钱?想破产吗?”

  “是员工福利啊,真一,作为训练道馆面积是小了点,不过很专业哦。”源赖忍带真一走进一房间,青鸾左右环视一圈后,评价道,“确实小了一点,不如把隔壁的房间打通吧。”

  “啊,隔壁是剑道馆。”源赖忍答道,“还有相扑馆和中国武术训练馆,一共四间,真一,你觉得如何?”

  “老板,你要开体育馆吗?”嘴角微微抽搐,真一再次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上课吗?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进行特训,以提升抵抗邪灵的身体素质!”源赖忍一板一眼地道,他很少这么关心员工的,“走,我们去相扑馆。”

  真一跟在他身后,强烈抗议道,“我不需要特训,我平时有锻炼了!”

  “平时的锻炼怎么够,真一,你可是除灵师,为了我们不灭事务所的招牌,你必须学习一两样格斗技能,当然,四样都学了最好。”走进相扑馆,源赖忍颇得意地说,“这间怎么样?是我亲自布置的。”

  “拆掉!”真一恼火地道,“老板,我根本没有时间做其它的运动!”

  “时间?”像是早料到真一会这么说,源赖忍应道,“我会减少你灵异工作的时间,房间打扫也可以交给千代子做,给你,这是课程时间表。”

  源赖忍说着,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本记事簿递给了真一。

  “什么!从星期一到星期日,全部都要上课?每天四小时,每个课程一小时,加上不算在内的休息时间,那么我每天要花六小时在这个训练课程上,肯定不行!”看完写得密密麻麻的时间表,真一更坚决地否决道。

  “为什么不行!”源赖忍也不肯让步,“我加你工资,你就不用去做临时工了,而且我也已经请了教师。”

  真一叹了口气,“老板,你忘了我们经济拮据吗?”

  “这个,”源赖忍微笑道,“我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标本很值钱。”

  换言之,源赖忍把陈列在这里的蝴蝶标本卖掉了,还有那些堆满灰尘的藏书,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那么,老板,”真一指着本子上的日程安排道,“要是按照你写的,我现在得练习相扑基本姿势,而且持续两周,那晚饭怎么办?都已经四点半了,你打算每晚都吃相扑火锅吗?(注:和一般的火锅料理不同,菜肉份量超大,而且不是边涮边吃,是直接一起煮,配以大量米饭。)”

  “嗯……这个嘛……”源赖忍很喜欢相扑运动,但很讨厌肥腻的食物,如果要真一严格执行训练计画的话,那么让真一像平时那样做饭是不可能的。

  而川崎千代子做的饭菜又太乏味,源赖忍犹豫了。

  “大了一点,这条裤子。”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青鸾来到一个白色的展架前,上面挂着一条系腰的麻绳,以及一条完整的相扑裤。

  “你说什么?”源赖忍粗声问道。

  “这条裤子尺寸大了,寺岛君的腰很窄,而且他的臀部哪有这么大?尤其这里匡哩匡当的。”青鸾拉开裤子,挑起那条原本绕过臀部缝隙的布条。

  “你是说我的目测有误咯?!”源赖忍被真一拒绝已经够沮丧了,于是把气撒在青鸾头上,“告诉你,我从没有猜错过女生内衣的尺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

  “但真一是男人,靠你的目光怎么看得准,要是他穿上这样的裤,还没有开始练习,整个臀肌就会露在外面,说不定还会被看到前面的‘内容’哦。”

  真一听到这里的时候,脸孔烫得厉害,他想阻止他们这种低级加无聊的讨论,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

  “哼!一个和尚知道什么?”听到对方竟然改口直接称呼真一的名字,源赖忍不满地说道,“我和他一起五年了,会不比你这个外人清楚!”

  “哦,五年啊。”青鸾用一种相当暧昧的口吻重复道,真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更加想阻止他们。

  但是源赖忍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得以地笑道,“怎么,你好象很嫉妒呀,我可是一直看着真一的哦,他国中时候的模样是可爱无敌,高中的时候是青春无敌,还有现在多彩多姿的大学生活,他所有的一切,我都是亲眼目睹的,你是不会有机会的!”

  “呵呵,”青鸾也笑了笑道,“怎么听起来像是老头子在发牢骚啊,对了,就是那种舍不得女儿嫁出去,老爱提起过去的顽固老头。”

  “什么!你说谁是老头子?!”源赖忍两眼冒火地道。

  “当然是你。”青鸾直视着他。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被两个大男人讨论自己的臀围,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真一一脸愠怒地道。

  可是,完全处于对战状态的源赖忍和青鸾,不但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把战火蔓延到真一身上。

  “真一,虽然在职务上我是你的老板,但是在情感方面,我更是你的父亲。”源赖忍大言不惭地道。

  “什、什么?父亲?!”真一的眼角都吊了起来,“你才比我大多少!”

  “说起来,也多亏了这个和尚的提醒,我才想起来,我可是你法律上的监护人,在你二十岁的成人礼前,我——源赖忍,是你的养父。”源赖忍一边说,一边瞪着青鸾。

  “够了!越说越离谱!”当初为了入户和转学方便,源赖忍直接把真一划在自己名下,户籍关系定为领养,所以源赖忍的话是没错,但那只不过是书面上的,现实中他才不会叫源赖忍爸爸哩。

  青鸾淡淡一笑。

  “你笑什么?”源赖忍不快地道。

  “养父也好,监护人也罢,我都不会和你抢的。”青鸾双臂环绕胸前,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感兴趣。”

  “哦,看来你悟性很高嘛!”源赖忍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预示着胜利的降临。

  “但是……”青鸾突然把视线投向真一,真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瞪着青鸾,“喂,你别说傻话!”

  “傻话?我只不过想说出实情而已,有的人被蒙在鼓里,实在太可怜了。”青鸾冲他笑了笑,十分迷人地道,“你难道在害羞吗?真一。”

  真一并不知道这是青鸾布下的“甜蜜陷阱”,恼羞交加地一脚踩了进去!

  “给我闭嘴!不然我揍扁你!”真一冲过去,一拳就挥了过去,青鸾早就算到了,不躲也不逃,反而笑眯眯地道,“亲爱的,无论什么时候,你对我都这么的热情澎湃啊。”

  “亲、亲、亲爱的?!”谁是你亲爱的!混蛋!气归气,真一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透了,挥出去的拳头偏离了最佳攻击目标,青鸾啪地抓住了他的手,并用力一拉,就把真一完美地抱在怀里。

  源赖忍在听到那声亲爱的时候,已经呈化石状态了,就连指着青鸾的手也忘记放下来。

  “同、同——同志!”源赖忍罕见的舌头打结地道,“你、你这个色和尚竟然是同性恋!”

  一向女性主义至上的源赖忍,很讨厌和同性单独相处,更别提同性恋了,但是面对着可爱的真一被别的男人强搂着,他的神经也开始强悍起来。

  “你这个变态,竟敢对真一出手!”源赖忍大吼!

  “放开!青鸾!”真一也在挣扎,但是腰背部被揽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我为什么不能碰真一?”青鸾微笑着,那种刻意引起别人注意的语调,让真一背后的汗毛都开始倒竖起来。

  “青鸾!”

  “这个别扭的家伙,可是我的恋人。”恋人这两个字,是紧贴着真一的耳朵说的,不但是源赖忍惊愕得瞬间呆掉,真一也傻住了。

  “我……恋人?”原以为青鸾会说出,这家伙是我的性宠物、玩具之类的,他平时常对自己说的变态名词,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青鸾会说是恋人!

  “我绝对不承认,真一会喜欢你这个臭和尚!一定是你用了卑鄙手段……”源赖忍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不是太讨厌男性,他真的会扑过去咬青鸾。

  “那真抱歉,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青鸾看着源赖忍,微笑着说着最残酷的话。

  “骗人!”源赖忍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差点坐倒在地,自从不能走出宅邸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打击,自己的家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被人夺走了!

  青鸾看着相当颓丧的源赖忍,心想是不是欺负过头了,不过也罢,谁叫他妄想和自己分享真一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男人看上去非常冷静,实际上也是热血的行动派,这点和真一还真像啊。

  对了,刚刚还激烈反抗的真一,怎么突然间变得那么安静了?

  “怎么了?真一。”青鸾放开他。

  真一瞪着青鸾,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不像是哭了。

  他……在生气?

  青鸾想道,但在更深地考虑前,真一就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正中膝盖,就算是青鸾也吃痛地弯曲了膝盖,单膝跪了下去。

  “我不是你用来攻击别人的道具!差劲透顶!!”真一居高临下地吼道,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并重重地摔上了门。

  一楼的小客厅,烛光摇曳,类似香草味的甜腻芳香四溢着,使这舒适的房间更多了一份浪漫的气息。

  但是这种香气也让人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柴崎月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每次想要振奋一下精神,去看看房间里唯一发出光芒的香熏蜡烛时,却更加困了。

  “您看上去很疲倦,柴崎大师。”川崎千代子在他身旁坐着,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嗯,对不起,可能是今天凌晨才从东京飞抵这里,早上又直接参加拍摄……所以现在有点困。”

  “没关系,您要是觉得累,就在这里睡会儿,他们也还没下来。”川崎千代子温柔地说道。

  “这怎么可以……嗯?”柴崎月感觉到川崎千代子散发着香味的手,轻轻地盖在他的眼睛上,可是他却没有力气拉开,身体很沉重,但不是那种难受的沉重,很舒服,就好象泡完温泉,浑身舒畅又十分地慵懒。

  “很好。”川崎千代子清楚感觉到手掌下的眼睛已闭上了,她放开了手,果然,柴崎月已然入睡。

  但不是真正的睡着,只不过是被她催眠了。

  “本来这些都是为青鸾准备的,”川崎千代子凝视着拥有漂亮睡颜的柴崎月,心想道,“把你牵涉进来很抱歉,我没有想到青鸾会带你来。”

  川崎千代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聚精会神地抬起手,把两根手指并拢按在柴崎月的额心上,只要他中途醒来,或者说谎,她立刻可以察觉道。

  那么抓紧时间吧,源赖忍在楼上要同时拖住青鸾和真一是很辛苦的。

  “青鸾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吗?”

  “唔……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柴崎月的眉心皱了皱,也许被问及内心的事情让他觉得有些不快。

  “怎么认识的?”其实只要问有关真一的事情就好,但是为了得到最多的情报,她决定循序渐进。

  “很多事情我好象生来就知道,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四岁的时候,我已经能读懂《源氏物语》了,有人说我是神童,也有人说我是中邪……所以父母请来千休寺的住持,想看一下我有没有被邪灵附身,但是……”

  “但是什么?”没想到柴崎月和真一一样,因为特殊才能被父母看作异类。

  “但是住持没有来,来的是他十岁的儿子青鸾,青鸾也是出名的神童,他只望了我一眼,就说,“他是被神祝福而诞生的,因此拥有常人没有的天分,仅此而已。”

  “被神祝福而生?”

  “嗯,从那天以后,父母就特别疼爱我了,其它人也……”

  “那么你真的没有灵能力吗?”

  柴崎月保持沉默,是因为他听不懂川崎干代子的问题,灵能力什么的,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

  “那么,为什么青鸾会当你的保镖?”川崎千代子换了一个话题,因为青鸾不像是会听从别人吩咐去工作的人。

  “我的经纪人放了产假,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正好青鸾来找我,我就让他做保镖了。”

  “青鸾找你做什么?”川崎千代子蓦地坐直身体。

  “把我小时候可以记得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小时候?具体几岁?在什么地方?什么事情?”川崎千代子连珠炮一样的追问。

  “其实……”柴崎月的声音很轻,“我也不记得了。”

  “什么?!怎么会不记得的?”川崎千代子大为失望地道。

  “六岁的时候,曾经被拐走过,”柴崎月眼皮一直在抖动,似乎在挖掘脑中最深的记忆,“我家后面是个封闭式的庭院,四面部是高高的水泥墙,我不知道那个陌生的叔叔是怎么进来的,他叫我的名字,之后的就完全不记得了。”

  “叔叔?”莫非是……!

  “嗯,穿着白色的西服,戴着无边眼镜。”

  “那、那你是怎么回家的?”果然,和真一描述的领养人的特征一样!

  “一年后,我被发现昏倒在离家不远的空地上,浑身赤裸,没有伤,因为失踪的时候,家里的大门都安装有闭路电视,并没有拍下犯人入侵的痕迹,只有我突然消失了,所以大人们都说,那是神隐,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神隐(注:被神怪隐藏起来,而从人类社会中消失),但你不是看到那个男人了吗?”

  “嗯,所以我一直坚称是被拐走的,但是父母都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会被拐走,知道原因吗?”

  柴崎月愣住了,然后缓缓地说,“不知道,不过我想和电视台的报导有关系。”

  “电视台的报导?”

  “因为我用心算答出了四位数以上的乘法题目,我是超能力儿童的报导,在那个时候很流行,每天都有很多记者来采访,还有些报纸说我可以靠心灵读取密封的信件,弄弯勺子等等,但这些都是骗人的,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这么说来,那个男人是误以为你有超能力,所以才绑架了你,调查之后发现你没有,又把你送回家了是吗?”

  “我想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川崎千代子深深地思索,真一不是唯一被那男人带走的孩子,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在寻找有灵能力的儿童,他发现柴崎月没有那样的能力,就消除了他的记忆,把他送回了家,可是真一是灵能力者啊,为什么真一也被送回来了?

  等等!川崎千代子一愣,不灭事务所在大阪,可不是真一的家,而且,柴崎月是被不声不响地送回来的,而真一,他的身后跟着数量庞大的恶灵,这会发生大骚动,难道……真一不是被送回来的,而是……“逃出来的?”

  川崎千代子大吃一惊,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那个时候真一身后聚集着那么多恶灵。逃跑时,真一一定释放过巨大的灵力,产生了磁场后吸引了恶灵,真一会失去记忆,恐怕也是巨大灵力冲击的结果,而不是被那个男人抹去了记忆。

  真可怕!川崎千代子脸色苍白,那个男人让真一崩溃了,他应该很清楚,真一释放了巨大的灵能力之后,会产生呼唤出恶灵的磁场,真一会被聚集的恶鬼吞噬,而且能力越强,招来的恶鬼越多,那个男人……想毁灭真一?

  川崎千代子怔住了,这可是谋杀!

  不过,那个男人一定没有料到,不灭事务所外的结界,也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磁场,被这个磁场吸引的真一,来到了门外。

  可是,为什么青鸾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而且,他好象早就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绑架真一的是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青鸾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所以不可能是他,但是,青鸾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川崎千代子感到很棘手,青鸾有着不可思议的美貌,强大的灵能力,他出现在真一身边,而且似乎很了解真一的事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川崎姐,天都黑了,怎么不开灯呢?”真一这时走了进来,啪地打开水晶吊灯,在这一瞬间,催眠也结束了,柴崎月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我……怎么了?”

  “只是睡了一会儿,”川崎千代子感到抱歉,格外温柔地答道,又抬头看着真一,“你不是在上课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非常无聊的健身。”

  “那忍他们呢?”

  “谁知道,我要准备晚饭了。”真一没忘记自己是半个主人,问道,“海带汤和鲑鱼料理,可以吧?”

  “嗯,听上去很好吃。”

  “那么,我先去做饭了。”真一穿过小客厅,走进厨房。

  “他的心情很不好啊。”柴崎月看着真一消失的背影。

  “咦?你看得出来?”川崎千代子知道源赖忍的特训课程会让真一觉得麻烦,但会这么不爽,是没料到的。

  她刚开始也是不赞成的,这种特训根本就没有用嘛,不过听到源赖忍的解释才恍然大悟。

  “特训只是幌子,我要他除了上学以外,全部都待在我的视线范围以内,既然我不能出去,就只有把他留在这里了。”

  “那上学的时候怎么办?”

  “只能赌一赌了,学校里这么多人,估计他也不好下手,所以剩下的时间,我都要真一待在我身边。”

  “但是真一未必能理解你的苦心啊。”川崎千代子叹了口气。

  “你也不舒服吗?”柴崎月看着川崎千代子愁眉苦脸的样子,问道。

  “什么?”

  “其实……我觉得头有点痛。”柴崎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可能是熏香的关系,我们到院子里走走吧。”川崎千代子对他笑了笑,有些心虚,剩下的疑点,还是需要催眠青鸾后才能解答。

  相扑室里,一横一竖地躺着两个大男人,两个人都在大口喘气。

  “可恶!要不是我肚子饿了,才不会输给你。”源赖忍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衬衫都湿透了。

  说起来,真一走后,是他主动扑过去的,当然,对方也毫不客气地回击了,这根本不是相扑,而是互相过肩摔,外加乱七八糟的拳击而已。

  “你输了,以后就别再插手真一的事。”青鸾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扣上袖扣。

  “我可没和你赌这个!”源赖忍腾地爬起来。

  “是没有,不过连打架也打不过我,怎么去保护真一?”青鸾冷笑道。

  “这个……不一定要靠武力!”

  “是吗?”青鸾站了起来,去捡刚才丢到一旁的西服外套,“只可惜你脑力也不行。”

  “什么?!”

  “摆出这种夸张的阵势,你以为真一会听话地留在家里吗?只会让他起疑心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源赖忍非常吃惊。

  “你不是不能出去吗?这种事情稍微猜一下,就能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源赖忍紧张地问。

  “我是比你强太多的人。”青鸾玩了个语言游戏,气得源赖忍直咬牙。

  “对了,你有灵能力,所以你会‘看见’结界,”源赖忍喃喃道,“但是不会因为这样,我就把真一交给你的。”

  “真是一点也记不住教训,你和真一还挺像的,我刚才不是说过了,”青鸾邪气地说道,“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根本不存在你交不交给我的说法。”

  “你、你、你这个侵犯末成年人的变态!”源赖忍咆哮道。

  “随便你怎么说。”已经穿好衣服的青鸾,打开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却暧昧地笑了笑,“还有,要让真一乖乖听话,只有在床上有效。”

  砰。

  源赖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鸾就已经关上门走了,他简直是气炸了,却又无可奈何,青鸾是站在真一这一边的,也许,真一这次真的只能依靠青鸾的力量来渡过难关。

  但是——

  “啊!还是受不了他那种臭屁又变态的性格!”和川崎千代子描述得完全不一样,平时那种装作好人的样子,根本就是在欺诈!欺诈!!

  留客人吃饭,在不灭事务所是常有的事,当然这客人多半是源赖忍的女性朋友,只有少部分是前来委托的客户。

  而今天,源赖忍不仅邀请青鸾和柴崎月留下来吃晚饭,还在席间突然邀请他们留宿、真一惊讶得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这种过夜的邀请,源赖忍竟然对男性说了?

  “对不起!”真一弯腰去捡筷子,却看见餐桌底下,川崎千代子的脚尖在轻轻地碰青鸾的皮鞋。

  她好象在催促青鸾快点答应下来,真一愣了一下。

  “好。”果然,餐桌上传来青鸾爽快的声音,“反正明天也休息。”

  “那太好了!今晚我们五个人来玩游戏吧?我还有很多经典电影哦,真一,你的筷子还没找到吗?”川崎千代子看着还弯着腰的真一道。

  “捡到了,掉到那边去了。”真一把筷子捡起来,不知是否因为一直弯着腰的关系,脸孔涨得红红的。

  “还是换一双吧?”川崎千代子站起来,去厨房拿筷子,同时问道,“青鸾大人,再来壶清酒吧?”

  “好,有劳。”

  看着一搭一唱的他们,真一不禁想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打电话给青鸾邀请他来做客的也是川崎姐,虽然说青鸾确实在女校事件中,帮了不少忙,但是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突然请他来做客,莫非是……约会?!

  “川崎姐一直很欣赏青鸾啊……”

  川崎千代子拿了筷子和清酒回来,把筷子递给真一,“对了,真一,夏衍有打电话来哦,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你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我?”真一一惊,以为是心事被川崎千代子发现,慌张地说,“啊,大概是没电了,我没留意。”

  “等下记得回个电话给他,青鸾大人,我来帮你倒酒吧!”川崎千代子十分热情,青鸾也欣然接受,两个人的笑容也……胃里有一团东西在燃烧,真一吃不下饭了,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烤鲑鱼。

  可是就算不看,还是能听见声音。

  “这个味道不错吧?真一最擅长的烤鱼哦,你试试看。”

  “嗯。”

  “再蘸点酱汁,真一亲手配的,淡淡的酱油,调上一点生姜,再加一点葱,可以把鱼的鲜味完全带出来,请。”

  因为川崎千代子说了“请”,所以真一不觉就抬起头,看到川崎千代子夹着一筷蘸有酱汁的鱼肉,亲昵地送到青鸾的嘴边。

  “谢谢。”青鸾微微一笑,竟然吃下去了。

  嗒!

  真一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怎么了?”川崎千代子不解地问。

  “啊?”回过神来,真一的脸上有些发烫,“我、我不大舒服,先回房间去了,我等下会来收拾,你们慢慢吃。”

  也顾不上他们会怎么想,真一匆匆地离开了厨房。

  回到漆黑的房间里,真一一眼就看到了在书桌上闪光的手机,他不是忘记了充电,而是放在了楼上。

  他走过去,打开一看,一共有三通未接电话,都是夏衍打来的,时间在晚餐前。

  他拨通了夏衍的手机,“喂,夏衍吗?”

  “你终于肯回我电话了!”电话的那一头,似乎很激动。

  “对不起!因为有客人,一忙就……”真一道歉。

  “算了,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给你发了电子邮件,你去收一下。”

  “邮件?”

  “还记得我们开学的时候,去富土山登山吗?”

  “富士山?”真一困惑地皱了一下眉,突然间,他的脑海里闪现过攀岩社所有成员,去富士山登山的场景,啊地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那是第一次集体野外训练。”

  “拜托,你可是社长,怎么好象才想起来似的,那个时候我们不是拍了集体照吗?”夏衍说,“我说过给你一份的,但是……”

  “嗯?”

  “照片被人弄坏了。”

  “什么?”

  “总之,你收到邮件就知道了,我的MSN你知道的,我在线上,你上来再和我聊。”

  “等等,我要去用老板的电脑。”真一自己没有电脑。

  “知道了,别又放我鸽子!”就在真一挂断电话的时候,里面传来夏衍的吼声,他不禁笑了。

  不过……富土山,真一想起来,今天遇到那个女鬼时,脑海中浮现了富士山的景象,为什么当时,自己一点都没有联想起那次登山活动呢?

  真一颇纳闷,而且,谁会把照片弄坏呀?

  源赖忍有一台东芝笔记本电脑,是公用的,真一经常用它来收发邮件,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真一查看新邮件,果然有一封是夏衍寄来的。

  真一打开了附件,这是一幅被放大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富士山的半腰,光秃秃的石块前,站了一排人,都是攀岩社的。

  “啊?这是……?!”

  大家都做着胜利的手势,但是面部却……好象被搅在一起了,眼睛乌黑暴凸着,额头被拉得横长,没有鼻子嘴巴,只见一团模糊的肉,每个人都像被刀片绞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真一瞪大眼睛地盯着恐怖的照片,中间的人是他自己,“曝光的问题吗?”

  “真一,来了?”突然跳出荧幕的对话方块,吓了真一一跳!

  “啊,来了。”他回复了过去,“照片好奇怪,有人恶作剧吗?”

  “不是,底片没有问题,我请摄影部的学长们看过了,他们说……”

  “嗯?”

  “我们是撞邪了!这是灵异照片!”几个大大的惊叹号发了过来,真一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怎么会撞邪?我们又没做什么事!学长们是在吓唬我们吧!”

  “真一,你不记得我们做的事情了吗?”夏衍发了一个疑问的表情符号。

  “咦?”

  “那天晚上,我们在旅馆里玩了四方角,你完全不记得了吗?”

  看到这句话,真一的记忆像是开闸的洪水,一下子全都涌现了……

  因为新学年才刚开始,学生会还没有划拨给攀岩社足够的活动经费,所以他们只能订到一家相当便宜的民营温泉旅馆。

  旅馆离富士山比较远,只能隔着广阔的湖泊眺望到那白雪皑皑的胜景,而且旅馆里除了电视机和乒乓球桌外,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

  “什么嘛,起码放台DVD!”入住没多久,就有学长开始抱怨,不过就算有也是用不上,旅馆电线老旧,一个不小心就跳闸停电,晚上刚过九点钟,灯又灭了,老板娘出来道歉,好象要好几个小时才会恢复电力。

  大二大三的学长们,都意兴阑珊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真一和夏衍、夏央,以及两位同期的新生住一起。

  起初,大家或聊着天,或玩着PS2,后来有个学长多喝了几杯啤酒,突袭真一的房间,要玩试胆游戏。

  真一是让团中年纪最小的,可他却是上任社长指定的接班人,学长们颇有怨言,而且他们听说,真一很怕鬼,在中学里也以胆小孤僻闻名,他们就想要要真一,再拍下他吓哭的样子,传到校园网上。

  夏央坚决反对半夜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夏衍也不大高兴,两个新生,一听到前辈们说什么角落里真的会出现鬼魂,早吓得找了个借口,逃离了房间。

  “什么嘛,这一届的后辈都这么胆小。”

  “你胆子很大吗?我代替社长陪你们玩!”夏衍双手插在腰上,大声说道,“学长们可别半途逃跑。”

  “那社长做什么?躲在被窝里睡觉吗?”一个学长不满地问道。

  “我……保护你们。”真一不是说谎,而是慎重的承诺。

  “保护?哈哈!笑死人了!明明不敢玩,还说保护?!”

  “罗嗦,你们到底玩不玩?”夏衍不快地说道,他很清楚真一不参与的原因,真一有特殊的吸引厄运的体质,为了他们的安全,真一才不参加游戏。

  “玩!我们可是很期待社长大人的保护啊!”学长们放肆地笑道,真一的脸孔涨红了。

  “那就开始吧。”夏衍还特意关上了所有的窗户,拉实窗帘,和室的门也插上销,制造了一个谁也进不来,也出不去的密室效果。

  但是他们选错了房间。

  第三章

  四方角的玩法很简单,就是四个人分别坐在密室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然后派出一人爬过房间,去摸其它三个人的脑袋,摸完后就退回原处,换第二个人去摸索,依此类推。

  由于不可以摸自己的脑袋,爬出去的人,就只能碰到三个同伴的脑袋。

  但房间是四角的,在游戏者心中强烈的,要找到某个人的意念下,房间里会出现不存在的第四个脑袋,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吞噬人的灵魂。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玩四方角的学生很多,还没有人碰到过第四个脑袋。

  “我和寺岛君拿手电筒站这在这里,”夏央没有参加游戏,但是他担心弟弟夏衍,于是说道,“如果你们发觉多出来一个人,就叫我们,我们会打开手电筒,照那个多出来的……”

  “你太多心了!”夏衍不以为意地打断道,“哪里会有鬼,你这样谨慎,倒是在吓唬我们。”

  “就是,夏央,你在那里别动就好。”一位学长说道,他和夏央同是法律系三年级,不过是不同班级,夏央有着比偶像明星还要可爱的脸蛋,就连声音都格外可爱,再加上乐于助人的个性,所以不仅女生,男生也很喜欢他,人缘要比夏衍好很多。

  “知道了。”夏央很少见地闷闷不乐。

  “快吹灭蜡烛,我们要开始了。”因为停电,旅店提供了三支白蜡烛,点放在靠墙的矮柜上。

  “哦。”真一就站在柜子旁边,他弯腰去吹蜡烛时有些犹豫,这样做真的可以?

  平时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都能看见恶灵,现在……

  “社长,快点啊!”有人在催促。

  说自己能看见鬼,只会被大家嘲笑罢了,“好……”真一勉强地吹了口气,可就在蜡烛熄灭的时候,他感觉到脸上有风,像是谁在呼吸,真一愣住了。

  所有的蜡烛全熄灭了,完全黑暗的密室,让人感觉相当刺激,大笑,追闹的声音不断,大家都很积极地参与游戏。

  “夏衍,你爬快点啊!天都要亮了。”

  “哎呦,我撞到墙了。”

  “前面的,你是不是鬼啊?”

  “呸,你才是鬼!”

  真一和夏央站在旁边,看社团成员在地板上爬动,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眼睛已经能够适应幽暗,那些蠕动的身影,让人想起黏糊糊的两栖动物,真一的胃有些不舒服。

  经过了好几轮,真一已经记不太清楚大家的位置了,只能凭感觉猜测,夏衍地爬行速度比较慢,下一个爬出来的是法律系大三学长,大块头,动作也是慢条斯理,还不停地喘气。

  实际上,不仅他们而已,房间里的其它人都在不同程度地喘气,别看只是在榻榻米上爬行,时间久了,再加上黑暗给人一种不知方向,永无止境的错位感,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疲乏。

  不过好在真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大家明明觉得很无聊,也很累,可为了面子,谁也不先喊停,拼命地消耗彼此的体力。

  真一考虑着,差不多该让他们停止了,不然会影响明天的登山活动,正要开口时,突然有人发出惨叫——“哇啊啊!!”

  “怎么了?!”真一和夏衍几乎同时冲向声音的来源,连手电筒都忘记打开。

  “有、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大二学长,指着不远的墙角惶恐叫道。

  真一和夏央都打开了手电筒,两束光芒直直地投射过去!

  但是……

  空旷的角落,除了淡绿色的榻榻米,有点泛黄的墙壁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你别吓人!”夏衍气喘吁吁道。

  “不、不是啊!我真的有拍到!”学长语无伦次地说,“我以为是你,但、但是它很软!还很臭!”

  “胡说,什么也没有啊!”另一个学生也找来了手电筒,四下照了照,榻榻米很干净。

  “真没趣,原来最胆小的人不是社长,是你!”有人嘲笑道。

  “什么?!你们明明也有感觉不是吗?从刚才开始,我们等候的时间变长了!”学长发怒道。

  这下,全部都不说话了,连夏衍也噤声不语……

  “怎么回事?”真一吃惊地问道,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我也不知道从第几轮开始的,我原来大概等二十分钟,就轮到我爬出去,可后来变得很长,好象有一个小时。”

  “就是嘛!就算我们爬得再怎么慢,也不可能四个人要花一个小时才爬一圈。”

  “可是又看不到时间,说不定是自己感觉错了。”也有人这么说道。

  不管怎么样,现在大家都有种寒毛倒竖的恐怖感,就算在争执,也不觉压低声音,就怕惊动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一样。

  “回去睡觉,明天还要集合。”真一果断地说道,这次的下令,没有人反对。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除了那两个新生,谁都没有睡好,幸好没多久就凌晨三点半了,大家起床整理行囊,会有旅游车来接他们。

  “妈的,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离开小旅馆,在街道拐角处的月台等车时,黑着眼圈的大二学长,才大声咒骂了出来。

  “别这样,又没什么事。”夏央提醒他,“很没礼貌。”

  “但是夏学长,你不知道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听到了什么,那个烧水的老头说,不要玩那种游戏,这里曾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真的假的?!”另一位参与游戏的学长大惊失色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他说报纸都有登过,丈夫破产,妻子外遇,就在我们住的旅馆里,丈夫把妻子和姘夫都杀了,血一直淌到楼梯上,他还把他们的尸体剥光,吊起来欣赏,然后才切腹自杀。”

  “那我们住的岂不是发生变态凶杀案的屋子?!”夏衍哀叫。

  “是啊,想想看,这么便宜的住宿费,温泉免费,吃的东西也是半价,怎么想都有点问题的!”

  “好恐怖啊!他们怎么可以把我们安排在凶宅里!我要投诉旅行社!”在大家怨声载道的时候,旅游巴士来了。

  “我们经费有限啊,投诉也没用。”夏央叹了口气说,“总比露宿街头好吧?而且每年要发生多少凶杀案啊,不会有事的。”

  夏央的话,总有种奇异的说服力,大家定下心来,很快把这件事忘了,之后,就是去富士山攀登,壮丽的景观,纷沓的游客,都冲淡了这份恐惧的心情,回来后,大家也就没再说起这件事了。

  “真一,你还在吗?”等了半天真一都没有反应,夏衍忍不住发了一个闪屏特效!

  “嗯?”看到荧幕一阵眼花缭乱的抖动,真一才回神过来,发资讯过去,“我在。”

  “真是的,半天都没回答我!”夏衍发了个沮丧的表情符号,然后又有一句,“你是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吗?”

  “嗯,现在想想,那天晚上确实有那么点诡异的地方。”

  “岂止那么点!我是真的感觉有东西在,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是啊。”

  “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在看到心灵照片的时候,我就有种完蛋了的感觉,照理说,我们是会遭遇不幸的。”

  “不错。”

  “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而且……”

  “什么?”

  “刚开始我去质问学长,以为照片扭曲是他们的恶作剧,三个人都脸色发白,发誓说没有这样做,还有那天晚上,他们是想戏弄你,可是没有人说要玩四方角。”

  “什么意思?”真一不明白。

  “在他们讨论怎么整你的时候,有人说‘玩四方角吧’,当时他们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回来后,他们又互相责怪,不该玩那么诡异的游戏,推来推去,最后发现,他们谁也没提出那个建议……”

  “你是说,学长们的房间里,有第四个人提议玩‘四方角’?”真一脸色苍白。

  “恐怕不是人,真一,”夏衍发了个沉重的表情符号,又发过来讯息,“学长们说,那个声音非常轻,但就像直接传达进脑袋里一样,让人无法抗拒,简直像被催眠了。”

  “鬼音?”难道说,一开始他们就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真一放在键盘上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真一,我知道你对这方面很有研究,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帮忙了,我和夏央都有些担心……”

  “知道了,夏衍,你有其它的集体照吗?登山回来后拍的?”

  “有啊,冲照片前,还有胶卷,就在教学楼前拍了几张,怎么了?”

  “照片上学长的脸孔有扭曲吗?”

  “没有,很普通的照片。”

  真一略一沉吟,如果有恶灵缠住他们,那拍的照片,应该全都是扭曲的,离开富士山后,恶灵也就自动消失了?

  没有除灵,也没有贴任何咒符,恶灵怎么会凭空消失?真一想不明白,但他怕夏衍担心,于是敲打键盘道,“我想没什么事,恶灵并没有缠住我们,大概有地域的限制,不用担心。”

  “真的吗?”

  “嗯,已经没问题了。”剩下的,真一会独自去查证。

  “那我就放心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拿给你看了,我真是笨呀,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夏衍终于松了口气。

  真一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符号,“那我先下线了,告诉夏央,叫他放心吧。”

  “好,谢谢你,再见。”夏衍也下线了。

  真一把那张放大了的灵异照片打印了出来,心跳得厉害,他并没有释怀,心中还有种强烈的恐惧感,为什么会在山上拍到那种相片?

  攀登富士山,一路都很顺利,除了两个新生,一个起了高山反应,一个膝盖疼痛,但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他们都是新手,中午时分,攀岩社一行十人,爬到了八合目的小木屋,也就是3350米高的地方,吃完了面包和运动饮料,做了一番休整,集体照就是在那时候拍的。

  当时并没有诡异的情况出现啊,晚上六点四十分左右,他们一起登上了山顶,就直接从另一侧的河口湖下山,下到五合目。

  在十点零九分,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回程的旅游巴士,大家部很累了,跌跌撞撞地涌上车,不久就都睡死过去了,平安返回大阪。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紧紧捏着照片,上面石灰岩的纹理都被扭曲了,一瞬间,真一仿佛看到砂石滚下来,不断地……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就好象突然打开没有调好频道的收音机,那种混杂着尖锐杂音的呼救声,刺痛着真一的耳膜,痛死了!头都要四分五裂了!

  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黑漆漆的书桌底下,看上去就像一个幽黑恐怖的墓穴,跌进去,就会被活埋!口鼻里像被塞满了硫磺味的泥土,肺部在剧烈地抽搐,痛得身体扭曲。

  然而,在头重重地撞到地板而惊醒的时候,一切幻觉全都消失了,只是胸口仍然恶心得要命,很想吐,真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满头的冷汗。

  “到底是……怎么了?”心有余悸地抓着胸口,真一浑身虚脱,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

  “真一,你怎么在这里?胃不舒服,还来上网。”川崎千代子敲门进来的时候,真一扶正了椅子,卷起照片塞进运动衫的口袋里。

  “我好多了。”真一笑了笑,面色却很苍白。

  “和谁聊天呢?那么起劲。”川崎千代子看到MSN对话方块,微笑着问道。

  “夏衍,是关于攀岩比赛的事。”真一很快地按动鼠标,退出了MSN。

  “哦,我做了最拿手的果酱派,加了你喜欢的蓝梅哦,你晚饭都没吃几口,多少去吃点。”

  川崎千代子有些担心地道。

  “好的。”真一点点头,关上了电脑。

  一楼影音室的茶几上,不仅有果酱派,还有薯片,巧克力及好几打啤酒,源赖忍放电影《呼啸山庄》给大家看,后来,柴崎月发现了一盘黑白的能剧录影带,是天才能剧和狂言表演家隅田川大师的作品,如获至宝,大家也就开始看能剧,话题也全都围绕着能剧表演、舞台和剧情等等,源赖忍和川崎千代子都精通能剧,再加上柴崎月这位年轻的大师在场,讨论十分热烈。

  这盘录影带是能剧经典剧码《葵之上》,由紫式部的《源氏物语》改编而成,讲述的是一个女人被抛弃,由爱生恨,变成鬼报复的故事,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但让女人变得如此可怕的,正是男人的负心,真一看不懂能剧,全靠柴崎月在一旁解释,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觉得很闷。

  胃部仍有隐约的恶心感,在走神的时候,他看到川崎千代子站起来,走出去了,可是出去前,朝青鸾看了一眼,几分钟后,青鸾也站了起来,悄悄走出去了,他们两人到底在做什么呢?

  真一很介意,心里猜想他们在约会,没精打采地缩在沙发里。

  “怎么了?”柴崎月注意到了,问道。

  “不……没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一心不在焉,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青鸾和川崎千代子在庭院里依偎漫步的情景。

  “这个是‘恶魔能’,表演动作比其它剧码要快些,所以你可能看不懂。”柴崎月突然说道,听到恶魔这两个字,真一蓦地抬起头来,“哎?能剧中也有恶魔?”

  “也可以解释为鬼畜物,就是指人变成鬼作恶。”

  “原来如此……”

  “六女也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啊,”柴崎月感叹,“被男人如此轻易的抛弃,变成了鬼之后,也得不到好的下场。”

  这句话很奇妙地触动了真一的心弦,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字——“姐姐”,带着强烈的感情震撼,可是一回过神,他又完全想不起来“姐姐”是谁?他应该只有一个妹妹才对。

  “真一,你怎么哭了?”柴崎月大为吃惊。

  “什么?”真一一摸自己的脸,发现湿漉漉的,他哭了?没有啊,但这确实是眼泪,而且泪珠还在扑簌簌滚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震惊不已。

  “真是个温柔的人呢。”柴崎月微笑,把桌上的纸巾递给他,“你在同情六女吧?寺岛君的身上,有种温暖的感觉。”

  “才没有,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么容易哭的。”真一尴尬地擦着脸。

  “寺岛君,让人讨厌不起来。”柴崎月颇认真地说道,“坦率,真诚,心里想的事情总会表现在脸上,现在这样的社会,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寺岛君很特别……难怪青鸾那么喜欢你。”

  真一还第一次被人这么称赞,怔怔的。

  半个多小时后,录影带放完了,柴崎月站了起来,去关录影机,源赖忍在沙发里睡着了,这几天他一直不够睡似的。

  “所以……我并不打算和寺岛君争抢青鸾。”幽幽地说了一句,柴崎月看着真一,他的神情落寞。

  “呃……”真一一愣,连连摆手道,“我、我才没有和他……”

  “你很在意吧?他们出去了那么久,但是请放心,青鸾他只喜欢你。”

  真一垂下手,呆呆地站在那里,脸孔有些红,莫非他和六女一样,是在嫉妒川崎姐吗?而且还被柴崎月发现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柴崎月很有礼貌地道别,“晚安。”

  “晚安……”真一目送他走出房间,然后拿了条毛毯,替熟睡的源赖忍盖上。

  真一关掉电视机,走出房间,他不可能嫉妒川崎姐的,他又不喜欢青鸾,对了,青鸾可是个大变态,他不会男女通吃吧?!

  真一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钟,十一点半了,他们不会还在花园里吧?正想着,就听到有人从厨房的侧门走进来的声音,真一想也没想,快步走上楼梯。

  青鸾和川崎千代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气氛看上去有些暧昧,川崎千代子突然站在客厅中央不动了,低着头嘤嘤啜泣,青鸾很温柔地抱住了她的肩膀,两人亲密耳语着。

  “——?!”心脏猛然抽紧,全然忘记该说什么,或者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真一两眼瞪圆地傻站在那里,直到青鸾发现了他。

  在打电话给青鸾,邀请他来做客前,川崎千代子就布置好了一切。

  客厅和餐厅都点上有催眠作用的香熏蜡烛,红茶里放入一点安眠药,庭院里也做了准备,故意拧开一点点水龙头,让它持续地发出滴答声,类似钟摆,要催眠青鸾,得在他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因为青鸾不是普通人,如果不小心谨慎,催眠不会成功。

  怎样单独约青鸾去散步,川崎千代子也想了十几个借口,最后还是决定用最直接的说法,“晚饭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谈真一的事。”

  果然,青鸾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和计划的一样,在影音室里,只要稍微看青鸾一眼,他就会走出来。

  两个人在走廊碰面后,也没有说话,默默地走着,直到川崎千代子把青鸾带到喷泉旁边。

  今夜,月色皎洁,喷泉的水管坏了很久,一直都是用外接的水管冲洗落叶,真一在上个周末又刚打扫过,水管还留在池边,在轻轻地滴水。

  普通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但是如果被提醒之后,就会刻意去听水滴的声音,川崎千代子会说,“你听到什么了吗?这种声音就好象是钟表的滴答……你……很累了。”

  这句话是催眠的关键,川崎千代子学习的催眠法则是古老的祝由术,加上她天生有这方面的灵能力,催眠是百分之百成功的,今天,她也格外地努力。

  和青鸾闲聊了几句庭园的风格后,川崎千代子看着水池想着该怎么开口,青鸾直接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和我谈真一的事情?”

  “这个……因为最近真一比较奇怪,不……我想谈的是真一小时候的事情。”川崎千代子被青鸾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不禁心跳加速,身上也微微发汗。

  “哦。”青鸾不以为意地应道,移开了视线,看着有些旧的圆形水池。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还以为你有很多疑问。”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气,被青鸾凝视可真令人窒息,好象意识都快被锁住了那样,很可怕。

  “我确实有很多问题。”

  “嗯?”

  “你催眠了柴崎月,对吧?”青鸾温柔地说道,不含责怪的意思,却让川崎千代子大吃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

  青鸾没有回答,显得有些冷淡地薄唇微抿起,像是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但又好象只是川崎千代子的错觉。

  吱、吱叽……

  有些刺耳地类似铁管的摩擦声断续传来,川崎千代子不由自主地就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却猛地抽吸一口凉气,脸色苍白!

  发出声响的竟然是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它的圆形开关像有了生命似地自己转动,吱……吱……慢慢地拧得死紧,直到最后一滴水滚入水池,发出了一声清脆地滴答。

  一切趋于平静,就连拂过树叶的风声也消停了,四周静得慑人,就像身处墓地,川崎千代子梗着脖子,像蜥蜴一样地盯着水龙头,颤抖的意识却全系在旁边的——青鸾身上。

  水龙头怎么可能自己动,除非有人……!

  她自认见过不少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是只凭念力就能自由地操纵物体,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真正的PK念力!她在纽约做研究的时候,这方面的专家把超能力分成了ESP和PK两类。

  ESP是超感觉,是用特殊能力去了解的能力,透视和心电感应都属于这类,实际上她的第六感和催眠术,也是ESP的一种。

  真正厉害的超能力是PK,PK是念力,是凭脑中的想法就能使物体移动。PK还细分为三种,为PKST,PKMT和PKLT。

  它们分别代表,可以影响静止物体,运动物体和生物体的特殊能力。

  他用意念就拧紧了水龙头该算哪一类呢,PKST?川崎千代子慌张地想到,不,应该是最厉害的PKLT!因为周围的风也像被禁止了一般!

  而且青鸾一眼就看穿了她全部的心思!

  怪物!这种念头突然侵占了她全部的意识,身体就像冻结般寒冷,四肢发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无法忍受这种恐惧,猛地转过身,想要逃走的时候,被一只铁钳般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肩膀。

  “——啊!”川崎千代子惊叫,但是声音才发出来,嘴巴就被青鸾捂住!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有一些问题要问你。”青鸾低低地声音一如既往地和善,川崎千代子惊魂未定。

  “现在,我会放开你,请保持安静。”

  川崎千代子犹豫着,但是想到青鸾那可怕的灵能力,她面色苍白地,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很好。”青鸾干脆俐落地放开手,并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一定距离。

  川崎千代子失去血色的唇哆嗦着,大气也不敢出,“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川崎千代子缓缓地转过身去,她以为会看到更恐怖的东西,但是青鸾还是青鸾,并没有变化成怪物的模样,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气。

  “那要看你想对真一做什么?”青鸾双臂交迭在胸前,他盯着她的眼神,沉静得像一潭幽井。

  “你说什么?”川崎千代子糊涂了。

  “你很健忘啊,露西,”青鸾露出冰冷的笑容,依然注视着川崎千代子,“你明明认得他,你知道真一的领养人是谁?不……不仅知道,而且了解。”

  “什么?!我——?!”在脸色大变地瞪着青鸾的时候,川崎千代子的瞳仁猛然放大,然后,就像绷紧的视觉神经突然断裂了一样,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木偶一般,呆呆地立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记得的,川崎,把所有的一切详细地告诉我。”

  因为川崎千代子是很出色的催眠师,了解人类一切心理变化和弱点,她的内心设防是很牢固的,可在青鸾的恐吓下,她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和疑问的情绪,她被青鸾催眠了,陷入幽暗的记忆深处……

  “这里是……”一阵强烈地想要作呕地晕眩感后,川崎千代子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置身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路的两旁是高耸的办公大厦,前方是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闪烁着,由黄色变成绿色,但是斑马线上没有行人通过,也没有汽车在等候,四周空荡荡的,就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城!

  但是川崎千代子好象不在意这些,她迈开脚步朝十字路口走去,尖尖的高跟鞋踩踏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完全凭一种习惯在走路,穿过马路,左转,再走过小巷,右转,她的面前出现一栋十二层楼高的白色办公楼,它的窗户很少,就算有也是一个狭长的长方形,而且覆盖着深茶色的钢化玻璃。

  大楼的水泥墙壁全是加厚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监控摄像头,四周的防盗网上都通着高压电,这是一座私立精神病医院,上一任院长是她的父亲。

  川崎千代子通过医院职员入口处的视网膜检查,走进不锈钢的电梯,电梯的墙壁倒映出她的模样,脸上毫无表情,扎着一条马尾辫,没有化妆,穿着牛仔裤和粉红色T恤,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川崎千代子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走出职员电梯,左拐,再右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更衣室里换上医生的白色长袍,戴上听诊器,胸卡,她走出房间,俨然是一名刚毕业的实习医生。

  她走过门诊部和住院部,再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门前,上面写着“少年儿童精神及心理疾病的研究所”,这才是她真正工作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好亮,白炽灯的亮光照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一个全白色的接待台上,有一位金黄头发的青年男子正在打电话,抬头看到她,笑着招呼道,“嗨!露西,今天也很早啊。”

  露西……对了,这是她在美国用的名字,川崎千代子又看着其它地方,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壁纸,白色的瓷砖地板,就好象重症医院一样。

  大厅的沙发也是白色的,有几对夫妻坐在那里,各怀心事,忧心仲仲,他们带自己的孩子来这里治病,自闭症,狂躁,多动症等等,川崎千代子很同情他们,但是她也知道,真正患心理疾病的孩子只是少数,大多数被父母送来的孩子,只是因为“不听话”而已。

  川崎千代子走进电梯,按下十二,到达了顶层住院部,父母是无法上来的。

  叮。

  门打开,是无数个由钢化玻璃搭建起来的病房,整个楼层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川崎千代子才跨出电梯门,就听到一声小孩尖厉的惨叫,她望过去,一个玻璃房的门开着,一个八岁左右的棕发男孩,被皮带捆绑在钢铁的椅子上,一名戴着手术帽,手套的男性医生,正拿着一支针,给男孩的眼睛里注射一种蓝色的药水。

  川崎千代子知道这个男孩,他前几天才被一个单身父亲送来,据说他经常看到鬼,他的父亲认为他的眼睛和精神都有问题,所以需要治疗。

  在治疗前,研究所会先弄清楚男孩的眼睛构造是否特殊,必要时候会打入化学药剂,然后拍X光片研究。

  长长的针头不做任何麻醉,直接刺入眼睛等器官,十分残忍,而且药水很刺激,说不定会弄瞎的……川崎千代子的心痛得厉害,耳边不禁回响起代理负责人布朗教授的话。

  “我们对家长负责的同时,也必须进行我们的研究,虽然过程不够人道,但是最后我们一定会把康复的孩子送回家长手中。”

  当初,刚进入研究所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的布朗教授是这样说的,但是……一个月下来,看到哭闹,或者一声不吭的孩子们,被用来做各种研究,折腾得奄奄一息后才被送回父母身边,川崎千代子觉得无法忍受!

  虽然,关于人类潜能和特殊预感的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做法太过份了!

  川崎千代子曾经想向政府及儿童福利中心举报,说明这里所谓的精神治疗有多残忍、但是她的父母都曾经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要是警方调查起来,她的父母也会被关入监狱。

  那么疼爱她,关心她成长的父母,温暖又和谐的家庭,川崎千代子无法拿起电话,但是她也感觉到,随着各种各样“研究”的变本加厉,她快要无法忍耐下去了!

  布朗教授是代理负责人,在他的上面是医院的总投资者S教授,川崎千代子从未见过S教授,听说经常游历世界各国,寻找有特殊能力的孩子,几个月前S教授去了日本,然后一直待在那里,听说在日本也开设了一个研究所。

  一定又是在折磨哪个无辜的孩子!

  川崎千代子感觉到自己的愤怒在燃烧,正在给男孩做手术的医生发觉川崎千代子的视线,就示意他的女助手,去把玻璃门关上。

  自动门刷地闭合了,川崎千代子只能听到男孩的哭声,心如刀绞!

  “露西,你来得正好,B-4区的病患你去看一下,我想你给她做个催眠。”同样穿着白袍布朗教授,拿着一本病理纪录,看着她。

  “布朗教授,我想知道这个孩子……”川崎千代子指着紧闭的玻璃门道。

  “哦,是雷蒙德教授负责的,他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从初步的诊断来看,这个孩子视觉神经和普通人大不一样,换句话讲,说不定是真的见到鬼,”布朗完全没有看出川崎千代子的愤怒,还笑道,“如果这次化学试剂的结果和预测一样的话,会进行开颅手术。”

  “开颅手术?!”川崎千代子惊叫道。

  “露西,别那么大惊小怪的,有什么比打开神秘的器官,亲眼确认更好的检查呢?”布朗正这样说的时候,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哦,是吗?我这就过去,网路会议是在会议室吧?”布朗教授通话结束,又对川崎千代子说道,“好了,快去做催眠,我一会儿和你拿结果。”

  这怎么可以!川崎千代子浑身发抖地站在那里,对一个健康的孩子进行这种大手术,只为了研究脑部神经,这孩子会留下后遗症的!

  “我一定阻止这件事!”川崎千代子决定直接和负责人交谈,如果他不肯停下来,那么就算父母会被牵连,她也要去报警。

  内心犹如燃烧着一团火,她看了玻璃门一眼,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能让布朗教授放下一切事情的,就只有S教授的网路会议了,会议室也是一个通体玻璃的房间,里面布满了通讯线,虽然只有五十坪的大小,但是世界各地,有关超能力儿童,少年,以及成年人的讯息,都会通过这几条粗粗的电缆,反映到铺满玻璃墙面的液晶荧幕上。

  “S教授,好久不见了,在大阪过得不错吧?”布朗教授圆圆的眼镜面,映着液晶荧幕里的人。

  “嗯,我想和你谈一下这里的事。”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好象金属一般。

  “这里?呵呵,你放心好了,研究所的运作十分顺利!我们也高薪聘请到了更好的科学家,对了,有关经费的使用计划,病例表,还有过去三个月收入的明细账目,我前几天已经寄到你那里去了,有收到吗?”

  荧幕里的男人,举起一个颇厚的黑色档夹,给布朗教授看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布朗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表现出谦卑。

  S教授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会议室门被撞开了,玻璃门发出巨响。

  “露西?!”布朗瞪圆了那双细小的褐色眼睛,惊愕道,“你这是做什么?!”

  川崎千代子没有理睬布朗教授,直接走进会议室,朝液晶屏望去。

  “是……S教授吗?”她看着“他”,脸上写满无法置信的神情,紧紧地盯着荧幕中的男子。

  好年轻!这怎么可能!要成立这么大间研究所,除了雄厚的资金外,还需要高强的外交手腕,专业的医学知识,这样面面俱到的人,竟然会如此年轻!

  川崎千代子想象中的S教授,是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严谨又冷酷的老人,但是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而且长相十分英俊,好象是混血儿,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雕塑般深刻地五官,就算穿着白袍,也掩盖不了那种贵族般,高高在上的气质,要不是表情像死神般冰冷,川崎千代子甚至还会联想起天使。

  S教授戴着银边框的眼镜,他也在打量川崎千代子,淡淡地说道,“是川崎教授夫妇的女儿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没想到对方知道自己,川崎千代子一时紧张,说不出话来。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到底什么事?”S教授看了一下铂金手表,川崎千代子感觉到那种锐利的目光,就像直接刺在她的脸上,脸孔痛痛的。

  “有、有关……”声音沙哑得不行,川崎千代子喃喃道,“开颅手术的事情……”

  “开颅手术?”

  “对正常的孩子实施那种大手术,实在有违医德,我觉得这种研究应该停止,这太残忍了,我的良心无法忍受,S教授,您难道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精神崩溃吗?”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S教授还没有反应,布朗教授就先跳起来嚷道,“什么叫做有违医德?!”

  “难道不是吗?把孩子当作白老鼠那样研究,这是虐待!”

  “露西!说话小心点!什么叫虐待!我们有杀人吗?家长有投诉吗?!”布朗教授激动地争辩道,“他们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我们只是在治疗的同时,做了几项科学研究而已,那些儿童医院的胆小鬼们可不敢这么干,所以至今还对小儿自闭症束手无策!”

  “停一下。”打断布朗教授的是S教授,他看了眼川崎千代子,转而对布朗说道,“实际上,露西小姐说出了我今天要说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朗以从未有过的愕然眼神看着S教授。

  “我打算结束美国的研究所,在二十天内你要处理完一切,解散员工,销毁档案、病患方面,会有其它公立医院的救护车来接走,诊疗费则如数退给家长。”

  “你要我在短短二十天里结束营业?!还要付出这么多钱!”向来言听计从的布朗,不肯买账地嚷道,“这根本办不到!”

  “二十天后,会有一家美日合资的医疗器械公司进驻,我已经把这栋物业转卖给他们了。”

  “——!”这下布朗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冷汗布满他的额头。

  “这样做,你满意了吗?露西小姐。”仍旧是那种冷冷的口气,川崎千代子因为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所以一直愣在原地。

  “我……!”她没想到S教授会那么果断的关闭研究所,这里花了他很多时间和金钱吧。

  “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出去了。”面对川崎千代子充满疑问和愕然的眼神,S教授下达了逐客令。

  川崎千代子浑噩地走出了会议室,她听到布朗教授在大吵大闹,忍不住把手捂在心口上。

  一切……就这么突然地结束了?

  会议室里,发完脾气的布朗教授,气喘吁吁地坐下,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的研究一直很成功!”

  “你不会相信我在日本找到了什么?他很强,布朗,超出PKLT的范围,我想他就是我们寻找的最强研究对象,别在美国浪费时间了,到日本来。”

  “可是……”

  “我们就要找到灵能力的奥秘,到时候可以拥有一切,金钱,永生,你不想参与其中吗?”

  “……那好。”在巨大的诱惑下,布朗终于点了下头。

  第四章

  催眠结束了。

  青鸾从川崎千代子的叙述里看见了S教授的容貌,清晰得如同显影,不过由于催眠,也让川崎千代子的心理处在哀伤、不快的状态,她这种悲伤的样子,要持续到明天早上,睡一觉就会好了。

  青鸾于是送川崎千代子回房间休息,因为伤心,她好几次都流下眼泪来,寻求安慰,青鸾就抱住了她。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幕会被真一看见。

  真一站在楼梯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们,似乎很生气,也很震惊,同时又好象被背叛了一样,显得十分难受。

  已经做好了会被他冲过来揍一顿的准备,青鸾了解真一的脾气,但是露出这么难受的神情,他是没有想到的。

  更出乎意外地是,真一没有冲过来打他,只是平静地转开视线,回楼上去了。

  “啧……”青鸾看着如此反常的真一,轻叹道。

  回到房间,真一连灯都忘记打开,就大步走向写字台,上面还摊开着他未写完的论文,是高数教授布置的,涉及了天文,地理和数学。

  他今晚不想写这种麻烦到死的论文,他现在快要气炸了,可是如果不做什么转移注意力,他真担心自己会放出猛烈的火焰,把青鸾连同房子一起烧了!

  “妈的混蛋!鬼才会理你喜欢谁!”真一骂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泛醋意的脏话,一屁股坐下后,去抓桌上的圆珠笔。

  可是他太激动了,手几乎是挥过去的,圆珠笔飞出好远,滚入漆黑的衣柜底下。

  “切!”真是倒霉!他打算去捡的时候,却瞥见书桌旁边的红色礼品袋。

  这是青鸾买给他的签名版攀岩鞋,因为打算转送给夏衍,所以他没有打开包装,立即,他也想到了车厢里的吻。

  空气里嗤地响起轻微地燃烧的声音,在真一不自觉地差点把袋子烧着的时候,门咚咚地叩响了。

  来者也不等他答复,直接开门走进来了。

  “出去!我没准你进来!”真一扭头看到那个令他火冒三丈的青鸾,非常不爽。

  “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怎么能放着不管呢。”青鸾轻声细语道,真一相信他绝对是在嘲笑自己。

  “谁哭了,没看到我正在写论文!”

  “借着月光写吗?你还真节约。”青鸾提醒他还没开灯。

  “青鸾!你别太过份!如果是来炫耀你的新恋情,那我告诉你,川崎姐不是那么好骗的,还有……”

  真一被彻底激怒了,他抓起礼品袋朝青鸾扔了过去,“还给你!”

  青鸾没有躲闪,也没有用灵力,袋子直接打在他的身上,又掉到地上,鞋盒翻了,露出一双时尚的攀岩鞋。

  “你以为我要你的礼物吗?!我只是想把它送给朋友!”真一颇为残酷地说道,“我才不会用你给的东西!”

  青鸾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弯腰捡起鞋子,重新装好,放到一旁。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真一愤怒道。

  “那你就送人好了。”

  “什么?”

  “鞋子我已经送给你了,你怎么处理它,是你的自由。”青鸾不但没有生气,还很心平气和。

  “你在做戏吗?!”真一气呼呼地道,“像你这种蛮不讲理,自以为是的人,会让我把社团工作辞掉,只陪你……!”

  真一不知不觉说出了梦境,早上做梦的时候,他梦见青鸾说,要他只为他一人服务!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辞掉工作?”青鸾有些不解地看着真一,“你很喜欢攀岩,我不会反对你所有喜欢做的事。”

  “欸?”

  “真一,”青鸾凝视着他,认真地说道,“虽然你小至一根头发都是我的,但是我也不会就这样困住你,你所喜欢和想要做的事,我都不会阻止,不然,你答应周末约会,却屡屡爽约,我早该生气了。”

  “……”真一僵立那里,说不出话来,心却突突直跳。

  “还听不出来吗?真一,”青鸾笑了笑,魅力十足地道,“我有多么地宠爱你。”

  “放、放屁。”真一这么说着,脸孔涨得通红,气势也跌了大半。

  “我和川崎千代子只是在讨论你,我很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她喝醉了,所以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还哭了,我就送她回房间。”青鸾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真一知道川崎千代子很少喝醉,但是一旦醉倒,会不停说话,大笑,还会抱着人哭,也许那个样子比较丢脸,所以她一直控制自己的酒量。

  说起来,老板也好,自己也好,都有被她抱住擦鼻水的经历,这样看来,青鸾的话像是真的。  

  在真一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青鸾把房门轻轻地关上,反锁,走到他面前。

  “真一。”他低声叫道。

  “什么?”真一抬头,才发现青鸾就在面前,紧张了一下。

  “让你辞职这件事,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说的?”借着皎洁的月光,他看真一的表情很清楚,不仅好奇,还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啊?”猛然想起那个绝对限制级的3P梦境,真一的脸红得就像煮熟的虾,他低下头,搪塞一样地道,“那个啊,只是我自己想的,谁叫你的个性那么差劲,自私又霸道!”

  “哦?我哪里自私又霸道了?”青鸾不依不饶地继续这个话题,“我每次都让你很满足,不是吗?”

  “我、我说的不是这些!你脑袋里只有这些色情的东西吗?”真一舌头打结地道,“为了老板,信口胡说我是你的恋人……啊?你干嘛脱衣服!”

  “因为我现在想做啊。”青鸾无视真一吃惊到嘴巴都合不拢地样子,一边脱下西服,一边说一道,“对你说再多也没意义,而你又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觉得除了用身体来交谈外,没有别的方法了。”

  “什、什么?”真一目瞪口呆!

  “让肉体炽热燃烧,不停做爱到彼此满足为止,我想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的。”拉下领带,解开衬衫扣子,青鸾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住口!”真一满面通红,全身的血液都羞耻得沸腾起来了,不过他学乖了,与其毫无胜算地挥出一拳,还不如——匡当!

  飞起一脚,猛地踹开面前的椅子,在椅子砸向青鸾的同时,他一个箭步夺路而逃!

  但是他忘记了手长脚长的人有着绝对优势,一个摔倒的椅子一点也妨碍不了青鸾及时伸出腿,重重地绊了真一一脚!

  “哇啊!”没有摔在地板上,因为青鸾一手扶住了他的腰,他只是往前冲了一下。

  “真不听话,老做危险的事,想挨打吗?”这么说的时候,青鸾真的就抱着真一的姿势,朝他的屁股拍了两下。

  就好像在教训顽皮的小孩子一样,力道不大,但是绝对地羞耻!真一气坏了,挣扎着要起来,但是青鸾把他整个地抱了起来,走向了床铺。

  “青——唔!”在被粗暴地丢进床里,真一弹起上半身要吼些什么的时候,青鸾的吻就压了下来。

  细碎而潮湿地吻,强迫他张开嘴配合,自尊心受挫,真一死死抿着嘴巴不肯就范,双手也是握紧笔头,不客气地捶打,但是好硬,青鸾肩膀的肌肉,硬得让他双手发麻。

  如此放肆的时间也就那么几秒钟,青鸾一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往下拉,迫使他把头抬起来,另一手则伸下去,直接抓上牛仔裤裆,然后就大力地揉搓起来。

  “咿呀……!”要害被抓住,还受到如此强烈地刺激,真一发出惊喘一样地呻吟,不过很快被青鸾的嘴唇吸附去,他浑身颤抖着,双手不但失去了打人的力气,还变成攀附在青鸾肩膀上的姿势,任其宰割。

  青鸾也没放过这个机会,用舌头挑开他湿润的唇,钻入进去,贪婪地侵占着每一处温暖又潮湿的地带。

  狂野地吮吸,舔噬,是因为有一阵子没做的关系吗?电车上也好,现在也是,青鸾的欲火好像比平时来得更为凶猛,产生地感觉也更为淫靡!

  真一感觉身体迅速涌起一阵热潮,皮肤都在发烫,明明嘴巴被吻得发疼,肺部也像溺水般地难受,但是上下夹击产生的快感,仍然猛烈地燃烧起来!

  不……要……讨厌……这种……样子!

  真一心底涌起强烈的恐惧,对不像在接吻,更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青鸾感到害怕,同时,他也怕自己在这种掠夺下,变得不知羞耻!

  在真一不得动弹的时候,青鸾已经不满足于隔着裤子玩弄,他褪下了真一的裤子。

  腰下传来一阵寒冷,裤子渭下臀部的感受很诡异,真一惊惶地扭动起来,青鸾松开了唇。

  “会很棒的,交给我好了。”青鸾那形状姣美的额头抵在真一的额头上,就像情人那样甜蜜。

  就算脑袋还处于缺氧状态,真一也明白他说的意思,他本想说不要,但是在视线对上的那刻,青鸾幽暗眼眸的深处,除了难以抑制地欲火外,也蕴含着从未表露过的深情。

  太狡猾了!在自己非常动摇的时候,态度却又如此亲昵。

  在真一犹豫不决的时候,青鸾支起了身体,脱去了他的牛仔裤,又高高卷起他已被汗水濡湿的运动衫,让他伸起双手,脱了下来。

  这下除了脚上的白色袜子,真一已经不着片缕了,而青鸾还只是解开衬衫扣子而已。

  这鲜明的对比,又让真一的腰间涌起一阵莫各地悸动,他愈是觉得丢脸,刚才被青鸾抚弄而成半勃起状态的分身,愈是肿胀起来!

  “袜、袜子还没脱……”真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该死的,窗帘又没有拉上,他可不想自己的变化,被青鸾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身去脱袜子,但是青鸾抓住了他的脚踝,抬高,柔声道,“我来好了。”

  “啊——!”真一忍不住叫了出来,因为脚趾被咬住了,隔着厚厚的线袜,只有一点疼,但是却异常地刺激感官!

  青鸾无比煽情地咬着真一的脚趾,然后一点点地咬到脚背,最后绝对是粗野地一路亲咬到了脚踝上,和真一的肌肤相比,有些微凉地手指伸入袜子边缘,探入进去,一点点地脱下。

  真一仰躺在床上,只有压抑着喘息的份,感觉被剥下的不止是袜子,有什么东西自身体深处被剥了出来,他再也抑制不住情欲地微微颤抖。

  不久,袜子就掉在床上,但青鸾似乎无意去脱另一只脚上的,他吻着真一的脚背,重重地吮吸了一下,留下发红地痕迹,然后又沿着结实的小腿肌肉,一点点地吻上去,发出啵、啾地响亮声音。

  真一脸红得简直可喷出血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叫声,青鸾在他的膝盖上留下吻后,又顺着膝窝,朝大腿内侧吻去,早已习惯爱抚的敏感肌肤,不断涌起一阵阵酥疼地颤栗,努力地而又积极地回应着青鸾。

  也因为一点点地吻下去,真一不自觉地把腿弯起,越抬越高,最后青鸾只是用手抓着他的膝窝轻轻往下一压,大腿就顺势折在真一的胸前。

  真一察觉到根本无路可逃的时候,青鸾已经就压着他,高抬起一条腿的姿势,覆下健硕的身躯。

  “青、青……鸾……等等。”真一发出怯情般地低喃,不过这种断断续续地声音,更勾起青鸾凶猛地欲望。

  “怎么,这边也要吗?”邪恶地曲解真一的语意,青鸾压低身子,再度吻上了真一湿润的唇。

  “唔……”现在已经不觉得痛了,因为嘴唇都已经麻痹,但是嘴唇内的每一处却被撩动得格外敏感。

  一下又一下,缠绵的程度比之前的吻更深,真一感觉太阳穴都开始抽搐起来,入侵地舌头一番深入地搅动后,终于退了出去,滑下一丝唾液。

  青鸾还嫌不够一样地又低下头,吻住了真一的下巴,继而往下吸住了他汗涔涔的脖子。

  “嗯……”两人的腰腹都紧密地贴在一起,现在就算真一再怎么掩饰,腿间的分身都已经到了完全勃发的地步,但是青鸾好像没有感觉到那样,专心致志地爱抚着真一的胸口。

  热烫地舌尖从锁骨的凹陷处,慢慢地,若即若离地沿着肋骨中间的肌肤滑下去。

  这样温柔、似有似无地挑弄,让真一全身的感官更加敏锐起来,青鸾的舌头停留在他肚脐上的时候,真一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

  “不……不要……”他抓着青鸾的肩头,在那里留下几道红红的抓痕,而青鸾也像要满足他一样地,终于肯往下,再往下,直到嘴巴含入已经高高昂起,顶端还溢出透明汁液的性器。

  “啊啊!”温热的口腔内壁,以及随之吸卷上来的狡舌,像要让他吐出更多蜜汁般地舔弄,真一唔唔地发出含糊不清地呻吟,仰起身体,躁动不安地扭动着根本动弱不了的腰。

  而青鸾就像在舔霜淇淋那样地,从上到下一丝不漏地吮吸、狎玩,就连根部的球体也被舔得潮湿不已。

  “呜……不……已经……”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更深更多的爱抚,还是立即推开青鸾,臀腹的肌肉起了阵阵地痉挛,在火热肿胀的脑袋可以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下的欲望就颤抖着,在青鸾的口中射了精。

  一阵抽搐般地颤抖,真一张大嘴巴长长地吐气,从粘着几缕凌乱头发的额头上,汗水流下来,迷离了他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就连眼眶那里也被高潮的余韵烧得微微发红。

  真一的身体很敏感,青鸾用手就可以让他高潮上好几次,别说现在用嘴巴吸了,但是他今天到达高潮的速度,还是快得让青鸾有些意外。

  除了及时吞下去的,还有一些白色浊液喷在了他的脸上,青鸾半直起身体,当着真一的面,用手指轻擦下那微粘的东西,然后舔进自己嘴里。

  “你、你做什么?好……好脏的!”就算是色情片里,也很少人会这么做吧,竟然认真地舔干净那种东西!最要命的是,真一目瞪口呆地看着青鸾白皙的手指含入的动作,居、居然对他产生了相当澎湃地欲望!

  在自慰的时候,他会联想起青鸾爱抚自己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快,都没撑过三分钟。”没在意真一说的是否肮脏的问题,青鸾用漂亮又性感地嘴唇说道。

  “去死!你被那样含着试试看!”青鸾的持久力强得惊人,经常在真一被他折腾了一晚,快要失去意识地时候,才感觉到体内被射入灼烫的液体。

  往往真一达到高潮三次,青鸾也才一次而已,所以要彻底满足青鸾,真一真觉得会把身体搞坏!

  不过,该说青鸾有自知之明,还是体贴,他总算还知道节制,每当真一体力透支无法继续时,他就不会再勉强他。

  要是遇到第二天还要上课,青鸾也不会做得太过份,当然,这些少了的部分,青鸾会在下一次的做爱中一并讨回来。

  “嗯,那就试试看吧。”青鸾突然说道。

  “咦?”大腿被放了下来,又酸又麻,真一惊愕地看着青鸾正在宽衣解带。

  “我今天也没带润滑剂,就试试看吧。”青鸾露骨地说道,“这样,你也可以轻松一点吧。”

  “等、等等!”真一明白他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吓得心脏都快蹦出胸膛,他想要起来,但身体虚脱得不听使唤。

  “你躺着就好。”青鸾跨坐在真一身上,补充道,“把头垫高。”

  “青鸾!我……”这一刻,真一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自掘坟墓,都是自己口无遮拦地说什么让他试试,现在……

  见真一还在犹豫,青鸾索性自己拿过枕头,一折,枕头变成双倍高度,塞在他的脑袋下面。

  “该怎么办?”真一震颤地想着,今天的青鸾好像特别地霸道!因为他从来没有要求他口交过!

  “我说……等等!”真一的声音有些哆嗦,青鸾已经压坐在他急剧起伏的胸口,那遮掩在黑色内裤底下的硕大性器,都快要压上他的下巴。

  真一用手去推青鸾曲在自己肩膀旁边的双腿,赶他下去,但是青鸾却按住了他的双手,并压在了膝盖下面。

  这下,真一除了曲起在床上的双腿,其他都动不了。

  “用你的嘴巴,扯掉裤子。”青鸾像在教导他一样地说道。

  “……唔……”真一不想做,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对青鸾涌起欲望所驱使,还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暴自弃了,犹豫了一阵后,真一仰起头,缓缓靠近那黑色的绸裤。

  他的嘴唇不住地发抖,有些不知所措,还好裤子比预想地容易咬下来,含着腰带拉下一半的时候,嘴巴碰到了火热的硬物!

  真一像被烫到那样地转开脸,但那已然昂起的硬物顶端,还是碰到了他的鼻子。

  “张开嘴。”青鸾温和却不容反抗地命令道,同时,一只手抓着真一的头发,迫使他靠近。

  “好……大……!”泛着红紫色的硬挺物体,还只是半勃起的状态,可是那尺寸已经让真一变了脸色。

  并不是第一次看青鸾的那里,但同是男人,真一多少都会想要比较一下,当然,那只是打击他的自尊而已。

  不对!我再正常不过了,是这个家伙太变态,才会有这种完全规格外的东西,又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个子那么高不说,连这里也大得吓人!

  “专心一点。”看着真一对着那里发呆的样子,青鸾有些好笑,但他不想忍耐下去了,“下次再让你看个够。”

  “谁要看——唔!”真一说话的时候,青鸾的性器就戳刺入他的唇内,只是龟头的部分,真一就浑身颤抖了一下。

  “照我舔你的方式,用舌头来,不准咬。”

  “唔躁……”被下达了这样地命令,虽然不甘心,但是真一也只能闭起眼睛舔弄起来。

  太大了,只用嘴巴去感受的话,感觉更大,真一只能含入龟头,笨拙地舔了舔,又吸了吸。

  “要用点力气。”青鸾挺了挺腰,龟头部分几乎深入了口腔,又热又硬,真一感觉都快窒息了,但是不敢合拢牙齿,用膝盖想也知道,如果不小心咬到他,会被怎样对待。

  “呜呜!”艰难地移动着舌头,尽量去舔真一觉得会产生激烈快感的地方,比如龟头下的凹洼,巨炮的肉身,单凭舌头还不够,他的身体记得青鸾刚才口交的步骤。

  把性器尽可能地吞入一半后,用喉咙那里的粘膜,去摩擦青鸾的龟头,嘴唇配合着舌头,尽量地……不行了!

  那突突跳起了筋络也好,前端也好,好像挑逗之后又变大了的尺寸,让真一很难受,紧闭的眼角开始溢出泪水。

  他睁开泪水朦胧的眼睛,往上看的时候,正好看到青鸾长睫敛起,眉心皱着,嘴唇也微启喘息着,好像非常爽的样子。

  很罕见能那么清楚地看到青鸾的表情,平时被他压倒的时候,自己哪里还有余力去在意这个。

  是想看更多也好,还是产生的戏弄加报复的心理.真一的舌头突然变得积极起来,从前端开始,一直用力地又舔又吸,直到舔到根部,果然,青鸾忍耐地表情更深了,眉头快拧成川字,宽阔的脊背也开始挺直。

  “说不定会就这样出来。”真一一点也不想吃到男人的东西,但是现在居然毫不嫌弃地,只想让青鸾射出来。

  你这样被含着试试看,保准也一样快——呜呜!

  突然,青鸾睁开了眼睛,就抓住真一头发的姿势,抬起身体,开始缓缓晃动腰身,灼热地性器戳刺进真一火热的嘴巴里,喉咙,口腔壁,还有舌头都被重重地磨擦到,产生火辣辣地感受。

  真一已经分不清是青鸾在索取快感,还是自己通过口腔敏感处的强烈摩擦,获得比接吻还要激烈的快感,他只觉得脑浆都快要被搅糊了,耳边都是湿润的含吮,和龟头打到口腔粘膜的淫靡水声。

  在真一满面红得滴血,忍不住掉下眼泪的时候,青鸾突然松开了他的头发,拔了出来。

  “呼……咕!”吞下一些混着少许精液的口水,真一的嘴唇内外都已近麻痹,他迷离的视线不觉盯着眼前闪着银紫亮光的高昂性器。

  真一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大的东西,居然可以进入他的体内,还是好几次……!

  “把腰抬起来。”青鸾低声而又快速地说道。

  “什么……”也许听到里面所饱含地情欲,真一不觉抬头,视线撞在了一起,强烈到燃烧般地欲火,简直烧红青鸾的黑眸,他的眼神仿佛可以舔噬真一每一寸的肌肤,饥渴和迫不及待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

  “青、青鸾!”不等真一反应,青鸾就分开他的双腿,并像刚才那样抬高那脱了一只袜子的腿,另一手扳开结实的臀肌,重重地顶了进去!

  被硕大硬物插入的恐怖感觉,让真一顿时发出溃不成声地惊喘,“——呜!”

  第五章

  “再也、再也不相信他了!混蛋!变态!大色魔!”

  在意识终于飘回混沌的脑袋里的时候,真一不知咒骂了多少遍,这通过身体力行得出来的结果。

  稍微一动虚脱到麻痹的腰和腿,身体深处就涌起一股带着刺痛,又酥酥麻麻地感觉,好像电流一般传至头顶。

  “唔!”还不如昏倒算了,平时做完都会倒头大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做的关系,还是今天早上睡到那么迟才起来,尽管真一觉得身体累得像散架了一样,意识却愈来愈清楚!

  青鸾让他跪着,趴着,仰躺着,前前后后,足要了四次,前面好像被榨干了,后面也被贯穿得火辣辣地发麻,腰身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被折起,自上而下的压住,青鸾的体重也随之加入进来。

  剧烈地顶撞,持续不断地剜挖,去到更深的地方,强有力的摩擦着前列腺和内襞,迅速挑起地快感涨满体内,沿着背脊直烧到他的脑髓,什么都思考不了,真一还以为自己会彻底地被青鸾搞坏掉!

  而在这种无意识地时候,他居然颤抖着射了精!

  “该死的!”不知道是骂青鸾,还是在骂自己,真一的脸颊红得发烫,他感到大腿间一片濡湿,而仍有火烧感的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既不能被吸收,也无法顺利流出。

  虽然不算难受,但是有异物感,也让他睡不安稳。

  “怎么了?”青鸾忽然抬起手,抚摸真一的头发。

  “我……要起来。”真一说道,声音又干又哑。

  “去洗澡吗?”青鸾看着他吃力地去拉床上的被单,似乎要包在身上的样子,问道。

  “嗯。”真一终于坐了起来,但是有些气喘,他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连月光也不见,大概是凌晨四点左右。

  “我抱你去,我也要洗,身上都是汗,抱着你睡觉,你会不舒服的。”青鸾也跟着起床了,令真一气愤地是,他看上去不但不累,竟然还有力气来抱自己。

  “不要。”真一推开青鸾伸过来手臂。

  “你这样根本走不到楼下。”青鸾看着他死命里着被单,不肯就范地样子,笑了。

  “要你管。”

  “我是无所谓,但是你打算光着身子爬下去吗?说不定等你爬到浴室,天都亮了。”

  “好了,我会很温柔地把你抱下去,而且保证不吵醒“邻居”。”青鸾口中的邻居,自然是指住在走廊斜对面的源赖忍他们。

  真一终于沉默地点了点头,尽管幅度很小,青鸾还是很高兴一样地,连同被单一起,把他打横着抱了起来。

  进去浴室的时候,真一瞄了眼挂在客厅的钟,比想像中的晚,已经快五点了。

  “水温可以吗?”服务十分周到,青鸾不仅替真一放满了一浴缸的热水,还把他抱了进去。

  “嗯。”刚才看着青鸾忙着放水,找浴巾,还有沐浴液的时候,真一只是坐在放下来的抽水马桶盖上。

  “真舒服……”就像获救了似地,真一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可以泡个热水澡了,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热水中冒汗,真一很少泡澡,那太费时间了,站着冲凉会快很多。

  但是现在他想在浴缸里躺到天亮。

  “过去点。”脱下长裤的青鸾,赤身裸体地站在浴缸旁边。

  “啊?”浴室灯光算不上很明亮,但是足够看清青鸾雄性味十足的裸体,真一不禁张大嘴巴,呆呆地瞪着他,在发现对方戏谑的目光时候,又立刻把脸转了回来。 “你在害羞?好可爱。”

  “鬼、鬼才害羞,我只是觉得会很拥挤。”

  “我泡一下就好。”青鸾说着,弯腰扶着真一的肩膀,让他抬起些身体。

  “好冷。”湿漉漉的上半身都露了空气里,真一低声抱怨。

  “抱歉。”青鸾说道,吻了一下真一泛红的眼角。

  “太窄了。”青鸾躺下后,让真一靠在他身上,热水溢出了浴缸,发出哗哗地响声。

  “都让你别进来了。”真一很想回头瞪他一眼,这个浴缸已经是特制的大号了,因为源赖忍喜欢用玫瑰花瓣来泡澡。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的吻痕哦。”青鸾用手指按在真一露出来的肩膀和脊背。

  “啊……做什么?”背部痒痒的,真一不禁缩起身体,臀部却压到一个硬热的物体!

  “抱歉,你可以不理睬它。”青鸾拿起一旁的海绵,倒上沐浴液后,给真一擦背。

  “那拜托你把这个怪物解决一下!”真一脸红得热透一般,手指抓着浴缸边沿,尽量拉开和青鸾的距离。

  “这样啊……”青鸾叹息,然后低头吻上真一的脖子,同时拿着海绵的手,深入水底,磨擦着真一腿间柔软的性器。

  “别、别这样!这里是浴室……啊……”粗糙的海绵,紧压着性器上下急促搓动,淫糜感受让真一的脊背部弓了起来,发出细微地喘息声。

  “马上就好……”青鸾抱住真一的腰,硬把他扯坐到自己的膝盖上。

  “不要!青鸾!”双膝打开地跨坐在青鸾身上的姿势,真一只能任其摆布。

  一根手指伴随着热水钻入了体内,已经熟悉有异物地秘蕾没有排斥,反而很热情地吸纳着指头,一股微粘稠的液体在青鸾的引导下流了出来。

  “唔!”很想忽视这种诡异地感受,但是……真一咬着嘴唇,腰部在微微发抖。

  “好孩子,我的东西真的全部吞进去了呢。”青鸾又插入一根手指,缓缓地蠕动着,热液流出更多。

  “妈的!别太过——份啊!”最后一个字真一几乎是大叫出来的,因为青鸾突然抬高他的腰,又按下的时候,硕大的性器也重重地顶入!

  没有遭到任何排斥,那燃烧着高温,大得可怕地硬硕直接贯穿至深处,仍然湿黏的甬道贪婪地绞缚着青鸾的性器,真一用好像要哭出来的表情,牢牢抓着青鸾的臂膀。

  “很棒吧?”青鸾在他耳边呢喃,在完全贯穿地情况下,又狠狠地撞得更深!

  “啊……哈啊……青……啊!”意识仿佛被火吞没,熔化殆尽,真一虽然很恼火自己又上当了,可是已经控制不住欲火的燃烧,完全沉沦下去。

  ◇  ◇  ◇

  真一睡得正迷糊的时候,感觉到身旁的青鸾起来了,替他拉高了被单到肩上,还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门外,传来川崎千代子的声音,叫了几声青鸾和自己的名字,还敲了敲门。

  青鸾去应了门,好像谈到了烤香鱼,还有自粥……不管在说什么,反正真一不觉得饿,也就不想把酸涩的眼睛睁开。

  睡得稀里糊涂的真一似乎听到青鸾在说,“真一还没醒,让他继续睡会儿……”

  川崎千代子爽朗的笑声,听起来也很模糊。

  原以为青鸾会和川崎千代子一起下楼,没想到他又折回房间,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真一感到自己的脸上落下万分轻柔地吻,青鸾吻了他的眼睛,脸颊,嘴唇,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再起身,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

  真一睁开了眼睛,不过只有一条缝,看着青鸾笼罩在晨光下的背影,奇怪……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种熟悉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一次格外强烈。

  青鸾拉好窗帘后就走出去了,房间里一片寂静,枕头上似乎还留着青鸾的味道,真一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真一瞪大眼睛看着枕头下的手表,已经十一点了,不过今天是休息日,真一没有急着起床。

  心脏突突地跳动着,真一望着天花板发呆,青鸾很温柔,甚至会拉上窗帘再走,这让他很意外,还有,昨晚也是,他屡次失约,原以为会被很残酷的对待,结果也就是比平时更热情一些而已,这还是那个蛮不讲理的变态和尚吗?

  对了,以前出现在不灭事务所的青鸾,都只是替身,这次的青鸾是真实的,啊!真一突然意识到,虽然青鸾的替身总是在半夜骚扰他,但是从未插入过,难道……青鸾在吃醋吗?

  不希望任何东西代替他,哪怕是与本尊无多大差别的二重身,这样看来,恶梦中的3P场景也不会出现了。

  “太好了。”不管怎么说,一想到会被两个青鸾同时攻击,真一还是觉得汗毛倒竖,他拉开被子,坐了起来,再躺下去恐怕会更加胡思乱想!

  等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半了,在走廊上,他碰到了上来找他的川崎千代子。

  “我正打算看看你起来没有。”川崎千代子笑着说道,“青鸾他们刚走。”

  “哦。”

  “本来是可以待到下午才走的,但是柴崎君突然接到导演打来的电话,要去东京的旅游节做表演嘉宾,要四天呢,所以柴崎君拉着青鸾急匆匆走了,不过临走前,他们都说,有空还会来玩。”

  “这不需要和我解释吧。”真一觉得川崎千代子是有意对自己说这么多。

  “呵呵,那是因为你看上去很不高兴,在我说他们离开的时候。”

  “我哪有!”真一否认道。

  “明明就有,眉头都皱起来了,不信你自己摸摸看。”川崎千代子这么说的时候,伸手拍了下真一的脑门。

  “好疼……”真一低叫道,川崎千代子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吵闹着来到楼梯口的时候,站在楼梯底下的源赖忍抬起头来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当然是真一啊,他很舍不得青鸾……”

  “我都说了没这回事!”真一想要阻止川崎千代子,慌张地迈前一步,居然踩了个空,一头裁下楼梯! ——呀啊啊! 身后传来川崎千代子的尖叫声,台阶、墙壁和扶手都在飞速往后退,心脏抽紧着,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双手挥空!

  紧接着肩膀、手肘,还有膝盖都撞击到坚硬的实木台阶,痛得骨头都快裂开了!

  天花板和楼梯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空间,产生了强烈地晕眩和恶心感,真一想挣扎,但是头部猛地撞上楼梯末端,眼前顿时冒出许多白色的亮点。

  “真一!!”源赖忍一个箭步抱住了他,没让他滚到底,川崎千代子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大呼小叫,“天啊!真一!”

  真一不觉抬高眼睑,看着洒满目光却变得越来越模糊的楼梯,有什么人从上面跑了下来,同时滚下来的还有石砾和灰尘,灰蒙蒙的一片,就像在照片上曾经看到过的样子。

  灰白色的石子,黑色的尘土越滚越多,轰鸣着朝他砸来,他挣扎似地想要抬起手臂挡住它们,却在动了动手指的一瞬间,昏了过去。

  漆黑中,耳边回荡着喘气声,还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寺岛君……”

  “嗯?”真一蓦然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一条雾气缭绕的黑暗山路。

  “你忘记打开头灯了。”拍他肩膀的人走到面前,是夏衍,他头上戴着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帽,都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

  “好像没电了。”真一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安全帽,正前方嵌着一个圆形的灯。

  “我看看。”夏衍把手伸到真一脑袋后面,“按了什么东西,电线松了。”

  真一觉得头上嗤嗤地响了很细微的声音,然后灯就亮了,一道白晃晃地光芒穿透浓雾,照在一块竖起的路牌上。

  “2500m.MT.FUJI 6Th Station,六合目,云海庄。”

  “可以走了吗?社长。”晚上没有人下山,因为太危险了,所以旅客休憩的长椅上,坐着的都是攀岩社的人。

  社员们现在都装备整齐,虽然只有休息了十分钟,但总算是喘了口气,刚才他们可是一步也不停地从山顶,九合目等,直接下到了这里。

  “清点一下人数,出发。”真一认真地说道。

  “走了,大家报数,要赶上最后一班车!”

  “加油——”

  “战胜富士山!”

  在错落地彼此打气声中,大家拄着租来的登山杖,一个跟着一个开始往下走。

  上山的时候,虽然速度比较慢,但只要靠忍耐力和体力就行了,下山就比较难,因为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山坡又陡峭,让人不由自主地住下冲,这个时候,身体的协调性和注意力就很重要,累得不仅是四肢,还有精神。

  “呼……!”

  “喝……呼!”粗重地呼吸声重叠在一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从九合目下到六合目的时候,还会遇上几个上山的旅客,彼此问个好,现在根本连鬼影也不见一个。

  雾越积越浓,终于下起雨来,虽然雨势很小,但是很快大家的衣服和裤子都湿透了。

  真一在雨帘中看了看表,他们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但是还没有看到显示距离的路牌。

  山路是z字形的,由一条绳索拉起来,每到转弯处和岔路口都会竖着牌子,显示自己身在哪个山段,还差多少到下个目的地。

  “真奇怪。”夏衍拉起脖子里毛巾,擦了擦满是雨水的脸道,“我们走得比刚才还快,怎么还没到。”

  真一也觉得纳闷,从刚才下来的路标算起,走过五百米,应该又会有路标,可是眼前的路好像会无止境地蔓延下去,都已经拐了无数个z弯了,还是没有看到路牌。

  虽然大家都很累了,但是一想到快到五合目了,大家还是走得很快,按照这样的脚程,没可能半小时都走不了五百米。

  如果是在白天就没问题了,可以望见那块路牌吧,但是现在天黑,雾浓,还下着雨,头灯打在绵绵不绝的雨雾上,三、四步以外的地方都是模模糊糊的,只能凭着感觉往下走。

  难道他们已经走过了五合目?不可能啊,车站在哪里?

  “哇啊!”真一正想着的时候,从旁边突然滚下一个人来,他一惊,赶忙扑过去,死命抓住了那个人的背包。

  “膝盖好痛啊!”被拉住的人,缩着一条腿哀叫道,他和真一一样是大一新生,之前上山的时候膝盖疼,现在好像复发了。

  “站得起来吗?”真一很担心,但是新生似乎只是腿一软,滑了下来,没有受伤。

  “真是麻烦。”大三学长很不屑地说道。

  “这是对后辈说的话吗?”夏央气得脸色发白。

  “你们别误会,我说的是这条路。”大三学长解下背囊,把止痛药和消炎片找了出来。

  大家都有同感,所以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学长把药递给新生,让他吃下去。

  “这种感觉真不妙。”学长继续说道,“我们简直像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子。”

  “喂喂,你别吓我啊。”有人发颤地说道。

  “富士山我来过好多次了,连夜下山也有,都不像现在的……”大三学长忽然不说了,眼睛顺着头顶的灯光,看着远离绳索和山道外,一块很大的表面嶙峋突起的巨石。

  奇怪,头灯照不见远处的山路,可是却能让人清楚地看见那块石头。

  “怎么了?”真一问道。

  “不,我好像有种……”大三学长面色白得吓人,“被它死死盯住的感觉。”

  “石头怎么可能盯人啦,又不是猫头鹰。”夏央说道,但是大二学长井田忍不住插嘴道,“我也有种被‘盯视’的感觉,而且从上山就开始有了。”

  “是旅客吧?”夏央不禁说道。

  “不,上到八合目的时候,我不是进木屋去买水吗?我和工作人员说起,今天爬得真累,雾好大,结果那个人愣了一下,问我从哪条路上来的,因为刚刚上来的旅客,都说今天天气很好,没起雾……”

  井田的声音越说越小,取而代之地是大家猛地抽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真一也屏息不动,难道自己的幽灵携带体质又在这暗夜里引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是以前鬼怪都是直接攻击自己,为什么直到学长们提起,自己才发觉确实有些不对劲?

  真一环视了一圈,每个人都吓得够呛,要不是人多,加上头灯够亮,相信大家不顾一切就往山下冲了。

  “啊!”真一赫然发现了什么,问道,“加藤学长呢?”

  被这么一提,大家也立刻发现少了个人,三年级的加藤和也,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为了防止有人被落下,所以一直是两人一对往前走的。

  “加、加藤前辈原来和我一起,”还曲着脚坐在湿漉漉山地上的新生,用好像犯了错地表情道,“我后来脚疼得厉害,就没有注意他了。”

  “他不会是掉在后面了吧!”

  “不会,他怎么说也是我们社团的骨干队员,怎么可能比新手还走得慢。”

  “我去找他,应该就在后边,你们在这等着。”夏衍说着,就提起拐杖想往回走,真一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了?”夏衍问道。

  “石头上有什么东西。”真一盯着巨石道,大家也都看着石头,在九顶头灯的照射下,石头上面反射着一个绿荧荧的东西。

  “不会是加藤学长的背包吧?”有人惊叫,加藤的背包是很时尚的萤光绿,但是石头处在他们头顶的山坡上,看不到上面到底有些什么。

  刚才下来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黑漆漆的山道旁边有这么一块巨石。

  “那不可能是加藤,五分钟前我们还报过数,加藤还应了十,怎么可能一眨眼就上了岩石?”

  一位及时反应过来的学长说道。

  “对啊,我们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报一遍人数!”夏衍也叫了起来。

  加藤走在最后,就在新生后面,五分钟前,由带队的真一念了“一”,然后就是紧随其后的夏衍气喘吁吁地说了“二”,依此类推,直到九、十都是有人应完的!

  现在不仅是害怕而己,恐惧犹如一只无形地手,紧紧地拽住每个人的心脏,粗重的喘息声没有了,大家紧张得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一。”真一紧抓着手里的登山杖,突然低声念道。

  “做什么,社长你……”有人很责怪地看着真一,但是夏衍接了上去,“二。”

  “三。”大二的学长很干脆地应道,他甚至认为是加藤的恶作剧。

  “四、四……”另一位新生用颤抖的音节跟随道,是啊,有什么比再确认一遍更清楚的了,说不定加藤正从后面往这里赶呢。

  “五。”

  “六。”

  “七。”

  “八。”每个人都声音都压得很低,而且都不自觉地越靠越拢。

  “我、我是九……”地上的新生还举手表示了一下,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都说完了,还没有人答十。

  新生比谁都要松一口气,他可不想后面一直跟着鬼,但是他才把手放下,就听到一声混沌的“十……”

  这声音好像是舌头别扭地卷起,把数字以相当暗哑地方式念了出来,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一样,还伴随着潮湿的气息,但这个声音,确实是从六合目下来的时候,就一直听到的声音!

  “啊啊啊!”

  “哇——有鬼——”

  “救命啊!”

  一时间,大家惊叫着蜂拥往山下跑,但是路只有狭窄的一条,于是一个推了另一个人的背囊,前面的人就往前大步冲着,差点滚下山去。

  第六章

  真一很怕,怕得手脚都不听使唤,求生的本能教促他赶快逃跑,但是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队友消失在z字山道的那一头。

  没了杂乱的脚步声,四周顿时静得可怕,也只剩下真一头上那盏巴掌大的圆灯,电线似乎又有些松了,光芒由白色转到淡黄,只能照见面前不停飘下来的银色雨丝。

  是雨势变小了?真一敏感地察觉到,无论是撩动雾气的山风,还是细密不断的雨水,都像被周遭的黑暗吸进去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就像置身于电视机里,那只有黑白画面的无声电影中。

  “镇定些……要保持镇定!”真一不断对自己说,就算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雨帘里冒出来,只要自己及时放出火焰,把那种脏东西清除干净就可以了。

  遇到鬼,又不是第一次,而且,还有加藤学长,他不能把社员丢下,一个人奔走逃命,加藤学长一定落在后面,遇到了什么意外,脚扭伤之类,他得回去找他!

  头灯劈啪闪烁了几下,忽明忽暗,真一的神经猛地绷紧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远离山道的那块巨石,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可是巨石在这么弱的灯光照射下,依旧清晰,石头的纹路还有嶙峋的突起,犹如一张般若面具,无声的龇牙咧嘴!

  如果在白天看见,应该是很普通的一块巨石,可是现在……

  真一觉得身体发冷,抓紧手里的登山杖,他鼓起勇气,目不斜视地往幽暗的山上走去。

  “寺岛!寺岛!!你在哪儿!”身后,传来夏衍的叫喊声,他急坏了,原来,他刚才左右手各拉一人就往下跑,他以为拉的人是夏央和真一,但是半途一看,居然是膝盖疼痛的新生,那么寺岛呢?为什么不见踪影,难道没跑下来?

  怕落单的真一会和加藤学长一样失踪,夏衍不顾一切地跑了回来,夏央紧跟在分身后。

  “你们……”看着跑得汗流浃背,一身灰土的兄弟俩人,真一很感动。

  “可恶啊!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留在这里了!”看见真一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夏衍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想去找加藤前辈。”真一老实说道,“不过刚才是怕得跑不动。”

  “你呀!要找一起去找,一个人太危险了!”夏央也说道,他眼睛不好,现在山路又黑又湿,他跌了过好几跤,所以看上去也格外狼狈。

  “但是……”真一不知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拥有奇怪的力量,他不想欺骗朋友,可一时也说不清楚。

  “哇啊啊!”

  “快跑!快跑啊!”

  正当真一想说话的时候,突然传来社员们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惊恐的喊叫,夏衍非常意外。

  “学长们也回来了?挺义气的嘛。”

  “大概是发现我们几个都不见了。”夏央也说道。

  三个人都往山下望去,声音是越来越近,下坡却没有人,好奇怪啊。

  “啊——莫非是——!”真一察觉到什么一样地转回身去,夏衍被吓了一跳,也跟着转过身。

  在山上,五、六束白惨惨的光芒在颠簸,晃动着,朝这里直冲下来!

  “呀啊啊啊啊!!”一位学长看到了半路上的三道黑影,以为是鬼怪,大声尖叫起来,在看清了是真一后,却更加恐惧得翻出了白眼,几乎晕过去!

  他们拼了命地往山下跑,登山杖都摔断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山,但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从山上狂奔下来的社员们,一个个都浑身哆嗦,像拔去了塞子的皮囊一样,瘫软在了地上,任凭眼泪鼻涕一把把地掉下来。

  “我……我们要死了!”有人呜咽道,但更多的是一片走投无路的死寂。

  夏央和夏衍虽然没有瘫坐在地,但也是又惊又惧地四目相对,然后像寻找答案一样地看向真一。

  真一的眼睛盯着巨石,他看到石头缝隙里缓缓流出血液,像是被用力挤出来似的,再一眨眼睛,异象又不见了。

  “它想要全部的人死!”真一突然明白,这恶灵不只是冲着他来的,还有他身边所有的人。

  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同伴死在这里!

  真一微眯起眼睛,下了决心,他是不灭事务所的除灵师,这种时候,当然要保护同伴的安全,一个人去巨石上面。

  “寺岛!你要去哪?”夏衍惊愕地看着真一扔掉了登山杖,解下背囊,还撕开了一块擦汗的毛巾,分成两条,裹在双手上,用牙齿咬紧绳结。

  “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再跑开,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社员的。”真一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就连战战兢兢的学长们也开始回过神来。

  不是传说寺岛真一是最怕鬼的吗?怎么他现在这么镇定?还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学长们都吃惊地看着寺岛,想到平时人家只知道奚落他,戏弄他,懊悔不己,说起来也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真一有熟练的攀岩技术,又责任心强,会照顾人,上任社长把位子传给真一,是有理由的。

  “我……我也陪你去吧?”一个学长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寺岛社长!”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尊敬真一。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寺岛,那我去?”夏衍拉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怎么行?”

  “你陪着夏央,不用担心我。”寺岛真一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巨石,在跨出绳索的一刻,真一的背影一下融入了黑暗里,看起来就像是消失了……

  ◇  ◇  ◇

  巨石下方的陡峭山壁攀爬起来,比想像中要困难许多,因为火山熔岩的地质,山坡上覆盖着数不清的大小石头,还有一层松动的砂土。

  真一艰难地往上挪动身体,中途滚下来好几次,额头,膝盖,还有手指被擦破了,血珠不停地冒出来。

  “只差一点点,一点点了!”真一不断对自己说道,伸出手,抓住了头顶上方一块突出的岩角,那块巨石就横在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它就像一副被打入山壁中的石棺,阴森地露出半截在外面。

  真一突然想起源赖忍曾经说过,古时候会有战败的武士投火山自尽,那么这些石头里是否也积聚着自杀者的怨灵?

  正这样想的时候,真一看到影影绰绰的巨石边缘有什么东西在飘动,好像是被风吹动的带子。

  一条窄窄的模糊的影子,真一立刻想到了背囊上的带子,难道加藤学长真的被困在上面?

  对了!他有可能从上面的山道失足跌下,滚到这里的时候,摔在了巨石上。

  想到加藤学长可能身受重伤这一点,真一就十分紧张,一手抓牢岩角,依靠平时锻炼出来的臂力,单手引体向上把自己拉了上去,气喘吁吁地直到一脚踩到更高的落脚石上。

  “再一步就……呼!”双手不停地抓着石头和杂草,指头上的血不停地渗入白色的毛巾里,真一离开的石头上也留着微红的血印……

  终于翻身上去了,来不及喘口气,真一立刻就看到了侧躺着,背对他的加藤学长。

  他那荧绿色的大背囊翻开着,倒盖在他的头上,而矿泉水瓶、手机、地图、学生证等东西散落一地,黑白相间的运动服也很乱,球鞋也丢了一只,露出穿着蓝袜的脚。

  “加藤前辈!”没有看到血迹,真一飞快地跑过去,小心地扶着加藤肩膀,一边拉开背囊,想看下他的伤势。

  动作一定要轻,如果加藤有摔伤脊椎或者颈椎的话,现在让他翻过身来,会要了他的命,但是当真一掀开背囊的时候,却万分惊恐抽吸一口气,加、加藤学长的……头不见了!

  背囊的两条带子缠在他血肉模糊的脖子上,看上去简直像有人用背包带硬生生地把他的脑袋给勒了下来!可是这需要多么大的力气啊,绝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真一浑身哆嗦,眼睛发直地盯着露出来的白骨,周围的肌肉、血管和皮肤看上去像是腐烂了,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地上也没有血,只有几条尼龙纤维粘在皮肤上面。

  “怎么样?是NIKE新出品的登山包,里面分袋多,还可以放下一整个帐篷。”真一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上山的时候,加藤学长炫耀他的登山包。

  啪啦!

  就在真一六神无主地跪在尸体旁边的时候,巨石下面传来石砾滑动的声响,他像受惊一样猛转过身,盯着黑乎乎的巨石边缘。

  他现在才看清巨石很大,表面上凹凸不平,还有几个很诡异的石坑,真一心里默许了一下,一共十个,正好是他们的人数,加藤学长就躺在其中一个坑里。

  真一吓呆了,这是棺材!啪啦啦!石头滚落的声音越来越大,真一却站不起来,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爬上来。

  鬼……是鬼……

  真一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一团闪耀出琉璃般光彩的火焰燃了出来,而啪啦啦的移动声越来越快,就好像有人在山壁上赛跑一样。

  突然,声音嘎然而止,真一心跳也猛然停顿似的,大气也不敢喘地瞪着黑暗的边缘,有东西爬上来了!

  比石头更黑,一团乱蓬蓬的丝状物,像在水中漂浮那样越升越高,在它彻底冒出来的一瞬间,真一猛弹起身,要放出火焰的时候,却看到上来的人竟是一脸灰泥的夏衍!

  他的灯帽掉了,本来头发就长,在山壁上一番摸爬滚打后,头发好像杂草堆一样蓬松着,黑暗中,真一看到的不是鬼,而是夏衍的头顶!

  “夏、夏衍……”真一瘫倒在地,声音微颤。

  “我们听到你的惨叫声,寺岛,你没事吧?”双手撑在巨石上,夏衍大喘气地说道。

  “我惨叫?”真一诧异地问。

  “是啊!”夏衍在真一的帮助下终于爬了上来,坐在巨石边上就歇息起来,“我可是拼了命爬上来的,因为你不停在叫,大家快来啊!加藤学长在这里!快来人啊等等,其他人都吓得动不了了,我决定先上来,对了,前辈呢?”

  “下去。”真一脸色发白地道。

  “啊?”夏衍不解地擦了擦脸,“不是你叫我……”

  “我没有!是它在模仿我的声音!所以下去!赶快下去!”真一推着夏衍,让他赶紧离开这块石头,越远越好,但是夏衍已经看到了暴露在石坑里的加藤学长。

  “天啊!加藤前辈!”夏衍失声大叫。

  “别管这么多,戴上我的头灯,你先下去!”真一把自己的安全帽给了夏衍,并试图把吓成一滩软泥的夏衍推醒。

  夏衍在真一的指示下,木然地戴上头灯,看到加藤的尸体突然动了起来。

  “啊啊啊!寺、寺岛!!”夏衍指着后面嘶声大叫,那神情惊惶欲绝!

  “什么?”真一回过头,就看见无头的加藤,丧尸般一步一晃地朝他们走来,手臂还在舞动着,像要抓住他们,不让他们离开这里。

  “让开!”真一对加藤喊道,一串火焰弹了出去,但是加藤避开了,他的动作就像被人控制的扯线玩偶,手脚可以反方向的九十度折起。

  夏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真一不断地燃起火焰球,他周围的空气十分灼热,夏衍想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怎么真一能自如地操纵火焰?

  一定是在扔汽油瓶,可是……哪来的汽油?

  因为真一频繁地火焰攻击,加藤倒卧在地上,好像蜘蛛一样,手脚反折着地,断裂的头部却向上,朝他们快速爬来。

  这时候巨石突然崩动了,无数石头从山坡上滑下来,如冰雹般砸在真一和夏衍的身上。

  夏衍没抓牢,就从巨石边缘跌了下去!

  “——夏衍!”真一眼明手快扑了过去,一手抓着巨石表面突起的岩角,一手猛拉住了下坠的夏衍的手腕。

  “寺、寺岛!”看着石头纷纷滚下去,在下面的大石块上摔成两半,夏衍惊恐地大叫。

  “坚持住!”真一努力地去拉他,但是太重了,而夏衍跺不到可以落脚的石头!

  “它在你后面!!”惊魂未定的夏衍,抬头看到无头的加藤已经爬到真一身后了!

  “你别管!抓牢我就是!”真一也感觉到嗖嗖地凉气,穿透他的运动衫,贴上来了。

  “寺——”夏衍惊惧地看着无头的加藤攀附在真一背后,伸出两条白惨惨的胳膊,缠绕上了真一的脖子,狠狠地勒着。

  “呜呜!!”好痛苦!完全透不过气来,但是放手反击的话,夏衍就会摔死!

  怎么办?真一快要窒息了,他做不到放弃夏衍,但是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到底该怎么办?越勒越紧,腐烂的皮肤掉落在真一身上,奇臭无比,真一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夏衍的手也在一点点下滑……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

  真一自心底发出悲怆而又近乎绝望的求救!

  眼前晃动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眼泪掉了下来,嘴唇亦发紫着,哆嗦地发出声音,“谁来……救命……救救……”

  越来越难受,真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邪灵,还是其他什么,只要有能力救下他的同伴,他给它们吃了也无所谓。

  他一遍又一遍地恳求着所有的灵物,那些曾跟在他身边的恶灵,求它们救他的同伴,哪怕交换的条件是自己的命……

  眼看就要死去,无头的加藤却突然从真一身上猛弹了开去,重重地摔在巨石上不再动弹,真一已经昏迷过去,但是他的手还牢牢地抓着夏衍不放。

  夏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他想要叫醒两眼紧闭的真一,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升起,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他托了上去。

  在身体安全落地的一瞬间,夏衍突然眼睛一黑,也晕倒了。

  真一意识迷离,感到自己飘荡在一个黑色的漩涡里,就好像置身于宇宙中一样,无边无际,手脚都碰不到任何东西。

  远处,似乎有亮闪闪的光芒,好像苍穹中的星河一样,他不觉朝它们望去,看着它们在闪烁,在缓缓移动,然后有一个光芒接近了,包裹住的竟是——人类的灵魂。

  小小的,好像萤火虫一般地美丽光芒,在他身边绕来绕去,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捉的时候,一下子惊醒过来!

  ◇  ◇  ◇

  “这是……”心依旧跳得厉害,真一茫然地看着黑朦朦的四周,不像是在巨石上,他坐的地方光滑如镜,就像一块无限大的黑玻璃,但是看上去很薄的样子。

  他不确定自己站起来走路,会否跺碎它,而掉到不知名的下面。

  “醒了。”突然,一个低沉地声音从身后响起,真一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僧侣服的男子。

  他的个子很高,真一一时无法看清他的脸孔,但是那身黑色的僧侣服,一看就知道是在葬礼上诵经的和尚。

  “我……已经死了?”真一瞪着他,不觉缩起身体。

  “很遗憾,还没有。”男子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真一注意到他的头发很长,而且很漂亮,好像黑宝石一样会发出光彩。

  “那么我是……”真一抬头看着他的时候,不禁失了声音。

  好像不是人类……鬼斧神工般打凿出来的俊美五官,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子夜还要漆黑,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深不可测地暗黑气质,好像魔王一般。

  真一看呆了神。

  “你只是昏迷了,但是他们就……”男人说着,微低下头,真一也不觉地低下头,看着黑玻璃的地面。

  并不是完全的墨黑,似乎有一团浓雾在里面,但是它现在慢慢地散开了,露出了嶙峋的巨石,夏衍就昏迷在加藤的尸体旁边,然后画面又移向山道,那里也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他人,似乎都在痛苦地挣扎。

  “夏央前辈!!”看着夏央痛苦地扭曲着身体,真一急坏了,他拼命捶打着脚下的黑玻璃,但是它一点裂缝也没有。

  “这样没用。”男人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为什么?这里到底是哪里!”真一没能挣脱男人的钳制。

  “我的结界。”

  “结界?”真一愣了一下,随即很激动地抓住男人的衣领,“既然是你的结界,那么快点打开它!!你没看到他们快死了吗!”

  “不行。”

  “为什么?”真一大吼。

  “他们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受你召唤才出来的。”男人一副与我何干的冷漠样子,“我只是想看看天上那帮家伙的恶作剧而已。”

  “天上?”真一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人类吗?”

  “我是鬼,生活在人间只为了狩猎美味的灵魂而已,”男人阴邪地微笑,“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天上那帮家伙……让你出生在人间,却什么都不教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负责任啊!”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真一愕然地瞪着他,一个鬼,居然是僧侣的打扮?

  “哇啊啊啊!”同伴绝望的惨叫声传了上来,真一急得脸色都变了,手中嗖地燃起火焰,他要把这结界烧了!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火炎神王的力量并没有完全觉醒,现在这种程度,只能燃烧一些游魂野鬼,就和燃起火柴棒差不多逊吧?不过……

  真一并没有胡乱地释放火焰,他对着某一点一直燃烧,结界劈啪地出现了一条裂缝,男人饶有兴趣的微笑,到底是火炎神王啊,听说火炎神王完全释放后的火焰,可以毁灭神。

  男人的嘴唇微微勾起,有趣的东西呢。

  真一看到结界裂开一条缝隙,大喜,但是才一分神,结界又恢复成了原样,而且由于他的进攻,结界也变得越来越牢固了。

  “凭你现在的力量不可能打破我的结界,下面的东西,也不是一般的怨灵,它已成了妖。”

  男人淡淡地嘲讽道,轻轻地一抬手指,结界下的那团浓雾散开了……

  在黝黑的巨石上方,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它有三个腐烂的脑袋,连在一条粗壮的脊髓骨上,四条蜘蛛一样的腿,喷吐着沼泽一样的深绿色气体。

  “这、这是……”真一看呆了眼。

  “这就是它的本体,三个怨灵同时附在蜘蛛身上,加上富士山特殊的冤气,进化成了妖,我看了你的记忆,你们在旅馆玩的四方术,是招魂术,你不该把这种东西,从地狱里召唤出来。”

  “是我害了大家吗?”真一面自如纸。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召唤,对人如此,对魔也如此……”男人走近真一,勾起真一的下巴,“像你这样的……死了会比较痛快吧!”

  “那……我把命给你。”真一颤抖着说。

  “什么?”

  “你也很想要吧,我这条命……从小时候起,就不断遇到恶灵,它们全都想拖我进地狱……杀了我,”真一认真地看着他,“只要你去救他们。”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真一,似乎在考虑。

  可是真一无法再等待了,多拖延一秒,他的同伴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既然如此!”真一举起双手,两团猛烈的火焰瞬间产生,对准黑色的结界壁,他用力射出火球,但是两团火焰球撞击结界后,又猛地弹了回来,直接命中真一的身体。

  尽管是自己的灵力,但是被双倍速度的击中之后,真一还是飞了出去,重重地摔了下来。

  喉咙里一阵血腥,张嘴,血液便淌了下来,真一吐掉血,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就算会摔个粉身碎骨,他也无所畏惧,他不会丢下任何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死去……

  血管内,涌动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力量,瞳孔也变成火红色,骨头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真一死死咬着牙关,手指尖产生一小簇火苗,很快这簇火苗就爆发成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真一下定决心,忍着被力量挤压的剧痛,使这个火球更加庞大的时候,手腕被抓住了。

  “你想自焚吗?”男人的手劲很大,还有某种黑暗的灵力,让真一集中起来的灵力登时消散了。

  “放开我!”真一恼火地挣扎,但是男人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们就算死了也是自取灭亡,本来就不该玩招魂术的,你为什么要插手呢?”男人很不理解。

  “你知道什么?”既然挣脱不了,真一索性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我不能看着他们死,他们是我的朋友啊!只有我活下来了算怎么回事?我……”泪水从真一琥珀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他哽咽道,“只要能救他们的命,就算用性命交换也无所谓!你既然是听到我的召唤出现的,为什么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男人凝视着真一,突然松开了手,问道,“你真的打算牺牲自己,来救他们吗?”

  “当然,只要可以救他们,无论什么事情……”

  男人微微一笑,“那就成为我的人吧。”

  “啊?”

  “成为我的人,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你答应的话,我就救他们,包括那个已经死了的。”

  “什么……你连死人也……”

  “别小看我,我和那帮让你出生在人间的的家伙是不同的。”男人冷笑。

  真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过,这个鬼的目的果然也是想吃掉他,虽然被鬼吃掉是件鲜血淋漓,很痛苦的事,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我答应。”真一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好,契约成立,不过我会消去你的记忆,还有你那些同伴的记忆,我想他们也不愿意保留脑袋被砍掉,被鬼追杀的记忆吧。”

  “那……我怎么还债,如果不记得这件事的话……”真一呢喃,源赖忍和川崎千代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真一不想连累他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不久之后,我就会去找你的。”男人轻轻抚摸着真一的脸孔,指尖滑到真一的嘴唇,温柔地微笑,“你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第七章

  “真一!醒醒!”源赖忍一直抱着表情痛苦的真一,他不敢冒然把他扛起来,怕伤到脊柱等器官。

  “忍!我已经打电话给医生了,他马上就……”川崎千代子又跑回了楼梯间。

  “唔……”听到川崎姐的声音,真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真一!你醒了!怎么样?”源赖忍看到真一想要起来,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啊,好疼。”额头上方肿了个大包,真一吃痛地捂住额头。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昏过去了!”川崎千代子很担心地说道,“让医生来检查一下比较好。”

  “我好像想起了……他。”真一皱着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关于那个男人……

  “你在说什么?不是撞坏头了吧?”川崎千代子更加担心。

  “不对,那个人确实是——青鸾!”突然,真一像彻底清醒过来一样,很激动地大叫。

  “你梦到青鸾?他才走多久你就梦到他啊。”源赖忍吃味道。

  “我……昏迷了多久?”真一拉住源赖忍的手,追问道。

  “几分钟。”

  “让我起来!”真一推开源赖忍,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真一!你还不可以……!”川崎千代子想要去拉他,但是被真一推开了。

  “抱歉,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他们是坐地铁离开的吧?说不定还在车站!”真一说着就往外跑。  “真一!”任凭川崎千代子怎么叫他,真一还是跑出了大门。

  “算了,让他去吧。”源赖忍无奈道,“看上去没什么事,唉,像是嫁女儿啊。”

  “老板,”川崎千代子耸了耸肩膀,“我只是想告诉他,他们走哪条地铁线而已。”

  真一跑得很急,他以为会错过青鸾他们,但是跑到地铁站里,才知道更麻烦地是在他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坐哪列车。

  从大阪到东京的线路有好几条,国营的,私营的,他焦急地看着月台上的地图,从青鸾离开,到自己昏迷又跑步过来的时间,已超过半个多小时了,没理由青鸾他们还在等车。

  可恶!

  忍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大汗淋漓的真一急促地喘着气,可就算这样,胸口仍然像窒息般地难受…… 

  “哎啦?这不是寺岛君吗?你在这里做什么?”忽然,背后传来柴崎月的声音。

  “啊?”真一转过身,看到柴崎月微侧着身子,站在那里,他臂弯里夹着大大小小的纸袋,都是在车站上买的大阪特产和纪念品。

  “这些是带去给剧组的同事,没想到这里的商铺,也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柴崎月笑容灿烂。

  “那个……”真一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脸红得厉害,“青鸾呢?”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青鸾从大理石柱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抱着快要塌下来的礼品袋。

  “啊……”真一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如果柴崎月在这里,那么青鸾肯定也在,只不过被柱子挡住了……啊,也就是说刚才自己丢脸的样子全被他看到了。

  “月,去那边等。”青鸾对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的柴崎月说道。

  “哦。”柴崎看了看前面的月台,“快点哦,车要来了。”

  “知道了,要不是你转来转去,买了那么东西,我们也不会错过四班列车。”青鸾叹了口气,但是他没有责怪柴崎月的意思,相反语气里还有些庆幸的感觉。

  柴崎月小跑着走开了,虽然身材偏瘦,但毕竟是男孩子,手里抱着这么多东西,却一点也不累。

  “呃……我……”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真一讷讷地开口,“我有事……那个……”

  手心里不断冒出汗来,真一支支吾吾的,就是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我想……”

  “已经想起来了吗?”

  “啊?”

  “全部记起来了吧?契约的事情。”青鸾凝视着真一的眼睛,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

  “因为你的脸上清楚地写着‘该怎么办呢?这家伙居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脸困惑的样子!”青鸾吃吃笑出声来。

  “你、你是在取笑我吗?”真一面红耳赤地道,“你明知道是我欠你的,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我是耍赖的人吗?”

  “真一,”青鸾收敛了笑容,“虽然是我消除了你的记忆,但是我心中还是有所期待,当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会记得我,哪怕是一点点地印象,但是……你对我完全没有印象,我有些生气,虽然这不是你的错,可我还是想要惩罚你,啊,这样说起来,我也蛮恶劣的。”

  “岂止恶劣!简直是变态!”最初的一个月,频频受到梦魇的性骚扰……原来只是青鸾幼稚的报复心理而己!

  “虽然偷袭你是有些过份,可当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面前,怎么能忍得住欲望?”

  “喜、喜欢的人?”突然被告白,真一手足无措,结巴道,“我不是你的玩具么……” “不错,所以准确地说,是心爱的玩具哦。”

  “青鸾!”真一越来越搞不清楚青鸾是真的喜欢他,还只是在耍着他玩。 “呵呵。”青鸾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可以记起来。”

  “你难道不担心我永远忘记这个约定吗?” “原来是有些担心,但是看到你逐渐接受我的存在,我也有些自信了。”

  “我才没有接受你!”真一立刻抗议。

  “真一,你难道不知道,你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说谎吗?”青鸾注视着他,“你的心事,根本就藏不住。”

  真一的脸孔腾地涨红,在无意识的时候,他会想着青鸾,在有意识的时候,他还是在考虑着青鸾的事情,不知不觉中,他的思绪和喜怒哀乐,竟然全都围绕着青鸾旋转?

  “喜欢上我了吗?”青鸾温柔的微笑。

  “才没有!”

  “呵呵……如果你喜欢上我,咒就会解开吧。”

  “咒?”

  列车即将到站,真一听到那呼啸的声音越来越近,而柴崎月也频频朝这边张望。

  “真一,”青鸾突然靠近了真一,并腾出一只手抚摸上真一的脸。

  “干、干嘛?东西要掉下来了!”真一手忙脚乱地帮青鸾推拢堆起来的礼品袋,身体靠向青鸾。

  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亲密的不舍离别的情侣,柴崎月看着他们,露出即羡慕又惊讶地表情,也就不好意思再催促青鸾了。

  青鸾突然拉近了真一的脸,以为会被吻,真一匆匆低下头,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

  但青鸾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虽然很轻柔,但是感觉很慎重。

  “真一,我会一直保护你。”青鸾离开的时候,对他认真承诺。

  真一这才发觉额头上的肿起已经消退了,好像是青鸾亲吻的时候,用灵力治疗的。

  列车起步后,像疾风一般很快驶离了月台,真一望着那黑魃魃的隧道,心潮起伏……被青鸾亲吻的地方,好烫……

  ◇  ◇  ◇

  三日后,连日来的暴雨,今天终于放晴,从攀岩社走出来后,真一拿手臂遮挡着耀眼的阳光,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再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了,他今天还是去图书馆,认真复习一下功课吧。

  真一走上一条僻静的道路,不由自主地又想到青鸾,刚才在攀岩社,和社员们一起聊天的时候,他才知道青鸾原来是个大名人,前去拜访他的人有议员,大财团社长等,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千休寺也是非常有名的古刹,在普通民众眼里,是十分神秘和灵验的地方。

  难怪川崎千代子对青鸾是那么尊敬……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确实是太失礼了,经常对青鸾大呼小叫,自从缔结了契约之后,他的“恶灵携带体质”也自愈了,不,不是自愈,是青鸾时刻在保护他吧,所以……地铁车厢里也好,在京都的街道上也好,那些恶灵只闪现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很迟钝,说不定青鸾已经帮他挡掉许多次灾祸了……

  “下次见面时,该对他说声谢谢吗?”真一喃喃自语,他不顾一切代价地求青鸾救他的朋友,可事后却忘得一干二净,还一直被保护……

  “可很难说出口啊。”真一咬着嘴唇,在受到帮助的同时,青鸾也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那种……耳畔响起两人同时达到高潮后,那嘶哑煽情的呻吟,真一的脸顿时红透了,“我在想些什么呀!”真丢脸!

  一辆银色本田轿车朝真一站着的地方驶了过来,车速很慢,不偏不倚地停在真一的身旁。

  “谁啊?”真一愣了一下,朝车窗看去,因为有些反光,他只看到司机穿着白色的西服,后座上也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西服,好像戴着眼镜。

  后座的玻璃窗轻轻地放了下来,男人长着一张英俊的天使般的脸孔,耀眼的金发,银色的眼镜衬托着他那双银灰色的双眸,无论多少年,丝毫不见变老的迹象。

  “好久不见了。真一。”男人的语气很温柔,但是却透着一股可怕的寒冷,让人在阳光下打了个寒噤。

  “啊……你是……”看到他的第一眼,真一就觉得他一点都没有变,可是回过神来的一刻,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还没有恢复记忆吗?”男人笑了笑,宛如真正地天使一般,“放心,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爸爸?我不认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真一的身体竟然有些发抖,他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白色的墙壁,还有白色的医生,银白色的手术刀!

  真一脸色难看地退后数步,从大榕树后面突然窜出两个壮汉来,堵住他的去路。

  “乖孩子,和爸爸回家吧,这里可不适合你。”男人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像是在邀请,“你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不要!放开我!你们干什么?”真一喝道,拼命反抗,两个男人一时无法顺利抓住他。

  男人下了车,用藏在袖子里的电击棒,从背后偷袭真一,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真一摔倒在地,手臂立刻被男人反剪,扣上特殊的电子手铐。

  “妈、妈的……耍阴的……!”真一咒骂,电流让他的身体痉挛了好一阵子。

  男人留恋地抚摸着真一的脸孔和手臂,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方绣着玩具熊的手帕,真一记得这块手帕,在恶梦里这块手帕沾满了血,男人十分温柔地替真一一擦去嘴角的血,“欢迎回家,真一。”

  男人随后给他戴上一条黑色的金属项圈,不知道他按了什么,真一感觉到一根针从项圈内部刺入了自己的皮肤,有些刺痛,有液体被注射进入颈动脉!

  “休息一会儿吧。”

  在感觉到手脚开始酸麻的一刻,真一的眼前也变得漆黑一片,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  ◇

  现在是秋天,可这栋密实的,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起来的房间里,嗅不到一点秋日的气息,时间似乎是静止的,就连室内气温都经由电脑严格控制永远地二十几摄氏度。

  真一想,除了人类外,这里大概没有别的生物了。

  白色小屋总是明亮得有些晃眼,空气是被净化过的,绝少尘埃,只有人工制造出的宁静。

  真一躺在房间中央一张合金制的,病床一样的机器床上,这张床和他的身高正合适,可以三百六十度,不同角度的翻转,也可以自由升降。

  床沿的一圈银色金属是通电的,而且可以通过声控来调节电流强度,当真一反抗得很厉害的时候,电力也会开到最强劲,通过绕着真一脖子,手臂,腰部和脚踝上的金属皮带,残忍地折磨着真一。 “就算他昏迷也无所谓,只要能配合调查就行。”

  在男人的指示下,真一被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电得呕吐和晕倒是常有的事。

  如果只是电流虐待,真一还可以咬牙忍受下来,可是,他们不让他动,整整七天,他一直被捆绑在这张床上,各种各样的药剂打进他的静脉,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极痛苦的时候,真一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都会流下血来,他们打的药,是逼他释放出灵能力,以供男人研究。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某样用来研究的东西,他身体所负担的剧痛和精神上的痛苦,都不在研究员的考虑之内,第三天,真一就开始出现幻听,视力也下降得飞快,意识恍恍惚惚。

  研究员们小心翼翼地操作,他们不是怕真一受伤,而是害怕真一的力量,在他们的眼里,就算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真一仍然是怪物。

  一天之中,有十几分钟的时间,真一是清醒的,这个时候,他就会很想青鸾,不是川崎千代子,也不是源赖忍,而是青鸾,他觉得青鸾一定生气了,自己突然就那么失踪了,会不会被认为是在耍赖呢?

  至少,他想对青鸾说声,“谢谢……”

  真一很想哭,在无法忍受巨大的痛苦的时候,他的心里,脑海里只有青鸾一个人,也只有这种幻觉能给他些许的安慰,不知道还要被折磨多久……真一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胸口抽紧着……被父母抛弃时也没有那么痛苦,好想……再见青鸾一面……

  突然,显示幕里发出嘟嘟的通讯声.真一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一脸冰冷的S教授坐在控制台前,透过电子监视萤幕注视着这里。

  五天来,S教授都是通过这些高科技设备,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很少和他交谈,不知道他现在打什么主意,真一虚弱地呼吸着,看到S教授把镜头调低了角度,和他面对面,这时真一才看到S教授眉头紧拧,一脸愠怒。

  “谁碰过你?说!到底是谁碰过你?”S教授开口了,暴怒地语气,让房间的温度都骤然降低。

  “你在说……什么?”体力还未恢复,真一气息微促地说道。

  “你的体内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那不是你的,你被其他什么人研究过了吗?”就好像自己细心收藏的宝贝被脏东西污染了一样,S教授怒气冲天。

  “被研究……真是笑话,”真一嘲讽道,“有谁会像你这样变态,不过……你说做爱的话,确实被碰过了呢。”真一轻笑起来,“和男人……”

  S教授被彻底激怒了,脸狰狞起来,朝一个红色的电钮猛揿下去,一股强烈的电流立刻刺穿真一全身!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着,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真一的身体绷得很紧,脖子、四肢上的经脉都暴凸着,嘴角流出血,在痛昏过去的一刻,S教授松开了电钮,真一在机器床上剧烈轻挛着。

  “都是你不好,惹爸爸这么生气。”S教授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你……这个……疯子!”朝着监视摄像头,真一扬起下巴,朝他吐了口血。

  “你说的没错,只有你能让我疯狂……”S教授挑起嘴角,冷冷地说道,“你是我的,身体,性命,从我找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全部都是我的了,我决不允许其他人碰你!或者研究你!”

  “我不是你的!”真一眼底烧红地道,“不管你怎样发神经,我都有自主的意识和权利!”

  “哈,”S教授冷笑,“自主的意识和权利?真一,你被带坏了,源赖家的少爷真是个障碍,你……只要听爸爸的话就可以了,下一次实验,我要你把所有的灵能力全部彩旗出来1”

  真一记得源赖忍说过,他操控火焰的灵能力对人类来说,是很强大的,所以必须有一个限度,超过那个限度,人类的身体将无法负担那么强大的灵力,他自己也会被烧死。

  “怎么不回答?”

  “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做就可以做到的!”真一怒瞪着他。

  S教授笑了笑,“只要你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说起来,我那个可爱的真一到底到哪里去了昵?小时候明明那么听爸爸的话,脾气变得这么坏,还是因为姐姐不在了的关系吗?”

  “姐姐?”

  “早知道就让她多活几年了。”

  “她是谁?你把话说清楚!”真一奋力挣扎了起来,电流立刻贯穿他的身体! 

  “真一,就算她不在了,你也会感觉到的。”看着真一如此痛苦地惨叫,S教授依然面带微笑。

  “什么……”要忍耐不让自己昏迷,真一咬紧了牙关,电流停下来后,嘴唇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送给你的。”S教授露出了嗜血地笑容。

  ◇  ◇  ◇

  当青鸾出现在不灭事务所的门口时候,憔悴的川崎千代子从玄关冲了出来,一看到青鸾,立刻泪流满面,“青鸾……呜……真一还是……”

  “我知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青鸾轻轻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径直往别墅内走去,这几天他每天都来,已经很清楚书房的位置了。

  书房里堆满了旧报纸,杂志,列印的资料和照片,一排电脑在地板上展开,源赖忍也直接坐在地板上,劈劈啪啪地打着键盘,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了,眼圈很黑,眼睛里也布满血丝,房间一角堆着十几个速食盒。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旧仓库一般的味道,青鸾走进去的时候,被刺激得微微蹙眉。

  “啊,你来了。”源赖忍看到他,咳嗽了一声,几天没有休息,喉咙又饱受咖啡和烟草的折腾,声音相当沙哑。

  “我可不想还没找到真一,你就先挂了。”青鸾皱眉说道,走了进去,在他身旁坐下,“我给你的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很多东西,你看这个人——”源赖忍立刻敲击键盘,调出档案,“雷夫?斯雷克,德国教授,这是他的简历和案底。”

  青鸾仔细地看了前两行,念道,“父亲曾是纳粹,母亲是日本人吗?虐待儿童罪?”

  “啊,你还懂德语?”档案全是用德文打的,源赖忍本想解释给他听,没想到青鸾还懂德语,这就简单许多了。

  “就像你看到的,雷夫?斯雷克,简称S教授,因为拐卖和虐待儿童罪,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过,我比对了他收养真一时的签名,没有错,他就是领养真一的人。”

  “我也在他手下做过事,”川崎千代子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坐下道,“可是我完全没有联想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千代子,”源赖忍安慰道,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这家伙很狡猾,是个智商高达三百一十的罕见天才,多次逃过员警的追捕,没想到他又回到日本来了。”

  青鸾盯着黑白的照片,问道,“那个女孩的事呢,调查得怎么样了?”

  “哦,那个,”源赖忍精神一振,“就是这个女孩让我顺藤摸瓜,找到了雷夫?斯雷克,不过……青鸾,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女孩的,她已经失踪好几年了啊!”

  “是真一拜托我寻找她的。”青鸾并没有说出,在过去一系列的事件中,他隐约感觉到某个女性灵体,一直跟着真一。

  “是这样。”源赖忍表示明白地点点头,打开另一个档夹,“看,就是她。”

  “小早川爱实,失踪的时候是九岁,绸缎庄的独生女,她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小孩哦,这张照片,是她失踪的那天拍的。”源赖忍解说道。

  青鸾注视着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尖巧的下巴,层次分明的五官,皮肤也很白皙,像一个陶瓷娃娃。

  她穿着一套大红的和服,系着粉红色刺绣的和服带,头发扎起,拢成发髻,戴着粉色的花形发卡,手里拿着红绸的京袋子。

  看上去像在庆贺七五三(保佑儿童平安的祈福祭典,女孩三岁、七岁,男孩五岁,在每年七月七日举行)。

  源赖忍把照片放到最大,女孩的和服也占满了萤幕,和服胸前是一朵精致的喇叭花,袖子上也盛开着喇叭花,到裙摆那里就更多了,还有绿色的茎叶,一派繁花似锦的场面。

  “她是怎么失踪的?”青鸾问道。

  “千代子昨天拜访过她的老师,都已经过去十四年了,那位老师还是记得很清楚,爱实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不过太内向,经常一个人玩躲避球。”

  “那天是七五三,”川崎千代子接着说道,“学校组织学生和父母一起拍集体照,有些是爷爷奶奶都来了,人太多了,就有些混乱,爱实还是一个人在拍皮球,老师就让她把球放下,结果她很生气地把球拍得很高!”

  “皮球弹出了校门,爱实要去追,老师就让她在门口等着,然后打开铁门,去马路对面找那颗红色的皮球,当老师拿到球,回到学校的时候,爱实就不见了,地上掉着她的花形发卡。”

  “爱实也是灵能力者,”源赖忍插话道,“所以她才会被S教授绑架,我这里有几份调查报告,有个学生还记得,爱实拼玩具的时候不用手,用眼睛看,就可以把积木搭起来,还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在操场上一个人荡秋千的时候,其他的跷跷板,旋转椅什么的,都会一起动起来,不过,只有学生看见,老师一走出来,一切就都停了。”

  “由于爱实太过于孤僻,还有些……让人不安,小早川夫妇就带她去看了医生,医院里还保存着这份病历,病历上并没有写什么,身体检查也全都健康,不过……”源赖忍略一停顿,严肃道,“她给医生制造了幻觉。”

  “幻觉?”

  “医生写的诊断时间和护士写的不同,实际诊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可是医生写的诊断时间是一个小时,这件事说明,她至少有PKST的能力。”

  “那时候她才五岁,”川崎千代子说道,“我是学习了祝由术,才有催眠别人的能力,她却完全靠自己的意志,简直是随心所欲,我和源赖忍猜测,S教授就是利用她,唆使真一去杀人。”

  “杀人?”青鸾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川崎千代子轻掩住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本来我们不想对你说,这件事真一也已经不记得了,”源赖忍叹了口气,说道,“八年前,大阪发生了十三起谋杀案,被害人都是被火烧死,可现场没有汽油,也没有任何可以燃烧起大火的东西,有目击者看到被害人周围,有一个小孩出现过,除了真一,还有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人体自燃呢?”

  青鸾不说话,表情凝重。

  “以真一的性格,他根本不会杀人,”源赖忍继续说道,“我调查了他小时候的事情,被领养前,他一直被关在地窖里,被管家和父母虐待,青鸾,我看到过那个地窖的照片,又脏又湿,不过是条延长的水沟罢了,他在这条水沟里生活了五年,可是他连一只小鸟都没有伤害过,还奢望想看他妹妹一眼,这样的真一,怎么可能杀人?他一定是被某些幻觉迷惑了。”

  “不错,”川崎千代子也说道,“我也相信真一,所以我们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真一是几岁来到不灭事务所的?”青鸾突然问道。

  “大概……十四岁吧。”源赖忍推算道。

  “那个叫爱实的女孩,也是那个时候死的吧?”青鸾低语。

  “为什么这么说?”川崎千代子问。

  “真一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是因为灵能力爆走的结果,之前一定发生过让他很难过的事情!而即使失去记忆,真一依然很在意一个‘穿和服的女孩’,这样联想一下,恐怕真一和那个女孩的关系很深。”

  源赖忍沉思片刻,“爱实和S教授,大概也有很深的关系吧。”

  “可是她已经死了,我们已经无法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川崎千代子深深叹了口气,“就算使用招魂术,得到的答案也是有限度的,幽灵……不会说话啊。”

  “我要借用一下真一的房间。”青鸾说着站了起来。

  “那里有什么线索吗?”源赖忍问。

  “不管那女孩是怎么死的,‘她’都一直跟在真一身边,找到她,就可以找到真一。”

  “可是用什么方法找?”川崎千代子大惑不解,“她可是幽灵!”

  “知道死亡时间的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只是……”青鸾看着他们,“那个时间段死亡的人可能不少,要找到她得花一些时间,所以除非我出来,不然请不要打扰我!”

  青鸾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不是认真的吧?忍?”川崎千代子很吃惊地看着源赖忍,找回八年前死亡的人,这听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  ◇  ◇

  “真一,你知道回忆和记忆有什么区别吗?”S教授戴上一双白色的手术手套,温柔地问道。

  两个小时前,真一被推入这间布满电子仪器的手术室里,和一般的手术室不同,这里的面积很大,大概有一千平米左右。

  而且天花、地板和墙壁都铺垫着很厚的防火材料,参与手术的研究人员身上穿得很厚,就像表演火烧的特技演员。

  “啊,我忘了你不能说话。”见真一很久都没有回应,S教授转过身来,微笑道。

  真一身处的手术床,是个竖立起来的大型合金圆环,底座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他的手脚被分开,吊在环扣里,腰间围着一块浴巾一样的白布,里面什么也没有穿。

  一个插满电线的头盔扣在他的脑袋上,头盔下面有皮革口塞,防止他忍受不了痛苦的时候,咬舌自尽。

  被扳开嘴巴,强行塞入口塞的时候,S教授也在一旁观看,他侮辱道,“我真想知道和上你的那个男人比起来,这玩意的尺寸是大还是小呢?”

  长长的圆桶状口塞确实有点像男人的性器,它一直插入喉部,真一连口水都无法吞咽,嘴角都湿透了。

  真一难受得说不出话,他冲S教授挤了挤眼睛,示意他看下面。

  S教授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真一勉强地抬起右手腕,朝他竖起了中指,“我X你!”

  当然,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被S教授狠狠地甩了四个耳光,“这家伙一定是阳萎!”真一被打得鼻青脸肿,愤然想到,可惜他无法把这话骂给这个科学疯子听。

  “既然你不能说,那就听我说好了。”六位研究人员已经站在复杂的仪器前,各就各位,S教授却走到了真一的面前。

  “……”真一的眉头皱紧了。

  “回忆和记忆,它们的区别在于感觉。”S教授伸出手,抚摸着真一麦色的胸膛。

  “唔……!”橡胶手套磨擦着身体的感觉很诡异,真一扭动了一下身体。

  “回忆经过人思想的美化,总是美好的,记忆却让人痛苦。”S教授的手来到真一的腰部,缓缓揉着侧腹的肌肉。

  “唔唔……!”真一想说少胡说八道,但是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你不信吗?你是想说,回忆也有痛苦,记忆也有高兴吗?真一……”S教授的手指逐渐没入白色的布巾下。

  真一想并拢双腿,但是做不到,只能感觉着私密处被抚摸着,他觉得很恶心。

  “要知道‘回忆’是全部的记忆,而记忆并不是全部都能回忆起来的。”S教授说完,手抽了出来,并扯掉了真一腰上的布。

  “我要你把忘记的一切……全部都想起来,真一,你以为忘记了,就可以继续活下去吗?”S教授后退了一步,微笑着,“你可是我……最爱的孩子啊。”

  真一很想骂他疯子,可是他看到S教授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细微的电流通过头盔,进入他的脑部,他觉得头昏脑涨,但不是很痛,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少女的声音,轻轻地叫着,“真……”

  记忆顿时成放射状,一下子充满真一脑部的记忆中枢,他好像看到无数玻璃碎片,在黑暗中飘舞,就好像盛开的樱花那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真一不由自主地注意每一片亮闪闪的碎片,它们就像拼图一样,每一块上面都浮现着缺损的画面。

  有潮湿发霉的地窖,有花园的草坪,有明亮刺目的阳光,唯独没有人。

  然后碎片组成一片大玻璃镜,人物出现了,是穿着自西服的S教授,脸孔比现在要年轻些,他对真一的母亲说着什么,然后拿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好像是收养协议书。

  真一想要听清楚他们的对话时,玻璃嘎啦一声巨响破碎了,又有新的碎片产生。

  独立的研究所,在阳光下就像碉堡一般,真一看到自己,还是五岁的时候,S教授把他带进研究所,拿出相机,以研究所为背景,亲切地给他拍了照片。

  真一就像在看纪录片一样,吸收着玻璃组合后带回来的记忆,随着记忆的深入,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就好像自己站在悬崖峭壁的边缘,面对的是万丈深渊,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血……

  越来越多的血……

  “真一,不要看!”突然,少女的声音又在脑海深处响起,真一愣住了,为什么这个声音他如此熟悉?在调查女校灵异事件的时候,他就听到她说,“来找我。”

  突然,玻璃碎片飞速旋转起来,画面由零乱到清晰,耳边是清脆的鸟叫声,一间榻榻米房间里,屈膝坐着一位穿红色和服的少女,大约十四岁,她的头发笔直地垂到肩膀上,背对着庭院。

  “姐姐,我抓到一只蜻蜒哦,原来蜻蜒有四个翅膀啊……”一个男孩跑进房间,叽叽喳喳,真一认出来,这个男孩就是自己。

  “姐姐给我讲故事吧?”

  “……姐姐,你在做什么啊?”

  少女终于转过身来,头发依旧落在她的脸上,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她的手上全都是血,少女手里拿着一把刀,割着自己的手指和手臂。

  “姐姐,住手!”男孩抢下了刀,哭泣道,“痛不痛?”

  “不痛,”少女似乎在微笑,“早就没有感觉了啊,真一。”

  “别哭,你是男孩子啊……”少女停下自残的动作,非常温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发,把他抱进怀里,小声地唱起了儿歌……直到男孩睡着为止。“真一,我会永远……爱你的。”

  “爱……”真一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流了下来,“爱实姐姐……”

  悲伤的感觉一下涌入胸口,让他喘不过起来,小早川爱实……大他五岁的姐姐,是严酷的研究所里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她代替真一的父母,给予真一亲人般地关爱。

  “为什么……我会忘记……爱实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面在剧烈的颤抖,有什么人走进房间,真一认出是研究人员,从头到脚的白色,戴着白色手套。

  爱实被男人粗暴地推倒了,衣带散落,和服被撕开,还有打耳光的声音,在做什么……不要欺负姐姐!

  男人最后被烧成了灰烬,看到墙壁上的痕迹,真一才发出惊叫,昏了过去。

  玻璃画面全都碎裂了,但是已经不需要它们再组合了,真一已经完全想起了过去,痛苦地大吼道,“不要!!”

  那不过是杀人的开始,进来强暴爱实的人,是S教授刻意安排的,爱实姐姐只是在配合他们演戏而已。

  因为爱实深爱着S教授,所以无论他想做什么,爱实都会一口答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年,而真一直到最后才知道。

  她对真一的爱护和亲切,也全都是S教授的意思,因为他觉得,只有被最重要的人出卖的时候,真一才会毫不保留地释放出灵能力。

  爱实也只是被S教授利用了而已。

  那晚,真一兴冲冲地去找爱实,在门外听到说话声。

  “让真一崩溃的方法,就是你背叛他,他最喜欢你了,爱实,差不多该让他讨厌你了。”是S教授的声音。

  “他已经杀了十六个人,只要说出事实,像他这样单纯的孩子,立刻就会崩溃的,”爱实十分冷漠,“根本就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只有真一能让那部机器运转起来,得到他的能力,我也就会成为神,新世界神。”

  “嗯,雷夫,我会一直帮助你的。”

  “爱实……”低语声变成了浓烈的吻。

  从头到尾都被设计着,可是他不恨爱实姐姐,他气愤的是S教授利用爱实来伤害他,真一愤然闯进去。

  和服衣襟敞开的爱实大吃一惊,而S教授却不动声色,他注视着真一,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在门外偷听。

  “真一,”爱实冷静下来,“对不起,姐姐只爱教授一人。”

  面对爱实如此坦诚的眼睛,反而是真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身跑开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内哭了一宿,第二天下午,S教授带他去看了爱实的……遗体。

  “爱实对欺骗你感到愧疚,昨天晚上,吞下手术刀自杀了。”S教授平静地说道。

  “你骗人!姐姐才不会自杀!是你!”真一近乎疯狂地哭喊道。

  “不,真一,她是因为你而死的,如果你没有闯进来,爱实就不会死,一切都是你的错。”S教授像洗脑般地灌输道,“你的存在,让她遇到不幸,所以去死吧。”

  “去死……”真一呢喃,觉得身体像突然被投掷进熊熊燃烧的火中,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双手喷出烈焰。

  “对,去死。”S教授后退几步,微笑着看着真一,他花费毕生精力,失败了无数次后制造出的灵动机器,是一部可以将别人的灵能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的机器,但需要非常强大的灵能力,那部机器才能运转,只有真一完全爆发时可以做到。

  但他失算的是,真一的灵能力似乎有保护主人的力量,在察觉到真一会自焚的时候,它驱使真一逃离了研究所,并抹去了他痛苦的记忆。

  真一暴走的火焰给研究所造成了极大破坏,研究大楼几乎被焚为平地,大部分研究人员在火灾中死去,S教授也被烧伤了手臂,后来员警介入调查,他静悄悄离开了日本,但是并没有放弃真一,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

  第八章

  嘟、嘟。

  两声轻响后,通讯开启,川崎千代子按了按戴在右耳上的蓝牙耳机。

  “是那里,没错吧?”电话那头,是通过别在川崎千代子衣襟上的针孔摄像头,观察着现场的源赖忍。

  “嗯!不过真难以置信,居然隐藏在大阪工业区的废弃停车场里。”川崎千代子现在的位置,是停车场外的广场上。

  这栋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物业,早在四年半前就完工了,但因其建筑品质、消防安全等检查不合格,所以一直未能通过政府的竣工审核,只能长期闲置,周围的铁丝网都已经锈迹斑斑了。

  没办法投入使用,使投资商和地产商损失巨大,几年前,他们将它转卖给了一个外国人。

  听说是会炸毁重建大型超级市场,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动工,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川崎千代子和青鸾来到这里,从一个不起眼的入口,走进地下停车场,大吃一惊。

  停车场明显被彻底改造过了,十几个巨大的铝管连接着所有的通风口,水泥柱之间砌起厚实的墙壁,简直像一座大型迷宫,川崎千代子和青鸾两人,兵分两路找了很久,还是没有发现其他入口。

  两人重新走到一起,望着这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壁垒结构,想着办法。

  “怎么办?这里竟然没有入口。”川崎千代子问身旁的青鸾,“这里好像核工厂一样!”

  青鸾没有说话,来到这里后,他的神情一直很严肃,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喂喂,是你说真一在这里的,现在可别愣着啊。”源赖忍在通讯器里着急地喊道。

  青鸾从真一的房间里出来后,就十分肯定地说,真一在这个废弃停车场里,源赖忍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招来小早川爱实的灵魂,不过,还是相信他,让川崎千代子和他一起来这里。

  “真是的!入门到底在哪?”川崎千代子已经急得跳脚了,地板上厚厚的水泥粉尘飞扬起来,顿时充满鼻腔和喉咙,她剧烈咳嗽起来!

  “哇啊!搞什么!千代子!”源赖忍的耳朵,差点被她激烈的咳嗽声震穿。

  “对不起,我忍不住……啊?青鸾?”川崎千代子看到青鸾面色凝重地站在一堵墙壁前。

  “没有回音。”

  “啊?”

  “这条回折的走廊明明很空旷,却没有回音,有什么装置吸纳了声音。”青鸾说道,注视着面前结实的钢筋水泥墙。

  “没错!”川崎千代子这时才发觉,他们说话的时候居然一点回音也没有。

  “你退后。”青鸾说道。

  “你不是要用手砸开这堵墙吧?我看还是用炸药比较好,车子后备箱里有十几管微型炸药。”

  川崎千代子建议道。

  “不需要,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人类居然可以造出这种东西。”

  青鸾低沉地说着,身上漫出一股黑色的气流,越来越浓,好似烟波浩渺般地荡漾在他的身体周围。

  “这是什么?”川崎千代子完全傻了眼。

  黑色烟波碰到墙壁后,明显感到一股吸力,纷纷钻入墙体里面,消失了。

  “果然是靠灵力制造出来的门,这是幻象。”青鸾低语道,他纤长的手指,抵在灰色的墙壁上。

  那个绑架真一的男人,看起来有几分本事。

  青鸾闭上眼睛,开始念咒,川崎千代子和源赖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咒语,不知道是哪方语言,也不知道是源自哪本经书,有种非常非常古老的感觉。

  待青鸾念完,他的手指竟然一点点地插入墙壁里面,然后听到劈劈啪啪的爆裂声,墙壁上闪过无数道闪电般地刺眼光芒,青鸾的手臂已经完全没入墙壁里,伸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手机般大小的白色盒子。

  “是储存灵能的机器,原来如此。”青鸾凝眸看着那靠灵力运行的电子盒,手指收紧,瞬嚓!捏成碎片!

  而那堵墙壁也应声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狭长的,仅一人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青鸾正想走过去,川崎千代子突然拉住了他。

  “怎么了?”青鸾不快地道。

  “你、你的眼睛……!”川崎千代子的嘴唇在哆嗦,她的手也是抖得厉害!

  让她如此害怕的原因,是青鸾的眼睛,变成了人类不可能有的——纯黑色。

  没有瞳孔的眼睛,诡异的漆黑,只在瞳仁边缘有一圈金色,就像日食一般,闪耀着妖魇之光。

  日食自古以来就是不祥之兆,而青鸾竟然有这样的眼睛,川崎千代子,和通过摄像头,同样看到这双眼睛的源赖忍,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可怕!像是魂魄会被他吸走,两个人都感觉到彻骨的冷……

  青鸾推开川崎千代子,移开视线,“不要和我对视。”

  “你的眼睛……”川崎千代子从失魂落魄中清醒,战战兢兢道。

  “我的眼睛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一,他现在有危险,那些杂碎动了我的封印。”青鸾咬牙说着,大步往前走去,似乎很焦急。

  “封印?”川崎千代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觉得现在的青鸾好陌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越来越充满谜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金属门,脚下是一道长长的石头阶梯,青鸾说道,“这里,到处安置着灵力机关,可能有很厉害的怨灵,小心一点。”

  “是。”

  两人往下走去,走了大概五分钟,青鸾突然停下脚步,川崎千代子低头一看,瞪大眼睛,下半截楼梯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峡谷般深广的地带,掉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

  有风吹过墙壁的声音,好像一群群怨鬼在冲撞着墙壁,川崎千代子不禁拉拢衣领,毛骨惊耸。

  头顶,有稀疏的沙石掉落下来,打在她的身上,痛得很,她往后一退,感觉有小孩的手,密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哇啊!”川崎千代子大叫,突然自“峡谷”底下,窜起剧烈的风,还有十分恐怖刺耳的呼喊声,“太痛苦了……”“救救我……”“妈妈……救命……”

  “是鬼音,不要听!”源赖忍在耳机里大吼,川崎千代子痛苦地抱住头部,风好大,大得她站不脚,这时候,楼梯忽然砰地抖动了一下,阶梯上的灰尘落入“峡谷”。

  川崎千代子还没反应过来,这条楼梯居然像有了生命地甩动起来,就像章鱼的触角一般,卷起,飞抛,她尖叫着用双手抓住坚硬的台阶,手指甲都崩断了。 但她还是被甩了下去!

  天旋地转中,她看到峡谷就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准备一口吞噬掉她!

  “——咿呀啊啊啊!!”本能地伸出双臂,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身体下坠的速度是那样地快。

  脑袋里吓得一片空白,以为死定了的时候,她跌入一堆废嘘里,什么东西被接连碾碎,好像是骨骼……!

  骨骼折断的声音又把她的意识吓了回来,跳着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死,刚才的难道也是幻象?

  “我在楼梯下面找到了同样的盒子,你怎么样?”青鸾的声音,好像在川崎千代子的前方。

  “那这里是……”川崎千代子想要找放在腰包里的手电筒,但是没有摸到腰包,可能刚才掉了。

  她又按了按耳机,似乎没有通讯信号。

  接着,她听到青鸾的脚步声,走向右边,青鸾的脚步声没有回音,这地方应该不大,刚才果然是幻觉啊。

  啪。

  按下开关的声音。

  一排排的灯管闪烁了几下后,亮了,一瞬间的光明,让川崎千代子眯起眼睛,待看清楚后却像落入冰窖一般,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间白墙上长满绿霉的实验室,有十五张手术台整齐地摆在这里,台子上有皮带扣,松垮地扣着一具具的白骨,是孩子的尸骨!

  干涸的暗红血迹,从手术台一直流到瓷砖地上,一滩又一滩,每个手术台旁放置的是手术推车,上面也喷满了血迹。

  已死去的人,血液是不会喷到这么高的,这么说,被切开身体的时候,孩子们还在挣扎,还活着!

  “呜!”川崎千代子捂住了嘴,她又看到一排排铁架子,上面放满了玻璃罐,浸泡在福马林液体中的,是孩子们小小的心脏,肾脏,还有眼珠等……!

  “天!”不忍再看下去,川崎千代子缩起了身子,却又听到那瞬嚓的断裂声,她低头一看赫然一惊,她的身下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儿童尸骨。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的尖叫,或是发疯般逃走,但是,她颤抖地摸向那颗小小的头颅,抚摸着,终于忍不住抱在了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呜哇!!”她紧紧抱着头颅,激动地恸哭着,不停地道歉,这里的一切都是从纽约研究所里搬来的!

  那些器具,还有手术床,全都有着纽约研究所的N.Y标记,纽约的研究所结束营业后,这些孩子并没有被送回父母家中,而是被偷偷运到了这里,继续进行着试验,直到全部被害!

  川崎千代子悔恨不已,她曾是研究所的一员,她是那样天真地相信了S教授的话,一点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被折磨至死,她嚎啕大哭,“疯子……杀人犯……”

  突然,从孩子们的尸骨身上,浮现出许多殷红的光,一点又一点,浮到了半空中。

  “青鸾,这是?”川崎千代子手中的颅骨也漂浮着血红色的光。

  “嗯?”青鸾的脸色立刻有些变了,“川崎,快离开那里,这不是幻象,它们已经成了妖!危险!”

  “妖?”川崎千代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房间的某一处冲了过来,这股力量比刚才甩动楼梯的力量,要强大千万倍!

  “啊!”光是被波及到的感觉,就让她产生身体被分离般地剧痛!

  耳机啪啦一声爆裂了,血从耳孔里流出来,眼睛也很痛,一时间,她只看见红色的光,青鸾把她猛地拉了过去,护在了身后。

  巨大轰鸣和灼热的气流,就像站在飞机跑道上一样,让他们站立不稳。

  青鸾展开一道防御结界,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由数十孩子的怨灵集结变化成的怪妖,力量强大无比,他的西服都破成碎片,被气流吹走了,扯开的白色衬衫飞舞着,和他华丽的黑色长发飘在一起。

  川崎千代子很担心青鸾,但是在抬头看到因为黑发飞舞,而露出来的耳朵的时候,她呆住了。

  以前看到的明明是人类的耳朵,而现在……苍白的耳廓上部分是尖的,向上斜挑着,而且随着结界壁越来越加强,青鸾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更高大,更结实,手臂上出现黑暗的复杂纹身。

  手腕上出现一个从没见过的宝石手镯,很华贵的样子,手臂上也有金属环,刻有从未见过的扭曲的文字。

  青鸾的服饰也发生了变化,在川崎千代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青鸾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的头发比原来的还要长,日食眼已经变化成熟,妖媚而充满致命地诱惑力,皮肤也变得更加白皙剔透,显得五官更深刻,经鬼斧神工雕琢出来一股。

  光滑饱满的额心,浮现出一个黑色又复杂的文字,像是古书上的梵语,川崎千代子初看觉得惊异,可是又不觉得陌生,她猛然想起一些古书卷轴上,无论涉及黑暗咒术,还是六道轮回,都记载过“这个梵文”。

  ——“阎”!

  阎王!代表地狱之王,古梵语也称“阎魔罗阁”,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平等之王,或者是“缚”,有束缚,惩戒罪人的含义。

  “阎、阎王?”川崎千代子身上没了力气,只能无法置信地瞪着青鸾,或者说是阎王。

  在恢复了全部的力量后,阎王已经站了起来,凭单手就可以抵挡住喷过来的气流,他的手指也更加纤长,指甲是银白色,好像铂金般地闪亮。

  中指上戴着复杂纹饰的戒指,有一条细细的链子把戒指和手腕上的镯子连系了起来。

  上身和赤裸无异,肌肉结实的宽阔脊背上,全是绮丽的黑色纹身,腰下围着一件黑得发亮的锦缎,就好像裙装般地飘逸。

  下摆长到脚踝,腰带是用黑绢和金银链条,以及各色宝石编制起来的亮闪闪的流苏,一直垂到膝盖。

  脚上穿着的鞋子有点像古埃及人的单鞋,当然要华贵万倍,鞋底是金色的,扣着大拇指的脚环上有黑玛瑙般闪亮的宝石。

  川崎千代子的眼睛越张越大,外表上的变化,还不是令她最吃惊的,青鸾的四周像是产生了另外一个空间,幽深不见底,却产生着强大的吸力,无论时间也好,还是灵魂,都会被他吸收进去。

  被压得动弹不了,但是也不想逃,不由自主地想要投入他的暗黑世界中,那种渴望就像求生般地强烈!

  川崎千代子感觉自己的头在往下倒,像跪着磕头一样,虽然尚有一丝理智在说,不可以倒下去,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倾斜,最后连意识和灵魂也……她缓缓地倒下,额头碰到地面上,双目阖起,身体突然一歪,昏了过去。

  青鸾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微侧过脸,看到了嘴唇发紫,已经不省人事的川崎千代子。

  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情况再怎么危急,他都没有忘记身旁的川崎千代子,是真一重要的“家人”。

  但是吸取人类魂魄是青鸾的本能,更何况紧跟在他的身后。

  青鸾伸出左手,尖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出一个金色的结界,是逆转的五芒星,他念了咒,五芒星升到半空中,然后朝川崎千代子罩下去。

  结界深入地面,川崎千代子正好蜷缩在五芒星阵的中间,这可以保证她的灵魂不主动脱离肉体,投入他的空间,即地狱界。

  安置好川崎千代子后,青鸾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眼前,尽管他的外表产生了巨大变化,但是他的神情和心意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

  担心着真一。

  深爱着真一。

  封印已转动起来,时间所剩无几了……

  是真一灵力的暴动,让这个妖的力量数百倍地强大起来,他面对的,是融合了真一的力量,连神都可以烧熔的滚滚火焰,青鸾闭上眼睛,继续往前挪动脚步。

  火焰像是从地底喷发上来的,他知道自己越来越接近真一了,现在的真一已经不是原来的真一了,他的理智会和灵力一样崩溃,变得暴虐无比!

  火焰是热烈地,让万物诞生,繁衍生息之源,亦是无情地毁灭万物,使天地陷入劫难的祸源!

  青鸾知道这一点,而且比谁都清楚,可为什么还会爱上真一呢?在神的世界里,他和真一明明处在对立的阵营。

  “为什么还会爱上……”尽管在这种时候,才问自己这种问题,显得太迟了,青鸾却微笑了,“难怪人类会说,爱是最不理智的感情。”

  在青鸾这么想的时候,面前的火团陡然上升了,就想要把这里移平般地暴烈!真一出现了!

  但是,当真一看到青鸾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感,瞳孔是血般地深红,望出去的景象也是一片猩红的火光。

  真一浑身赤裸,麦色的皮肤也泛出红光,手指上也冒着火舌,不过这都比不上围绕着他,呼啸而过的九头巨龙! 

  火龙是火焰灵变幻出的一个实体,它们代表着主人悲愤的情绪,咆哮着,翻腾着,所到之处,都瞬间化为了灰烬。

  建筑物深处在发生连续的剧烈爆炸,巨响震得青鸾身旁五米厚的水泥墙都像玻璃般碎裂开来。

  真一在一点点地上升,越来接近的青鸾时候,可以看到他的四周有一圈淡红色的透明的结界,当一条龙头穿过结界,直接穿透真一的身体,又舞动着出去后,龙头的体积就会陡然增加,火焰也更猛烈。

  可见结界里面积蓄的力量要比外面的更强,真一神情漠然,嘴巴似乎在念着,“已经够了……我已经……”

  “真一。”青鸾唤道,为了降低真一对自己的敌意,他放下了手,主动解除了防御结界,火焰直接打在他身上,发出嗤嗤地燃烧声。

  “……”真一对青鸾似乎有些反应,他看着他,但是注意力很快被青鸾身后支离破碎的手术台,和堆起来的骸骨吸引过去。

  在火龙飞过去的瞬间,孩子们的灵魂像注入了重生的力量,翻腾着,活了起来。

  一个个鲜活可爱的生命,被用来做残酷实验的镜头,也全部清晰地展现在真一的脑袋里。

  冰冷的手术刀划破腹部的悚然感受,鲜血淋漓的手伸入血肉模糊的体内,重要的器官伴随着孩子们痛苦的呻吟而被取出的悲惨场景!

  “——不!不要!”双手紧紧抱着头,两行血泪沿着痛苦的脸庞落下,这短短的一生,他已经看到数不清的惨剧。

  不仅这些,记忆里还有父母的憎恶,爱实的欺骗,同学、老师,大家对他的排斥和害怕!

  够了!

  大家都已经受够了!

  一切的痛苦和悲伤,都是因他而起的!

  如果他不存在,从来没有出生的话,那么,就什么坏事也不会发生了……

  九条火龙头突然笔直地朝天仰起,发出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吼声,喷涌出的火舌掀翻了屋顶,无数水泥块砸落下来。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这样就好了……让我消失。”真一喃喃自语,火龙无声地游来绕去,围绕着真一,最后用烈焰把真一紧紧包围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杀了我!”真一的脸上,血泪在不断地滴淌下来,皮肤也一点点地变得更红,灵力在血管奔流,涌向越胀越大的心脏。

  真一缓缓地闭上眼睛,等待自焚的那刻,一股黑暗的力量强行突破了凶如猛兽地火龙结界,闯进来了。

  “真一,是我,睁开眼睛。”一双手捧住了真一的脸,这种感觉温柔又有力,让真一眷恋,不禁睁开了眼睛。

  “青鸾……你是来阻止我的吗?”真一没有开口说话,心意是直接传达到青鸾心里的。

  “真一,冷静下来。”

  “对不起,没有遵守约定,可是我……不想活下去了,对不起……”真一伸出手,他的皮肤已经近乎透明,轻轻地覆盖在青鸾的手上。

  “我知道你的痛苦,真一,我爱你。”青鸾紧紧抱住了真一,在他的耳边低喃,“我爱你!”

  “所以请尽情地发泄心中压抑已久的悲伤和痛苦,但是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真一……我说过,会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你!”

  “在火焰中获得重生,就像凤凰一样,我相信你可以办得到,因为你一直都是那么勇敢。”

  “你的伤痛我都会带走,你不会再感到难受,你会获得新生命,快乐活下去……”

  第九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一突然清醒了过来,原本感觉到凶猛的火焰钻入心脏,胸口剧烈地绞痛,现在都好了?消失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有精神上的,那千疮百孔的心,似乎一点点地愈合了。

  不再绝望,不再痛苦,崩溃的感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安心,勇气……

  真一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看到青鸾正对着他微笑。

  “青鸾,我是怎么了……”真一去握青鸾的手,可是伸出去的手臂,却直接穿过青鸾的身体,停在了半空。

  “咦?”

  “太好了,看样子你已经恢复了。”青鸾的眼神依然是那样温柔,但是他的脸孔和身体都已经变得虚无缥缈、几近透明!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只有冰凉的感觉。

  “青、青鸾!为什么会这样?消失的应该是我才对!”真一慌了,两手朝青鸾的身体大力抱去,可是手指还是直接穿透了青鸾,怎么都摸不到实体! 

  “真一……”青鸾那好像烟波般飘缈的手覆在了真一颤抖的手上,“你不会消失的,已经……没事了。”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这还叫没事?我一点都碰不到你啊!!一点也……难道是我?”真一慌恐地大叫,“是我的火焰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真一想要摇撼青鸾的身体,但是接触到的依然只是冰冷的气息。

  “可恶!为什么?”真一双手握拳,砸在自己的膝盖上,眼泪汹涌而出。

  “真一,别哭……这不是你的错。”青鸾露出了淡淡的笑颜。

  “你少骗我了!明明就是我害的!”

  “不是你害的,真一,给你加上封印,是我自己的选择。”

  “封印?”

  “嗯,在千休寺,我加在你身上的封印,是一种守护印,其实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你身上极不稳定的力量,总有一天会毁了你自己,人类的肉体……是负担不了神的力量的。”

  “所以你给我加上封印?”

  “不错,如果有一天,你由于痛苦感情的冲击,完全暴走,选择自我毁灭的时候,封印就会起作用,”青鸾略一停顿,“就像用木片做的‘替身’那样,你所受的痛苦和折磨,都会由我来承受。” 

  “你是说……如果我选择自杀,死掉的那个人……反而会是你吗?”真一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这样做!青鸾!为什么一开始不对我说清楚?如果知道这是守护印,我无论如何也会撑下去的,决不让自己轻易死掉!为什么要擅自做这样的事?”真一咆哮着。

  “我要是坦白说了,你一定会缠着我解除封印,你不会想要欠我人情的。”青鸾苦笑,他十分了解真一。

  “我……”真一呜咽。

  “别难过,真一,给你加守护印……是我自己想这么做,这一切都是自愿的。”青鸾伸手想去擦真一的泪水,但是他已经碰不到了,所以他又无声地把手放下。 

  “为什么你明知道自己会死……还要答应帮我找到过去?”真一沙哑地问道。

  要是青鸾拒绝就好了,他也就不会触及这满是痛苦和鲜血的记忆!

  青鸾为什么要答应下来呢! 

  “因为我不希望你……不安地生活着,其实……我也抱着一丝侥幸……”青鸾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了。

  “侥幸?”

  “想知道那个赌注吗?我的愿望是……你会爱上我……可是我输了……”

  “真一,我不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能杀死我的是爱……能救我的也是爱。”青鸾缓慢道,“真是奇妙的感情……”

  “青鸾!难道说我爱上了你,你就不会消失吗?”真一猛然醒悟道。

  “是……但是你不需要勉强……我并不后悔遇见你,唯一遗憾的是,不能更长久地陪伴你……”

  “我爱你!青鸾!我爱你!所以求求你!不要消失!不要离开我!”真一发疯似地对青鸾喊道。

  但是青鸾的身体还是变幻成一个个透明的亮点,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地飘散开。

  “不要!不要这样!再给我点时间!混蛋!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真一哭肿了眼睛,“给我一点点时问,让我可以……!”

  “真地……对不起……我爱你。”青鸾靠了过来,轻轻地吻上了真一翕动的嘴唇,“永远爱着你。”

  泪水模糊了真一的双眼,青鸾的脸孔也变成了闪烁的光点,朝幽深无边的黑暗飘去。

  “不……”真一浑身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青鸾完全消失了,“不要!”

  “——青鸾!!”真一朝天空吼叫的声音,撕破了寂静的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那之后不久,大批全副武装的员警赶到了,两架直升机的探照灯在空中盘旋,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不停地闪烁着,把这栋废墟照得像白天般明亮。

  员警是源赖忍叫来的,在几次试图联系川崎千代子失败后,他直接联系到大阪警署的署长,动用源赖氏家族的力量,去救川崎千代子和真一。

  只是他们还是迟到了一步,在他们抵达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彻底炸毁了,一片狼籍,地下还有一个很深很广的洞,几乎没有一块地方完整。

  真一目光呆滞地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一束很亮的电简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眨都没有眨。

  “谁在那里?”员警大声问话的时候,一个影子先冲了过来。

  “真一!没事吧!真一!”川崎千代子激动地抱着真一,又松开他,仔细看着他,然后对簇拥过来的员警说道,“是真一!不是犯人!”

  “医生!快过来这里!”在川崎千代子的呼喊下,医生和护士都急匆匆跑了过来,看到真一全身赤裸,就拿起一条羊毛毯里在他身上。

  “站得起来吗?哪里不舒服?”医生询问着毫无反应的真一,然后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抬担架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真一突然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真一,你要去哪里?”

  看到真一朝那个大窟窿走去,川崎千代子赶紧叫住到他。

  “那个人,还在下面。”

  真一喃喃道,不顾他人的反对,一个人跳了下去!

  下面到处是焦黑的木炭,水泥石块,一脚踩上去,就烂成了粉渣,整个窟窿发出吱嘎嘎地响声,恐怕还会有更大的坍塌。

  真一却义无反顾地越走越深,直到某处残破的墙垣下才停了下来。

  这里,当他灵力爆走的时候,S教授及时钻入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圆筒状的机器盒子里,据说,那可以防止他被火焰烧毁,同时,又能源源不断收取他的灵能力。

  墙垣下,正压着半截圆筒的金属外壳,真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一口气就搬开了石块,然后,用铁杆撬开了泛金的金属筒。

  S教授,果然没有死!

  但是……

  头发被烧光了,眼睛爆突着,好像死鱼一般,蜷缩在筒里面,手脚好像患了佝傻殶一样弯曲着,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瘦得皮包骨头。

  “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神的力量……”

  真一伸手进去,把那个浑身发抖,吐着白沫的S教授拽了出来。

  “救……救……救!”S教授似乎有些缓过神了,惊恐不已地说着那个字。

  “向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求救吧!”真一狠狠地揍了他一拳,S教授的牙齿飞落出来,人捧在地上,抽搐着,员警赶到了。

  “是一级通缉犯雷夫!快!铐起来!”很快,S教授被铐起来,由员警押走了。

  “真一!你还好吧?”川崎千代子看着脸色苍白的真一,担心极了,“快让医生……”

  “川崎姐……”真一抓着川崎千代子的手,痛哭道,“青鸾他为了我……”

  “青鸾?”川崎千代子看着悲痛到精神都有些恍惚的真一,吃惊地问道,“哪个青鸾?”

  “什么?”真一傻傻地看着川崎千代子,感觉眼前开始模糊。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啊,真一,你还是快点让医生……啊!真一!快来人!真一昏倒了!”

  川崎千代子抱着昏迷的真一,大声呼喊道。

  青鸾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真一还记得青鸾,其他人全部都……

  窝在椅子里,没有开灯,书桌上摊开着一本记事簿,上面画满了红叉。

  从千休寺到整个京都,只要青鸾可能去过的地方,真一全都找遍了!可是……

  “青鸾?您在说什么啊,寺岛先生,”小野和尚侧着头说,“住持是明慧大师啊,鄙寺从来没有一个叫青鸾的人,您是记错了吧?”

  香客,住持,和尚,寺院里每一个人都说不知道青鸾是谁?真一不死心,又去了雪之樱女中,绪方校长是青鸾的朋友,多少应该会有点印象,谁知道,他记得真一,记得不灭事务所,就是完全不记得青鸾的存在!

  无论到哪里寻找,结果全都是一样,昨天,他费尽辛苦去找柴崎月,他正在舞台上排演,看到真一很高兴,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真一。”

  “青鸾,你还记得他吗?”

  “青什么……”柴崎月费解地问道。

  “青鸾!”

  “什么人呀?你的朋友吗?”柴崎月越来越困惑的表情,就像一把利刀深深刺入真一的心!

  竟然连深爱青鸾的柴崎月都完全忘记了。

  从九月十日一直记录到九月二十日,所有的地方都被写上,然后又被红笔划去!

  “咦?那是谁?”

  “那个很有名气的住持不是明慧大师吗?”

  “不认识啊,完全没有印象。”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真一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

  真一的眼泪早就在寻找的过程中流尽了,本子上到处是晕开的字迹,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心好痛!

  经常听到别人说,有些东西,直到失去了才会想要珍惜,但是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有第二次机会。

  真一很痛苦,原来思念是那么地痛,无法呼吸,无法独自生活下去。

  咚咚。

  门轻轻地敲响了两下,推门进来的人是川崎千代子。

  “有什么事吗?”

  真一问道,声音沙哑。

  “警署的人刚刚打电话来说,要你明天上午九点去协助调查。”川崎千代子转达道。

  又是协助调查,真一深深地皱起眉,自从S教授被捕,有关超能力研究所,和虐杀上百儿童的事件,就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真一作为唯一还活着的孩子,被员警叫去做各种协助调查。

  而且随着事件的深入,连外国员警势力也开始介入,国内外的新闻媒体都高度关注这件惨案,真一成了新闻记者,杂志社包围采访的对象,学校、路上、家门外,每一处地方都有记者的眼线!

  这些日子,他又不停地往返大阪和京都,惹得记者们众说纷纭,不过他们和川崎千代子一样,都不知道真一在做些什么。

  “可能是在找那个叫青鸾的人。”川崎千代子有这样想过,但是她一点都不知道青鸾是谁,也就无法帮助真一。

  而源赖忍能做的,就是让源赖家出面,让记者远离真一而己。

  “知道了,川崎姐,我明天会去警署的。”真一应道。

  “嗯,你早点休息。”

  川崎千代子担忧地说,“总是让你覆述过去,真是……”

  “我没事,川崎姐,”真一看着川崎千代子,“找出那些失踪孩子的下落,也是对他们父母的一种慰籍。”

  “小早川爱实还是没有下落吗?”川崎千代子问道,大部分孩子的遗骸都找到了,真一也回想起来好几个曾经关押孩子们的场所,但是唯独小早川爱实,她的遗体一直没有发现。

  “爱实姐姐……”真一垂下眼帘,说道,“听员警说,她的遗体可能被火化了,骨灰大概被冲进了下水道。”

  “这样啊……抱歉。”

  川崎千代子一脸歉意,“别想太多了,早点睡觉吧。”

  “嗯,晚安。”真一点头道,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他逃离研究所的那个晚上,那天,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爱实姐姐的遗体。

  在去警署前,真一要先去大学办理休学手续。

  如果他继续待在学校,会给老师和同学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各大新闻媒体一直蹲守在校门口,甚至伪装成学生,偷偷进入校园拍摄,采访。

  最近一次,由于记者找错地方,不慎闯入女子更衣室,闹出了很大的事件,最后还惊动了警方,众记者堵住校门的情况才有所收敛。

  但是真一已经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他决定休学半年,因为昨天就接到真一的电话,所以才七点多钟,教务处就有老师等在那里。

  “寺岛同学,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一旦休学,要重新跟上教学的进度就困难了,而且,不少学生一旦申请休学,就再也没有回来校园了。”看着真一双手呈上的《休学申请书》,老师露出了为难地神情。

  “对不起,我已经考虑清楚了。”真一毕恭毕敬地说道,“这段时间,给您们添了很多麻烦,我感到十分抱歉。”

  “唉……”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同样无奈的系主任老师后,收下了真一的申请书。

  从教务处出来,刚好八点半,真一想着时间还早,就去了学校的攀岩馆。

  原来以为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的,却老远就听到夏衍的声音。

  “夏央,器材放这里就行了吧?”

  “嗯,剩下的垫子,等学长们来了再搬,快七点四十了。”

  真一走到窗边上,看到夏央和夏衍正为早上的训练做准备,排好安全垫子,打开镁粉袋,安全绳什么的也一一拿出来挂好。

  “你这个代理社长,做得相当不错嘛。”夏央看着弟弟努力的样子,不禁笑道。

  “那是因为真一平时都是这样认真的,虽然是社长,却连一年级的工作也负责了。”

  “呵呵,寺岛君是一年级的没错啊。”

  “那个……”夏衍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你说真一会回来吗?我听导师说他要休学了。”

  “哦……”夏央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他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一定回来的。”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夏衍爽朗地笑了。

  “没错!不过在社长回来之前,你这个代理社长可要好好努力啊!下次比赛,夺个第一回来!也好跟寺岛社长交待啊。”夏央正说着,大门被推开了,大三、大四年级的社员也到了。

  真一赶紧从窗户旁边走开。

  “早!”

  “早!今天也请大家多多指教了!”攀岩训练馆里气氛很热闹,真一眼眶微红。

  “为了寺岛社长努力奋斗!加油!”

  夏衍去打开窗户的时候,好像看到真一在远处微笑,心里顿时一喜,再定睛细看的时候,却只有洒满晨光的砖石道路。

  “果然,我还是非常想念他啊。”擦了擦眼睛,夏衍喃喃道。

  第十章

  没有和社员们道别就离开了,真一有些过意不去,但是看到他们这样团结,也放心了,夏衍是一个很努力的领导者。

  从学校出来,真一拦了一辆计程车。

  “客人,请问去哪里?”

  “大阪都警署。”

  司机通过后视镜,朝后座的真一看了一眼,才发动车子。

  从学校到中央区的大阪都警署,大概三十分钟的车程,还不到上班高峰期,也不会堵车,真一看着窗外飞速而过建筑物,心思集中到爱实的身上。

  小早川爱实,在研究所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只有九岁吧,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她,温柔的爱实……他最依赖和信任的“家人”。

  那个时候,尽管是被父母抛弃的,他还是那么渴望“家人”的爱,小早川爱实毫不保留地给他家庭的温暖,每晚都给他讲故事,一起玩耍,还经常制造出许多童话般的幻境,让他大声笑个不停……

  虽然从头至尾,爱实都只是为了教授而疼爱他而己,真一还是无法憎恨她,爱实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是黑暗中一缕温暖的烛光,是夏天的风,是他的……家人。

  爱实为了寻求内心的爱,一直努力着,她只是爱错了人,这不是她的错!

  真一可以感觉到,爱实心里的后悔和痛苦,所以她才会以“小女孩”的模样一直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S教授还会再伤害他。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那个混账杀了你后,究竟把你埋到了哪里!”真一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真一……来找我哟!” 

  突然,真一猛然回想起,在雪之樱女中的时候,爱实姐姐不仅指引他找到了美工刀,还说了这样一句话。

  找到她!

  “呜!”头好痛,真一抱住了头部,那个声音也变得更鲜明,夹杂着木屐声,“来找我……”

  “客人!你没事吧?拐过前面那条街就是桃丘医院了,你要不要先去……!”

  “桃丘?是山道!”真一猛直起身子!

  他突然想起来,S教授曾经在桃丘租过一栋西洋别墅,别墅的南面是桃丘医院,别墅在北面。

  小时候,在他的百般恳求下,爱实会带着他在树林里捉迷藏,他记得山丘顶上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是医院焚烧病患用品的地方,所以很少有人上去。

  那个山道很陡峭,有石头铺成的小路,当爱实姐姐跑起来,木屐会发出嘎塔嘎塔的清脆响声。 “司机!麻烦去桃丘!”

  “啊?好的。”中年司机被吓了一跳,忙转动方向盘。

  不一会儿,到了目的后,真一几乎是飞跑下车,司机大叫着,“客人,找你零钱!” 

  “不用了,对了!请通知员警来这里!”

  “啊?”司机正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真一已经跑向了桃丘医院。

  真一气喘吁吁地登上丘顶后,脚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山下是国立医院,朝左面的丘下望去,是被推土机推平的黄沙地,他们住在这里的时间很短,搬离后,好像别墅发生了火灾,现在已成了平地。

  真一回头,看着相当空旷的丘项,只有山边上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四周的草地都被烧光了,从丘顶到下面医院的后门都铺着石子路。

  真一看着焦黑的地面,一点点地寻找,已经许多年了,要找到有点困难。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真一的眼睛始终盯着其中一棵树,只有那棵树的底下长满了红褐色的,好像要枯萎了般地喇叭花。

  真一看了看四周,有一把医护人员留下的铁铲,医院里的焚化炉不够用,他们就会偷偷地来这里烧一些衣物,床单,烧成灰后再铲走。

  拿着铁铲,真一走到贴着山丘边生长的大树旁,挖了起来。

  几乎没花什么力气,爱实腐烂的和服下摆就挖到了,他怕伤到爱实,跪下去,用手拼命地刨着。

  树下,爱实的尸体只剩下粘满泥土的白骨了,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生硬地插在喉咙的位置。

  她不是自己吞刀自尽的,而是教授把刀捅进了她的喉咙,看着她一点点地痛苦而死!

  “姐姐……爱实姐姐……终于……找到你了……”真一看着爱实悲惨的骸骨,笑了,又哭了,终于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真一跪在爱实的尸骨旁,哭得疲惫,恍恍惚惚地时候,他好像感觉到,爱实的灵魂就在他身旁。

  “谢谢……真一……还有……对不起……”

  “姐姐?”真一猛地抬起头,“姐姐!你在哪里?你也要离开我吗?和那个家伙一样,全部离我而去吗?”

  风……温柔地吹着,枯萎的喇叭花被风吹走了。

  “姐姐……我不要!不要这样啊!!”真一哭喊着,“你知不知道,被独自留下来的人有多痛苦吗?”

  “我……爱他……爱着青鸾啊!”真一控制不住流泪道,“是真的爱着他,我不能没有他,不能这样一个人活下去!姐姐,带我走吧,别留我一个人……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总是一个人……”真一跪在地上苦苦乞求着,但是直到员警赶到现场,爱实也没有带走他。

  黑暗无边无际……没有时间,也没有情感存在的地狱里,“阎”在沉睡着……如果没有人打扰他……他会一直沉睡下去。

  然而,有一个闪着绿色光芒的女性霞魂,悄悄地飘向了他。

  “他爱着你……王……醒醒……”灵魂用尽全部的力气呼喊道,但是“阎”伤得太重了,他要沉睡千年才会再度苏醒,只不过那时候,对现在的记忆也就淡忘了。

  “王……绝对不要忘记他啊……”灵魂说着,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接近阎王,让她的魂魄几乎飞散。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小小的灵魂用了最后的力气,把真一的心意完全地传递出来。

  “我……爱他……爱着青鸾啊!”

  “王……请别忘记你的心……你深爱着他……”说完这句话,魂魄就彻底消散了,无法再轮回,变成一缕缥缈,被阎王的空间吸收进去。

  “阎”长长地睫毛抖动着,似乎在与沉眠做斗争,“真一……”强烈的思念和爱意,让他终于苏醒了过来,爱实的灵魂,已经变成了“虚无”。

  “阎”垂下了眼帘。

  一转眼,三个月就过去了,正是热闹的过年时节,真一去了京都的洛西区。

  今天是元月初二,从年前到元月初五为止,京都都是一派人声鼎沸的景象,前往各个寺庙参拜、祈福的人潮,几乎涌满了街道的每个角落。

  一些著名的观光胜地更是人来人往,挨肩擦膀地十分热闹。

  真一站着的渡月桥,是岚山观光区人最多的地方,他身旁不时经过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相互扶持的老年夫妇,有结伴而行的学生,有嬉笑成群的和服少女,还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玩耍的孩子。

  大家都很开心,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身边的亲人、爱侣以及朋友们分享着新年的喜悦。

  真一孤独地站在桥上,和热热闹闹的气氛相比,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步履匆匆,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真一倚上灰白色的木头桥栏,俯视着下面湍流不息的大堰川,桥上缤纷的人影倒映其中。

  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河面,真一脑海里想的全是去年“大”文字会时的情景。

  耀限绚烂的火景.香醇可口的清酒,还有陪在身边的最重要的人。

  “青鸾……”真一微凝眸,深情念道。

  真一相信青鸾没有死,只是存在某个空间里,某个神秘的人类无法到达的空间里。

  冷静下来后,真一这样想过,说不定有一天,青鸾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尽管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关于他还活着的想法,也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但是真一不会放弃!

  无论要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他都会坚持不懈地找下去,虽然这过程会很寂寞,但是他并不觉得孤独。

  爱着青鸾,并被青鸾爱着!这种心情已经占满他的全部。

  真一没有再上学,也没有再练习攀岩,而是专心致志地做着除灵师的工作,他的灵能力,在青鸾的守护下获得了觉醒和重生,所以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用这份力量拯救更多的生灵。

  而且和各种鬼魂打交道,说不定也可以知道青鸾的下落,所以真一很努力。

  “如果要等上十年,才能再遇见你,那么我会等下去。”真一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喃喃道,“如果十年还不够,需要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我也会继续等下去。”

  “青鸾,就算要等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也不怕,我唯一害怕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你,而到了死后的世界,我依然找不到你。”

  “只要想到无论到哪里都找不到你,没机会告诉你,我爱你,我的心就好痛……”

  “青鸾,我真的……好想你。”

  桥底成群结队的鱼群,像人群一样地涌动着,把真一的倒影搅乱了,又很快地远远游去……

  从渡月桥下来后,真一搭上了去衣笠的巴士,他每个月都要来京都一趟,就是为了去千休寺谒拜。尽管青鸾已经不是住持了,真一仍然忍不住要去那里找他。

  到达千休寺后,拥挤的人潮比渡月桥上还要汹涌,从恢宏的唐门到主殿,人们分成了两列,井然有序地走进去拜神。

  从左侧的门口是走出来的人,不少人手里拿着抽好的吉签,要是运气不好,抽到了凶签也没关系,把签扎在庙内的树上,在僧侣的祈福下,可以得到化解。

  真一也想抽个签,他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能找到青鸾,不论多久,只要能找到他。

  当真一走进庙宇的时候,碰到了小野和尚。

  他正在维持秩序,看到真一,就走过来双手合十道,“恭喜新年。”

  “恭喜新年。”真一也说道。

  “您来得正好,住持大人刚要替大家上香祈福。”

  “是吗?那我一定要去拜一下,希望可以抽到个吉签。”

  “呵呵,您一定会抽到大吉签的。”小野和尚微笑着说道,“您那么诚心诚意,每个月都来拜神。”

  真一笑了笑,随队伍走进主殿。

  巍峨的大殿内,几乎每个可以跪拜的地方都站满了人,人头攒动,都在期盼住持大师出来献香,并为大家祈求佛祖的庇佑。

  明明已经挤了很多人了,还是有人涌进来,真一不禁被挤到边上,在一根大圆柱旁边。

  大约五分钟后,有三名正装的僧侣出来了,中间那人是明慧大师,一身黄色的僧侣服装,还有红色的袈裟,手握一串玉石佛珠。

  一名年轻的僧侣把香点燃后,双手递给明慧大师,他举起香朝佛祖拜了拜,口中念起了佛经,有一个人,在众僧侣整齐的念经声中缓步走出。

  真一惊呆了,那个人竟然是他朝思暮想地……青鸾?

  众人看到青鸾走出来,纷纷落跪,以示对住持的尊崇和对佛祖的虔诚,一时间,人潮又是一番拥挤。

  只有真一突兀地站在柱子旁边,别说下跪,他根本连动都动不了,他怔怔地看着青鸾。

  青鸾手里持着明慧大师毕恭毕敬递上的香束,面对佛祖念诵起祈求幸福安康的经文,而佛台下,百余香客更是屏息跪着,仔细聆听着住持的经文。

  青鸾一点也没有变,俊美的外貌,颀长的身材,以及神秘的气质,他一点都没有改变! 青鸾的一举一动牵扯着真一的神经。

  “我是在做梦吗?一定是在做梦!”大殿内香雾缭绕,青鸾的身影也显得扑朔迷离,仪式结束后,青鸾在僧侣和一些香客的簇拥下,离开了恢宏的大殿。

  真一眼睁睁地看着青鸾离去,而青鸾从头到尾都没有朝他望一眼,这让真一更觉得是梦! 

  他一定是太想念青鸾了……

  真一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的时候,小野和尚来了。

  “您在这里啊,寺岛先生,我找了您一会儿。”

  “什么?”真一面色苍白,好像随时会倒下一样。

  “住持大人请您去禅房一聚。”小野和尚恭敬地说道,“请跟我来。”

  真一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跟着小野和尚,穿过相对僻静的长廊,来到庙宇深处的建筑群,最后被带入空无一人的禅房内。

  直到在垫子上屈膝落座,真一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他什么都考虑不了。

  由于他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小野和尚曾担心地问他,“您没事吧?脸色很难看啊。”

  真一也只是摇摇头而已,他说不出话来。

  现在,他既紧张又不知所措地坐在这里,庭院外,是曾经被他破坏的枯山水庭院,现在已经恢复成优美而又诗意盎然的样子了。

  “听小野说,你不大舒服,还一声不吭。”突然真一的身后,响起了青鸾的说话声。

  真一想要立即转过身去,确认青鸾的存在,但是他的眼前一阵晕眩!

  不!我不要醒来!

  “真一!”看到真一似乎要站起来,突然又倒了下去,青鸾一个箭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青……”有力的双臂,带着清幽线香的和服,这一切都真实的存在着,真一的眼泪流了下来。

  “真一,我回来了。”青鸾温柔地耳语道,转过真一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对不起,刚醒来的时候还很虚弱,无法立刻来见你,让你久等了。”

  看着失魂落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悲伤的真一,青鸾心疼极了。

  “呜……”真一想要开口说什么,但他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我知道你找得我很辛苦。”青鸾紧紧地抱住了真一。好一会儿,真一才颤抖地开口道,“青鸾……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你没有做梦。”青鸾拉过真一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脸。

  真一颤抖的手指,从眼睛摸到鼻梁,然后是嘴唇,温暖的肌肤……终于笑了。

  “真的是你!不是梦!青鸾!”真一激动地紧紧抱住青鸾,“别再离开我!”

  “我答应你……”

  “真的……不会再消失了吗?”真一还是十分紧张,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会了。”青鸾温柔地抚摸着真一的脸颊。

  “但是你不是阎王吗?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

  “就因为我是阎王,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青鸾的眼神无比诚挚。

  “真的?”

  “千真万确。”

  “青鸾,我……”真一把头埋进了青鸾的胸口,轻声说了句话。

  “什么?”青鸾没听见。

  “我……爱……”

  “你大声点说,我听不见啊。”青鸾故意凑近问他。

  “我说我爱你!可恶!你明明听见的!”真一抬起红透的脸。

  “嗯,这下我是听见了。”青鸾双手捧着他的脸,微笑道。

  “你笑什么!”

  “能再说一遍吗?”青鸾凝视他道。

  “这种话听一遍就够了……”真一连耳根都涨红了。

  “不够,只有一遍,远远不够呀。”青鸾不依不饶。

  “啧,你怎么这么贪心!”真一咕哝着,注视着他道,“我爱你……”

  “嗯。”青鸾深情地吻上真一的嘴唇,一时间,静谧的禅房里,都是唇舌激烈交缠的轻响。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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