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盘丝洞38号(一)》 作者:卫风 

[非BL]《盘丝洞38号(一)》 作者:卫风

【内容简介】

  当一个人变成一只蜘蛛,怎么办?
  当你辛苦修炼,却面对道士和尚们的逼迫,又怎么办?
  爱你的与你爱的人,如何选择?这是个千古难题。
  桃花观,盘丝洞,三十八号的悲喜故事。

关键字:蜘蛛,桃

 
  
  一 穿越多出六条腿

  人生,原来就是和那些事那些人,相遇的过程。
  我记的不太清楚,我上辈子有没有在忙乱不堪的时候祈祷过,神啊,要是我多长两只手该多好啊……
  也许有,嗯,但是我记不得次数了。
  也许我祈祷过三次,四次?或是许多次?
  人真的不能胡乱祈祷许愿的。
  因为有的时候许的愿成了真,其实……是件可怕的事。
  是啊,很可怕。
  当你被一辆卡车撞飞,神魂飘荡……然后突然发现自己长出八只脚来——
  我当时惊骇欲绝的狂喊了一声:“蜘蛛啊!”
  这一声呐喊,成为了我新生活的开始。
  上辈子的人生,已经在我被车撞飞时,划上了一个休止符。这辈子的蜘蛛生,就在我的一片茫然和恐惧中,拉开了帷幕。
  发现自己投胎成了一只蜘蛛之后,我经历了从恐惧,茫然,绝望……最后我倒想开了。不管上辈子我怎么讨厌蜘蛛壁虎蚯蚓,可怎么说大家也都算是益虫而非害虫。既然命里注定这辈子既然我得当一只蜘蛛,那我也就认命吧,反正蜘蛛的一生很短暂。不过,这一回我一定天天跟老天爷商量。
  下辈子,我只要两只手,两只脚,真的不要再多长了。
  现在我得琢磨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我饿了。
  做人也好,做蜘蛛也好,都得吃东西啊,不吃会饿死的。
  可是……可是蜘蛛,吃……
  吃什么?
  蚊子?苍蝇?
  我觉得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我我我,我不能想象自己吃红头苍蝇绿头苍蝇过日子啊!!!
  一个身为蜘蛛心为人的“人”,大概要比身在曹营心在汉要苦很多,因为不管那人是曹营还是刘汉,吃的都是人吃的东西啊,没见曹操给他们吃苍蝇蚊子死老鼠吧?可是,可是……我现在怎么办?
  上哪儿去找人吃的东西?
  我在这片不知道有多大的林子里爬了多久,在树上爬,在草上爬,在地下爬,起先还会自己绊自己的脚,走两步绊一跤。毕竟……毕竟,做了二十来年的人,早习惯了两条腿走路,突然变成八只手脚一起向前迈步,不打结绊跤才怪呢。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到处是树,是草,没有人出现,也没有食物。我在草叶子上找露水喝,还试着想把草叶子咬下来吃……
  最后,饿的实在不行,我只能认命。哪怕现在给我一只蚊子,我想我也能忍着恶心把它吞下去。
  但是,蚊子蚊子……蚊子是在天上飞的。
  我就是想吃它,我首先得有一张网,然后期待那蚊子不长眼,自己撞上来。
  然后我就能吃它了。
  但是……但是,网……在哪儿?
  啊,对,蜘蛛是要结网的,我得自己结一张。
  可是……
  我举起两只前螯看看==!
  怎么结呢?
  老天爷,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投胎成了蜘蛛,可是别的蜘蛛都会结网,我偏偏不会啊?
  不会结网,我怎么捉蚊子?捉不着蚊子,我岂不是要饿死?
  又喝了点露水,可是越喝觉得肚子里有把饥火烧的越旺。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啊,肚子好饿……”
  “我要饿死了……谁行行好,给我只蚊子腿儿苍蝇翅膀……”
  “我好饿啊……救命啊……”
  我越喊越是有气无力,渐渐绝望了。
  也许我做为蜘蛛的短暂一生,就要在此时划下一个休止符。饿死的……蜘蛛,不知道下辈子能投个什么胎?
  “是你在喊救命吗?”
  以后很多年很多年里,我无数次想起这一天,有人问我这句话,是你在喊救命吗?
  她后来成了我的同门,好友,姐妹……仇人。
  但那个时候我回过头来,看见一片斑斓的彩色。
  “哎,不要理会,是只蜘蛛。”
  “可是,它好可怜。”
  “可怜也是蜘蛛。看到它背上的花纹没有?它是有毒的!遇上它只有旁的可怜虫子喊救命的份,它可怜什么。”
  我恍惚的朝那片斑斓的彩色伸出手:“我好饿,饿死了……拜托,给我点儿吃的。”
  咚的一声,我发现自己一下子就身体腾空,然后重重又落回地上。
  好象,被谁踢了?
  “你干嘛踢它?”
  “它都要吃你了,你还发善心啊!”
  “可是……”
  还可是什么?
  等她们讨论出结果,我肯定已经饿死了。
  “来,张嘴。”
  这句话听的特别清晰,我立刻听话的把嘴张的老大,一点甜蜜蜜的味道在嘴里泛开,很暖和,很甜,很香……
  “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我实话实说。
  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么好吃,而且我好象一下子就有力气了。
  终于把眼前这两团彩色看清楚了。
  一个是只大翅膀的蝴蝶,一只是透明翅膀的蜜蜂……
  这,这算什么?
  昆虫喜相逢?
  不不,蜘蛛不是昆虫,生物学我学的烂,可这个我还是能记住的。
  七彩斑斓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你也是是来拜师学艺的吗?”
  “拜师?”
  “拜桃花观观主为师。”蜜蜂不耐烦的说:“快走吧,前面已经过去很多家伙了,再不去我们一定会错过。”
  会说话的我,要去拜师的蝴蝶蜜蜂……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眼看他们要走,我急忙挥动八只脚跟上去:“那个,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蝴蝶飞的并不高,它悠然的问:“你也要去?”
  “是的,可是我不认识路!”
  “那好吧,我们飞慢点,你就跟着吧。”
  我想,他们的飞慢点,和我的慢点,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想想也知道,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这速度能一样么?飞机说,哦,我飞慢点,请三轮车尽辆跟上……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
  妖怪的世界?
  我简直吃奶的劲儿都拿出来了,不停的跑啊跑,八只脚不停的互相打结,跌倒再爬起,爬起再跌倒,不知道经过了多长的距离,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片粉桃色,华丽如织锦,烂漫如云霞,刹那间充满了视野。
  桃花……
  不是没见过桃花,可是,这样盛放的,这样繁茂的,这样……
  这样漫山遍野蓬勃盛开的桃花……
  简直象一片仙境。
  这么一闪神,刚才我一直紧紧追赶的蝴蝶和蜜蜂已经扑进了桃花丛中,再也找不到那抹彩色的影子了。
  不过,这个地方……真漂亮啊。
  如果现在有人俯下身注视这朵茫茫花海中的一朵普通桃花上,就可以看到一只小蜘蛛趴在花蕊间,陶醉的不知今夕何夕。
  “Z~~Z~~Z~~”
  “?”有人在打呼?或者说,有非人生物在树下睡觉?
  我趴在桃花瓣上向树下望。
  一个人形生物……
  一个很美丽的人形生物……
  一个很美丽的睡的口水直流的人形生物……
  “喂——”
  “醒醒——”
  “那个谁——”
  下面那家伙咆哮一声跳了起来:“谁啊!谁啊!谁吵我睡觉?”
  美人怒发冲冠依旧是美人……
  不过,这是男,还是女?
  或者?是妖?
  “那个,我想打听件事儿……”
  利剑一样的目光“嗖”一声扫过来。
  感觉好象很危险……
  我慢慢的朝后退了退,那个家伙已经伸手过来,把我给捏住了。
  没错,就是捏!
  两个手指就把我捏的牢牢的,我毫不怀疑他再多用一丁点儿劲,就会把我捏成蜘蛛饼饼……
  “就是你把我吵醒的?嗯?”
  危险的鼻息喷到身上,我要是有点理智绝对得否认。可是周围又没有别的什么……我就是否认,对方也不会信吧。
  “那个,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去桃花观,怎么走……”
  “哦?”对方艳丽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也要去拜师的吗?”
  其实我只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毕竟一只不会结网捕食的蜘蛛,不是每天都能遇到好心的蝴蝶蜜蜂施舍我的。
  “是啊是啊,我要去拜师的。”
  那个人一手捏着我,一手摸摸下巴。
  啊,是男的——我看到他有喉结了!
  真打击!男的长的这么,这么桃花横溢,整个一人妖!祸水!
  “你有什么本事,要来拜师?桃花观主可是从来不收无能之辈的?你有多少年道行?”
  “……”我茫然。
  “懂什么法术?”
  “……”
  “是谁介绍你来拜师?”
  “……”
  “好吧,你总得知道桃花观主的规矩,拜师礼你总有吧?”
  我诚实的摇头。
  我一只快饿死的小蜘蛛,哪来的礼送。
  “哼——”那美人毫不掩饰的嗤笑:“就这怂样还来拜什么师?赶紧的早点死了算了,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不瞒您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可真不想当蜘蛛啊……”
  “哦?”那美人挑起一边眉梢:“那你下辈子,想当什么?”
  “人。”我就想当回人。
  呜呜,做一个普通人是多么的幸福……
  果然常言说的好,不失去不知道珍贵。当自己是个人的时候,从来不觉得生为一个人有多幸福。
  现在变成蜘蛛了,我才后悔莫及。假如给我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哈哈哈……”那个人一点都不掩饰的大笑,特笑,笑的弯下腰:“倒是很有志气啊,你来说说,当人有什么好?”
  “你不就是人嘛,当人当然好了。”
  “我不是人。”他正色说。
  呃……
  不是人?这话容易让人曲解。好吧,也许他真不是人,那么他是妖怪?
  “不过你这小蜘蛛满有意思的,遇到我,也算咱俩有缘。好吧,要不我替你说个情,让你今天得偿心愿。”
  “什么心愿?”他松开手,我掉进他手心里,虽然落差不大,可也摔的有点突然。
  “你不是要来拜师?”
  我老老实实说:“我就是不想饿死,所以……”
  ……
  ……
  他瞪我,我瞪他。
  “真是的,”他咕哝两句:“居然碰到这么一只笨蛋蜘蛛。好吧,我教你个诀窍,桃花观主……”
  忽然间刮起一阵大风来,或许,对人来说这风不算大,可是对蜘蛛来说就不同了。我本来就在他手心里没站稳,被风一吹,我就呼的一下腾空而起,一下子给刮飞了。等我头晕眼花的抓住一根树枝,眼前一片茫茫桃花海,已经看不到那个美人了。
  那,桃花观主怎么样?
  后半我还没有听到啊!喂喂!人呢?

  二 桃花观里蜘蛛课

  所以说,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你拼命追求的时候得不到,等你转身走了,缘分却突然从天而降,把你砸的晕头转向。
  虽然找不到那个美人,可是这棵树下站的,不正是刚才我拼命追也追不上的小蝴蝶和小蜜蜂吗?
  我急忙再一次追赶上去,厚着脸皮套近乎。小蝴蝶倒是很和气,小蜜蜂还是不理人。
  小蝴蝶说:“既然遇到了,就是有缘,咱们一起进去吧。”
  “啊,谢谢!太谢谢了!”
  我们从桃林穿过去,远远看到半山坡上有一栋宅子,画角飞檐,华美又不失清幽。走近了可以看到大门牌匾上的字
  桃花观。
  “观主,这是我用溪水织的布……”
  用水织布?难道是只鱼精?
  “观主,这是我收集的星砂,炼丹最适宜。”
  排在长长的队伍里,我厚着脸皮充当了小蝴蝶和小蜜蜂的同伴。
  不过那位观主坐在一道粉红的帐幕后面,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小蝴蝶走上前去,屈一膝跪下,恭敬的说:“观主,这是我用百花花瓣缝制的花香锦衣。”
  帘子后面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旁边有个穿粉红袍子的女童把那件锦衣接了过去。
  轮到小蜜蜂,递出来的是个瓶子:“观主,这是我用百花蜜酿制的蜜酒。”
  那个瓶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半透明,可以看到里面只有小半瓶蜜酒……
  送礼的话,哪有送人半瓶酒的。果然那个接礼物的女童脸色也显的有点诧异,不过什么也没说。
  可是只有半瓶酒,也比我强啊。
  我是两手空空就来了。
  “那,观主大人,我……我没有什么礼物,要不……”我突发奇想:“我给你背首桃花诗吧?观主一定很喜欢桃花对不对?”
  那个女童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大概没见过我这样的生物,或者没有听人说过这样的话。
  帘幕后面一个声音说:“那你背来听听。”
  那个声音有点沙哑,不过听起来,让人觉得耳朵里痒痒的,很想掏一掏挠一挠。
  呃,对了,写桃花的诗有什么来着?
  快快快,快想一首来。
  “那个,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应该是这么背的吧?我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么一首。
  “呵呵,倒是没有背错。也难为你了,蜘蛛一族从来记性都不是太好。你可识字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进来的时候,石壁上的桃花观三个字,我是认识的。
  “认识,认识的。”
  帘子后面那个人轻声笑:“八成是趴在私塾的房梁墙角学来的吧?”
  呃,这位观主的推测有道理,但是没猜对。
  “好吧,那你也就留下吧。”
  我喜出望外,本来没抱希望的事,居然成功了!
  “谢谢观主,谢谢观主。”
  旁边的女童嗔怪的说:“你站一边去。”
  “哦哦,是是。”
  后面各形各状的生物都有,当然……或许应该称呼他们……妖怪。
  天黑之前这个筛选终于结束,可以留下的大概有二十来个,包括那个会用溪水织绢纱的小鲤鱼,向我伸出援手的小蝴蝶和小蜜蜂,还有齐刷刷的一字排开五只狐狸,一只兔子,一只松鼠,另外就是站成一排穿着粉红纱衣的小姑娘。我盯着她们看的时候,小蝴蝶轻声对我说:“她们都是小桃花。”
  “哦。”我回过神来跟她说:“啊,我都忘了和你道谢。要不是你,我肯定饿死了,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儿。”
  蝴蝶翅膀拍拍,她的脸看起来差不多有十二三岁的少女的年纪,但是身材矮小。一边的蜜蜂也是如此。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难道也是蜘蛛身体长着一张人面?
  啊啊啊!好可怕!
  我不要当人面蛛!
  “好了,观主去休息了,桃花观的头条规矩,你们想来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
  “不管以前如何,入了桃花观,不许同门相残,狐狸不许吃锦鸡,兔子也不许去啃牡丹的叶子,还有大家都要改姓桃……”
  呃,这个姓……好吧,不难听。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没成为正式的入室弟子前,统统以代号称呼。”
  呃?代号?
  这桃花观组织管理挺严密啊。
  我忽然想起周星星的片子,唐伯虎卖身进华府,改个大号叫九五二七……
  我不会是把自己弄上了贼船……嗯,贼观了吧?
  刚才那个女童开始一个一个人发号码牌。发到我手里的时候,是五瓣桃花的木牌子,正面刻着一枝娇的桃花。
  这桃花观还真的没有委屈这名字,处处都带着桃花啊。
  “反面就是号码,牌在人在,绝不可有失!”
  还好,我还以为她下句要说牌失人亡呢。
  我旁边小蝴蝶翻过牌子。
  她是三七。
  小蜜蜂是三六。
  我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翻过那面牌子,果然——
  “啊,那从今以后你就是桃三八了。”小蝴蝶冲我友好善良的一笑:“师妹,以后咱们可得互扶互助……”
  “三八……”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三七三九,而是三八呢?
  不要啊!!!!!
  即使我再痛苦再呐喊再不甘愿,作为桃三八的艰苦生活,还是展开了。
  是的,艰苦生活。
  很艰苦。
  神秘的观主大人很会物尽其用,既然我是因为识字被留了下来,那么当然得积极工作发挥我的光和热,温暖照亮我的同门妖精们……
  师姐原话复述观主大人的传话是这么说的:“虽然不要去考状元当才子,可也不能大字不识一个让人说我们桃花观里都是目不识丁的村野鄙夫。”
  于是乎……
  一只蜘蛛,被逼上讲台……
  在一位师姐的指点下,我终于学会了怎么吐丝,当然,不是从嘴巴吐。
  于是我找了一块板,刷上黑漆。再找了一些白粉做笔,用一根丝把自己吊在黑板前。下面,黑压压的坐了一地的各种妖精。红眼的兔子,大尾巴的松鼠,狐狸兄弟姐妹,还有与我熟识的蝴蝶和蜜蜂。
  从哪里教起呢?
  一二三?人口手?
  人之初性本善那一套,我只会背开头第一句。
  其他的就更不行了。
  好吧,反正在这种地方,一个正常人没有,人之初的性善性恶也不关桃花观的事。
  我先用两条腿挟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了大大的两个字:桃花。
  “各位师兄师姐,我们这桃花观的桃花二字,就是这样写。”
  底下人齐刷刷点头。
  哇……为人师表,传道授业果然很有成就感。
  “好!这两个字大家认识了么?”
  “认识!”一只狐狸说:“我天天从观门口过,这两个字都看了一百多年了。
  呃,失敬,原来这是只百年狐狸。
  “我认识。”
  “我也认识!”
  “赶紧教点别的吧!”
  “好好,我们下面教,蜘蛛两个字……”
  “为什么要教蜘蛛?我是师姐,要教也该先教牡丹。”
  牡丹?这位漂亮的穿粉紫衣裙的师姐原来是朵牡丹花啊?
  “凭什么先教牡丹?我比你道行还多二十年,先教竹子!”
  呃,原来这位穿绿袍系碧青发带的俊俏少年是竹子精?
  “都别吵,我的年纪最大,还是先教乌龟!”
  乌龟?
  =_=~~
  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从头教起吧。
  “安静,安静!”我用四只爪夹住板擦,费力的把桃花两个字擦掉,一蹬脚,借助蛛丝的力量从黑板这头荡到那头:“我们先来教计数!先学一!”
  我在黑板上运动着画个横框。
  “然后是二!”
  我又从这头荡到那头,又划了一道横线。
  “接着是三!”
  继续飘荡ING~~
  底下狐狸师姐来了句:“噢哟,我以为会认字会数数多了不起呢,原来就是划杠杠,那我也会。”
  “对对,一就是一道,两就是两道,那十就是十道了。”
  “那我今年足足三百年道行了,那得划三百道?”
  “三百年算什么,我五百!说出来比你响,划出来比你长!”
  “我还六百六呢……”
  呃……>o<
  我收回前言,给一群妖精当夫子可是一点儿都不省心省力啊!
  小蝴蝶掩袖微笑,善解人意的替我打圆场:“三八,你还是把昨天你给观主背的诗教教咱们吧,赶明儿咱们学了,也能时时的背出来听听。”
  “对对,学背诗,学背诗!”
  有个台阶我自然得赶紧爬下。
  “好好,学背诗!”
  “我们要学桃花诗!”
  “牡丹诗!”
  “胡说,先学竹子诗!”
  “有讲乌龟的诗没有?”
  我任劳任怨的把昨天那首诗抄在黑板上,字迹工整不工整就不讲究了。
  啊,原来蜘蛛的手脚多,也是优点啊!
  “来,大家跟我念,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忽然有个声音打断了我们热火朝天的课堂。
  “哟,桃花观什么时候改私熟了?”
  这声音我觉得好耳熟啊!
  不就是昨天那个在树下睡觉被我吵醒的美人么?
  我正想回头看,忽然一阵风吹来,挂在蛛丝上的我被吹的直转圈圈,转的我眼都晕了才停下来。
  呃,眼前一团金光灿烂……美人在哪里却看不清看不见了。
  只听见那些同门们齐齐的说:“见过凤前辈。”

  三 吐丝容易织网难

  哲人说,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找答案。
  等我眼前金星不再闪烁,我发现自己又面对着那张超大美人脸。
  对一只黄豆大小的蜘蛛来说,这张美人脸的确是太大了一些。
  “去年今日此门中……想不到这小蜘蛛倒是识字的,昨天我却没看出来啊。”
  有个清脆却也柔和的声音说:“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量,小小蜘蛛,凭什么就不能识字?”
  这是谁在说话?
  我往声音的来处看。
  往下,往下。
  再往下。
  啊,看到了。
  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小孩正仰头看着在巨大美人手里挣扎不停的我。他的皮肤白的象珍珠,圆圆的脸儿跟小馒头似的,嘴巴嫩红,眼睛清澈明亮。
  这小孩又是什么来路?也好漂亮啊!
  “对了,这蜘蛛是难得的毒蛛,毒液很有用。”大美人低头问青袍小男孩:“你要不要挤点用?”
  挤?怎么挤?恐怖我的毒汁还没被挤出来行被挤成扁片片了。
  “我用不着毒液那种东西,世上有的东西,我东海还能少了吗。”小男孩儿看着这位被称为凤前辈的大美人:“倒是你,是不是好久没吃虫子,觉得十分想念?”
  呃?吃,吃虫子?
  我打个哆嗦。
  别介……就算我不喜欢现在的蜘蛛身体,也不想就这么窝囊的被吃掉啊。
  “你吓着她了。”青衣小男孩儿给我解了围:“松开手吧,我怕你一不小心把她捏死了。”
  凤美人终于松手,我哆嗦着急忙甩出一根丝把自己粘到黑板的角落里去,不敢再露头。
  他长的是美,五官如描似画,秀丽无瑕。可是他衣着太华丽地位太尊贵道行太高深,不是我一只小小蜘蛛可以招惹的。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凤美人摇了摇头,一挥手,黑板上的字全都消没不见了。
  “这诗以后不要再念了。”
  咦?为什么不要再念?
  我疑惑的很,可是没胆量问出声来。
  他既然这样说,应该就有他的道理吧。
  “想识字的话,我倒是带了一些书来。”穿青衣的男孩子说:“我现在借住在山后面碧水潭里的双清府,你们可以找我借书。”
  我眨巴眨巴眼,下面的牡丹师姐说:“那就先多谢凤前辈了。”
  那一大一小两个美男一起颔首示意,然后又走远了,底下的狐狸师姐说:“牡丹姐,那位凤前辈,就是凤凰坡的……”
  “是,没错。”
  “啊,凤凰果然不愧为百鸟之王,好气派,好威风啊。他的道行有多高啊?怎么他往我跟前一站,我就觉得不敢喘气了。”
  另一个问:“那和他在一起的小孩是?”
  “我也没有见过,不过你们也听到了,他说他是东海来的,或许是水族吧。”
  我的心还扑通扑通乱跳,牡丹师姐一指我:“三八,别偷懒,今天一上午还没认几个字呢,快点教点有用的。”
  有用的?
  我继续苦恼……
  我到底能教这些妖精们什么啊?
  一上午混乱不堪,我挂在黑板前荡的头晕眼花,等中午散场的时候,我八条腿一起发软,一条能用的也找不出来。
  “你还好吧?”
  “啊,三七……”小蝴蝶的号码叫起来还顺口:“拜托,扶我一把。”
  小蝴蝶真是又漂亮又温柔啊。
  为什么我不是穿越成只蝴蝶而是穿成丑陋的蜘蛛?
  “下午不用你辛苦了。”她安慰我:“下午大家都要各自修炼。”
  修炼?对,我可以修炼啊!修炼到牡丹师姐那样,就可以变成人了!
  那时候我就不再是蜘蛛了啊!
  这一认知让我对修炼的热情空前高涨。
  但是修炼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桃花观这次收人,我是道行最低的一个。之所以能滥竽充数混进来,完全是走运背了一首诗,才被观主收下的。
  小蝴蝶桃三七与小蜜蜂桃三六交情绝对不一般,虽然看起来个性完全不一样,但是她们的交情很深,与别人不同。
  观里有的弟子可以辟谷,有的却还要进食。我就属于要进食的那一种,桃三七替我领了一碗谷饭,一碟青菜。而她和桃三六开始辟谷,只喝一些水,各吃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野果子。
  我趴在那碗谷饭上感动的热泪直流,但是虽然拥有了小山似的一碗饭,我却只吃了一粒谷子就饱了==~然后我就撑的动弹不得,仰面八脚朝天的躺在那碗饭上,懒洋洋的想睡个午觉。
  “三八,你不修炼么?”三七问我。
  三六插嘴:“也许她是要晚上修炼,吸取月华的。”
  “啊,那你歇会,我们不吵你了。”
  我赶紧叫住她俩:“那个,你们都怎么修炼?修炼有没有人教?我们不是加入了桃花观么?观主怎么不教修炼方法?”
  三七正要说话,三六拉了她一把:“这只蜘蛛傻的没治了,别理她。”
  三七有些犹豫,对她说:“都是同门,你不要这样说。”
  她有些歉意的对我解释:“三六就是脾气不太好,其实她没恶意。你以前是用什么办法修炼的?”
  “呃,我忘了……”
  三七疑惑的看着我,那神情就象我在说我不会吃饭不会走路一样奇怪:“这怎么会忘?嗯,我和三六以前得到过一个前辈的指点,她传了我们一套心法,而且我们可以饮露水吸取花朵精气修炼。你的方法应该和我们不同……实在不行的话,你去请教一下牡丹师姐她们,我想她们应该知道。”
  我抬起一只脚抓抓脑袋:“好吧。”
  但是等我爬出去想再找个前辈请教,那些标着房号的小小房间里都已经没有人了。
  看来都去努力自学成才了。
  我叹口气。
  如果说我现在对桃花观主这个神秘人物有什么印象,我想说,观主大人非常全面的贯彻一个方针: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她的教育政策完全是放牛吃草嘛。
  我没办法,只好回自己的三十八号小房间里。这些房间都是按个人的体格大小能收缩的。我这个房间的门就只有个花生大,我自己进出倒是很方便,别人想来串门就不行了。
  我往石床上一趴就呼呼大睡。
  这两天遇到的变故太多,发现自己是个有潜力成妖怪的小蜘蛛,拜入桃花观门下,嗯,将来某一天,我会再修炼成人的,一定会的!
  我睡醒的时候天都黑了,中午吃的太多——很大的一粒谷子,以至于我现在也不饿。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我挪动八条腿让自己爬上墙壁,然后登陆窗台。
  月光照在身上,我也没有什么奇特的感觉。
  我正着照侧着照,反着照趴着照,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我闲着没事吐丝玩。
  吐出来的丝,一条条粘在窗棂上,先横着粘,粘了一排之后,我突发奇想。
  拜师时小鱼精用溪水织布,我能不能用我吐的丝也编织出点什么东西来呢?
  脚多的好处!
  做活方便!
  我先把蛛丝拧成较粗较坚韧的蛛线,然后伸出自己的两只脚架好,把线绕着两条腿象缠回形针一样的来回缠绕缠成束。
  外婆在世的时候我常和她一起缠线,她喜欢打毛衣,虽然打的并不太好看,而且速度也非常慢,常常一件毛衣要打上七八个月,成品还未必会合身,不合身的话拆了再打。我想她只是享受这个消磨时间的过程五。
  缠了不少线了,八只脚一起开动,我开始灵活的织了起来。
  啊啊啊……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尽管我憧憬着自己能织出巧夺天工的织物来,但是……
  没经验就瞎冲动的后果是,我的八只脚被坚韧的蛛线牢牢缠着,捆在了一起。
  挣啊挣啊挣不动。
  扭啊扭啊扭不开。
  我飙泪,我为什么要把这蛛线拧的这么粗这么结实?我到底是怎么缠着织着把自己捆起来的?谁能告诉我?
  我在窗台上挺了一夜尸,虽然外面时时可以听到有来来往往的声音,可是我的呼救似乎太微弱了没有一个人能听到,直到中午才被三七发现,招呼大家来帮忙把我给救下来。
  识字不是强制的义务教育,所以第二次课就没有多少同门来听课。我自我催眠这是妖怪们不爱知识不追求文明,和我讲课水平没有直接关系。
  这桃花观里的蜘蛛就我一只,其他人的修炼方法我都试过了,没用。晒太阳晒月亮,泡水加火烤……真是水深火热,可是就是不对路。
  然后我想起来那个穿青衣的小男孩说过,我可以找他借书。
  反正我也不会修炼,编织的尝试又失败了两次,好在这两次没把自己再捆个死紧。
  好吧,那我就去找他借书去吧。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就算我没办法修炼,多了解一下我处在什么时代,什么地域,也不是件坏事。
  说不定还能找到蜘蛛修仙的方法。
  我一边问路一边到了碧水潭边,按照刚打听来的方法,举起一只脚在潭边一块白石上敲了三下。
  一只小金鱼从水里跳出来,冲我问:“你有什么事?”
  我说:“我是从桃花观来的,找……”
  找谁?那人叫什么我不知道。
  “我找一位东海来的前辈,借书。”

  四 正太龙子龟速递

  小金鱼上下打量我,眼神十分不屑:“借书?你识字?”
  我抬抬头。其实我很想挺挺胸直起腰。但是蜘蛛既没胸也没腰……
  “我自然识字。”
  它将信将疑:“好吧,那你随我进来。”
  它尾巴一甩,碧水中分,露出一条细细的白沙路来。
  大概是看着我瘦小,所以给我开的水路也这么窄。
  小金鱼在一边的水中游着,和我并排前行。
  我忽然有种上辈子逛水族馆的感觉。隔着大扇玻璃,人在走,鱼在一边游。
  水里当然不止小金鱼一条鱼,还有别的鱼啊虾啊的来看热闹,大概碧水潭不常来客,尤其客人是一只小蜘蛛。
  “小心啊,这是谁啊?”
  “是客人。”小金鱼一边回话一边吐泡泡。
  “小蜘蛛啊,你从哪里来啊?”
  我把那块拴在身上的,缩的很小的木牌举起来,但是不知道那条老鱼能不能看见
  “哦,桃花观的啊。”老鱼显然是认识这牌子的:“桃花观又收新弟子了?”
  “是啊,鱼前辈。”我客气的说。
  “好好练,总有出头之日的。”
  老鱼摆了一下尾巴,无声的游远了。
  小金鱼拍拍鳍:“好了,在这里转弯。看见一扇青色的门你就自己进去吧。”
  我道了谢,沿着小金鱼给指的路走下去,果然没多远前面就是一片太湖石,堆叠错落,远远近近生着许多碧丝似的水草,水草丛后面就有一扇青色石门。
  我过去敲门环,然后过了片刻,有人来开门,就是那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小男孩儿。
  他微微笑着把我从沙地上拎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动作又温柔又轻盈:“你来啦?”
  “嗯,打扰了。”
  我有点不自在,他笑的让我觉得……呃,心跳的有点快。你说他没事长这么可爱干嘛?
  “别客气,我在这里也只是一个人住,你来了正好陪我说说话解闷。对了,我好象没说过吧?我的名字叫做敖子恒。”
  敖?
  他和东海姓敖的龙王有什么关系么?
  有可能是远房亲戚吧?毕竟天下龙子龙孙这么多,西游记乌鸡国的井底下,还有个井龙王呢。
  石门里面没有水,抬头可以看到水波飘荡在这院子的上方,鱼儿自在的游来游去,就象是鸟儿在天空飞翔着一样自在。
  院子不大,可是非常清雅精致。假山,小桥,凉亭,盛开的红色花朵。仔细看,凉亭上面铺的不是瓦片,而是晶亮的蚌壳。
  我觉得自己的八条腿里有一半抖了抖。
  还真是有地域特色的建筑文化啊。
  “请进来吧。”
  其实他的客气完全多此一举,因为他相当尊重的让我呆在他肩膀上,所以他进屋的时候我当然也就跟着来了。
  这里陈设也很简单,没几样家具。当然了,受时代局限性,这里也不可能出现多样化的家用电器,比如电视电话电冰箱……
  不过也太简单了,就一张石头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然后再进一个门,这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线装书,墙上还挂着一把琴,窗边有个棋盘。
  真是清心寡欲……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敖前辈,我是来借书的……”我赶紧表明来意。
  “啊,你用这样客气,叫我子恒好了。架子上的书都有些旧了,你可以随便挑。”他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温和稳重,不大象小孩:“要是你不好拿,我可以让龟大哥他们帮你送一送。”
  “龟大哥?”
  他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解释说:“小鱼们游的快,但是不能上岸,龟大哥能游水也能上岸,所以一般要送些东西,就都交托给他。”
  “哦,”明白了,专业快递……不,我突然想到龟速这个词……
  专业龟速递……怎么这么别扭。
  那专业速递龟?
  我找了一本和声律启蒙差不多的书,然后又找了一本诗集,打算暂时就用这个来作教材了。
  “敖……那个子恒啊,你是……嗯……”
  我不太了解这里的规律,我要是直接问他是什么身份,是不是不太礼貌?
  “我是从东海来的,”他还是这样说,笑容很含蓄。老实说除了长相,他哪里都不象小孩儿。
  人家这表示的很明白了,我也就识趣的不再问了。也可能从东海来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身分,只是我不懂,回去问问三七吧。
  我不好意思多打扰,于是很快告辞。敖子恒送我到水潭边,还体贴的叫了一只龟龟速递员替我搬书。想当然,我的体型绝对是对付不了我借来的两本书的。
  敖子恒把书放在龟背上,然后把我放在书上,低下头对龟龟嘱咐了两句,朝我一笑,我抬起前脚冲他挥了挥。
  借书之行圆满成功……呃。
  “龟龟大哥,你能爬快些么?”
  龟壳已经晃动了半天,我们离碧水潭,还没有离开五十米。
  “唉,年轻就是爱冲动,跑那么快做什么?”
  “不是啊,你看天都要黑了,我想快点回去……”
  真的要黑了,太阳刚才已经落了山,现在天边不过有些残霞。
  “放心放心,”龟龟声音沉闷的安慰我:“月圆之前肯定会到的。”
  月圆之前?
  我囧囧有神的抬头看看天空的月牙……很细,很弯……
  到月圆之前……起码还有个十天啊?
  十天路……十天……我突然觉得我这趟借书之行准备非常不够。
  我应该带上至少十五粒谷子做干粮的555~~
  还好,我们在路上就遇到了同是桃花观的一位师兄,他好心把我和书带了回来。我虚心请教他的排行号码,他一笑:“你们还不是正式弟子,所以排着号码。等正式成了弟子,就不必再称观主,而要称师傅。师傅会赐名。我的名字叫做桃直。”
  “啊,名字太好听了!”我星星眼看他。
  反正叫什么都比叫三八强啊。要能让我改名,让我叫桃歪桃坏都没问题。
  “啊,这就是书么?”他好奇的问,拿着书翻了两页:“这上面的字怎么念?”
  我顺着他的袖子爬到书上,他还在朝前走,我趴在晃悠悠的书页上慢慢的念: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
  明对暗,淡对浓,暮鼓对晨钟……
  春日正宜朝看蝶,秋风那更夜闻蛩。
  我念着书,有些走神。
  敖子恒那个人真温和亲切啊……以前看偶像剧,帅哥大分类,有一类叫疗伤系,是不是就是指他这样的?
  呃,当然,这个帅哥现在年纪还小,还不到派上用场的时候。
  顶多……算个疗伤系小正太?
  被桃直师兄送回我们女弟子的居所,牡丹师姐正从里面出来,而桃直师不肯走,非让我把刚才那一页纸念完了。
  我任劳任怨,怎么说人家也把我这么大老远的给带回来了。
  “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你这是做什么?”师姐脸色不太好看:“桃直,天黑了你还来我们这院?小心被大师兄捉到你受罚。”
  “我送三八回来。”他摊开手。
  我咬牙……我恨这名字。
  “师姐。”我在书页上挥前脚:“我去碧水潭借书回来了。多亏桃直师兄送我,不然我恐怕得到月圆那天才能回得来。”
  师姐脸色好看了一些,替我把书拿进去。我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和平时的气定神闲完全两样。
  “师姐是不是还有事要办?不用理我,我能自己搬完这些书。你要有事就快去忙吧。”
  她答应一声,还是喊了二十一来帮我,然后她就匆匆出门去了。
  二十一是只小狐狸,对书没什么兴趣。书搬到我的洞门口进不去,她还施了个缩小的法术,帮我把书塞进了我的蜘蛛房间里。
  “对哦,还有这种办法……”
  要是敖子恒也会这法术把书给我缩小了带上,我就不用麻烦龟龟慢递员了……
  我把书放好,继续在窗户上苦练我的吐丝和编织技术。
  咦?
  那边竹林边上的两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不是桃直师兄和牡丹师姐么?
  嘿……
  我笑眯眯的边吐丝边绕线,边瞅着那一头的动静。
  过了好久他们才从那竹林又出来,月光不错,我的视力也不错,甚至看到牡丹师姐脸红红,桃直师兄也脸红红,两个人还低头偷笑。
  J情啊!红果果的J情!
  不过好象师姐讲过的桃花观的门规,并没有说不许弟子们谈恋爱啊?只是要守规矩,男弟子们住的离我们挺远的。我们住山谷这头,他们住那一头的坡上,来回可不近。
  我看着一团乱丝,叹口气。
  我爬去找三七和三六聊天,这里我就和她们是比较熟的。
  但是三七和三六屋里都空着,她们勤快的很,又出去修炼去了。
  唉,观主七日才会授讲一次,我到时候可以请教我的修炼方法。在那之前,我还是一片迷糊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吹落庭中的桃花瓣,纷纷扬扬的洒了一地。
  这里的桃花是不会凋谢的。即使一朵花残了,可是枝上迅速又会再开一朵来替补。
  我爬上树看了半天花,看着看着就在花上睡着了,在梦里我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时代,在KFC里大啖烤鸡翅和薯条,直到一大滴水落在我身上,我才迷糊的睁开眼。
  呀,下雨了!

  五 蜘蛛修炼被雷劈

  一道电光撕裂长空,闷雷就象劈在头顶一样。
  不知道是这雷电本来就很具威势,还是变成蜘蛛以后胆子变小,感应变强了。
  下雨天不可呆在树下,以免被雷劈。
  这是基本常识。
  树下既然不能呆,树上当然也不是什么能呆的地方。
  我八只脚一起疯狂爬动,想赶紧离危险区远一些。
  不知道是我的动作太慢,还是那雷长了眼专盯着我们桃花观,一道闪电就这么突兀的劈了下来,耀目的蓝色电光中,桃树准准的被雷劈中了。
  完了。
  我刚刚对我的蜘蛛生涯产生热情,没想到就要被雷劈死,真是短暂而无奈的一生啊……
  呃?
  电光在眼前闪起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身体里突然一麻,而且很热……还有一种,呃,很饱的感觉,非常的饱……就象一口气吞了好多粒谷子一样,肚子涨的我觉得我都要裂开了。
  而且电光不是一道,我还没回过神来,闪电接二连三的劈下来。
  我有种我在吃麻辣火锅的感觉,而且吃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多。
  肚子又疼,又涨……
  呜,雷电可以不可以停了,我不行了!我一定是快要死了!
  被雷劈死……呜,这死法可不大好啊!
  在我上辈子,乡下老家的人都说,一个人肯定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才会被天罚,被雷劈。这样死的人,都不能埋进祖坟,只能随便找个乱坟地弃尸了事……
  我的脑子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就在接连不断的耀眼强光里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雨似乎还没停,淅淅沥沥的淋在身上,我的脚动了动,头也动了动,睁开眼。
  咦?我居然还活着。
  而且这株桃树竟然也没有被雷击成焦炭,只是花瓣落了许多,象是被雨水打落在地的。
  不过……
  突然觉得神清气爽。
  就象美餐一顿,又大睡了一觉,那个舒坦啊,好象猪八戒吃完人参果之后说,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熨帖了……
  呃,蜘蛛有毛孔么?
  反正我是很舒服很舒服,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而且一眼看出去,虽然雨还没停,可是视野反而异常的清晰,连一滴雨珠划着斜线坠落,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溅到地下,迸裂成更加细碎的无数小水滴……
  地下石子路被雨水洗过,那些石头上面有天然的纹路,非常的漂亮。
  平时都不会看的这样清楚,那些颜色层次分明,既丰富又协调。
  真是奇妙啊……
  好象整体上了一个层次,听力也变好了。原来听起来沙沙的一片,混淆在一起的雨声,现在听起来却象是交响乐,大雨滴,小雨点,落在花叶上的,落在石子地上的。远处的,近处的,似乎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身体变成了一张敏感的鼓膜,所有的细微声响都错落交杂的击打在上头……
  我仰起头,陶醉的晃啊晃……
  “三八!”牡丹师姐气急败坏:“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小心再落雷劈了你。天雷可是我们的禁忌……”她揪着我回屋,一边走一边说:“刚才那阵骤雷可把大家都吓的不清,全缩在屋里没一个敢出来的。你可当心,下次有雷雨要赶紧躲开。”
  “呃,我……”
  我直觉,我被雷劈没有死反而觉得特别舒服的事,好象太与众不同了,最好是不要讲出来。
  “大家都怕打雷啊?”
  “是啊。普通的雷雨大家倒不惧,就怕是谁的雷火灾劫到了,妄动妄为自己也会跟着遭殃。”牡丹师姐叹了口气:“我有个好姐妹叫姚黄,就是被天雷火击的形神俱灭,魂魄无存……我们辛苦修炼,以求有朝一日能白日飞升。可是天道之下,妖想成仙得道哪有那么容易,天雷劫不过是最常见的一道坎,还有许许多多的关卡……你见识少,道行浅,更得处处小心,知道吗?”
  “是,师姐。”
  她没再继续说,把我送回屋里,嘱咐我不要随便出去,就转身走了。
  我自己则在屋里兴奋不已,打滚,跳跃,甩出一条丝来荡秋千。
  我刚才的经历实在是很……哈哈哈,也许我的修炼方法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被雷劈了反而全身舒服的不得了。身上现在暖洋洋的好象充满了力气。
  瞅着院里没人,我又爬了出去。连爬行的时候腿好象都特别有力气,距离没有变,可是我的速度却提高了许多,很快又爬回庭中那棵桃花树上。
  可是这会儿雨很小了,雷也没了。
  我十分不甘心,看着西面山顶那里的天还显的黑黑的,没准……那里还打雷?
  好吧,我现在跑的比原来快很多,要去西面山顶应该也不算很远,说不定能赶得上。这次不好好把握机会,不知道下次挨雷劈是几时了……
  我火力全开八脚齐上的赶路,然后在前进中还摸索到弹跳比爬动要省力而且要快速,从一片树叶弹到另一片树叶上,蜘蛛的身体异常轻盈。
  啊,好,这里还在打雷,虽然雷光也不算很强。
  我爬上一株高高的树顶,四仰八叉躺在树冠上。
  没错,现在用四仰八叉形容我的姿势再合适不过了,八条腿都叉开,当然是八叉。
  也许雷电也很善解人意,我摆好POSE,就有一道电光疾射下来。
  啊啊,舒坦舒坦……就是肚子还是觉得好涨。
  难道我是用肚子来消化吸收雷电里的力量的吗?
  蜘蛛的肠胃有这功能么?
  我搞不清楚,反正闭着眼躺在那儿等雷劈……呃,这种状况说起来是怪异了一点,但是这种修炼方法真是省力省心。
  不过也没过多久,天上的云渐渐变薄变少,雨细了,雷也没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果然异常舒服!神清气爽!
  我抖抖身上的雨珠,从树上扯一根丝荡下来,胸口那种满足感幸福感简直象瘾君子刚美美的抽完一顿鸦片烟……这比喻破了点,可是真的,我从来没试过这么舒服过啊!
  不过俗话说的好,乐极要生悲。我还没从喜悦里回过神来,忽然间正荡的开心的蛛丝“啪”一声从中而断。
  没等我想明白那坚韧的蛛丝怎么会断,伴着呼呼风声,有人喝道:“何方妖孽,吃我一剑!”
  “啊!”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这蜘蛛要是急了,一时间爆发出的潜力也不容小觑。我在空中嗖的转了弯,一下子窜进了草丛里面。
  “呔!妖精快出来!”
  然后就是草被打的劈啪乱响,我躲的很深,透过草叶缝隙,看到一角蓝布袍子,青色直口布鞋上沾满了泥浆,看起来象是走了很远的路。
  那袍子看起来很象道士穿的……
  啊啊,不是吧!我这么一只小小的从来没做过坏事的蜘蛛,怎么会惹来除妖的道士呢?
  先不提我心虚胆怯,那个在草丛里趟来趟去打草的家伙,忽然一脚踩滑,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啊!”道士痛呼一声,但是声音听起来倒很脆……
  简直象小孩子的声音。
  我大着胆子探头看,哦唷,可不是么。就是个小孩子,看起来不比敖子恒大多少,头上梳着髻,插着根木簪,蓝布袍子上又是水又是泥,脸蛋很白嫩,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又是个可爱小正爱!
  本来我是挺害怕的,可是看到这个道士年纪这么小,拿着的又是一把看起来只有尺把长的小桃木剑,明显是个超幼龄的见习生,我的胆气倒是渐渐的壮了。
  “呜,呜……”
  咦?小道士自己怎么先哭起来了?
  他就坐在地上也没爬起来,抬起手掌自己一边哭一边往上吹气。
  哟,这手是在哪儿划的,好几道深口子哪。
  仔细看看,小道士够狼狈的,道袍下摆也撕烂了几处,再加上很脏的鞋子,有点散乱的头发,疲倦的脸……看起来象是长途跋涉,很久没休息过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对了,桃花观附近没有道观……
  这个小道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道士看起来没怎么吃过这样的苦,一边哭一边给自己手上的伤吹吹再吹吹,除了这个似乎就不会干别的了。桃木剑也扔在一旁。哭了一会儿,还小声喊:“师父,我好怕……师兄,你们在哪里啊……”
  呃,难道是个迷路的道士?
  我觉得好矛盾。
  还没摆脱上辈子做为一个人的心态,看着一个迷路的小孩子在这儿哭……我实在不忍心坐视不管。可是,可是现在我不是人,我是只蜘蛛,和他不同类,而且他刚才还要拿桃木剑砍我……
  小道士越哭越伤心,从“呜呜呜”变成了“哇哇哇”,从师父到师叔师伯师兄全喊过一遍来了,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挂在白嫩嫩的小脸儿上,实在叫人很不忍啊。
  我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没忍出,慢慢从草丛里爬出来。
  “喂,你别哭啊。你是不是迷了路?”
  小道士吓了一跳,一边抽噎,一边四下寻找我的踪迹。一手还不忘把他的小桃木剑握住——他哭的昏天黑地,一手抓住的不是剑柄而是剑刃,挥的凌乱软弱,毫无杀伤力。
  “别哭啦,你再哭把狼都召来了,那会儿我可帮不了你。”
  这话还真灵,他立马儿收声。
  “我不是坏妖怪,是只很小的蜘蛛,我也没做过坏事,你不用害怕。我不伤你,你也别伤我。”
  他小声问:“你在哪儿?”
  “你前面,往下看。你的手伤了?”
  他迟疑着,过了半晌才看到趴在草叶上的我,犹豫不定的看着我,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喏,这里有灰线草,你采一些,弄碎了涂上,伤就不会疼了,而且很快会好。”
  我特地指给他看:“喏,那种矮矮的,叶子细细的就是灰线草了。”

  六 道士妖怪干瞪眼

  小道士犹豫半天,还是采了两株灰线草,然后用两块石头把草叶捣碎挤出汁来,敷在伤口处。
  我趴在一边看他:“哎,你从哪儿来的?要干什么去?”
  沉默是金,小道士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怎么受的伤?”
  “你会什么道术?”
  我问了七个八问题,问到最后一个你叫什么名字,小道士总算开了金口,小声说:“我叫李柯。”
  “李柯?”哦对,道士不象和尚,和尚一出家就斩了俗缘四大皆空,原来的姓名都不要了,道士却不然。姓氏一般都会保留下来的,射雕里头全真教的道士们都是只改名而已,姓不用改。
  “是哪个柯?”
  小道士用伤的不重的那只手捡起桃木剑,在地下划出字。
  “哦,原来是这个柯。”
  “你,你认识字?”
  “嗯。”我点点头。
  “那你……有名字吗?”
  我顿时象当头挨了一棍。
  我有名字,当然有名字。可是这名字……
  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我一转眼,看到山谷里雨后更加润泽鲜艳的桃花林,跟小道士李柯说:“我叫桃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吗?”
  “嗯。”
  “名字挺好……”小道士刚说了半句,却又象想起来什么要紧的事,马上又紧紧咬住唇不说话了。
  “你不要再向前走了,我们这里也是有阵势的,外人不可擅入。要是我的师兄师姐们发现你,你这小道士啊八成是要倒大霉。你快走吧。”我想想又补一句:“方向你认不认识?”
  他不出声,可能是不好意思说不认识。
  “从这里向东可以出山。”我指给他路看:“你顺着这条路出去吧,到了山外有村子的地方再和人问路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小道士还是不说话,可是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言,声音还挺逗。
  “咕噜噜……”
  我愣了,小道士羞了,脸先是涨的通红,又慢慢的褪去了红色,变成了一种很可怜的脆脆的白色。
  我问:“你饿了么?”
  小道士李柯对我怒目而视。
  真是不识好人心……呃,好蜘蛛心。我是一片好意,他却还是这么提防戒备。
  不过,也难怪。
  我是妖,他是道,天生的对头。
  他要不是个小道士,会的不多懂的不多,说不定已经用桃木剑把我给XX了……切段切块切丝,油炸火烤踩扁扁……道士们的手段花样多多,师姐们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啊啊啊,太可怕了,我赶紧让自己停止,不要再往那个恐怖的方向去想。
  “我也没什么吃的……嗯,”我一低头却看到了一种叫荒荒芒的粗茎草:“啊,这个草根可以吃,汁水是甜甜的,能充饥。”
  小道士看看那草,又看看我,满脸的难以置信。
  “草根,怎么吃?”
  “草根怎么不能吃?”敢情儿这还是个富贵出身的小道士?这个荒荒芒,师姐们说荒年里好些没饭吃的人要靠这个东西救命呢。
  “你是妖。”小道士一张嘴就是打击人的:“妖都是坏的,我师傅说过的。”
  “喂,你这……”我说了两个字又停下来。
  他一个小孩儿,我跟他较什么真啊。
  “常言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见我作恶了吗?我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
  “妖怪会编人,我不能信你。”
  我直想翻白眼:“我还给你想办法治伤,现在又要给你止饥,你爱信不信吧。喂,你的手还疼不疼?”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看看,还挥了两下,老老实实的说:“不怎么疼了。”
  “那我这个起码没骗你吧?这个草是真的可以吃的,你要不信就挖点出来,我吃给你看。”
  小道士的肚子还在叽叽咕咕的唱空城记,而且大有越唱越欢的趋势。
  他半转过身去,用桃木剑吭吭的挖起土来。
  虽然看不见脸,可是我却还能看到他耳朵和脖子,都跟抹了层胭脂似的,慢慢的又红起来了。脸皮这么薄啊,我估计我这会儿要是冷笑两声或是讽刺一句,他说不定就地挖坑把自己埋起来都说不定。
  小道士挖的很不熟练,挖了好一会儿才挖出一条荒荒芒的草根来,不过这草根倒是长的蛮粗的,抹抹上面的泥,再把最外面一层细皮给剥掉,里面露出白生生的芒根,手指般粗。
  我冲锋在前,先咬了一口。
  李柯也跟着咬了一小口。
  他的牙真是又白又细又整齐,小口吃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前我养过的小松鼠……
  很可爱,但是没养多久,给养死了。
  当时我伤心的很。
  “甜吧?”我说:“我没骗你。”
  他点点头,然后又咬了一口,很快把那段芒根给吃光了,吃完还舔舔手指,似乎意犹未尽。
  看来今天是不会再下雨了,我舒展下筋骨,八只脚轮流活动一下,打算回去。
  “哎,那个,桃华。”
  “嗯?”我有点诧异,吃了吃了,伤了治了,出去的路也指给他了,还有什么?
  小道士的脸儿又憋红了,他怎么这么喜欢红脸啊?
  我在心里给他取个绰号,干脆就叫小红脸得了。
  “多,多谢你……”
  哟,居然朝我道谢。
  嘿嘿嘿,我笑的贼兮兮的。反正我的体积特小,他也不可能看到蜘蛛有没有表情。
  “不客气。这么着,今天的事你可得记着别忘了。将来要是什么时候我落了难,你也伸一次援手帮帮我的忙就行了。”
  他没怎么犹豫思索,点了一下头:“好。”
  “那快走吧,别耽误了,我也要回去了。”
  可是小道士却还跟在我后头。
  “你是……桃花观的妖精,是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我师傅说桃花观主是坏妖,你,你是桃花观主的什么人呢?你和她有关系吗?”
  我叹口气:“我都说了,妖不见得全是坏的,人也不见得全是好的。这个你长大了慢慢就明白……”
  “我已经不小了!”他强调,桃木剑握的紧紧的。
  “好好,不小,不小。”小孩子总怕人说小,这个我理解:“那你别跟着我这个坏妖了,快回你该去的地方去吧。”
  “你!”小道士似乎被我这句话给刺到了,转身拔脚就走。
  “喂,喂!”我追在后面喊两声,小道士眼圈红红,转头看我:“你还叫我干什么?”
  我抬起右边前面一只脚指指,小声说:“你……那个,方向走错了,那边才是东边。”
  ……
  ……
  小道士无言,可是人却好象在发抖吖?
  我无言,原来有人比我方向感还差,我是不是该聊以自慰了?
  小道士再不看我,飞快的从我身边跑开了。
  唉,这孩子脸皮真薄。
  我一路跑回去,雨停了院子里大家一切如故。我收拾出黑板来,继续开始我的教学活动。
  八脚齐上的用粉笔把要学的字抄在黑板上,领着难得的几位好学的同门一起念。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明对暗,淡对浓,暮鼓对晨钟……
  不知道小道士回去了没有?但愿他不会再迷路了。
  道与魔不两立……
  这个道士还很小,也许他长大了,也会成为一个讨厌的捉妖道士。
  也许不会,谁知道呢。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我遗忘了,日子一天天过的忙碌而充实,最让我开心的是梅雨季来了,连着下了二三十天的雨,那雷打的啊,那电闪的啊,我的心花朵朵绽开!

  七 蜘蛛虽小八卦多

  原来我以为大家拜入桃花观主门下很没必要,观主也没教过我们什么,不过是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免费食宿的地方。大家原来都或多或少有些道行,那些都是靠自己修炼起来的,也没有拜什么师啊。
  但是后来懂的越多,我就知道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
  桃花观这里地脉奇特,灵气充沛,特别适宜修炼。换句话说,我都有体会。这里连下雨时打的雷都比别处要要响==
  而且拜师学艺这个词大家耳熟能详是有道理的。
  观主的确授艺。已经修成人形的师兄师姐们会学剑法,一般不是观主亲授,而是由大师兄和大师姐来教这些小师弟小师妹们。然后还有些特别有天分的同门,会学到一些术法。
  比如最基础的,五鬼搬运,召火符,隐形术,简单的魅惑之术等等之类。
  至于我这种低级的弟子……呃,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好吧,不是低级,是低等的弟子,还是要充实充实再充实,努力努力再努力。连个人形还没有,其他的都谈不上。
  不管是脱胎换骨的变做人形还是简单用化形术化做人形的样子,我现在都没有那个本事。
  三七却在前日化成人形了。
  她做蝴蝶美,做人也美。瓜子脸极清秀,一双眼睛盈盈欲语,她的衣裳就是翅膀上那斑斓的颜色化出来的,再巧手的织娘也一定描绣不出来。
  三六比她晚些日子,也化了形。她穿着一件桃色的衣裳,和师姐们一样,并没有很出格,和三七不同。
  碧水潭我又去过一次,可是敖子恒却不在,小金鱼说他本来不是这里的,只是在这里暂住,有时在,有时就出去了,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本想来还上次借的书,然后再借两本新的,既然他不在,那也没有办法。
  我在外面兜了一圈回去,现在我已经看惯自己的八脚蜘蛛样,不再被自己的样子吓的全身汗毛都竖起来。山谷这里有不少的蜘蛛,我和它们都可以互通消息。蜘蛛们织着八卦网,传着八卦话,倒是真不寂寞。
  哪个树间没有蛛网?哪个梁头没有蜘蛛的足迹?
  要说我现在的消息灵通认第二,恐怕这远近八百里没有人能认第一。
  我和一只小红背一起趴在它的网上聊天。
  “喂,你们观里乌七八糟的事儿真多。”
  “是么?”我觉得大家都挺安份的啊。
  “昨天有两个人在我网下面亲热唷,那个动静……”
  “哦,是谁啊?”
  “那我可不认得。”
  我把带来的食物请它吃,它不赏光,对谷子没兴趣。可他把他捉的袋蚊子给我吃,我也绝没胃口。
  于是继续八卦。小红背干活儿聊天两不误:“对了,还有呢。前天有人跑到凤凰林那边去,去时一脸春情荡漾,回来的时候却跟死了半截似的,肯定又在那只凤凰那里吃了闭门羹啦。”
  “咦?你怎么知道?”
  “嗨,我在这儿住了二十来年了,什么事儿我不知道,我在凤凰林那边还有个表妹,它告诉我的,桃花观里好多人都对凤凰心怀爱慕,但是凤凰从来不假辞色。”
  一只小毛毛蜘蛛爬到我们正下方来,它是路过的,小红背的领地观在蜘蛛里都算强的,绝不许人侵犯它的地盘。
  “哦,那个啊,我也看到了。”小毛毛说:“不过我觉得……前天那个和以往的那些不大一样。”
  “什么不一样?”小红背好奇的问:“难道凤凰竟然没拒绝它?”
  “不是啦。”小毛毛说:“我听我表姐的姑姑的姨娘的结拜妹子的表外甥女儿说,前天那个被拒绝了之后,还很斯文有礼的跟凤凰说打扰了他清修,又说自己也早想着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是还是想把心情说出来,总之说了好些话呢,后来还问凤凰可不可以拿他当师长前辈看待,时时的来请教一二。”小毛毛把后面一句说的特别清楚,看来这个八卦的确是非常的让蜘蛛们都关注。
  “呃?嘿,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啊?”小红背说。
  小毛毛说:“反常即为妖,我们都觉得这一个不简单,肯定所图更深更远。”
  小红背哈哈笑:“咱这里啥不多就是妖多,我还想当妖呢。”
  小毛毛打个哈欠,又慢慢爬走了。
  我倒是好奇,它说的会是观里的谁呢?
  “对了,三八啊,你最近进境如何?”
  “就是这样喽,没什么进展。”因为最近没下什么雨。
  “哎,你说你要是化形会是什么样?”小红背八卦到我身上了。
  “呃?我啊……”我认真想了想:“不知道。”
  “噫,一定不能丑,不能丢咱蜘蛛的脸。”
  这个……呃,MS不是由我决定的吧?
  “我尽量吧。”
  我没什么自信。
  象牡丹师姐,她原身是国色天香,变成人形也是美艳不可方物。象三七,原身是斑斓七彩,翩翩飞舞,变成人形也是轻灵妩媚,容色逼人。
  至于我……黑壳带花,长脚有毛……呃,就算是变成人样……
  我真的没什么信心啊。
  我告别小红背回住处,三七和三六也正好回来。三六挺好学,认字学的特别快。三七穿着那件蝶翼似的彩衣,嘴角常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回来啦。”我招呼她们。
  三七说:“三八啊,你又从哪里爬来的,看看,脚上净泥。”
  我嘿嘿一笑,三六没好气的粗暴的替我擦掉脚上的泥,三七接过手把我放在肩膀上。
  站在美女肩膀上,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明天起我们就要去学剑法了。你也别整天游手好闲,正经的请教个办法好修炼,别真百无一用是蜘蛛。”
  我知道三六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很好学,昨天才教她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天她就活学活用了。
  “知道……”
  我其实有修炼方法,只是有点太与众不同啦。
  “啊,我们还给你带了些花蜜回来。”三七笑盈盈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卷成小壶状的叶子卷:“给你喝。”
  “啊!三七你太好了!我好爱你好爱你!”她嘻嘻一笑。
  牡丹师姐迎面走来,朝我们说:“下午观主请了凤前辈来做客,恐怕会升座讲法,可都不要错过了。凤前辈是很少指点后辈的,这次机会难得。”
  “是,”我们齐声答应。
  三六三七看起来也都挺激动,我倒觉得无所谓。
  可能是被那个凤凰两次捏在手里,所以我对他的印象怎么也好不起来。
  不过综合刚才小红背和小毛毛说的,桃花观里好多大小妖精对那个凤凰可都是两眼冒红心啊。
  他是生的好看,面容精致美丽,气质又绝不会让人错认他是女子。他的修为也很高,站的近的时候,都会有压迫感,觉得喘气不畅。
  但是这些是爱情的理由吗?
  下午三六三七和我一起去,果然凤宜和观主品完茶之后,心情还好,允许弟子们来一人请教一个问题。
  我本来以为今天能看到观主长什么样了,说来丢人,入门很久还不知道老大眉毛是直是弯,真是丢人。
  甚至性别都很模糊。
  我只知道观主的本体是桃树,植物不象动物虫子小鸟一样有性别,化形可男可女。所以……
  观主还是坐在纱帘后的,倒是凤宜从纱帘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银蓝色的纱衣,长发如缎,眉目殊丽绝俗。
  美人自然人人爱看。我也盯着他目不转睛。
  谁知道他一眼扫过来,竟然又瞄上我了。
  “小蜘蛛?过来。”
  我囧,遇到他我似乎总是很不自在,这个家伙总让我觉得太……
  危险==!
  我朝他那里爬,慢慢的,慢慢的……
  好象有一道视线在我的身后,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我一回头,挺多同门都在看我,找不出来那道视线来自什么方向。
  反正这个凤宜就是个大麻烦!他要不叫我过去,我也不会被人用眼刀剜!
  我顺着桌角爬到桌子上,他问我:“你这些天见敖子恒了吗?”
  “没啊。”我莫名其妙:“干嘛问我?”
  “他和我提过你,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他的去向。”
  没有。
  我和敖子恒也就是比陌生稍稍好一点的关系,他的行踪怎么会告诉我?
  我又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了,让人很不安。

  八 凤凰也装算命仙

  我被凤宜摆在茶壶盖上,也不敢乱动,下面的我的同门们问各种他们修炼睥疑难问题。有位师兄问,他的境界已经有三年停滞不前,每次想向前有所突破,就心烦气燥灵气乱窜。
  凤宜只说:“斩心魔。”
  那个师兄显然不太明白,还想再问,凤宜已经挥一挥手,让下一个人过来。
  我离的他很近,这个人的肌肤晶莹如白雪,细腻如美玉,近看侧面,眉锋如山峦,眼波似秋水……
  好一个美人啊。
  只可惜这美人只宜远观,不宜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我面对着凤宜,虽然他很美,很优秀,我见的妖怪里没有能超越他的,可是我对他,就是没有什么爱慕之类的想法。
  好奇怪啊……
  不但没有爱慕,还有点……因惧生恨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呢?
  他没有伤害过我呀。
  轮到三六的时候,她恭敬的问:“请教凤前辈,昔年有个巫士替我批过命,只说辛苦采蜜酿百花,为谁辛苦为谁忙。这句话晚辈始终不解。”
  “这本就是命。”凤宜一笑,一瞬间似乎春风烂漫遍卷山野,但是一瞬间那笑容就消褪了:“就算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将来的命数也不会变。”
  切,这话说的跟跑江湖的算卦骗子草药郎中有一拼!
  模棱两可,四不着边。你要觉得是好话就当好话听,你要心里有猜疑那就当歹话解。
  话说以前三举子找一道士算命,问科考前程,道士竖一根手指,闭口不言。举子们只以为是天机不可泄露,等他们走了小徒弟问,道士说,这个一,可以如此这般理解。一个考中,一个考不中,一起考中,一起考不中。
  小徒弟叹为观止。
  三七问的却是一种什么地狱花花粉的来历,凤宜说那种花世上本来极少,要取花粉更难,不过尽向南走,或可寻着。
  我正听的迷迷糊糊昏昏欲睡,忽然茶壶被弹了一下,叮的一声响,把我给震醒过来。
  “你呢?”
  “什么?”
  凤宜笑吟吟的问:“他们都问过了,你就没有什么疑难要问?”
  我的确没什么要问的,我的修炼方法真是懒人妙招,天要打雷下雨,我就趴在树顶死等。要是晴天,我就趴在屋里死睡。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凤前辈,你说这人的前世今生,是怎么回事?再世为人,还会记得上辈子的事儿吗?”
  他微微一笑:“这也不希奇,许多飞升失败的精怪妖魔,或有残魂一缕能再抬胎转世,有的就在黄泉路头灌了孟婆汤不记得前世,有的却还记得曾经种种。”
  “那,”我还想不通的是:“一个古时人若死了,再投胎是不是只能到今时?会不会还会再抬胎到千万年前去呢?”
  凤宜说:“古时,今时,来世……这些不过是个兜转轮回,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说实在的,刚才别人问问题的时候我觉得他们问的奇怪,凤宜答的故弄玄虚。
  不过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些事,真的很难说清楚。
  变成蜘蛛之后,我虽然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可是却觉得,象是隔了千万年一样模糊遥远。虽然前世父母离异,亲情淡薄,疼爱我的外婆去世的也早,可是……也不至于让我想起来的时候,跟想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那么淡漠。
  等凤宜起身走了,我的几个师姐忽然一改刚才的肃然恭敬,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我吓的啊一声叫,翻从身茶壶掉到了桌上!
  可是她们当然不是冲我来的。
  我摔的七荤八素,听她们已经争的打了起来。
  “这个凤前辈坐过的椅子是我的!”
  “这个茶壶凤前辈摸过,归我!”
  “放手,这是我的!”
  “我先抢着的!”
  “你讨打,看招!”
  “流星剑!”
  “蝴蝶刀!”
  乒!乓!
  多亏我眼见不妙先跳到一旁,没溅上一身血。
  三七笑吟吟的过来把我捏起放在肩膀上,我们三个一起回去。
  三六显然有心事。她的性子我现在是清楚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对人极好,就是冷着一张脸,说话不讨人喜欢。
  被她多刺几回,我疼着疼着就麻木了,一麻就不怕她再刺我了。
  “对了,我好象听说,明天有个大人物要来。”
  “什么大人物?”
  三七摇摇头:“这个倒不清楚,似乎是观主多年前的旧识吧,不过际遇不同,那位故友似乎已经是个散仙了,不是观主可比。”
  三六从鼻子里哼一声:“散仙也没什么了不起,又享不着天上的好,也得不着地下的祭,不过虚担个仙名儿。”
  我知道她不是刺三七,不过还是插一句:“散仙也有好处,起码道士不找麻烦。”
  “一说到道士,好象昨天师姐她们杀了两个道士呢。”
  “啊?杀了道士?”
  后面桃直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近了,说了句:“杀个把道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你不杀道士,道士就要收你,这是你死我活的事。不过道士们会打着个好听的名号,说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牡丹师姐接着说:“其实道士那套也只是讲给人听,我们倘若落到他们手里,还不是剥皮抽筋,上炉炼丹。他们做的恶,偏嘴要说的善,最是可恶。道士我是见一个就要杀一个的。”
  我想起那天迷路的小道士,其实他……是不是也是来桃花观想除妖的呢?不过他还小,没多大本事,所以,也还没有老道士那样狠厉的心肠吧?
  管他呢,反正不过是一场偶遇。
  妖的生命可以极长,可是道士就算再修仙,真能得道的却寥寥无几,师兄说过,除了几个老而不死的滑头老贼,长寿道士没几个。
  他很快就会长大,然后可能老去,可能死于非命。
  反正不关我的事啦。
  不过……从变成蜘蛛到现在,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真正的人,因为这个,总是忘不了他。
  在桃花观来来去去的,都是各种精怪,没有一个是人,偏偏大多数还都是个人形。
  真是让人恍惚啊。
  我还是搞不懂我的前世今生有什么关联,想不通也就不去想,回我的蜘蛛窝美美睡了一觉。
  敖子恒回来了,小金鱼和我混的熟了,托小毛毛给我送了信儿。我兴冲冲的跑去碧水潭串门。
  敖子恒来给我开门,他显的有些憔悴。
  嗯,除了憔悴,似乎还有别的。
  我对他左看右看,终于惊叫:“敖,敖……你怎么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以前他看起来就是个不满十岁的孩童模样,现在看起来却已经有了少年的样子了,脸庞清秀,眉目俊雅……
  “你,你出了什么事了?”
  敖子恒嘴角弯弯,但是这个笑容和他以前的温煦笑颜有点不同。
  没有以前那样温暖,反而……有些苦涩,有点空洞。
  “是不是生病了?”
  我也知道这话有点蠢,修行者哪那么容易生病的。
  “不是,”他说:“前几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啊……
  我傻眼了。
  这句让我既歉疚,又意外。
  当然了,谁都有父母的,除了孙猴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对不起……”我觉得自己的嘴从来没这么笨过,一句象样的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又重复了一遍:“真对不起,我不知道。”
  “傻蜘蛛,又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关心我啊。”
  他的口气又回复了一贯的温和柔软,可是听的我却觉得心里酸酸的。
  “对了,上次借的书,你用完了?”
  “啊,是啊。”我急忙把三七帮我缩小了的书拿出来:“还你,我没弄脏也没弄坏。”
  “嗯,我知道你对书是很细心的。我离开这段时间,你的修炼怎么样?有进益么?”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同门,观主他们都没有说的,我修炼的秘密,我却觉得在这个人面前不需要隐瞒。
  “我发觉了我的修炼方法了,可是,非常奇怪……”我一边说,一边还是有些忐忑。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有些担心的问:“难道你的修炼之法,是采补之道?”
  啊?
  采补?
  虽然我常识缺乏,但是这个,采,采补……
  这个我在电视小说里可没少见识到。
  采阴补阳……采阳补阴……我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掐死敖子恒。
  我可是一只纯情的不能再纯情的蜘蛛啊!

  九 小小蜘蛛用途多

  我一下子爆跳起来:“胡说胡说!不是不是!”
  “不是就好。”敖子恒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是我说错了,你不要见怪。”
  他一道歉,我的怒气马上象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来。
  “没事啦。不过的确和别人不一样。有次下雨天,我发现雷打在我身上,特别舒服……好象我可以接受雷电的力量,变成我自己的力量。我觉得我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起码我从桃花观跑来碧水潭,以前要爬好久,现在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敖子恒的神情变的严肃起来:“你是说,你不但不惧雷击,而且……雷击反而成为了你修炼的方法?”
  我因为他的神情,心里也没底:“是啊……我觉得这事儿不大寻常,所以不敢和人说……”
  “你以前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你出生在哪儿?你……还有没有长辈其他的……”
  我用力摇头:“一点都不记得了。这个方法要不是因为下雨那天我趴在树上恰好发现,我还不知道呢。”
  敖子恒沉默了,从他的神情来看,我刚才说的话,甚至比采补还要让他讶异。
  而且除了讶异,还有些别的。
  我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感觉……本能的感觉他对我没有恶意。
  “你的这个修炼方法,谁也别告诉,知道吗?”他郑重的低声告诫我。
  “嗯,我对谁也没说,就告诉了你。”
  “以后也不要告诉别人……”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柔软的水草轻轻飘荡,小鱼儿在水中嬉戏玩耍,但是这间洞府里却安静的让我不敢大喘气。
  “这种情形,我从未听说过。一般以禽畜花木之身踏上修行之道,雷火之劫那是天降劫数,绝无可能是你这种情形。要么,你并非普通蜘蛛。要么,你的身体里有什么至宝法器,或是你曾经服用过什么天灵之宝……无论是哪一种,被旁的修行者或是道门知道,都是你的灭顶之灾,你明白吗?”
  “明……白,”我有点被吓到了。
  他的意思是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的确是,这种能力如此稀罕,简直可以称得上逆天。
  如果别人知道了来找我麻烦,我小小一只蜘蛛怎么能够抵挡?
  这么一想我八条腿一起哆嗦发抖,软软的趴在了桌子上。
  多么危险的能力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与众不同呢?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别的?
  “好象没有什么了,就是雷电击过之后,特别舒服,身体里都是劲,肚子也不饿……”
  他点了一下头:“你居然完全不会修炼方法,将这些力量引为己用。”
  “嗯……”
  雷电击打我,我被动吸收。
  可是这些力量,我的确不会调动运用。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除了跑的快跳的高,我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本领了。
  “这样不成……只接受了力量却不能运转修炼……”
  他皱起眉头苦苦思索:“雷电……雷电……这方面我不精通,我知道的人里似乎也没有。凤宜他精通的是风之力与火之力,这是他生与俱来的天赋,也不是后天修炼的。仇前辈也不是……”
  我很不安:“子恒,你不用这样担心。我想,也许我会慢慢领悟……”
  他忽然抬起头来:“来,我们去个地方?”
  “啊?”
  我还没来及问去哪儿,已经被敖子恒拿了起来虚握在掌心,然后我就听到他的手掌外面传来呼啸的风声。
  啊……
  我从他的指隙间往外看,哇……
  我在飞!
  不,准确的说,敖子恒带着我在飞!
  虽然可以听到风声,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那种被强气流席卷的窘态。在他的身周有一道透明的东西,那些隔绝了风吹在身上。
  但是还能够听到风声。
  大概没过多久,他就放缓了速度,落下地来。
  我睁眼看:“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全是水,我们则站在水中间一个不大的岛屿之上。
  桃花观附近哪有这样的大湖啊?
  “这里是双塔湖。”他说:“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我乖乖趴在地上,看到敖书恒拿出一把通体碧绿的竹剑,将剑拔出鞘,一手捏着法诀,另一手将那把剑横在胸前。
  头顶的云雾迅速聚集起来,白云变成浅灰,然后又变成了深深的铅色。
  细微的闪电在云里面窜来窜去,我讶异的抬头看。
  “我会控制着云,你小心体会,那些雷电怎么进你的身体,你能不能试着引导它们。”
  “是,我明白了。”
  敖子恒他……这一手召云布雨好厉害啊。
  他真的是东宫的龙子龙孙啊,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但是……但是行云布雨是不可以随便的吧?聊斋传说里有个龙王不就是因为多布了三成雨而被砍头吗?
  但是眼前的情形容不得我再乱想,因为一道细细的电光已经朝我的头上落了下来。
  就象下雨天时被雷电击打一样,但是这个……呃,微型的多。
  可以说,要是平时被击打的程度是大铁棒,那现在就是火柴棍的规模。
  我自己接受雷击力量时,因为瞬间的冲击和电光太强,所以我几乎没有什么细微的感觉,也不敢睁眼。
  但是现在不同。
  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道电光击在我头顶,然后迅速的……
  好象是充塞在了我的咽喉,又朝下滑进肚子里面。
  那团小小的电光,好象一块润滑的食物一样滑进肚子里,我有一种自己正在进食的感觉。
  热热的感觉到了肚子里之后似乎在那里积聚起来,然后,第二道电光又来了。
  哦哦!原来我在吃,不,应该说是吞……
  吞掉这些力量?
  谁听说用肚子吃东西修炼的?
  ==!
  我迷惑了。
  敖子恒停下手来:“怎么了?”
  “我感觉我在吃……”
  “吃?”他想了想:“你是说,电光进入了你的肚子里?”
  “对,就象吃东西一样,从喉咙滑下去,一直到肚子里,然后好象就呆在那里了……也不是,我形容不上来,好象那里有个袋子,把这些都装进去了。”
  我们又试了几次,我看到敖子恒的脸色已经有些疲倦,急忙叫停。
  “咱们歇会儿吧,你一定很累了。”
  他也没有分辩什么,点了点头,收起了他的那把扇子,然后撩起袍子的下摆,动作优雅从容的席地而坐。
  我小翼翼的问:“子恒,那个……你随便布雨没事么?不犯什么条规吧?”
  “不要紧,这是在湖上,水自湖上来又回湖里去,况且只有这样小小的一块地方,没人会计较的。”
  那也就是说随便行云布雨还是不好的。
  “这样哦……”不知道怎么我突然想起以前看的白蛇传,为了和许仙相识,白蛇青蛇施云布雨,那她们就不怕有什么后患?
  呃,也许这些传说不是一个体系的,白蛇她们那时候不讲究这些。
  “你看起很累了。”我一点也帮不上他的忙。
  我既不知道怎么替他缓解疲倦,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让他一吃就会好转起来。
  “不要紧。”他低声说:“因为我并不是纯种的龙子龙孙,我的母亲不过是个蚌女……除了这个敖姓,我身上的龙族力量是很少的,所以布雨对我来说,虽然从小就耳熟能详,真的施展却还有些费力……”
  啊……
  继母亲忌日之后,又牵扯出身世秘闻。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自己的愧疚心情才好啊。
  不等我绞尽脑汁想出什么话来安慰他,他倒先转开话题:“虽然以前的事你不记得,但是这个禀性的好处却是说不尽道不完。起码,将来若是你能练至飞升成仙的境界,那时候对旁人来说是生死关口的天雷灾劫,对你来说却是视若等闲可以轻易渡过,没准儿还……”
  他忽然停住了口,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有点疑惑:“子恒,怎么了?”
  “我刚才想到一件事……”他看着我:“若是你的能力真的在天劫面前也完全能抵挡得住……若是,你还能帮别人抵挡天劫……那会怎么样?”
  那会怎么样?

  十 蜜蜂面冷心肠热

  我们后来就没有说话,敖子恒养足体力之后又替我试了一番,我们就从双塔湖回来了。
  “子恒,今天谢谢你……”
  我觉得谢谢两个字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但是我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就拍屁股开溜啊。
  “没事的,明天我要好好想一想事情,后天你再来找我吧。”
  我乖乖点头:“好。”
  “记得不要说出去。”
  “嗯,我知道。”
  他把我放在桃花观我们住的院子不远,自己回碧水潭去了。
  我晃晃头,沿着石阶爬回去。
  三七正在院子里配她的花粉,抬头问我:“你这一整天跑哪儿去了?”
  “嗯,去碧水潭玩去了。”
  “天天玩,你也不怕修为荒废了。”
  三六在一旁不知捣腾什么,冷冷说:“她那点修为荒废不荒废根本没区别。照她这么样,再过五百年也修不出人形来。”
  我嘿嘿一笑:“我又不是天天去。”
  三七摇摇头,继续配她的香粉。
  “你都已经这么美了,还弄这些啊。”我爬上她的肩膀。
  “这个是要献给观主的。”
  “哦。”
  三六弄的好象是蜜液,好甜香的味道。
  等等,这味道我熟悉啊!
  我快饿死的时候遇到三六和三七,然后那时候我喝到的那甜甜的东西,就是这个味道!嗯,比这个要浓……
  我看看三六,她还是冷着脸没表情。
  我喝的那个,就是三六酿的花蜜……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在观主收徒的时候,三六捧上的那个小瓶子里,里面的液体可只有一半啊!
  送人送一半东西肯定是不行的,三六当然没这么笨,也不是存心藐视观主。
  那一半蜜液的去向,我居然现在才想起来!
  三六因为把蜜液分给我,所以在收徒的那个关口差点被刷掉。
  但是她却从来不告诉我。
  我一直以为那时候是三七出言救的我,给我吃的东西也是三七拿出来的。
  可是竟然是三六……
  我蹭在她身边坐下,三六白了我一眼:“去去,闪远点,别把你的蜘蛛毛掉在我碗里。”
  “唉,我又不是兔子,哪会随便掉毛。”
  我很想跟她说谢谢,可是对着这么一张冷脸实在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四下看看,没话找话:“三七,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
  “你真是……”三七笑着说:“因为昨天我说了,有个大人物要来,观主让师姐她们都去,如果被那个大人物看上了,带走训教几年,那得益可是非同一般。”
  “哦?”我偏过头:“你是说,那个人来这里,挑弟子回去教?”
  “嗯。”
  “好象交换留学生……”我小声嘟囔一句。
  “什么?”
  “没什么,那你们怎么没去?”
  “不止我们,好几个修为差不多的都没去,去了也是白搭,修为太低不会被挑中的。”
  “哦。”
  三六把一个石钵递给我:“喂,你脚多,帮我研磨。”
  “咦?可是我的个子小。”那石钵有我的十倍大还多。
  “唉,”三七说:“三六啊,你别为难她啊。”
  三七右手捏个法诀,在我头上点了一下,我觉得自己突然有一种很涨的感觉,身体一下子涨大了许多。
  “这个是今天新学的,不过效力不长,你就帮三六磨一磨吧。”
  “嘿嘿,真神奇。”
  三六则不声不响,又摸出七个石钵来……
  我无语,三六姐,你是卖钵的咩?
  八个石钵,我一脚抓一只杵,马力全开。
  我磨我磨我磨磨磨磨……
  果然脚多干事比较快。
  我编织很拿手,磨东西也不在话下。
  院子里很安静,就听见我咕叽咕叽的在那里磨磨磨。
  然后听到脚步声,师姐们回来了不少。
  但是,牡丹师姐她们,不在其中。
  有七八个人都不在。
  三七好奇的问:“十一姐,她们……其他人呢?”
  十一没什么好气,有些沮丧的说:“她们给挑走了。”
  “牡丹师姐也去了?”
  “是啊,刚才我们都见了,牡丹师姐连原本藏在白玉洞的原身都一起带走了。还好是好姐妹呢,这么一走,肯定是不会再回来看我们了。”
  “呃?”原身也带走了?
  牡丹姐她们不比我们,她们是草木,即使元灵修成人形,可是原本的身体还是草木,扎根在土里面,元灵不能离本体太远,否则会慢慢枯萎。既然这次走,连本体也一起移去,那就……
  回来的可能真的很小。
  我想起桃直师兄:“那,桃直师兄呢?”
  十七师姐拍了一下我的头:“小三八,你这么惦记桃直师兄啊?小家伙年岁不大,心却不小啊。”
  “不是啦!”
  “嗯,桃直师兄没被挑中,似乎是和那位尊长的力量份属不同,有些相克吧。”
  啊,那他们不就是要分开了吗?
  他们不是情人吗?这样分开的话……感情怎么办?
  还是,感情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我迷惘了。
  也许妖怪对感情,不象人那么执着,合则聚,分而散……
  反正我是弄不懂。
  当人的时候我没谈过恋爱。当妖嘛……
  我叹口气低下头,继续卖命的磨磨磨。
  一下子少了许多同门,感觉院子也空多了。
  怪不得桃花观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收徒呢,要是这样的进出频率,那还真的勤收几拨,不然多送一些留学生出去,那桃花观就剩不下几只妖了。
  而且送出去的都是修为高的,留下来的都是杂鱼虾米。
  这样的做法真奇怪啊……
  桃花观主难道是位辛勤的无私的教育工作者?天天闲着无聊以培育小妖小怪为己任?
  有这么无私的妖么?
  这事真奇怪。
  就算观主常收手下们的孝敬,那些东西也谈不上多么稀罕啊。
  我觉得……观主在做收入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活雷锋?
  切,这世道好人都很少了,好妖更是难找。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时想起敖子恒苍白的脸色,一时想起凤宜俊美的侧面,不知道为什么还想起那个偶遇的小道士。
  小孩子是很好的,小妖精也是很好的。
  但是一长大了,就会变的很复杂。
  复杂的让我这个笨蜘蛛怎么也猜想不明白。
  隔了一天,我还没去碧水潭,敖子恒先已经托一个小妖捎给我一本练功的功法,就薄薄的三四页纸,是讲怎么炼化吃下去的东西的。三七接过书拿进来,翻看两眼,笑着说:“这个功夫倒是很有意思,怎么,你打算弄些什么奇珍吃下去练功啊?”
  我笑笑:“其他办法都试了没用,所以看看靠吃东西能不能长些道行。”
  三七只是笑笑,说:“要这样的话,山药黄精可没有荤食来的有效力。”
  她走了之后,我拿着那本书。想着敖子恒一定认真替我着想,这功法不知道是他从哪里找到的,想必一定辛苦。
  得谢谢他……
  可是拿什么谢呢?
  空口说谢谢,太没有诚意了。
  他的身世听起来……比我这个来历古怪的蜘蛛还要惨。
  母亲去世了,自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困居在碧水潭这样的小小地方……
  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应该不会快乐
  可是他还是尽力的帮助我,对他身边的所有生物都挺关照的。
  难道……子恒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叫圣母的生物??
  我被自己的设想寒的连翻了两个身,险些从自己的网床上摔掉到地下去。
  ————————————
  唉……
  以前脸上起痘痘,大夫说,内分泌问题,结了婚就好。
  结了婚还起痘痘,又说生了孩子就好。
  现在生了儿子,怎么脸上还三五不时的冒一个俩的……
  昨天又冒一个,在眉心正中间,就是正好点也点不了这么准啊~~

  十一 山中一日已数年

  做好人还是做坏蛋,这真是个难题。做好人吃亏不甘心,做坏人我没有那份聪明和本事。
  桃直师兄看起来憔悴了。
  我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好几眼,他瘦了好些。
  少年的脸庞显出忧苦的神情。
  看来他对牡丹师姐很在乎啊。
  我这个天生不会安慰人,看着他失落,也知道他是为什么,可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师兄,你最近忙吗?”
  “嗯,没事。”他说:“我没事。”
  嘴上说自己没事的,其实看表情满脸都写着我很有事……>_<……
  我看着他手里摆弄一个小小的木牌,当然不是我们人手一个的号码片,那是片叶子的形状,雕的非常精致,上面叶柄处是个弯曲的环状,可以串根带子挂在身上。
  “这个真好看。”我纯粹没话找话。
  “这是我刻的,刻了两块,我和她一人一块。”桃直师兄低声说:“起码我还该高兴,她没把她那块直接还给我。”
  “呃,这是牡丹花的叶子吗?”
  “是的。”
  “师兄,你……”
  “三八,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他明白?他明白啥?我可一点儿没明白。
  我实在没什么好说了,只好匆匆丢下一句:“师兄你保重。”就落荒而逃。
  唉,安慰人实在不是我的专长。
  平时我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没问题呀,可是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总是拙嘴笨腮,脑子里还一片空白?
  我认真学习那几页怎么用肚腹修炼的运功方法,虽然三六对我这种吃货表示了鄙夷,但是还是很耐心的给我解释上面的术语,脉络,运功路线等等知识。
  我开始是似懂非懂,被三六威胁要把我的腿撅断一半时,我马上打叠起全副精神,用力的听专心的听拼命的听,居然还真被我给理解了七八成。
  其实啊,三六真是……明明做好人,却摆着一副晚娘脸说话又刻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个坏蛋正在对我进行威胁逼迫。
  人家都说聪明人应该披着羊皮干狼的事,可三六却是披着狼皮干羊的事……
  你说她不聪明吧?她修炼啊酿百花蜜啊都特别拿手,笨蛋可没有这么高悟性。
  可是这么聪明的……
  啊,我敲了一下头,终于明白了!
  三六不会做人!
  我上辈子是人,这辈子虽然是蜘蛛,可是考虑问题总还是摆脱不了人的思路。可是三六她就是地道的蜜蜂开始修炼啊,一只蜜蜂自然不懂多少人情世故,不知道伪装矫饰……
  所以说,三六这样,完全是真性情啊。
  我趴在树叶上,三六站在我旁边翻翻那几页功法:“你究竟明白了没有?就这么点东西还要学这么久?”
  “会了会了。”
  三六瞅我一眼,她化形远没有三七那么绝丽,皮肤不够白细,眼睛也称不上秋水明眸,就是眉毛长的还满秀气,脸小小的,手指细细的,也不白。
  三七那手一伸出来,就是什么嫩葱柔荑的词儿扔上去还嫌不够称,三六这双手么……呃,就比鸡爪子好点。
  但是总之是比我的蜘蛛脚爪子要强多了。
  山中无甲子,桃花观里永远温暖如春。
  我的修为总算一天一天的在增长,晴天就慢些,雨天就嗖嗖的拔高。
  我觉得我简直不象蜘蛛,倒象是竹笋……有雨有雷就噌噌的长。
  不知不觉,我在桃花观的第一年就过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师兄师姐们平均都有个二三百年的道行真是太不了起了,活这么久还这么纯真这事儿太不可思议。
  等自己真的也开始修炼,就知道这事儿其实……很简单,很容易理解。
  一打坐就是半年,一入定就是七八个月,还有一位师兄我从来没见过面,据说此人已经在山后石洞三年没出关了。
  三六把那功法给我解释清楚之后,我就急不可待的爬回自己窝里,蛛丝左一拉右一横,弄了个最简单的井字网,跳了上去。
  先把前一阵子都塞在肚子里的雷电力量运转消化了再说。
  我闭上眼开始运功。
  挺舒服的……
  然后渐渐感觉象睡着了一样。
  只是本能的察觉到许多暖洋洋的丝线在全身不停的游动,那些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后来渐渐连贯在一起,也察觉不到粗细长短的差别。就象大大小小的溪流的水,一起流入一条河道,汇聚成一股涓涓不细的细流,然后,运转不息,循环往复。
  这些灵力后来慢慢的旋转起来,逐渐散入我的全身和四肢,不,是八肢。
  我活动活动腿脚,从我的网上跳下来。
  嘿,感觉,好轻盈啊……
  轻盈的似乎一蹬脚就会飞起来似的。
  我从自己屋里爬出来,一眼看到几位师姐站在院子外头窃窃私语。
  “师姐,你们在说什么啊?”
  “咦?三八啊?你练功练完了?”
  “是啊。”
  二六师姐点点头:“想不到你也会用功上进,唉……”
  “师姐,你们在说什么?”我好奇之极。
  “哦,今天居然有道士闯过了山下的桃花阵,险些让他们进了观里来了。”
  “啊?有道士?”
  “嗯,不用怕,咱们这里阵势又不只桃花阵一道,还有双林阵和七星阵,道士们给困在双林阵里了,嘿,就算咱们不出手,也让他们活活困死!”
  “双林阵?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知道山下的桃花阵和流水阵。
  “双林阵是凤前辈和观主一起设的,就是我们也不能轻易在里面乱走呢,这是三年前的事,你在闭关,不知道也不奇怪。”
  “三,三年前?”
  我觉得我运功的时间,顶多三五天啊!
  “哈哈,小三八,你闭关五年,是不是已经略有小成啦?回来和师姐切磋切磋吧。”
  我愣了:“五年?”怎么会有五年?
  天啦……我,我五年没吃没喝,我,我居然……
  二六师姐笑笑:“嗯,三年前观主和凤前辈一起在外围设了双林阵,就是我们的桃林和那边的凤凰林,阵中迷雾重重,阵法一经触动,变幻莫测。七星阵是一年前又重添上的,这几年道士们跟打了鸡血吃了金丹似的,精神的很,到处找麻烦。我是阳霞山出身的,前些日子我才知道,我们那一山,大半有点修行的都给道士们捉的捉杀的杀……”她说着说着咬牙切齿起来:“等我将来功力大成,一定要把所有的道士全杀光!”
  我还是浑浑噩噩没从五年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连二六师姐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我漫无目的朝前爬,现在脚程比以前更快,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碧水潭了。
  呃,不知道敖子恒现在好不好?居然已经过了五年,五年啊!
  怎么可能呢?
  我明明觉得只过了不长的时间啊。
  这么久没和他联系,不知道他担心没有,生气没有……
  我突然又不想过去了,转头朝回走。
  奇怪,我出来的时候很顺利,可是怎么回去的时候,没走几步,突然眼前就起了一阵雾。
  那雾是淡淡的粉色,象是一层桃花瓣织成的纱帘,看起来华美灿烂,却完全将视线给阻隔了。
  “啊……”
  我忽然想起来了,刚才师姐说了,布了新阵势了。
  我出来的时候想必没有触动,但是要进去却不容易了。
  不过要进去也不难,我身上有观主给的那块木牌,将灵力灌注进去,然后身周几尺的浓雾就淡了下去,露出原本的路径来。
  若是外来闯入者没有我们桃花观的牌子,那肯定是要被困在这里面的。
  即使有牌子指引,林间的路也变的十分复杂,千头万绪,明明我知道直走就可以,但是还是被迫得绕路,没办法,出来时容易,要回去却难了。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么巧,一连串的偶然,最后会累积起来,成就一个必然。
  我听到有凌乱的脚步声,似乎就在不远的前方。
  我警惕的转头,一角蓝色道袍进入了我的视野。

  十二 凤凰天生傲娇系

  一个道士!
  我心里顿时警笛长鸣!
  师姐刚说过这里困住了道士,这么巧就让我碰上了。
  我往后一撤,嗖一声钻到了草叶子底下,正紧张万分的往外看。
  “扑通”一声,那个道士一头栽倒在地。
  “咦?”我还啥都没干,一没打他二没杀他,他怎么就倒了?
  本着做妖的重要行为准则——珍爱生命,远离道士,我应该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是……
  呃,我就是多看了一眼。
  真的。
  只是一眼。
  这个……这个道士年纪不大呀,并非那种师姐们一提起来就咬牙切齿的老妖道。
  我趴在草叶上,草叶被风吹的轻轻摇晃。
  薄薄的粉色雾气飘荡弥漫,那个少年道士静静的躺在那里。
  他头发披散着,发质倒很好,又黑又亮……呃,这不是重点。
  他的手指无力的微蜷着,指甲长的不赖,修剪的整齐干净,还有点粉莹莹的。
  好吧,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少年道士看起来,我怎么觉得,有点……面熟呢。
  啊,我想起来了。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迷路的小道士,很害羞还很倔,爱脸红,我还想着给他取个绰号叫小红脸儿呢。
  他说过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李什么?
  想不起来,那就还叫小红脸儿吧。
  他的眉目依稀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是,他长大了。
  而且,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他道袍里面的白色束领系的严谨,半枝桃花沉沉的坠下来,有几片花瓣飘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衣服上面。隔着一层淡粉的雾气,他的轮廊显的异常柔和,皮肤也粉嫩水灵,眉毛秀丽的象画上去的似的,真是……
  和当初那种小屁孩儿的样子一点都不同了。
  唉……
  我有点后悔。
  真不该多看这一眼的。
  看了又怎么样呢,我难道能把他带回去圈养起来吗?我估摸着观主会容忍师姐师兄他们养狼养虎养豹子,却绝对不会允许我养一只道士==!
  但是放手不管,小红脸儿的下场只有一个。
  我真是左右为难,当做没看见走开?那我以后肯定一个安生觉也睡不成了。
  可是要救……
  道士是妖精的天敌咩~!
  况且我只会傻吃,哪会救人啊?
  “三八?三八?”
  我吓了一跳,急忙转头。
  敖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眼神有些疑惑,但是唇边带着浅笑:“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我反问他。
  “刚才小心说看到你了,五年没见,你的功力如何了?”
  咳……我觉得真囧。
  我只觉得过了几天,可是事实上我们的确是有五年没见……
  “咦?这是?”
  他看到了地下的道士。
  “哦……我正在犹豫。我觉得这个小道士挺可怜,让他死在这儿似乎不大好,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的,我们观里对道士那是很不客气。但是我觉得这个道士年纪又不大,应该也没对我们妖怪做过什么坏事。”
  敖子恒点头,释然的说:“我看见你在这儿又是摇头又是摆尾的发怔,原来是为这个为难。”
  他上前一步,细细查看了一下小红脸道士的情形:“是中了桃花毒瘴,若再不施救,恐怕性命难保。不过你没有看错,他身上的确没有凶煞之气,若是死在这里,是可惜了。”
  有转机!
  我眼巴巴看着敖子恒,他点头说:“你不好办,不如交给我吧,我先将他带回碧水潭去,替他把桃花毒解了,等他好了,再把他送走。”
  “好好!”
  太好了。
  我激动的泪汪汪:“子恒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嗯,不如你明天过来找我吧,顺便带一些桃花根下的草土来,解毒会用得到,顺便我看看你的修行到底如何了。”
  我点头答应,然后突然发觉,敖子恒他又长大了!
  当然了,这次看到他长大我并不特别讶异,毕竟五年都过去了。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比地下躺的道士小红脸还要大一两岁,眉目清俊雅致,青衣谦和,气度从容……
  他挥了一挥袖,小道士的身体浮了起来,象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托着一样,我顾不上管他,一边咽口水一边说:“子恒,这个……这么久没见,你更英俊了啊。”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冒出这么句话来,白皙的俊脸上染上一点浅浅的桃花烟似的粉,轻轻咳嗽一声:“你快回去吧,我先将他带走了。”
  “好好,那明儿见。”
  子恒的修为一定很高……
  上次他还带我飞呢。
  然后我说过话之后他朝我微微点头,袍袖一扬,他和小红脸儿的身形就都不见了。
  真是神乎其技啊……
  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厉害?
  对了,我好象一直没有问,敖子恒到底有多少年道行,他又都学了些什么本领啊。
  我爬了半天才回观里,但是虽然爬了这么久,倒也不觉得很累,进门的时候顶头碰到三六。
  “啊啊,三六三六!”我弹弹的跳着扑上去,她面不改色回手一抽,“啪”一声把我抽的横着飞了出去,一直撞到柱子上才停了下来。
  我泪汪汪:“不带你这样的……五年没见你,一见你就抽我!”
  “你要入定修炼也不说一声,三六当然担心你啊。”三七微笑着过来,她倒是没穿以前那样的七彩霓裳,不过现在这身儿浅黄的纱衫看起来真是清雅端丽,比七彩衣服的感觉要沉静多了。
  “对了,你这一下五年没出来,可有什么心得?”三七问我。
  我茫然的摇头。
  心得就没有,就是觉得身上的劲儿挺足的,很想哇哇大叫一番或是来个三千公尺长跑来发泄发泄精力。
  “对了,三八啊,你现在可不是最小的了,观主上个月又收了二十个弟子,你也有师弟师妹了,高兴不高兴?”
  我扯扯嘴角,可是我为啥要高兴啊?就算有了师弟师妹,我还是个三八……又不会变成二八十八。
  三六撇撇嘴,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就她这么点微末道行,师弟师妹都比她强,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说你别闲着没事又偷懒,去,替我把这个给观主送去。”
  “这是什么?”
  “桃花蜜浆,你可不许偷喝。”
  我气壮山河的保证:“我绝对不会偷喝的!”
  说起来,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欠三六那个大人情,我还没还。然后她还替我讲解那些功法助我修炼,这又是个人情。能替她跑跑腿,我倒是挺乐意的。
  三七又给我施个放大的法术,她说她现在的法术当然比五年前强,起码这法术一定会等我把盒子送到观主那里之后才会失效。我两条腿举着盒子,六条腿朝前沙沙的快爬。
  观主住的地方叫乐然轩,我迎面看到桃丙师姐,就是我们入门时负责收礼物的那个小桃花精。
  “师姐,观主在吗?”
  “在,三八你有事?”
  “我替三六姐送东西来。”
  “那你进去吧。”
  我乐呵呵的答应一声就爬过门坎。
  结果一上台阶,我心里就叫一声苦!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然一定是不宜出行啊大不宜!
  观主坐在纱帘后面,而坐在一旁正和她对弈的,不是凤宜又是哪个?
  退回去又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观主,这是三六师姐让我送来的,是她酿的桃花蜜浆。”
  观主正拈着一颗棋子,头也没抬:“好,冲两杯蜜水端上来,正好这会儿口渴,尝个鲜。”
  幸好三七的放大咒还没失效,不然我拿什么去倒水端茶啊。
  我很想冲好蜜茶快点溜走,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站在凤宜身边,我就老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惜,世上的事哪能尽如人愿啊。
  我一心想躲开,可是捧茶过去的时候,凤宜还是转过头来看见了我。
  真不愧是凤老大,一双水汪汪的凤眼不可谓不美,可是他这么一瞟,我立刻心惊肉跳,手上的茶盘差点摔掉在地下。
  “小三八啊?可有几年没见你了,都做什么了?”
  切,一辈子不见你才好。
  我勾着头小声说:“嗯,闭关……”
  “大声点儿。”
  “闭关了……”
  “听不清。”
  我心一横眼一瞪头一抬:“你听清楚,我!闭!关!了!”
  观主不悦的说:“你嚷什么?真没规矩!”
  我的嚣张气焰没腾起五秒钟,又被这句话打的烟消云散低下头,把两杯蜜茶放在他们身前。
  我还是赶紧走人……不,走蜘蛛吧,再待下去我预感只会更加倒霉。
  凤宜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淡淡的说:“站着,我还有话要问你。”
  ……
  老天爷你快打雷劈了这只骚包鸟吧!
  ——————————————
  今天是妈妈节……上午去给妈妈过节了……扭啊扭,虽然俺也当了妈妈,可是一见到俺娘还是忍不住想撒娇……

  十三 蜘蛛蜕变凤凰坡

  三七施在我身上的放大咒已经过期失效,我缩回小小的八脚蜘蛛一只,他们坐着我站着,他们玩着我看着==!
  我的命真是苦啊苦,黄连也没我苦啊。
  其实,其实桃花观里的小虾米小杂鱼多的是,他干嘛总和我过不去>o<?
  一盘棋下完,反正我是看不懂他们谁输谁赢的,反正观主固然是语气平和,凤宜也是笑的一脸欠抽。
  “你,过来。”
  我不敢不过去……
  恶势力太强大,不是我没骨气啊。
  “素筝,你这个徒弟借我用两天?”
  用两天?啊?当我是啥?桌椅板凳?扫帚拖把?>o<~~我抗议,蜘蛛也是有人权的!
  对了,素筝是观主的名字吗?
  可是很显然,我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因为观主大人没听到我在心里呼天抢地的说不要不要,很干脆的答应了:“好吧。”
  “好吧,跟我走吧。”
  我有一种被卖入火坑的感觉,一步三回头,两泪流成行的跟着凤宜往外走。
  凤凰坡离我们桃花观很近,很近的……近到……
  桃林边上不过几十步远,就是梧桐树了。
  凤凰坡上都是梧桐树,然后现在是梧桐花开的季节,空气时一股特别甜蜜的桐花香气。
  我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上辈子,小时候,捡了树上落下的桐花,靠近花蕊的地方很甜,那时候和小伙伴一起,一人捡一把桐花,坐在树下面挨个吮……
  真的,是上辈子的事了。
  凤宜在前,我跟在后头,不停的腹诽他。
  腿长了不起?个子高了不起?长的帅了不起?修为高了不起?
  人家子恒也一样都不输他,可是子恒多么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乐于助人……
  咳,现在我前面这家伙只是徒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你怎么一直很怕我?”
  “啊?”我本能的脱口而出:“谁怕你啊?”
  “那你怎么总是一脸要拔腿开溜的表情?”
  我硬着头皮说:“我哪有溜?”不是不想,是没胆。
  凤凰坡风景绝佳,堪称山明水秀的好地方,林深幽静,可以听到许多鸟儿在婉转啼鸣。我听说过凤凰坡有许多禽鸟栖息的,还有不少禽类精怪,都听从凤凰的派遣。这个很自然,百鸟朝凤么,凤凰是鸟中之王。
  可是鸟语花香中,我的冷汗却越淌越多。
  不对头……难道这里,这里和我相克?
  果然姓凤的不是好东西,他的地盘更加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再走几步,八只脚一半在发抖一半在发软,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喂,你怎么了?”
  连凤宜清亮的声音听起来都象隔了两层板似的。
  “没……事……”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做梦了。
  梦到自己功力大进,化形成人,是个穿黑衣的绝世美女,一颦一笑无不是绝代风华颠倒众生。把凤骚包踩倒在脚下,还清了三六的人情债,还和敖子恒一起吃起火锅来了……汗,真是个混乱的梦。然后我们吃的正香,忽然一个头扎角角髻的小道士跳了出来,一张脸红的象关公,大喝一声:“大胆妖孽,竟然敢擅自吃火锅!看剑!”
  我吓的跳起来就躲,可是却打翻了火锅,很烫的火锅和里面装的满满的东西都掉我泼下来。我惊恐万分,啊的一声坐了起来,醒了。
  这是间……呃,树屋?
  没错,是树屋。
  在很粗很粗的象房子似的大树上掏出洞来居住,这是禽类妖精爱干的事。它们可以这样吸收木精地气,有助修炼,而且树屋冬暖夏凉还会自动清洁还空气清新……
  实在是很强大。
  我只记得我好象……突然晕过去了。
  一进凤凰坡我就觉得不舒服,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带着让人不适的重量,身上沉甸甸的,喘气都不顺畅了。
  我身上盖的应该是条树皮纤维和羽绒一起编成的薄毯,很柔软很轻,带着一股树木特有的清香,我忍不住把脸挨上去蹭蹭,又蹭蹭。
  “醒了?”
  我又吓一跳,看着一人翩翩飞来,衣袂当风,轻盈的落在这树屋门前的小台阶上,风吹着他的发带和宽大的袍袖飘舞摇曳,长身玉立,顾盼生姿,一双眼睛里似乎闪耀着七彩光芒,犹如稀世珍贵的宝石。
  啊,凤骚包鸟的皮肤真好啊,比剥壳鸡蛋还白皙晶莹……
  呸呸呸,一个男鸟长这么好的皮肤干什么?
  “我怎么晕了?”我问。
  “嗯。”他走进屋里来,仔细打量我几眼:“做蜘蛛又黑又丑,做了人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呃?
  “啥?”
  他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恭喜你了小三八,虽然比别人迟了那么久,可你也化形了。”
  “啊?”
  我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我……
  变!
  成!
  人!
  了!
  这一发现对我来说犹如……犹如……
  呃,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反正就是非常的意外,突然,惊讶,欢喜,疑惑……
  许多的感觉一下子涌到心头来,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来看。
  啊啊,我有手了。
  啊啊,我也有脚啊!
  哈哈哈,我又有人的身体了!
  凤骚包鸟这会儿倒没招人讨厌,他手在空中一划,我眼前就出现了一面镜子,镜面象水一样微微波动,镜子里映出一个人来。
  穿着一身说黑不黑说黄不黄,土不拉叽黄不拉叽的布衣裳,头发也是黄毛毛几根根,皮肤微黑,眼睛小……
  呃……
  这不是上辈子的我的长相么?
  真的一点都不美啊。
  这长相在上辈子看,也不算丑。可是现在这里不同,这是个修仙的世界,妖精们化形通常会给自己弄一个美丽的外表。
  天天俊男美女看惯了,突然自己也化了形,却变成了这么一个丑丑的黑丫头……
  “那个……”我搞不明白了:“我怎么变成了……人的?”
  ——————————
  今天在第二次修改艳后,还有重爱……所以……大家勿拍。

  十四 蜘蛛做人学走路

  “这个么……”骚包鸟笑的让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头,果然他接着说:“虽然我好多年不吃蜘蛛了,但是凤凰坡里爱吃虫子的禽鸟还是为数不少。这么一来,被许多想吃掉你的鸟儿们一起虎视眈眈,因此而修为迅速提升,成功的化成人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呃?
  因为害怕被吃,所以潜力爆发摆脱蜘蛛形态?
  对哦,我明白了。
  为什么我一看到凤宜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因为他处于食物链的上一端,而我处于他的下端。
  怪不得……老鼠见了猫肯定也是浑身不自在,这是本能,天性……
  我的思绪方式一开始就不是蜘蛛,所以我才一直没想到这个原因哪。要是我是一只彻底的完全的蜘蛛,见到骚包鸟的第一眼估计就明白了。
  “那我怎么又晕过去了?”
  骚包鸟用一种看白痴的怜悯目光看着我:“你化形太快,身体受不了。刚才给你灌了些灵泉水调制的药汁。现在觉得怎么样?”
  “呃,还好……”
  我扯扯自己身上挺难看的衣服。我听师姐们说过,化形之后身上的衣服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和能力变的,可我现在这一身儿……
  呃,是该说我的品味奇差还是能力超爆低?
  我被今天发生的事情冲击的脑袋里晕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凤凰坡回的桃花观。
  进了林子我才想起来,骚包鸟一开始叫我跟他去是干什么去的?我对他能有什么用处?总不见得他是想尝尝油煎蜘蛛腿儿是什么味才叫我去的吧?
  但是现在都回来了,也没办法知道原因了。
  我跌跌撞撞的走。
  没办法,当蜘蛛太久了,居然……居然不太会走路了!
  真是太丢人了!
  老想趴下去用手帮忙……
  ==!
  惯性是可怕的,真的。
  终于回到住处,我扶着院子门喘的象个漏气的风箱,呼哧哧呼哧哧。
  “喂,你……”
  我转过头,几位师姐站在不远的地方看我。还是二六师姐最先反应过来:“你是……三八啊?”
  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师姐好……”
  “你化形了?哎哟哟,这可真是件大喜事。来来来,快说说你是什么时候成功的啊?”
  “就是刚刚。”
  三六皱起眉头看着我:“你怎么有气无力的?真没用,化个形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二六师姐也点头:“说的是,你……呃,要是太累,就快回屋去打坐运功吧。”
  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连滚带爬的到了自己的屋门口。
  那个小小的供蜘蛛身体爬进爬出的洞口,在我的眼前慢慢的扩大,变成了可以让人进入的房门。
  我一头扎在已经变大的床上,什么都没想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好象并不觉得……不觉得太高兴。
  做蜘蛛,生活非常简单。虽然一开始不适应,可是很快就觉得,做蜘蛛也不错,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别人勾心斗角是他们的事,小妖也不需要有太多担忧,吃吃睡睡,日复一日。
  但是变成了人之后……
  生活可能就没有那样简单了吧?
  我没有做梦,睡的时间其实也不长,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黑下来,庭院里有一位萤火虫妖精师姐用她的法力变出来的几盏萤火灯挂在树叶间照明,淡绿的萤火,我趴在窗口对着那点点萤火发呆。
  震惊之后居然觉得不是太高兴……真奇怪,能变成人不是我一直希望的吗?
  还是因为自己没变成期望中的美女,所以才有这种失望和惆怅的情绪?
  唉,不知道。
  人真复杂,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哪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哪些东西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所以我觉得当蜘蛛还要更简单快乐。
  我心里乱糟糟的,很想找个人说话。
  嗯,去找敖子恒吧,这么早他应该还没睡。
  我扶着墙慢慢走出院子,这种走路的感觉终于找回来了——当然,我得让自己忽略时不时就就想两手着地朝前爬行的惯性。
  “你……”敖子恒吃惊之后就是笑容满面,看的人心里暖洋洋的:“真得恭喜你了。”
  “啊,同喜同喜。”我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乱的在说什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变了,骚……”我及时改口:“凤凰说我是因为被食蛛鸟盯着,过于恐惧才一下子变了的。”
  敖子恒点头说:“这种事以前也是有过的,恐惧也可以迫人提升功力。”
  我点点头:“对了,我带了你要的土来。”
  “是靠桃花根下的土么?”
  “嗯。我是不是来的晚了?”
  “不会,正好要用到。”
  我看着小鱼精小心端出来的一碗黑糊糊的汤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熬出来的。其实桃花瘴并不难解,只是许多人中了瘴气之后,哪还有那么长时间去找药来给自己解毒呢?而这个桃花瘴的厉害之处也不是要把人毒死,而是要把人迷昏,困住……
  其实我觉得桃花瘴之所以让人谈之色变,主要是因为它的范围广,方圆十几里甚至几十里都遍布迷瘴,俗话说你吸一口不怕,吸个十口也还凑合,可是你被困在一大片桃花迷瘴里的时候难道能只呼吸十口气?就算那些道士们的法力很高内息很强那也不大可能。
  敖子恒将我带来的那小把土撒在药碗里,然后小鱼精喂那个躺在石榻上的道士把汤药喝下去了。
  “对了子恒,我也没料到我怎么会一下了闭关闭了五年。”一下子从小小蜘蛛变成了庞然大物一样的身体,我真是手脚都没地方放,很不自在:“而且为什么我一出来就听说道士们近年来非常的猖狂霸道啊?”
  “嗯,你知道,天下修道之人,正道以蜀山为首。”
  “这个我知道。”
  “蜀山换了一任掌门。”
  “呃?”
  “新掌门年轻气盛,昔日又曾被一只狐妖害的家破人亡……所以……”
  “我明白了。”原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_<!!
  “所以最近大家都得当心。这个小道士……”
  我有点傻眼,不是吧,难道我们救了不该救的人?
  “他不会是那个掌门吧?”
  敖子恒呵呵笑出声来:“怎么可能是。就这么点儿年纪,这么点道行,要是也能当了蜀山掌门,那这天下修道的都死绝了还有可能。”
  呃,我也不好意思。
  就小道士这么点道行当然不可能是正掌领袖,蜀山掌门。
  要是他这么点儿本事都当上白道的领头羊,那我都可去挑战魔道祖君的位置去了。
  灌下了药之后,小道士看起来好多了,眉间笼罩的那层淡淡的粉色褪了,小脸儿苍白。
  就外观而言,我和小道士看起来年岁相当,都是十来岁的样子。不过小道士的卖相比我好看多了,皮肤白里透红,眉目也挺清俊的。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我安慰自己,好歹我这人挺善良,虽然是妖可是我没做过坏事……嗯,内在美还是有点的。
  “等他好了,我自会派人送他出去。”敖子恒说:“三八,你随我来。”
  我答应一声,跟他进了左边石屋里,他从壁架上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给我:“拿着。”
  “这是什么?”
  “是定神丹。”他说:“你刚化形,体力真气不稳,法力也浅薄,这个么,每天吃一粒,用寒泉水送服,最是相宜。”
  我抱着小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有两个小小的白瓶,拔开软木瓶塞,可以闻到一种苦苦的香气。瓶子不是瓷的,也不是玉的,我看不出来。
  “好漂亮的瓶子。”
  敖子恒啼笑皆非:“人说买椟还珠,就是指的你这样的。这瓶子是珠贝琢成,但是定神丹的珍贵自然是远远超过了瓶子。”
  “呃?这个药很珍贵?那我不要了。”我干脆的把盒子又一盖,还给他。
  “这也算不得什么,是早年有人送我的,但我又用不着,碧水潭里一时也没有其他同族可以化形,再搁恐怕药力有损,你正合用,就拿去吧。”
  好吧,反正我占他的便宜也多的很,不差这一样。
  “还有,”他又拿了一个盒子。
  >o<这人盒子真多。
  “这里面是些女孩子合用的东西,你也一起拿去吧。”
  呃,这倒是。这里面的簪环钗钏这辈子敖子恒也是用不着,都挺漂亮的。按说这些首饰比较华丽,不过我还能分得出轻重缓急。要说宝贵,那肯定是定神丹更宝贵了。
  “公子,那个小道士醒了。”小鱼精在外间说了一声。
  ——————————
  有些事情永远不能遗忘。
  因为没有经历这些,我们不会懂得生命那样可贵。
  永不放弃希望。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5.12一周年。

  十五 聚众欺负小道士

  小道士悠悠醒转,第一反应竟然是先摸领子再摸腰带,都摸完了才松口气,随即用狐疑惊讶的目光打量我们。
  他的第一反应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我或是敖子恒趁他昏迷非礼了他?==#
  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们就算是色情狂也不会这么不挑对象。
  道士与妖精是互为天敌的关系啊,而且通常都是道士迫害我辈。
  妖精原则头一条,珍爱生命,远离道士!
  我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救他了。真是自找麻烦。
  子恒态度温和:“你不要害怕,这里是碧水潭。你为什么被困在桃花观的阵法之内?”
  小道士一语不发,十分警惕,我想他师傅一定又没少教导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忽然想起来他叫什么了,他告诉过我的。
  叫李柯……好象没错。
  对,是叫李柯。
  “你不用怕,李柯。”
  果然他一哆嗦,神情显的更戒惧了!
  我心里有个头上长角的小恶魔正哈哈狂笑,脸上倒还是一本正经:“你不记得我啦?嘿,我见过你,你可不是头一次来桃花观了,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见过,你忘啦?”
  “什么?”小道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妖言惑众,一个字也不能信。
  “对,我上次不是这样的。”我拿手捅捅子恒:“喂,我怎么能变回去?”
  子恒一笑,说:“这个不难,我先帮你变了,回来再告诉你道理。”
  他袖子对我一拂,眼前青影一闪,然后景物一下子大变,桌子变的象山,石榻也高高的立起。
  我又变回了八只脚的小蜘蛛。
  “你,你……”小道士瞪大了眼:“怎么会是你?”
  “咦?你还记得我?”
  我心里倒也有几分欢喜,顺着子恒的衣服爬到他的袖子上,冲着小道士笑嘻嘻的说:“上次让你走了,你怎么又回来了?难道你是来除魔卫道的?”
  小道士露出焦急的神情:“不,不是的。我是特地来找你,你快些离开桃花观吧,这里不久就有大祸临头。”
  “什么?”
  这下吃惊的换成了我。
  “你特地来找我?”
  “你说的祸事是指何事?”
  我和敖子恒同时发问,问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
  小道士点头:“我觉得你不是坏妖,而且……怎么说你也帮我过我。你先离开这里吧,至少这两年别回来。”
  但是敖子恒的问题,他却一个字也没有答。
  “我是碧水潭的恒元居士,不知道你没有听说过,但是我绝非妖怪。桃花观并无恶迹,既没有擅杀人命,也没有为祸一方。不知道你所指的大祸临头,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的嘴巴闭的紧紧的象严丝合缝的蚌壳,看着敖子恒,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我也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这个小道士来的蹊跷,讲话又藏头露尾,叫人怎么能放心?
  不过他说特地来找我,倒让我心里热了一下。
  小道士居然还记得当年的小小蜘蛛……当然了,对他来说是当年,对我来说过了也没多少天。毕竟这五年我是一晃即过,根本没有那种已经过了很久的感觉。要是真的把这五年结结实实的过了,我可能也早把小道士这个人忘的差不多了。
  子恒看我一眼,点了一下头,低声说:“此事一定事关重大,你又不肯明说,那我只好得罪了。”
  小道士喝道:“你想……”
  做什么三个字没说出来,子恒的袖子朝他眼前一挥,小道士顿时成了呆木鸡。
  “子恒,你这是……”
  “你不用担心,只是想从他嘴里问几句话。”子恒朝我说完,又转头问他:“你为何到此?”
  小道士皱着眉,露出迷茫又痛苦的神色。
  子恒再逼问一句:“桃花观有什么祸事?”
  小道士额角见汗,象是在为极痛苦极为难的事挣扎不休,子恒又逼问了几句,他的脸色涨的通红,渐渐发紫,可仍然不说话。
  我看着都替他难受起来了,显然他在抵挡子恒的法术,自己在天人交战,痛苦难当
  “他心志倒很坚定。”子恒低声说:“再问,他可能还是不说,但是他必受极大损伤。”
  “那个,要不就不问了……”我心里有些愧意,他特地来提醒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祸事,但是和我和子恒这么逼他却不应该。
  小道士的汗涔涔而下,领子和肩膀都给湿了。
  “子恒,你……给他解了吧,好象很难受啊。”
  敖子恒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又挥了一下袖子,小道士顿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头栽在床头。他眼睛翻着,死死盯着我,那眼光让我心虚,胆怯,脸发烫。
  他死死咬着嘴唇,手横在胸前摆了个防御的姿势,看起来很坚强,可是眼里亮晶晶的水光闪烁,好象在说,为什么我跑来告诉你你要这样对我?妖怪果然都是不能相信的,妖怪都是不能相信的!
  说起来我真觉得自己有点两面不是人。小道士来提醒我,被这么折腾。敖子恒又不是桃花观的人,要不是因为我,估计他也不会逼问小道士。合着都是好人,原因还都在我身上。
  一转头看到床前的铜镜,里面照出一只傻不愣登的蜘蛛。
  合着,我活该啊!本来就不是人,把自己当人看,其实我只是只蜘蛛而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敖子恒:“他好了吗?能不能送他走?”
  敖子恒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摇头。
  “呃?”
  不行?
  又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你送他走,你也别回来了。”
  “啊?”
  “他虽然不肯说,但是看得出来他不是来骗你的。桃花观只怕立刻就有祸事。你把他送走,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不要急着回来。”
  我让他说的一楞一楞的,也是先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回过神来,用力摇头。
  “我是桃花观的弟子,怎么能扔下观主和同门说走就走?既然有祸事,我得去通知他们一声大家好作防备!那什么,子恒,这个小道士就麻烦你让人送他走吧,别为难他。”
  我要往外走,可是眼前青影一闪,子恒挡在我身前。
  “不成,你不要回去,我差人去替你传信。”
  我摇头:“你这里也未必安全,你送小道士走吧,然后你别回来了。要是有人来对付桃花观,说不定就是顺手也会和碧水潭过不去。对了,不知道凤凰坡那里怎么样,得叫人也知会一声……”
  这么一想我真是一秒都呆不住。
  可是我再想绕过子恒爬出门的时候,忽然间背上一酸,八只脚都没了力气,啪嗒一声趴在地下。
  子恒手一抄把我给托起来,喊过小鱼精吩咐了两句。他说的不是我能听懂的话,然后把我递到了小鱼精的手里,自己头也不回的匆匆踏出门去。
  ————————
  我好饿啊==又喝了一瓶酸奶……

  十六 老龟固执很要命

  “喂,小鱼,你让我回去!”
  小鱼精脸色沉重,根本不理会我说什么。
  我和小道士被带出了敖子恒的洞府,小鱼精匆匆的将我们送到碧水潭边,招来一只老龟:“把他们送走,向西去,越远越好。”
  小鱼这时候说的不是他们水族的话我能听懂,老龟十分讶异,慢吞吞的问:“出了什么事?”
  “好了不要问了,你送他们走,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看起来咱们这里要不太平了。公子还让我去通知其他同伴,启动三环阵,大家全要小心。”
  老龟也没多问,背起小道士和我,上岸就朝西爬。
  不是吧……它的速度怎么这样快了?
  我虽然急的要命,还是忍不住疑惑问:“龟大哥,你怎么能爬这么快?”
  “没事时候当然慢慢爬,”他一边快速朝前一边说:“有事当然要赶快了。小蛛,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拜托龟大哥,你把我们扔下吧,我还要回桃花观去的!”
  “不行,既然是公子的吩咐,那我一定要把你们送走。”
  “龟大哥求求你了,我真的有要紧事要回桃花观啊!”
  “不行。”
  “龟大哥……”
  “不行。”
  “求求你……”
  “不行……”
  “老龟你个死脑筋硬脑壳你XXOO#%$^@%@^!”
  老龟慢悠悠的说:“我的背壳是硬,可脑壳不硬……”
  “……”如果我会言情女主角的动辄吐血绝招,我一定要吐个几口,还要端正的吐在老龟背壳上,以示我的悲愤心情!
  我动又不动不了,劝又劝不服它,急的快要吐血。老龟的可靠是远近有名的,换句话说就是特别的死心眼儿,既然敖子恒如此吩咐了,那他一定是要贯彻到底的!
  他的速度真快,我还从来没有离开桃花观这么远过,尤其是西面,从来没有来过。
  小道士也醒了,不过他还没法儿动,不知道是不是桃花瘴的效力还没全消退。他的头随着老龟的背壳起伏轻轻晃动,歪向一边也不看我。
  小样!
  我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又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喂,你生我气啊?”
  小道士给我看后脑勺。
  嘿,难道你是想让我仔细端详你的后脑勺吗?唔,不过小道士发质很好……他干嘛回来找我?难道认为我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切!我真想踢自己一下,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李柯,你跟我说啊,到底是什么祸事?你要这么老远跑来知会我?”
  小道士一言不发。
  “我知道,刚才是我不对,可是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这么没头没脑的说一句,我怎么会知道来龙去脉,我也不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事啊。桃花观里都是我的同门,师姐师弟师妹,还有观主……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小道士愤愤的说:“难道我就没有师兄师弟师傅了吗?我只是觉得你不坏,不想让你死!可是你,你……师傅果然没说错,妖怪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是……”
  “没可是!”
  “但是……”
  “没但是!”
  “如果……”
  “没如果!”
  我郁闷了。
  全身僵硬的我甚至没办法回头去看看桃花观方向到底有没有什么变故,心里焦躁,身旁是一只固执的龟和一个比龟还固执的小道士……
  真会把人活活急死的!
  我的同门们,还有敖子恒,甚至,还有骚包鸟,他们都怎么样了?桃花观和碧水潭,还有凤凰坡各据一处,成了犄角之势,平时也都互通声气,桃花观的阵法更和凤凰坡的阵法有一部分是合在一起的。我们这三处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小道士不肯说,但是,我想,他所说的祸事,一定是修道者们来找麻烦!
  二六师姐她们也说过的,最近特别的不太平,敖子恒也说了,蜀山换了个年轻气盛与妖有深仇大恨的掌门,所以会出什么事,我想,我也能猜出来。
  可是能知道前头,却无法料知过程,更加推测不出来结果啊!
  敖子恒去通知观主和凤凰了么?
  到底,到底会怎么样呢?
  老龟到底背负着我们走了多远我也没概念,天渐渐要黑下来了,过了一段草坡,前面是条湍急的河流,可以听到很响的水声。
  小道士忽然动了一下,他的头慢慢朝我转了过来。
  “呵?”
  我惊讶的睁大了眼。
  小道士瞪我一眼,右手抬起来捏个法诀点在我们身下的龟壳上,声音虽然微弱却十分坚定:“定!”
  快速前进的龟大哥忽然间静止不动,出于惯性,在他背上的我们都被朝前甩了出来,小道士摔在草丛里,我却觉得半边身体一凉,耳边是哗哗的水声!
  天啦,我掉进河里了!
  我动不了,只喊了半声:“救——”一股水就灌进了嘴里。
  溪流的水很急,一转眼就把我给卷进了水面下,暗流带着我朝下游流淌。
  我给水流卷的晕头转向,赶紧闭气。
  体内的法力缓慢的流动起来。
  敖子恒那一手真厉害呀。
  他总是把手藏在袖子里,然后往往别人只能看到他挥了一下,施出来的法咒各不相同,袖里乾坤却不得而知。
  虽然已经是妖而不是普通蜘蛛的我我不至于被淹死,可是也没有办法动,只能被水淹没,冲走。
  水底的暗流有着无数漩涡,我被暗流卷着转了一个又一个圈,有时候在心里数一下数甚至会转五六个圈,这水可真急。
  我紧紧闭着眼,可是眼睛看不到,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在急速旋转。
  忽然耳边哗啦一声水响,然后……呃,水没了?
  我狐疑的想睁眼,可是刚才被转晕的下场就是我现在眼前一团金星什么也看不到。要是别人现在看我,八成就是一对蚊香眼!
  “噗噗……”我吐了好几口水,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可是我已经看清楚了。
  我正趴在小道士的手上,一身湿淋淋的,连腿毛都耷拉下来贴在腿上了>_<~~
  我恨腿毛!
  明明都变成人了,可是现在又还原成蜘蛛。
  更糟糕的是,我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是怎么变成人的,当然现在也就变不回去了!
  小道士站在近岸的水里,一身道袍也都湿透了。而龟大哥呆呆的僵立在离河岸几丈远的地方。
  “你……”
  小道士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可是摆酷还没摆成,先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
  这么一打什么气势都没有了。
  我再一次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李柯,子恒那样对你,真的太抱歉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把我放在一边的草地上,甩了甩身上的水,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符来。虽然他衣服都湿了,那符却没湿,可见很有些玄妙。
  “这是什么?”
  他不理会我,念了两句咒语,那道符上爆出一点火星,飞快的燃烧起来。
  要干嘛?莫不是要用符咒镇压收服我?
  呃……
  我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符纸燃烧到尽头,发出一团温暖的红光,笼罩住小道士全身。
  我眨眨眼,红光消失了,小道士也不见了。
  我站在河岸边的草叶上,一身湿透。
  天黑了,我已经不知道我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怎么办?老龟瞪我一眼,僵的连话也不能说了。
  一片茫然和焦虑中,我也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
  ——————————
  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十七 妖精扑入道士堆

  咦?我能动了?刚才我退了一小步啊!
  看来子恒施的法术时限到了,所以我的定身也就解除了。
  我转头左看右看,怎么忘了,还有老龟啊!我不认识方向它可一定认识。
  “龟大哥,桃花观是哪个方向?”
  它瞪着我,一眼不发。
  “我真的有急事啊!你也知道恐怕有道士来捣乱,我要回去帮忙啊!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力啊!”
  它还是不吭声。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再不说,小心我拿石头砸你的乌龟脑袋。可是你自己说的,你的背壳硬,脑壳可不硬。”
  他还是不说话。
  我弯下腰去,河岸边别的不多石子最多,我找了一颗大概有核桃大的,两只前脚夹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换了颗榛子大的,冲老龟晃了晃:“看见没?怕了吧?哼哼,快告诉我方向。”
  老龟连眼皮都不动,只是眼珠里透出好笑和无奈来。
  我突然想起:“喂,你不会是不能说话了吧?”
  老龟眼里是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狂喜==!
  我叹口气,把小石头扔下。
  身上的桃木牌子也不在,我也不知道是出来的时候忘了带,还是慌乱中丢在哪里了。
  我从来没有来过远处,现在可怎么办?小道士个没意气的自己用符飞跑了,丢下我一个在荒山野岭找不着方向。
  对了,敖子恒说让老龟背着我们向西,那,桃花观现在应该在东边。
  哪是东?
  月亮升起来的方向应该是东吧?
  我咬咬牙,回头对老龟说:“龟大哥,把你一个扔这儿不太好,不过我想这附近应该只有小小蛇虫什么的,天又黑了,不会有太多危险……呃,我要先回桃花观去!”
  我从一片叶子跳到另一片叶子上,一弹一跳的飞快的前进。
  我想我的方向应该没有错,跑的腿都快要断了,风里吹来桃花的香味儿。
  有香味儿,那就差不多了!
  月亮不知道何时已经隐没在云层中,我又跑了一段,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头。
  看着四周的山峰,没错,这里应该是桃花观那山谷的入口了。
  可是,看出去的地形不对。
  这里的树林,还有一条长长的山溪,有些狭窄的谷口,怎么都不见了?
  远远望去,这里一片苍莽,野草疯长,远远有棵歪脖子树长在荒野里。
  桃花观呢?山谷呢?
  就算象小道士说的,桃花观大祸临头,观主和同门都遭了殃,那,那也不能把山川地形都改变了呀!
  难道是我走错了方向?否则怎么会整个山谷都不见了呢?
  忽然不远处有人朗声说:“那边有妖气!过去看看!”
  “是!”四五个人同时应声。
  糟,难道是道士?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主意也没有。
  我往哪儿躲啊?
  听着那些人越来越近了,我惶惶不安,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那会儿在凤凰坡我怎么变成人样的?那会儿能因为危机感而爆发潜力,怎么现在就不能了?
  啊啊啊!虽然蜘蛛的人生不美好,可我绝不想落在道士手上,那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忽然眼前一黑,一只手将我抓了起来。
  我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人问:“谁!”
  “青云,青风师叔,是我。”
  “李柯?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柯?
  “我师傅让我出来跟着师叔们历练一下,学些本事……我跟在你们后头偷偷来的,你们不知道。”
  “胡说,你师傅才不会让你下山,你才学了几年道,连御剑还不会,你师傅能放你下山才怪呢。”
  另一个声音说:“你不会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吧?要不然为什么要偷偷跟我们后头,不出来露面呢?”
  那个叫青云的说:“你真是胡闹,你小小年纪,把除妖当好玩的事了?”
  “师,师叔,我也想多学些本事,早些为除魔卫道尽一份心力啊。”
  “小柯啊,你天分是有的,可是不能因为自己聪明些,就把那些妖怪们都小看了。”
  “是,师叔,我下次不敢了,这次,这次就让我跟着师叔们长长见识吧。”
  “对了,为什么这里刚才有股妖气,你见着什么没有?”
  李柯捏着的我手一紧,差点把我一条腿给夹断,我的心也提了起来,心跳怦怦的,大气不敢喘。
  李柯手心里都是冷汗,显然也是很紧张:“妖气?我不知道啊,不过我刚才过来时,好象有股风刮过去,沙子差点迷了我的眼,倒是没看到什么。”
  “嗯,算了,也许是什么过路的小精怪,被咱们的气势吓跑了吧。”
  “师叔,你们可捉到了那大妖怪不曾?”
  “哼,这桃花山的妖精要是那么好捉,就不会在这里盘距多年,一直没有修道之士能收服得了它们了!当年师祖何等道行,还不是被这妖怪……”
  “师弟,旧事就别说了。”
  “是。”
  “你跟着我们,可别乱走。这里大有古怪,明明地方绝对没错,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妖怪的老巢所在,想必是用什么阵势和术法隐藏起来了。这桃花妖绝非等闲,胸中大有丘壑。”
  “是。”
  小道士手一转,不着痕迹将我放进了他的袖子里。
  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听他们这样说,那是观主把整个桃花观连山谷都隐藏起来了,想必敖子恒是把消息送到了,那凤凰坡和碧水潭一定也不会有事。
  他们既然没事,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小小心心的躲在小道士的袖子里面,把呼吸闭住,让灵力在体内流动运转,这样倒也不觉得憋闷,也以免被道士们发现我的存在。
  刚才出声的那个人是谁?他能觉察我的灵气,这两个过来的就没发觉……
  唔,我得更小心才行。
  我在李柯的袖子里看不见东西,只听着道士们默默的走,脚步起落间野草被踏的悉簌作响。
  更多的人呼吸声,有人低声说话,长草响的更厉害。
  “你们探着什么了?”那人声音就是刚才说有妖气的那个,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小柯怎么来了?”
  “他一心也想除妖,偷偷跟着我们过来了。”
  “胡闹!这也是好玩儿的事吗?回去非让你师傅罚你不可。”
  “青莲师伯,我下次不敢了……”李柯的声音倒是听起来很乖很听话:“一会儿你们要除妖,我绝不乱来,一定不会让师叔师伯们操心的。”
  那个青莲道士哼了一声,又问:“这些妖怪十分狡猾,又事先有了防备,这次恐怕要无功而返了。青山师弟,你们那边发现什么没有?”
  “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有。”
  我听到蛛丝两个字,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哼,这些妖孽大概也听说最近风声不对,所以就先早早的藏匿起了踪迹。哼,它们真的龟缩不出,我们倒真拿它们没办法。”
  他们又商量了几句,决定今晚先找地方宿下,明天再来。
  我一动不敢动,小道士也没什么动作,我就这么被他装进袖子里,被迫与这些道士一路同行了,以前有句话怎么说?说玩的就是心跳>o<~~我的心现在紧张的都不会跳了。
  走了也不知道多远,总之外面风声响了一阵才停息,然后听着外头他们在寒暄,“各位道友,呵呵,我落云观地方窄,招待不周,让各位受委屈,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是我们叨扰李观主……”
  小道士快步走到无人处,直到听不到那些人声,才伸手进袖子,把我给拈了出来。
  “你个笨蛋蜘蛛,我明明都告诉了你危险,你怎么还回来送死,嗯?”他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的冲我说:“要是让我师叔们发现你,你可就……”
  “我知道……”我小声说:“多谢你救我啊。”
  月光照在小道士脸上,他露出别扭的神情:“算啦,我也是看着你不怎么坏,才想让你保一条小命儿的。”
  远远有人喊:“小柯,你跑哪儿去了?快来用饭!”
  小道士急忙应一声:“就来!”又叮嘱我:“你可别乱走乱动,知道吗?更加不能出声!”
  “嗯,我知道。”
  性命攸关,我当然识相。
  小道士把我塞进他的青绸荷包里面,快步迎着那个找来的道士走了过去。
  我躲在小小的散发着薄荷清香的荷包里面,身上觉得暖暖的,心里也变的暖暖的。
  小道士……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啊,当时一时兴起帮他一把,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反过来救我一命。
  ——————
  窗外有雨。
  这样的天气我总是想走到雨里去啊……
  我也确实走出去了,可我刚一出去,沂沥的雨就变成了滂沱大雨……==

  十八 道士也是好少年

  道士们看来门规很严,到了饭堂吃饭时又有几个道士训斥李柯,说他胡闹,还说回去要狠狠罚他,那个青莲道士说:“罚不罚的回去再说,明天我们再去,小柯就留在落云观,不许乱走乱闯了。否则,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们可怎么回见去青宝师弟?”
  他发了话,其他道士就不再说什么了。
  看来,这个青莲是这群道士的领头人。
  我盼着他们多说一些,我好趁机多听到一些情况,可是道士们守着食不言的信条,吃饭时一字不说,吃完饭后又各自回房,李柯和那个青云道士一间屋,他固然小心,我也绝对不敢乱动一步,老老实实趴在他的荷包里。那个青云又教训了小道士几句,还顺口问问他一路上遇到什么烦难没有,李柯一一回答,然后动作极快的往荷包里面塞进了一样东西。
  我没看清是什么,但是先闻到了一股咸香。
  我舔了舔,原来是粒咸水煮花生。
  嘿,小道士真有心,还怕饿着我,居然还偷藏粒花生给我吃。
  我可是妖怪了,别说一顿不吃,就是一年不吃,也饿不死我。
  不过他的心意我还是很感动。
  咽咽唾沫,估计那个青云道士听不见,我张大口往花生上咬下去,小口的,无声的咀嚼起来。
  嗯,咸了。
  有点水就就才好。
  我小口小口的无声的把花生啃了大半,今天一天经历太多,这也折腾了半夜了,我也累的很,听着屋里两个人都睡了,那个轻微的打鼾的应该是青云,李柯这么可爱的美少年可不会打呼噜。
  我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刚睡着,忽然被拍门声惊醒。
  “青云师弟,快起来!快起来。”
  这叫怎么回事儿……我迷迷糊糊的探出一点头朝外看。
  天还没亮呀。
  这些道士真是吃饱了撑的,半夜不睡的瞎折腾什么啊,比周扒皮还可恶。
  敲门的那个道士急切的说:“山上有急讯传来,青莲师兄吩咐这就起身回去,你们快些收拾出来。”
  呃?
  我意外之极。
  怎么这些道士这就要回去?
  不管我们桃花观的闲事了?
  李柯和道士青云急忙起身穿衣,瞅着青云先出去,小道士急忙把荷包捧起来,压低声音快速的说:“我有事要先回去,你自己多当心,等回来我们走了,你就自己回你们那儿去。”
  我急忙点头:“好好,你也多保重。”
  他想说什么,又顿了一下,只说:“你以后……放聪明些吧,别这么笨了。”
  “嗯。”
  我笨吗?切,我觉得我得比小道士要聪明啊。
  不过眼下是人家刚救了我,我犯不着和他顶。
  我点头。
  “还有,以后看见修道的人……躲远点儿。”
  呃?他自己不就是道士么?这话说的……
  “好了,我走了。”他把我匆匆的又放回荷包里,我露着两眼看,他把荷包匆匆的塞在枕头旁边,转身儿拿起床头的剑。
  “小柯,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
  青云道士走进来,我瞅着他的样子大概也没过三十……也或许是修道所以显年轻。
  “没拉下什么吧?”
  “没有。”
  那道士在屋里看一圈,在床边停下,忽然伸手靠近,我吓的一缩头躲进荷包里:“这是你的吧?”
  小道士神情一变,赶忙伸出手来接:“啊,是我的。”
  “小孩子就是丢三拉四,你啊你……”我从荷包的花边儿缝里朝外偷瞄,小道士在青云的注视下,只能把荷包又系回了腰间。
  “青云师弟,你们还没好?”
  “好了,这便走吧。”
  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全是道士,我吓的一动不敢动。
  这可怎么办?当着这么多道士,我哪敢往外爬呀。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啊?
  话说,我光听说过道士们能御剑飞行,我可从来没有见过。
  道士们集中了到了院子里,我不敢探头,倒是在荷包上抠了一个小小的针眼儿大的空朝外看,道士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月光下显的如芝兰玉树,一尘不染。我虽然没看过,却本能的感觉着这人应该就是众道士称呼的青莲师兄。
  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什么东西,迎风一展,那东西轻飘飘落在地下,见风就长,原来是一只洁白的纸鹤。
  那鹤长的快有半个院子大了,然后道士们一个个飞身而上,站在纸鹤背上。李柯也站了鹤背,青云说了一句:“小柯过来,你站中间。”李柯答应了一声,慢慢挪步过去,正站在众道士中间。
  等人都上来了,那鹤拍拍翅膀,腾空离地,飞了起来。
  呃……
  这,这鹤好啊!
  又方便,又环保,这样儿的交通工具真是……我估摸着道士们不是个个都会飞剑什么的,这么飞着走又轻快又省力,实在好啊。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可怎么办?
  难道我跟道士们一起回他们的老窝去?
  别说我从这么高跳下去会怎么样,这里道士这么多,我恐怕一露头就会给拍成蜘蛛泥。
  纸鹤越飞越高,风声更大了,我都能感觉着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寒气嗖嗖的,急忙把头又往里缩了缩。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会在半天高是跑不了,那就到地上再作打算。就算到了道士老窝,应该也能找着机会溜回来。
  我一觉睡的又香又美,道士一撤,桃花观是没危险了,我心里也没有牵挂,睡的格外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走动,有人说话。我翻个身,再翻回去。
  “你睡的倒香啊!”
  我眨眨眼,一张放大的人脸……呃,小道士都熬出黑眼圈来了。
  “那个,这是到哪儿了?”
  我转头看看,四周群山连绵,云海茫茫,小道士站在一道铁锁桥上,正皱着眉头瞪我。
  “这里是蜀山。”
  “哦,到了道士家的根据地啊……”这个蜀山真是大名鼎鼎啊。
  忽然被带到这里,说心里完全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你说什么?”他皱着眉:“可别胡说。我正要去见我师傅。唉,阴差阳错的,居然把你给带回山来……”
  “是啊是啊,你赶紧瞅个空子,把我给送出去吧。”
  “不用你说,我也想赶紧把你这……把你送走!”
  他刚才肯定是想说我这个妖孽,又咽回去没说。
  嘿,小道士不光是长的好,教养又好,气质也好,虽然看样子他对我是又恼火又头疼,可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愿他长大了可不要变成一个讨厌的妖道,整天以消灭妖精为己任。
  唉,可爱正太要是变成了猥琐大叔,那就太煞风景了。

  十九 一人一蛛同禁闭

  “师父。”李柯进了屋,先作揖,又跪在蒲盘上叩头下去。
  这屋子里有股好闻的味儿,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道士们整天烧香炼丹,屋子也给熏香了。
  “你也真胡闹。青莲师兄他们前脚走,你后脚就不见了踪影,我就知道你肯定追上去了。不知天高地厚!”
  这个声音听起来醇厚沉稳,绝对是一把美声。但是我好奇归好奇,可没胆子打量他。
  “师傅,我知错了。”
  “你知道什么错啊……唉,你一向也算懂事,要是你师弟干这种事,我反倒不生他的气,因为他不明道理。你呢?什么道理你都懂,这是明知故犯。这回我也不想怎么罚你。你自己去,到无忧阁去,把无极经抄满一洞,什么时候抄满了,什么时候出来。”
  李柯又磕下头去:“是,我一定听师父的话,好生反省。”
  “你去吧。”
  李柯从屋里出来,长长了叹了口气。我一向觉得他是小孩,可是这么一叹气啊,还真点小大人的感觉。
  旁边过来一个小道士,看起来比他大着几岁的样子,说:“师弟,我送你过去吧。一事不烦二主,你受罚的时候啊,我还得给你送饭呢。”
  两个小道士朝前走,那个大点儿的板着脸一会儿,可还是偷偷问:“山下什么样?好玩吗?”
  李柯摇摇头:“我没顾上玩。”
  那个说:“不说算了。”
  走了好一会儿,李柯进了一间屋子,那个小道士说:“回头给你送换洗衣裳来。”
  李柯说了句:“谢师兄。”
  那个哼一声走了。
  李柯在屋里站着,一会儿没动。
  我探出头看看四周,全是石头,石头顶,石头墙,石头地,看起来简直是个石头洞啊。连门也是石头的,上面开着扇小窗,一线光从窗口照进来,我小声说:“哎,你就是因为我,才明知故犯私自跑下山的?”
  李柯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知道,你还生气哪。别这么小气啊,我知道你心地好,特地跑来救我。哪,我记在心里了,将来这份情我一定还你。”
  “谁要你还了。”小道士爱理不理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才不稀罕。”
  “好吧,你不稀罕,我自己记着总行了吧。”
  走了几步,我问:“那,我现在能不能走了?”
  李柯看我一眼,我瞅着他眼神儿,倒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倒是……象是在可怜我。
  “呃?不方便么?那我就等几天。”
  “等吧。”小道士忽然笑了,从窗外照进来的一线光照在他脸上,柔嫩的皮肤被阳光映的晶莹剔透,脸上还有一层毛茸茸的稚气的细毛没褪。看起来象是一层莹光,亮晶晶的。
  嘿,怪不得人家说正太有三好,天真、可爱、皮肤好。
  这皮肤果然好啊……
  不过他这个笑容怎么看起来,呃,这么兴灾乐祸呢?
  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嘿,你想走啊,也行啊。这门一关上,不等我抄完经不会打开的。你要想出去,就等我抄完太极经再说吧。”
  “呃,那你要抄多久啊?”
  小道士坐在墙角的蒲盘上:“哈哈,你急着走啊?好吧,那我努把力,争取三年之内把经抄完,就送你出去。”
  “三,三年?”
  不是吧!就算小道士偷跑下山不对,那关个三天禁闭也差不多了吧?三天不行,那三个月也可以,可是三年?这是不是也太久啦?
  “那你抄经,凭什么我也不能出去啊?”
  “你试试看能不能出去啊?”小道士笑容笃定的看着我。
  我往门口那小窗户爬去,可是别看那窗户上没什么拦着,可我象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经过窗户。
  “这是,这是为什么啊?”
  “无忧阁是祖师爷建的,就是为了磨练弟子门人的心志,令犯了错的人悔悟知错。所以这门一旦合上,洞里的经不抄满,那扇门是不能打开的,连蚊子虫子也出不去。你啊,嘿,别想了。”
  “你骗我吧?那你抄经也不能用三年啊!”
  “我骗你?你以为抄经这么好的吗?无忧阁这里有禁制,要把经抄在石壁上可不容易,功力不够深,字写在石壁上,过一夜也会褪掉。什么时候写的字不褪了,才能接着写下一个,一篇太极经,以我现在的功力,要是三年能抄完,已经是我非常的用功了。”
  “啊?”我眨巴眼:“你师傅太狠了!不就偷下个山吗?居然要关你三年啊!”
  “别胡说,师傅这也是对我爱之深责之切,这样抄经是可以磨练心志的,对修为提升也大有好处。我们掌门,少年时也被罚在这里抄经,抄了足足九年又九个月呢!”
  小道士一副崇敬叹服的口吻,似乎对前辈事迹仰慕不已,我想了想,摇头说:“你们掌门够笨的,你都说你三年能抄完,他居然抄了九年,这人资质可是够差的。”
  “你……”小道士瞪我一眼:“你懂什么!我不和你说了!”
  小道士在蒲盘上打坐,我在屋里爬来爬去,打算在屋角拉上丝结个网。既然要在这儿长住久安,那我可得给自己找个好铺位。
  我瞅准了两块石角,开始吐丝拉线,纵横织网。
  要说我现在织网那效率……嘿嘿,跟机器化大生产的速度也差不多,小道士吐纳还没几遭,我一个网已经有了雏形了。
  瞅着这屋里空空的,就小道士坐了一个蒲盘,一个小小的石几上放着笔墨纸砚,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那……
  “喂,李柯,我有个事儿不明白,你得跟我说说。”
  “什么事?”他睁开眼问。
  “你师兄光说要给你送饭,那……你要上茅房怎么办?这里可没有马桶啊?”
  小道士的脸腾一下涨的通红,一把扯过桌上的砚台朝我砸了过来,我一闪,砚台没砸着我,可是把我刚织的网给砸了个稀巴烂。
  那砚台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下,居然纹丝未损,小道士对我怒目而视,我转过头当没看见,点头赞叹:“哎哟,这砚台真结实,不知道是什么料做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一人一蛛的穴居生涯,就此拉开序幕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o<……吃了三四天黄瓜,怎么一斤都没瘦下来啊!!

  二十 苦中有乐抄书忙

  道士的生活是真清苦。
  小道士关禁闭的抄经生活更清苦。
  每天第一道阳光从门上的小窗户照进来,小道士就停止打座,开始往石壁上抄经。他的字迹也挺秀逸,但是每天抄上去的字,都象被阳光蒸发的水迹一样,缓缓的变淡褪去。
  他师兄三天来送一次饭,送的并不是我以为的什么米饭馒头之类,而是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果实的小籽粒,还有就是清水,有时候还是丸药。
  这些东西吃下去可饱不了肚子吧?不过小道士倒是没说什么,每次也都会分给我一些。我尝过试试,没味道,吃下去我也没有太大感觉。也许这个对修道之人好,但我的修炼方法太与众不同,所以不会有什么用处。
  在这里我也吸不到雷电之力……
  糟糕了,看来这几年我没法儿增加修为了。
  我无聊也只能看着李柯抄经打发时光,他倒是很沉得住气,写上去的字都很快褪去,石壁干净的好象从来没有过任何字迹一样。
  他也不急,也不燥,每天每天,就是这么慢条斯理的从容的写字。
  中间他师兄还送来了衣服给他换,这种时候我就转身面壁,当自己不存在。小道士还是穿淡蓝色最好看,我喜欢这个颜色,显的他特别清新,皮肤也显的特别白。小道士抄经的时候神情特别认真专注,啊,看起来……
  呃,我想什么了!
  打住打住!
  他好看难看关我什么事啊!
  再好看他也是个道士,我也是个妖怪。
  唉……
  我总是容易忘掉这一点。
  不过我们天天都聊天。他写字的时候我没事做,闲的发慌,就会胡乱的找些话题跟他说话。
  “小道士,你是从小就当道士了吗?你还有父母吗?”
  “我全家都死在水灾中,我一个人抱着树逃生,后来遇到师父,将我收入门下的。”
  “哦……我也没爹没妈的……说起来咱一样啊。”
  “那,你怎么只穿道袍,没象其他道士那样取个道号?”
  “你以为道号随便就可以取吗?我学艺未成,也……”他说了半截又不说了,继续提笔蘸墨往石壁上写字。
  我知道,我是妖嘛,他是道,虽然我们现在和朋友一样相处,但是他也不能什么都告诉我。
  “小道士,你们平时都吃什么?也都吃这些?”
  “不是,这些是闭关或是被关禁时才吃的。”
  “你饿不饿?”
  他转头看我一眼:“不去想就不觉得。”
  那就是会饿了。我想那些拿来给他吃的丸药,有可能是传说的那辟谷丹什么的吧?道士们会炼丹,辟谷丹应该算是初级入门的丹药。
  “李柯啊,你小时候怎么过的?你师父看起来挺严肃一个人,难道他会哄孩子喂奶吗?”
  “……”李柯看我一眼,不吭声,继续写字。
  “歇会儿吧,反正早写晚写,多写少写,写与不写,也没分别啊。”
  “……”李柯抄书ing……
  “那个,这里真无趣,我给你讲个笑话怎么样?话说从前啊,有一只馒头,一不小心吃下了个肉丸,结果就变成了个肉包子!好笑不?哈哈哈哈哈……”呃,我笑完了再看小道士,他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
  “哦,对,你是道士,没吃过肉丸肉包对不对?呃,那我换一个。从前啊,有一只鸡蛋去茶馆喝茶,结果变成了茶叶蛋!哈哈哈哈,这个好笑吧?呃?也不好笑吗?那个,难道鸡蛋你也没吃过吗?可怜的道士……”
  “……”继续抄书ing……
  “那我讲个素的吧,苹果你总吃吧?那香蕉?还是……”
  李柯简直要吼起来:“别讲了!”
  我给吓一跳:“不讲就不讲呗,这地方什么都没得吃……还不许人讲一讲……”
  李柯不理我,抄书的劲儿头也有点疯狂。
  我安静了一会儿,瞅着他实在挺辛苦的:“喂,李柯,我帮你抄书吧?”
  他转动手腕,放下笔歇息:“你?你识字?”
  “嘿!瞧不起人啊!我在我们那儿,还是个先生呢,教大伙儿识字的。嘿,而且你看看,我有八只脚,两只扒着墙还有六只可以用来夹笔,那要是抄起东西来可是比你快多了!”
  李柯终于笑笑,虽然扁着嘴唇笑的不那么热情,但毕竟还是笑了啊。
  “是啊,你的脚是不少,可我这里却没这么多笔啊。”
  “哦对……”他统共就一枝笔。
  “唉,我这是蜘蛛无用武之力啊……”
  李柯扶着墙呵呵笑,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儿来:“好吧,我知道你想吃的喝的,别的我没有。这里头是一点别人给我的紫芙蓉膏,给你吃一点吧。”
  “呃?好吃吗?”
  “甜甜的。”
  我射出一条蛛丝,前端弯成小勾,探进瓶子里,舀出一滴来送进嘴里。
  “啊,是好甜。”
  不光甜,还有股花香。
  一下子让我想起三六酿的百花蜜来了。
  三六的绝技就是酿制这些花呀朵呀粉呀蜜呀的,这个紫芙蓉膏没有她炼的那么好吃,但是咽下去之后感觉肚子里有点暖洋洋的,就象细细的雷电之力进入了肚子里一样。
  看来这个不是做出来吃的零食,而是有助李柯修炼的东西。
  他笑笑:“喜欢就再吃点儿。”
  “不了,我肚子小,这就够了。”我说:“留着,慢慢吃。”
  我又想起件事:“李柯,你关在这里,你的师兄他们要是这段时间学了什么东西,你可就学不到了啊。”
  李柯坐在墙角,低下头:“这也是我自己做错事,怨不了别人。”
  “但是……”
  “算了,不说这些了。先努力从这里出去,然后将来再好好用功,我一定不会比别人落下太多的。”
  “嗯!”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都是因为想去通知我,他才会私自下山,然后现在还会受罚。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一定要全力帮他。
  不过,那些道士到底为什么去找桃花观的麻烦呢?然后又匆匆折回……
  我看一眼李柯,他又重新磨了磨开始在石壁上抄经了。
  有些事他会说,有些事我就是追问他也肯定不会说的。
  +++++++++++
  我还要不要坚持减肥啊……呜呜,我好想吃肉。

  二十一 傻人自是有傻福

  春去,秋来。
  天气一天天冷了,我也越来越懒得动,小道士还是只穿着单袍,不过从麻纱料子换成了棉布料子——多半比较保暖。没办法,就算小道士想穿厚衣服,那也得能穿着啊?他那个经常来送东西的师兄没有送来过厚衣服,于是李柯当然也就没得换了。
  有天早上醒来,砚上都结冰了。我恍然,冬天来了啊。
  小道士每天夜里打坐,我盯着他的脸看,大概修道的人也不怎么怕冷,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挺红润的。
  我正盯着他,他忽然睁开眼睛了。
  “你在发呆啊?”
  “啊,没有。你醒了?”
  “嗯。”
  他转过头去看石壁,上面还是空空如也,昨天晚上临睡前写的字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柯好象没什么感觉,转头问我:“你冷不冷?”
  “有点凉……”
  他想了想:“不如,你到我袖子里来,总会暖和一点的。”
  “啊?那不好吧……”
  男女授受不亲……呃,当然我现在不能算是女……
  “好啦,就是暂时让你躲一下。”他看我趴着不动,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有什么问题?”
  “啊,没问题,没问题。”
  我急忙爬上他的袖子里去。
  小道士的身上有种清新的丹药味,被体温暖热的衣袖也绝对比冰凉的石地下要舒服多了。
  大概是刚运功完毕,小道士看起来脸色红润,精神也好,冬日清晨有些清冷的天光从门上的小窗户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鼻尖显的晶莹微亮,呵气化开砚上的冰的动作全神贯注。
  我心里突然好象叮的一声响,象是有根弦被轻轻拉扯,又铮然震颤着弹回原处。
  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让我觉得非常陌生。
  很……很奇特的感觉。
  有点忐忑,又有点希冀……还有点,呃,舌尖有点酸,又有点甜甜……
  呃?酸甜?我急忙吸了吸,果然咽下一大口口水……
  不是吧,小道士就算鲜嫩可口,我也不能对他流口水啊!难道我要蜕化成一个吃人的坏蜘蛛妖怪了吗?
  不行不行,就算在这里饿了很久,也不能培养出吃人的爱好来啊。
  我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鄙视自己跳到他袖子里找暖和的行为。贪图安逸者不成大器……
  我跳到石桌上,挥挥脚对小道士说:“你先练趟拳脚热热身,我来磨墨。”
  “你?你会吗?”
  太小看人了!
  “我有八只脚!你才不过两手两脚!我干起活儿来比你利索的多!哼!”
  为了证明我的确比他利索,我八脚齐上,我磨我磨我磨磨磨……被三六的石钵训练过,这磨墨对我来说真是小菜一碟。
  他抄经,我干后勤……呃,马马虎虑也能算是红袖添香了吧?
  可惜我没有红袖,我只有脚毛>o<~~
  磨了一池子墨我,我蹲在砚台上看小道士抄经。
  “李柯,你有几个师兄弟?”
  “嗯?”他头也不回:“那可多了,我这一辈子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如果说是师傅的亲传弟子,那只有三人,那天的刘师兄你见过了,我还有位乔师弟。”
  “你师弟也不来看看你啊?”上辈子我们同学之间,课堂笔记还有作业啦什么的可都是互相抄来抄去的,考试的时候还会互帮互助一下呢。怎么小道士的师兄弟……一点同门友爱都没有。
  “无忧阁这里不能随意过来的,刘师兄能过来是因为他要送东西,乔师弟一定是过不了守阁的那关,他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是么?那他不会托你刘师兄抄句话,安慰安慰,或是鼓励鼓励你啊……”
  李柯没说话。
  “算了,我不吵你了,你专心抄,说不定今天就成功了呢。”
  不过要把这四壁都抄上经文……我再瞅瞅李柯。
  这小道士连偷懒都不会。你写这种簪花小楷似的字,这要写满一墙得多久啊?要是挥挥洒洒写狂草,一个字有半人高,那一定很快就抄完了。
  李柯抄书抄的太认真,我无聊起来,自己绕着砚台玩。吐出一根丝来,在墨里蘸过,然后在角落里甩打,在墙上抽出一条条的墨线,就象木匠干活儿弹墨线一样。
  很快墙角那一块就让我抽成了抽象画==!反正墨迹会很快消去,
  我抽啊抽啊抽……感觉真是非同一般的——爽啊!
  怪不得电影里面一放到什么蜘蛛妖啊什么**女王啊,总是拿着绳捆人,还拿着鞭子抽人。这种感觉真是……
  呃,好象很变态——不,不是好象,是的确很变态。
  不行不行,我不能向变态发展。
  抄了大半天,小道士坐了下来,平静的看着墙壁上的字迹又一点点隐没。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叹口气,也不知道现在是安慰他好,还是鼓励他好。
  “喝水吧,喝点水歇歇。”
  我也就想起这么句话来。
  他朝我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墙壁很快又褪成了一块青里透白的石壁,半点字迹也没有留下。
  可是……
  为什么……
  墙角的那副乱抽抽的抽象画,还清晰的留在上面?
  李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奇怪的看他。
  “那个,可能是我乱甩,不是字,所以没有被消掉?”
  好奇怪,为什么那些乱墨条还能留在上面呢?
  “是这样吗?”小道士自言自语。
  “应该……是吧?”
  我也一点都不能确定。
  小道士忽然拿起笔蘸了墨,递给我说:“你写几个字试试。”
  我茫然的接过笔:“写什么?”
  “随便你。”
  “哦……”
  我也不知道写什么,顺手就写:去年今日此门中。
  写了这一行字,我有点忐忑的放下笔,看看李柯,再看看那行字。
  等啊等。
  我们谁也没说话。
  门上小窗的最后一线光消失了。
  但是墙壁上那蛛派抽象画以及去年今日此门中,都还清晰的留在原处。
  小道士盯着墙壁,喃喃的自问:“这是为什么?”
  “呃,兴许这个禁闭是关你,不是关我,所以我抄的字……”
  这理由似乎也不怎么站得住脚!
  啊啊啊!可是我哪知道原因在哪里啊!

  二十二 走火入魔乱用药

  小道士忽然抓起笔,在墙上唰唰唰也写了一行字。
  和我刚写的一样。
  去年今日此门中。
  我瞅瞅他,没出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小道士点起了灯。
  话说这个道士用的油灯不知道灯芯是什么做的,灯油又是什么做的,不用换芯也不用加油,长点长着,长用长有,真是神奇啊神奇。
  呃,现在的重点不是灯,而是小道士写上的那行字。
  他大概是因为心里急切,所以这行字并不是工工整整的小字,而是有点行书的感觉,墨迹淋漓,比我写的字那是秀逸飘洒的多了。
  但是那行字在石壁上,一样如之前的那些一样,渐渐变浅,仿佛墨色渗进了石头里一样。
  最后,完全消没不见。
  可是上方我写的那句话,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没有半点要消失的迹象。
  李柯愣了,我也一样发愣。
  谁能来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写的字就能留上,而小道士写的就留不上?
  难道这石壁真有指纹啊虹膜啊之类的高科技识别功能,谁关禁闭,谁的字就写不上去?
  我看看他的脸色,试探着小声说:“要不,我替你抄经吧……呃,”一和他那种恶狠狠仿佛要把我切碎碎的目光对上,我马上摇头:“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师傅说,只要功夫到了,字就一定可以写上去的……”
  他转头看我,那种亮闪闪的目光仿佛老饕看到美食,老狼看到兔子……呃,反正都是一个含义。
  我退了一小步,躲到了砚台后:“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
  “我没有!”
  “我还没问呢!”小道士竖起眉毛:“你不用这么快就否认!”
  “反正我什么也没隐瞒你,我也没什么特别本事。为什么我的字能留上面你的字不能我也不知道,你不要找我麻烦啊不要啊不要——”
  “小点声!”
  小道士的指头戳在我的脑门儿:“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你写字的时候,是用了什么法门?”“冤枉啊大人……我真的……咳咳,”下面的话被小道士杀气腾腾的目光都给吓的消声:“我什么也没想,真的。抽着玩的时候我能想什么呀,就是想着抽的很高兴,还想再抽……呃……
  “我挺开心的,那个,想着自己在抽,抽自己不喜欢的人啊。不过后来我写字的时候,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想!我没想过这个字有什么意思,也没想过这个字能不能留在石壁上,你别逼我啊,我胆小……”
  李柯忽然说:“再说一遍。”
  “什么?”
  “后面那句。”
  “你别逼我?”
  “再前面。”
  “我没想太多,嗯没想这字能不能留在上头,也没想过字的意思……”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瞪着眼回看他。
  大眼V小眼,输人不输阵。
  “没有想!恐怕正是因为你没有想!”
  “呃?”
  他眼中熠熠生光,不过这次却看出来心情是豁然开朗!
  “就因为我心里一直想着,刻意的去写,所以反而不成!”
  “呃,你的意思是这个石头专和人作对,想写的写不上,不想写的倒写上了,是不是?”
  “不是,你不懂别插嘴。”
  我不懂?
  切,我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了。
  似乎道士们的心法有些讲究,就是什么什么默与神遇,意出尘外之类的,对不对我不明白。不过当初看倚天屠龙记的时候,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拳,就是让他把招式忘的一干二净,然后领会到太极的绵绵不绝,无极而太极什么的那些道理。
  反正一个字,玄,具体来说就是不能刻意,越天马行空越好。
  李柯脸上露出喜色,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忽然间重重坐下,我还以为他要抓笔磨墨去试着写字,谁知道他竟然盘膝坐那儿打坐起来了。
  @_@?
  猜不透。
  反正他是道士嘛,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些我是一点儿不懂。
  他自己明白就行。
  我在砚台上爬来爬去的玩墨汁,屋里清冷,墨汁又渐渐要凝干了。我不知道他今天还打不打算写字了,这墨倒也不用急着再磨。
  用一句小说里常说话,小道士现在是不是,悟了?
  他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他想通了一个挺重要的道理。
  或许等他打坐完,就可以把经文抄在石壁上了。
  唔,要是他很快就抄完的话,我们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啊!
  我这才明白过来,小道士的好事甚至也就等于我的好事!他抄完了经,我也就不用再陪他坐牢!嗯,离开这道士窝,回我的桃花观去,那日子可是惬意的很……
  对了,我失踪这么久,不知道我那些同门啊师姐师兄师妹师弟他们是不是挂念我担心我,有没有四处找过我!对,还有敖子恒。就算别人不记得我,他也一定会记得的。
  唉,又叫他操心了,不过我也没别的办法,待在这里连个信儿也递不出去。
  我一开始还想试着看看能不能联系我的同类,就算没法儿传递消息,能聊个八卦打发时间也行,可是这间石屋的禁制的确厉害,屋里那些石缝严严死死,除了我,没别的蜘蛛虫蚁能在这儿出没。
  我趴在那儿胡思乱想也没个轻重主次,反正脑子里乱糟糟的,后来困了就趴在小道士领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梦见自己又回了前世了,一时喜不自禁,逛街K歌买衣服,可天忽然下起雨来,豆大的水珠子啪嗒啪嗒滴在我身上,一下儿就把我砸醒了!
  我揉眼,翻身儿……
  然后想起来自己还是只蜘蛛,正在感慨,又一滴水滴在我身上。
  啊?石油里也会下雨的吗?
  我抬起头来。
  我的妈,不是下雨!
  小道士还是打坐的姿势。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眼睛死死闭着,头顶上蒸蒸的冒热气,脸涨的通红,脸上不停的在冒汗,黄豆大的汗滴顺着下巴向下滴,领子肩膀那里都快湿透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的蜘蛛眼急的骨碌骨碌乱转。
  对!走火入魔!小道士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那现在,怎么办?
  ————————
  今天下雨,好冷。

  二十三 活道当成死道医

  我急的团团乱转,可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后悔自己太贪玩,修为浅又没见识,现在连一点忙也帮不上他!
  要是小道士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那怎么办?
  我怎么办?
  小道士的呼吸粗重,听起来跟漏了气的破风箱似的,呼呼,呼呼,听起来好不吓人。
  怎么办怎么办?
  我爬到门上的窗户口,也管不了自己会不会暴露身份了,扯开嗓子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李柯走火入魔了!”
  “有没有人啊?来人啊!”
  “救命啊!快来人啊!”
  我喊的声嘶力竭,不知道是我喊的声音太小,还是并没有人值守在外,没有人来。
  这该怎么办……
  小道士的身体都发抖了,脸红的象要马上要滴血一样,不,都已经泛紫了。
  我急的恨不能抓地挠墙……
  啊!
  我身上,还有样东西。
  敖子恒给我的,我就收在自己肚子下面的袋子里头的。
  那个叫定神丹!
  这东西,治不治走火入魔?
  我看看小道士,再看看那定神丹。
  我觉得小道士现在最需要的是退烧药==!,这个定神丹有没有这个功效?
  可是走火入魔,呃,定定神,就算没大好处,应该也不会有坏处的吧?
  我牙一咬心一横,把一瓶定神丹都倒出来。
  这个,吃几粒?
  我数了数,一共三十二粒。
  那,先吃一半看看?
  喂药的时候,我真庆幸,好在我的腿多……
  两条腿掰开他嘴,四条腿往里拨拉药丸,还有两条腿跟一条强力蛛丝吊着水杯……
  死马当活马医了!
  反正看他这样子,不吃药也好不到哪儿去。吃了药……呃,好象也没好到哪儿去。
  小道士吃了药之后,大概有五分钟多不到十分钟的功夫,那药就开始起效了。
  嘿,真别说,药效挺快……呃,就是,好象……
  小道士的脸怎么更红了T_T~~~
  呜呜,我真是一心为他好啊,要是小道士一命呜呼了,那……
  那算是他自己走火入魔死的还是我病急乱投医给药死的?是不是定神丹不该吃这么多?还是根本就不应该乱吃这种药?
  这可怎么办?
  我急的都想揪自己的蜘蛛腿毛>o<~~
  现在催吐估计也来不及了呀,小道士都快成蒸汽机了,头上发疯似的冒白气,脸现在不发红了,改发青紫了,嘴唇都快成了黑的。
  我趴在一边实在没办法,看着剩下的定神丹发呆。
  小道士,可怜你壮志未酬身先死……
  “那个,李柯啊,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自己死的很冤,你要是下了黄泉,到了阎王面前,说不定要告我一状,说我害了你……那阎王说不定给你伸张正义,再派鬼差来拘我。那会儿啊,咱在黄泉路上又成了难兄难弟了……”
  咦?小道士的脸色好象好些了?
  反正,呼吸没那么重了!白气也少冒了点,嘴唇颜色也从黑向红发展!
  是定神丹有用吗?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又倒了杯水,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定神丹也给小道士硬塞进嘴里,然后把水咣咣灌进去。
  这么折腾一番下来,小道士看起来真的是在好转。
  我心里一松,倒觉得自己累的实在不行了,腿酸脚软站不住,扑的就趴在了石桌上。
  想不到定神丹还能治道士走火入魔啊。这是子恒的一番好意,现在还用在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回去真得……好好还他人情……
  我打个呵欠,几乎是眼前一黑就睡着了。
  梦里很乱,好象认识的人啊妖啊都来眼前晃啊晃的,流云飞雾,隔着一段距离跟我喊话,我听不清,自己又觉得身子实在沉,嘴也张不开,明明想回答,就是说不出来。
  “喂,喂,醒醒。”
  “醒一醒。”
  我踢踢脚,真不想醒,累的很困的很,还想再接着睡。
  “小蜘蛛,醒一醒。”
  “嗯?”我强撑着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不,比咫尺还近,那鼻尖近的都要顶到我的脑门儿了。
  “你谁啊……”
  “李柯!”小道士朝后撤撤。
  “啊,对……”我眨眨眼,这次看清楚了:“咦?你……你去整容了么?”
  “什么?”
  “啊,怎么一夜不见,脸变白了,嘴变红了,头发也变黑了啊……”
  其实五官啊体格啊什么都没变,可是……感觉变了。
  皮肤好象珍珠一样,有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融融的丝润的光泽,一点瑕疵毛孔都看不见,完美的让我嫉妒!我变成人样儿可比他差远了啊!那皮肤黄哑暗淡,五官平平无奇,头发黄稀……
  “因为我的功力已经小成,所以……看起来有些变化吧。”
  “哦……原来道士也和我们妖怪一样啊,我们是功力到了变人,你们是功力到了变美人……”
  “嚗”的一声,小道士在我脑门儿上重重弹了一下:“又胡说了。”
  “别再弹了!再弹我都让你弹笨了!”
  他毫不客气说:“你本来也很笨。”
  “好渴,还有没有水啊?”
  “有。”
  他把水杯端过来,我爬到杯沿上去喝水。
  水杯里的水面上映出来石室的影子,我愣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很快抬起头来。
  石室的墙壁上几乎都抄满了字,字迹如行云流水一,绵绵沛沛,笔致透逸,柔而不软,轻而不浮……
  “哇哦,都是你写的?”
  “是啊。”
  “那,写上多久了?没褪?”
  “不会褪了。”
  小道士的声音里有一种很从容的自信,我转过头朝他笑笑:“嘿嘿,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嗯,还有最后一段,抄完就可以出去了。”
  他是特地等我醒了才抄最后一段吗?让我看?
  嘿,小道士还挺体贴嘛。
  他提起笔来,从容的在石壁最边上的空白处书写。
  唔,感觉他的精气神儿是不一样了。
  没有以前那么拘泥凝重,落笔如云烟,舒畅自然,似乎是很轻灵,可是笔端却又象是有千钧重力。
  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对,行云流水,举重若轻。自然天成,返璞归真……
  没错,就是这样。
  我在这儿瞎琢磨的时候,李柯已经写到了最后一句。
  “位为真一,太一奉籍,上名天君,昭然明白。”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信手把笔抛开,笑着回过头来:“成了。”
  “哦!”我愣了下,急忙说:“恭喜啊!”
  “多谢。”
  他走过去,轻轻一推。
  那坚牢不破的石门,就这么轻轻的被他给推开了。
  “可以出去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的问。
  “是啊。”他笑着说:“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再住几年么?”
  “那当然不是!”
  可是,为什么看着从敞开的门口照进来的日光,我觉得,心里一片茫然……
  真奇怪。
  这是为什么呢?
  ————————————————
  我的减肥计划终于完蛋……今天他们吃鸡汤面,这是我最爱的最爱的……我实在忍不住。继前天的龙虾后,我又吃了肉,还喝了这么多汤……

  二十四 五香豆干喂蜘蛛

  小道士把我重新装荷包里带出来,重新看到天光的感觉真是……
  难以形容。
  “喂李柯,我有个事不明白。你的青字辈的师叔师伯们,难道察觉不到我身上的妖气吗?我们这么过去行不行啊?”
  “你不用害怕,这个荷包上面绣进了符咒,丹药啦薄荷啦话梅啦装进来都不会外漏一丝气味,所以你当然也不会暴露的。”
  “呃……敢情儿这是你的零食口袋啊?”
  “嗯,这是青云师叔送我的,”李柯显然心情极好:“我也没用过几次,没有什么东西装。”
  “对哦,蜀山上可没有超市,买不着啥零食……”
  “超市?”
  “嗯,杂货店。”入乡随俗改用这里的说法。
  “青云师叔会制蜜栈的,蜀山上也有果树,青云师叔腌的杏脯,蜜枣,野果子干,味道都极好的。”
  “是么?我也有个同门,叫三六,她酿的蜜特好,不过我倒没见她做蜜饯果脯,下次让她做点儿,嘿嘿……三七应该会采花瓣和果子的,等将来我回去就有口福了。”
  “三六三七?”李柯问?“是按排行叫的么?那你行几?”
  我一时不查,顺口就说:“三八。”
  “三八?三八倒是挺顺,不易忘。”
  “呃……”
  我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怎么还是说漏了嘴!
  三八三八,真是……真是!呜,本来已经好多人都这么喊了,同门,还有敖子恒,还有凤凰,现在连小道士也这么喊!
  我不要啊!
  “你还是喊我……桃华吧,或是直接叫我蜘蛛就好,我不介意的……”我的表情一定异常扭曲,声音发僵。小道士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笑笑说:“三八顺口,还亲切,以后我还是喊你三八。”
  我真的……很想,很想杀人!
  “嘘。”小道士一抬手,袖子将我盖住,我急忙滑进荷包深处去。
  “咦?小柯?你,你出来了?”
  “是啊,青术师叔。”
  “你可真是……真是,竟然这么快就已经抄完了经离开无忧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么多年来,咱门里没有哪个前辈或是同门能这么快就完成离开!啊,你快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青莲师兄!他要知道了一定极高兴啊……”
  “青术师叔,我想先去禀告过师父,告过罪,再去见青莲师伯,可以吗?”
  “啊,这是当然的,自然要先去告诉你师父,快快,我陪你去!”
  “青术师叔,今天是你来无忧阁值守吧?现在时候不早,你先上去吧,我去见过师父,就会去见青莲师伯的,总不能耽误你的正事。”
  “啊,对对,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好好,那我上去,你自己去吧。”
  他脚步声轻快的远去,我小声问李柯:“哎,无忧阁晚上没有人看守吗?昨天你情形不对,我喊这么大声,都没有人来……”
  李柯低声说:“晚上应该也有人值守……先不说这些,我要回去见师父。”
  我还是觉得很困,小声说:“那我再补会儿觉,昨天晚上折腾太久了。”
  “好,那你睡吧。”
  荷包里并不会觉得通气不畅,而且挺保暖的,我打了个呵欠,隐约的听着小道士和人说话,不同的人,但是口气似乎都很惊奇,似乎李柯这么快结束禁闭的确是十分杰出,很优秀。
  可是昨天晚上李柯的经历的凶险,好象却没有一个人问起过。
  道士的同门之间,好象还没有我们妖怪来的亲密呢。
  嗯,记得上辈子,我有个进入了重点高中的同学,聚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她时常说,竞争厉害,根本没什么知心朋友。每个人都在暗地里拼命用功,可是当着人又不表现出来。自己会的东西不愿意教给别人,当然,别人也是一样藏私。
  蜀山有这么多门派,彼此间一定也存在着争夺和竞争吧?李柯他们门中这么多道士,大家彼此之间,可能也存在着这种情况。
  呃,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桃花观里也不是一团和气……
  物竞天择,胜者为尊,这没有什么好奇怪。
  这就是一个强者拥有权势地位,弱者只能被踩踏欺凌的时代……
  很残酷,很真实……
  我睡的迷迷糊糊,好象听到小道士的师父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好认。然后似乎还听到那个青莲道士的声音。
  后来我就真正睡着了。
  嗯,挺香的……香喷喷的……
  我本能的张开嘴,有什么东西喂进嘴里面。
  啊,这个,很鲜很好吃。
  我睁开眼,小道士正拿着一小碟五香腐干,不用问,刚才喂给我的肯定是这个。
  “好吃!”
  “嗯,再吃点。”
  “你们山上还有这种东西吃啊?”
  “你不会以为我们都是餐风饮露的吧?”
  “可是在无忧阁你不都是辟谷的吗?”
  “那是禁闭,受罚是不同的。”
  “哦,再来一块儿。”
  他笑着又捏一块儿给我。
  “嗯,卤的不错。”
  我吃了差不多大半块,小道士笑吟吟的看着我:“你个子一点点,怎么吃下这么多的?”
  “嘿,小意思啦。”我问他:“怎么样?禁闭关完了,以后还会不会再受罚?”
  “那自然是不会了。”
  “对了,我什么时候能走啊?”我挥挥脚,示意他把盘子端开。在无忧阁里呆了这么大半年,我们之间已经是非常的默契,不需要说话都知道对方想干嘛:“其实只要不被其他人发现,我可以自己走的,不用再给你添麻烦了。”
  李柯把盘子放下,拿了条帕子擦过手:“你真是笨蛋啊,你以为下山这么容易?蜀山要是一点禁制都没有,还不什么魔怪妖物都给溜上山来?你暂时安心待着,过几天师父不再盯着我练功的时候,我送你出山门。”
  “哦,”我点点头:“那这里下了山,离桃花观有多远?对了,你要是能帮忙,就给我画个路线图吧,我还从来没来过这么远的方呢,都不知道怎么回桃花观去。”
  “嗯,桃花观从此向西南去,相距千里之遥,你要靠自己走回去,那可得辛苦了。”
  我赞同的点头……的确啊,千里,一听我的腿就发软发抖了。
  “李柯啊,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我有个事儿想求你。你也知道,我道行太浅,没学过什么本事,防身自保都有问题。你要是能,嗯,要是能稍稍指点我一下,不用太多,让我不会一出门就被大妖怪吃了……我就是说说,要是不能就别勉强。”我说的不大理直气壮,
  “这没问题。”他把我放在肩膀上,侧转头看我:“虽然蜀山心法和剑法这些不能传你,但是怎么对付妖怪,我是可以教你的。还有,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些符咒,你可以带着防身。”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我真意外:“那真是多谢你了。”
  ————————
  今天下雨,冷的很,我早上起来穿个矮袖,冻的直哆嗦

  二十五 胡思乱想情丝长

  明明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但是我……不大高兴。
  有点舍不得小道士了。
  说起来我从转生成蜘蛛,相处时间最长的,不是那些同门,而是小道士。
  被关起来这么久,我们在那间封闭的小石屋里朝夕相处,说的话比我和任何一个同门或是相识说的都要多……呃,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他听。
  “这是你的房间吗?”
  “是的。”
  房间不大,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间屋,书架上摆着书,墙上挂着剑,还有一管笛子。另一边柜上有些小瓶小罐。还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还有张床。
  挺简单的,而且也看不出屋主人的个性。
  我想起我们桃花观里,大家的屋子都非常有自己的个性。比如牡丹师姐,她没走的时候,那个房间里异香扑鼻,床是用花枝和花叶编出来的,上面铺着柔软鲜艳的花瓣床单,枕头是用花蕊填的,窗纱是取的一只百年蚕妖吐丝织成的,上面也用花汁染过,远远看去那大幅窗纱有如烟霞,而且风会将花香味吹来,一时有一时无,说不出的香艳。
  三六的屋子里全是瓶瓶盏盏,里面装着不同的花蜜花粉……
  “你平时在山上都做什么?”
  “练功啊。”
  “那不练功的时候呢?”
  “读书,或是打坐,念经……”
  “都不去玩吗?”
  “玩?”李柯摇头:“被师父和前辈们看到,荒疏功课耽于嬉乐,可是要受罚的。”
  “呃……真无趣。”
  “那你们呢?”
  “哦,观主不大指点我们,也不怎么管,整个是放羊吃草,真正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一点不用功也没人来训斥你,你比旁人都要用功,也不见得有人夸奖你。嗯,吃的东西很好,有菜有肉有鱼,风光也好,有山有水有花,同门也还不赖,起码有说有笑有玩……”
  “好了,你这个话多的毛病我算是领教了。我要静坐运功,你自己消遣吧。屋里我下了禁制,你只要在屋里就安全,可不要出去。”
  “我知道,我可不嫌命长。出去就是一群小道士老道士中不溜的道士,不把我踩成蜘蛛泥才怪。”
  李柯一笑,盘膝坐下。
  我在屋里爬上爬下,小道士看起来很喜欢读书,书架上的书好些都已经磨的起了毛边了,可见主人经常翻阅。
  道士也需要扎实的文化知识吗?会画符念咒不就行了呗。
  唉,真让我失望,这屋里也找不到一个蜘蛛网。
  蜀山的禁制应该是只防妖怪吧?可小道士屋里连个普通蜘蛛都找不着。
  关了这么久,想找个同族说说话也找不着。
  我爬在房梁上,忽然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吓了我一大跳。
  “师兄?师兄?你在屋里吗?”
  李柯安静的坐在那儿,充耳不闻,八风不动。
  “师兄?”
  那人又敲了两下,然后就放弃走了。
  这可能是李柯说的乔师弟吧?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师叔伯的弟子,说不准。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李柯却静静的睁开了眼。
  “咦?你这么快就入定结束?”这也太快了?肯定没有一周天。
  “气还没有蕴聚呢。”
  “刚才那是你师弟么?你怎么不理他?”
  “乔师弟人很好,就是性子太软弱,小时候为了一点事就哭个没完,虽然现在大了,可脾气孙还是没怎么改。刚才要是让他进来,非把我的衣襟袖子全哭湿了不可。”
  “哦噢,你怎么能师弟这样?太没同门友爱了!”我哈哈大笑:“原来你不答应是怕他哭啊。”
  “师父也常说他不刚强,不象男子汉。但是怎么诫,他还是依然如故。”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大毛病。”
  “怯懦胆小,优柔寡断,自己没有主见,总是别人说什么就应什么。小孩子的时候没什么,可是长大了,总不能一生都如此啊。”
  “这倒也是,人总得长大,不能一辈子当孩子哦。”我点点头:“没谁能一辈子保护他吧?就算是父母师长,他们会先老去。同门同辈,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对了,要他不是道士,娶个厉害老婆,哈哈,那倒是皆大欢喜了。不过他是道士,又不能娶。”
  李柯白我一眼:“好了,不要吵了。”
  他闭上眼再次开始运功,我也安静下来,继续在屋里乱找乱翻。
  我从柜子抽屉的缝隙里爬进去,抽屉里有些散放的纸张,看起来是小道士以前练字的抄写的纸,上面的字和现在的比起来可就不同了,以前的显的很规矩,和他最后在石壁上写的那种纵横流转的感觉相距甚远。
  这其中的境界高下之别就是我这个大外行也看得出来。
  这房间虽然陈设简单,不过到处都是小道士生活的痕迹。
  每个角落,甚至每处细微的气味。
  他在这里看书,休息,写字,在这屋里走动……这里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小天地,他在这里不必掩饰自己的喜怒悲欢,在这里他可以放松自己……
  那个人虽然没说话没动,在那里安静打坐。但我却觉得他无处不在,存在感前所未有的鲜明。
  这样一间封闭的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和在无忧阁的石室里一样。
  我觉得心里很宁定,就象是很久之前,我在上学的时候,半下午的历史课总是让人懒洋洋的,心里面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坐在那里……
  很奇怪的感觉。
  蜀山是道士们的大本营,可不是我的安乐窝。
  为什么我却有种不大想离开这里的感觉?
  难道是关那阵子禁闭,把我的脑子也关出毛病来了?
  ____
  今天周末福利,十二点前还有一更……啵……

  二十六 日常生活也温情

  我有些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道小道士吃了那么多定神丹有什么后遗症没有。别看现在好好的,功力还有了突破,人见人夸的,可是难保……内部别有什么潜伏问题,将来哪一天再发作起来,那就不好了。
  我拐弯抹角的跟小道士坦白了那天我晚上我病急乱投医,蜘蛛急了乱用药的事实,小道士却叫我放宽心,说那药的效力对他的确大有帮助,药效都已经被他消化吸收了。
  这就好。
  小道士没怪我给他乱吃药,当然,也没谢我给他乱吃药。我只要他不怪我就行,倒不图他的谢。
  蜀山的日子实在没趣,我天天得躲在荷包里避人耳目,比小道士关禁闭的时候还要闷。我还跟他说:“你的禁闭关完了,现在轮到我关禁闭了。”
  他嘿一声笑,说“你要不怕被人看到你捉起来,你爱怎么逛就怎么逛好了。”
  呃,一只蜘蛛精大摇大摆在道士窝里散步?
  我可没嫌命太长。
  虽然这里没好吃好喝好玩的,一天到晚闷的要命,我却还是安安心心的住了下来。小道士的刘师兄和乔师弟我都见了。那个刘师兄总有点不阴不阳的,不过那个乔师弟倒是一团孩子气,见到小道士时果然哭诉了一番,自己有多担心,多想他,可是守无忧阁的人又不让他上去,他想托刘师兄捎带些甜糕,却被告之禁闭时不能吃这些东西……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这孩子真是……婆妈。
  我就想到这么一个词儿。
  不过他接着递过来的纸包倒让小道士愣了一下。
  “这个是,我存下来的。”
  我的鼻子很灵,已经闻到了甜蜜蜜的味儿。
  啊,是蜜饯吗?
  小道士本来话已经到了嘴边,他说:“不……”我急忙隔着荷包捅他一下,要不说我们的默契惊人呢,小道士马上改口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师弟你费心。”
  嘿嘿,蜜饯到手!
  不用问,小道士对这些肯定没什么偏爱,一定全便宜了我。
  果然等到哄走他师弟,小道士就十分乖觉体贴的,拿了一粒糖豆塞进荷包里。
  “唔,好吃……”我一边啃糖豆一边流口水:“你不吃吗?”
  “你喜欢,就都给你吃。”
  “嘿,对我这么好啊。”
  小道士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却又紧紧合上。没说什么话。
  我觉得心里空了一下,他咋什么也不说啊?弄的我心里乱不得劲儿。
  说点什么都行啊,就算是打击我,说一点儿不想对我好,也比这么把心悬着吊着强嘛。
  糖豆好象都不怎么好吃了。
  我知道,他是道,我是妖。
  我们是两条方向完全不同的直线,这段短暂相交之后,大家就会分道扬镳,以后就算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吧,大概也是形同陌路,见面不相识了。
  “李师兄。”一个和刚才那个小乔师弟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儿过来,行了一礼:“我师父请你去信义堂。”
  “哦?青莲师伯找我什么事?”
  原来这小道士是青莲的徒弟。
  “师父没说,师兄这就随我一同过去吧。”
  信义堂里有一股气味,挺好闻,淡淡的。不知道道士们烧的什么香,闻起来倒不是那种烟薰火燎的气味儿。
  正堂听起来有好几个人,我知道这个青莲的厉害,躲在荷包里大气也不敢出。
  “小柯,快来见过长风剑派的两位前辈。这位是季前辈,这位是习前辈。”
  李柯的声音恭顺有礼的招呼:“见过季前辈,习前辈。”
  青莲接着说,李柯因私自下山被关了禁闭,但是却在短短的半年之内,自己领悟了蜀山心法最关键的一层奥义,境界突破,现在已经如何如何巴拉巴拉……道士们的术语我听不太懂,缩在荷包里一动也不敢动。
  道士讲话就是没有我们那些同伴同族爽快直白。
  听他们客气来客气去,说话用词十分玄虚。
  不过他们后来谈到一些除妖的事,我急忙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说挑了几处妖怪巢穴,收了什么妖又除了什么恶鬼的,好在没提到桃花观。
  想来观主很精明,又有凤凰坡和碧水潭襄助,应该没事。
  可我的心情却无法再轻松下来了。
  不管我怎么无视周遭环境,我现在是在一群除妖的道士中间没错。
  李柯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变态到见妖就杀,可是不久的将来会如何,实在说不定。
  我静静的待着,等到他们结束这次见面,小道士从信义堂出来。
  “是不是闷坏了?”他走到一个僻静的亭子处,把荷包捧在手里,低声问我:“青莲师伯的修为在我们山上是一等一的,所以在他跟前千万得当心,一丝也马虎不得。”
  我有点有气无力:“那个,你今天能送我走么?”
  “怎么了?”小道士愣了:“出了什么事吗?”
  “我已经出来这么久了,我的同门啊,朋友啊,他们一定很担心我,你现在要是没有事,就送我一段路,我自己打听着回去也行。”
  小道士一点不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问:“是不是刚才青莲师伯他们说的话,吓着你了?”
  相处这段日子,小道士对我很好,我对他也并没有欺瞒哄骗,象朋友,象家人似的相处着。但是,这改变不了事实。
  他是道,我是妖。
  我们,注定不能同路。
  “对了,我有机会下山去。刚才那长风剑派的季前辈说,他们门里下个月有位长老要讲剑经,我们这些关系亲近的门派,少年弟子也都能去听讲的。我回来跟师父说一声,我也就随他们一起去,你也就……”
  小道士坐在阳光普照的山坡上,也捏了一粒糖豆放进嘴里。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
  啊,糟,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二更送上……
  呃……羞愧的爬走……一下子忘了时间……

  二十七 下山修行生奸情

  小道士会吹笛子,吹的什么曲子我不知道,怪好听的。要我来总结的话,我觉得他真是中气十足,吹很长一只曲子中间都不带停歇。吹完他问我怎么样,我盯着他半天,问:“你嘴不酸吗?”
  他摇摇头:“对牛弹琴。”
  我也摇摇头:“非也,怎么说我比牛还多四条腿呢。”
  他说:“你说你念过书,你都念过什么书啊?”
  “嘿,你欺负我没学问啊。我背给你听听。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嗯,两岸那个杨柳绿,一园嗯,什么杏花红……一蓑烟雨,两鬓风霜……”
  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我背的实在太惨不忍闻,于是我就住了口。
  “还有么?”
  “这还不够么?”
  小道士和我谈不通,也就不再谈下去了。
  和蜘蛛谈音乐文学?
  小道士多半道经念多了,脑袋秀逗。
  正好象我不能和他谈论牛肉包猪肉包和菜肉包哪个更好吃一样,小道士和我谈论阳春白雪纯属白费力气。
  他把笛子收起来,拿出了干粮。
  小道士和四个年岁相当的同门一起下了蜀山,去那个长风剑派交流学问。
  晚上歇脚的这个道观早就破落无人了,我一眼看见里面的廊角梁下,就觉得有点奇怪。
  这么破落的地方,不是应该积满灰,结满蛛网什么的吗?起码电视剧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啊。不过这里看起来还满干净的,供桌啊门板上上面都没有什么灰,庭院里虽然有些杂草,可是也不算多。
  “大概之前的主人走了之后,还有过路行人来这里歇过脚吧?”
  小道士们如是说。
  我倒觉得不太对头。
  这里有股味儿,不好闻。
  我跟李柯说,他想了想:“是霉味儿吧?”
  不是……
  不是霉味儿,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
  小道士们自己随身带了干粮吃,破道观里除了正殿还有两间房,睡下他们五个人不成问题。
  李柯掰开一块饼,自己吃一半,还不忘塞给我一小块儿。
  “有点干。”我一边咬饼一边点评。
  “就点水。”
  他拿出水囊喝了两口,然后把我揪到水囊袋口上面。
  水囊被道士施过法,虽然看起来只比巴掌大些,但是里面可以装下几缸容量的水。
  这些水还是从蜀山上装下来的泉水呢,是比平地的水好喝。
  我也低下头喝了几口水,等小道士把水囊都收起来了,我才想到……呃,我和小道士刚才,是不是算……
  那个,我们这是不是间接KISS了?
  啊啊啊!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快快打住。
  我脑子里轰轰的就是静不下来,一群野马跑过去了,一群野牛又跑去了,一群野猪又跑过……
  我没话找话:“你们这次下山来,怎么也没个长辈跟着?就你们几个小家伙,要是遇上妖怪,一口把你们吃了怎么办?”
  李柯一笑:“这里去长风剑派,一路上都是大路,不怕的。”
  “那你师伯怎么不借纸鹤给你们啊?一下子不就飞到了?还用得着你们走?”
  “我想,师伯也为了让我们多见世情,多些阅历锻炼吧。”
  “对了,以后……我们大概就见不着了……”
  小道士微笑着说:“虽然不能常见,但是却还可以写信联系。”
  “写信?”
  我莫名其妙。这年头儿又没有邮局,我又不懂养鸽子能弄个飞鸽传书的,怎么通信?
  “嗯,师叔师伯他们有时候离开蜀山极远,要想往山上传信息,可以难的很啊,所以有我们有一种特别的传信方法……”李柯的目光温柔,微微笑着从怀里摸出张纸来。咦,我以前都没注意,他笑的时候嘴角边还有个酒涡呢。不是两边都有,是只有右边有,本来他现在看起来总是很稳重,但是这么一笑,就显出了几分稚气。
  真可爱……
  “来,我教你。”他把那纸折成一只鸟的样子,然后嘴唇微微张翕,接着两指在鸟头上一点,轻轻说一声:“去。”那纸鸟竟然就动了,拍了拍翅膀,迎着风就飞走了。
  “啊?”好神奇啊!
  “这是去找谁了?”
  “回去找胡师兄了。上面没写字,他看到也不会惊讶,大概以为我是在习练传信之术。”
  “真奇妙!”太厉害了!
  不过……
  “这是道士才是会办法吧?我,我可不是道士。”
  “这方法并非道门专有。并不难,我想你也能学得会。”他又拿了张白纸出来:“我再教你一次折法,然后再传你法诀。法诀只有三句,不但要记熟,而且折好纸鸟再说法诀,说的时候一定要全神贯注,专心想着要将信送给谁,那人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他教了我折法,又让我把法诀记牢。
  “是了,你能写信吧?”他有些不确定的问。
  “喂,你什么意思!”我瞪他。
  “你背书背成那样,我可有点信不过。”他拿纸出来,还有支小小的和墨盒放在一起的笔:“你写我的名字。”
  “哼!”我抓起笔,在纸上歪歪的写了李柯两个字。
  他拿起来看看,皱眉摇头:“丑。”
  “嘿!你别吹毛求疵!”
  他呵呵一笑,提笔在下面写上桃三八三个字,果然工整挺拔,清俊逼人。
  被他这么一衬,我那几个字是丑的没法儿看了。
  “有空多练练。”
  “要你管!”我把那纸抢了过来不还他。
  这么边走边唠闲话,我心情总算平复下来时,已经回到那间破道观了。
  门上的牌匾也破破烂烂,上面的字都认不出来了,就是一个观字还能看清楚,其他的漆都落了,而且还沾了些脏东西。
  太阳快落山,那股味儿好象更浓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倩女幽魂里的兰若寺。
  女鬼出没,树妖吸血……恶,想起来真可怕。
  我继续躲在荷包里,不承认自己虽然身为妖怪,却还是保持着上辈子胆小怕事的禀性,就算别人都说不吓人的鬼片,我也会给吓的半死。
  虽然我也是妖怪,但我是个纯良的好蜘蛛啊,绝不会是制造那种恐怖事件的危险分子。
  李柯推门进去,有一个小道士正在庭院的枯树下缓缓踱步,正在背诵什么,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李柯也点了下头。进了勉强能正为正殿的那间屋,里面的塑像早不知去向,香案还算完好,旁边有两把椅子,一把缺了条腿,歪歪的立着,一把的靠背坏掉,现在看起来就是象个板凳而不是椅子了。有个小道士盘腿坐在一边蒲盘上,微微眯着眼,正在打坐。
  从左边屋里出来的那个小道士笑着说:“李师兄,晚上咱们三个睡这边屋,胡师兄他们两个睡那边。床铺我搭好了。”
  “有劳你了林师弟。”
  其实小道士晚上也可以打坐过整晚的,禁闭时就是如此,不过到底不舒服。
  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倒着。我上辈子的最突出属性就是宅,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
  这间屋朝着道观的后院,天色昏暗,道观后院里的荒草枯黄,冷风吹的窗扇轻微的吱呀,吱呀的动,破碎的窗纸还挂在窗框上,哗啦哗啦响。
  我在荷包里打个哆嗦,屋里没有人,小道士把包袱里的铺盖拿出来,薄板床上铺着一些松软的干草,小道士们带着的铺盖也是缩小了带着的,现在再还原过来……褥子铺在干草上,人再坐上去,干草被压的发出簌簌的声响。
  我瞅着屋里这会儿没别人,从荷包里爬到小道士身上,经过的耳朵那里特地仔细看看。嗯,小道士很注意个人卫生,耳窝里一点耳垢也没有。
  “咦?你干什么?”他小声问。
  “观察地形。”
  我可不能承认自己是怕鬼。
  爬了一圈,我得承认鬼要是不出来,事先真看不出什么征兆。说起来,虽然我觉得小道士没见过世面阅历少不懂人心险恶,其实我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上辈子是个宅女,这辈子是只宅蜘蛛。
  屋里看起来还没有荷包里显的温暖安全,我爬了一圈又爬回去了。李柯把荷包摆在枕边,我可以闻到他头发上的皂角味。
  挺清淡,挺好闻的。
  小道士和衣睡下,拉过被子盖上。然后另两个小道士也进屋来,一个就是刚才那个铺床的林师弟,一个就是在正殿里打坐的那个小道士,听他们互相称呼,这个是姓郑。姓林的小道士看起来年纪最小,圆脸儿,眼睛小。姓郑那个比较严肃,进屋也没有说过话,直接就脱了靴子躺在靠窗的那张地铺上。姓林的小道士则睡在另一张薄板床上。就听见床上地上的草被压的簌簌响,完全从草的动静想象出他们躺下了,翻身了,或是动了一下胳膊。
  三个道士睡一屋,一时都没睡着。

  二十八 小鬼作乱是试探

  “李师兄,我听我师父说,你在无忧阁半年,领悟了剑诀心法……真是好厉害啊。”
  李柯低声说:“不过是凑巧,我差点走火入魔呢。”
  “啊,是吗?对了,在无忧阁关着,一定过的很苦吧……”
  听他们这么说话,我倒想起了上辈子住宿舍,熄灯后女生们说夜话的事。
  真怀念啊。
  说了一会儿话,姓郑的那一个低声说:“快睡吧,别说话了,明天还要赶路。”
  外面的风一时大,一时小,动静也就不同。我一天都呆在小道士的荷包里,吃了睡睡了吃,现在倒是一点儿也不困。四周昏黑,看不到,听觉就好象更敏锐了。风声……
  过了好久我才有点睡意,不过,心里还是觉得不能释怀。
  这地方为什么一只蜘蛛,老鼠什么的都没有呢?
  难道因为这里没人烟找不着叫的,所以它们搬走了?不,说不通……
  忽然间隔着一段距离,右边那间厢房里传来一声惊呼!
  李柯和其他两个人一起跳起身来。
  “怎么回事?孙师兄?胡师弟?你们怎么了?”
  “快来!快!”
  似乎有打斗声,砰砰的响了两下,很沉闷。李柯跃起身来,抓起剑就冲了出去。
  拜托!不要啊!
  我不想遇到这种半夜惊变的诡异事件!
  李柯他动作太快,而且当然也没顾得上把荷包带着。我就被孤零零的遗弃在了原地。
  郑小道动作也不慢,身形一闪就从地下跳起冲出门,屋里只留下了那个林小道一个人,他大概已经睡着了,揉着眼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边屋里嘭的一声大响之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喊:“郑师兄!夜黑莫追,小心有诈!”
  呃,果然遇鬼了么?
  我不敢再听再看,缩回荷包里瑟瑟发抖。
  不要啊……千万不要啊……
  冤有头债有主,厉鬼恶妖不要来找我啊拜托!
  忽然窗户啪的一声响,象是猛力的打在了墙上,接着是林小道啊的一声惊呼,我整个僵了,吓的一动不敢动。
  怎么两个屋一起闹鬼吗?还是那个屋的鬼流窜过来了?
  我战战兢兢,林小弟拔了剑,金刃破风声,呼喝叱咤,忽然我待的荷包一下子飞了起来,我愣了下,感觉荷包摔在墙角,纷纷扬扬落下的是铺在床上的干草,还有床板翻倒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这破道观铁定不对劲!跟那个聊斋里闹厉鬼的兰若寺有一拼。我现在想起来那种讨厌的味道是什么味儿了。
  是一种腐臭不洁的东西散发的味道,多半是尸体,还有血的味道。
  不过因为这些味道很淡很淡,而且,我下午刚闻到,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味儿。
  呃,为什么我知道这东西的味道呢?
  以前没人告诉我啊。
  我怎么知道的?
  外面嘭嘭啪啪,李柯的呼喝声也响起来,我大着胆子探出头看,屋里人影交错,因为没点灯,只有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也看不清到底他们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打。等郑小道也呼喝着冲回屋里来,我就只看到一道黑影飞快的蹿出窗户,没了踪影。
  林小道看起来想跟着追出去,李柯拉了他一把,他声音听起来不象激烈的打过一场:“先点上灯再说。”
  林小道应了一声,摸出蜡烛来点上了,烛火照亮了这个一团狼藉的屋子,李柯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墙边捡起荷包。我躲在荷包的花边那里冲他摇摇腿,他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不动声色的把荷包再佩回腰间。
  “师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小道声音有点发抖,看起来是在后怕:“刚才那是个什么,我……我……”
  李柯说:“不清楚,不是鬼,或许是个什么成了小气候的精怪。”
  “呃……是不是师父说的那些,那些狐精?来吸我们的精气?幸好我们人多,而且都学了道术,不然真的很凶险啊……”
  郑小道的声音响起来:“我倒觉得,刚才那黑影使出来的两下子,不象是真正本事,倒象……只是试探。”
  “试探?”
  “嗯。林师弟,你说说刚才的情形。”
  “哦,就是你们冲出去之后,我也醒了,忽然,忽然就有一只冰凉的,象是爪子,摸到了我的脖子上。我叫了一声,拔剑回身砍它,就这么打了起来,它动作很快,可是力道不算大。然后李师兄回来了,我们二打一,郑师兄一回来,它就跳窗逃了。”
  李柯肯定的说:“的确象是试探。否则那爪子摸到你脖子上的时候如果指甲一划,你的脖子就断了。刚才我的剑被他的指甲一把挡住,听起来那东西的指甲坚比铁石,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那,难道那妖怪摸清了我们的虚实,还会去而复返吗?对了,孙师兄和胡师兄他们,没事吧?”
  “胡师兄胸口被妖怪踢了一脚,孙师兄没事。”
  “这是什么妖怪呢?”
  郑小道没答,问李柯说:“李师弟,你看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柯微微沉吟,说:“我想这些妖怪在这里应该不止一天两天,说不定害不过不少人命。我们不了解详细情形,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我们若是现在离开这里,也未必安全。我想,如果布一个简单的阵势,咱们五人守在一处,等守到天亮再做打算也不迟,郑师兄的意思呢?”
  于是五个小道士待在那间正殿里,他们把带来的符纸贴在门窗以及墙壁上,我抬头看看,再低下头看看,不确定那些妖怪会不会从顶上跳下来,或是从地下钻出来。要知道妖怪们既然常在这里出没,说不定这里就是它们的大本营,那么为什么不会从上或是从下面突袭?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四周都是小道士,我要提醒李柯的话,大概会被其他人发现我的存在。
  这对李柯来说,大概是比妖怪突然袭击更可怕的麻烦。
  身为一根正苗红的正派小道士,却私下里偷偷养妖怪……
  这是什么概念?这种事一旦被发现,我估计绝对不是关个禁闭就能过关解决的问题。
  但是……但是我心里又的确不安。
  我越想越憋气,都是蜀山那些道士们不好,就放这几个没什么阅历的小道士单独下山,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那蜀山损失的可是珍贵好苗子……
  咦,等等。
  好象有哪里不太对。
  蜀山那些大道士老道士们,真的想不到吗?如果有个万一的话……
  就算故意让他们单独上路,大概也该派个高手在后面悄悄跟着保护吧?
  ————
  笑忘与桃之夭夭个人志调查启动,有意者请移步鲜会客室查看置顶贴……谢谢大家咯。

  二十九 老道闻得妖精味

  我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不过小道士却做了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动作。
  他把荷包解了下来,不再挂在腰间,而是揣进了怀里!
  我愕然。
  隔着隔包,他的体温也缓缓的传导过来,那种温暖的感觉……
  他这……
  这是为了保护我。
  这事不难猜,我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可是想明白的瞬间,我却觉得,又是心酸,又是感动,还觉得有点……心虚。
  小道士一心只要保护我,我却在这里七想八想,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要小心地底和头上啊。”我探头出来小声提醒。
  小道士看起来面无表情,不过一手拈起道符,迅速向头顶一甩,那道符就嗖的一声飞了起来,钉到了房梁上。
  “啊,李师弟想的周全。”住那间房的姓孙的小道士说:“妖怪行事想必不依常理,我看地下也布上个四象阵为好。”
  我有点好奇,不过仔细一看他们拿出朱砂来在地下画符,那又弯又曲跟蝌蚪似的,我是一个都看不懂。
  算了,怪不得说道士们就是会画符写天书呢。
  这样的字体估计也就是他们内部流通,外人,外妖,就是看着了也一律睁眼瞎一样,啥也看不懂。
  五个小道士把铺盖和蒲盘分派了一下,决定先两个守夜,三个躺下休息,李柯说上半夜自己睡的很好,于是说自己要先守夜。
  他盘膝坐在靠门近的地方,我窝在他怀里面。
  外面风呼呼的吹,门缝窗洞里不停的朝里灌风,贴在上面的黄符颤抖啊颤抖,颤抖个没完。
  我心里也抖啊抖啊,我很想问问小道士害怕不害怕。
  但是仔细想想,好象除了第一次他在青云青风道士面前保下我时心跳很快手心出汗,其他时候没见他流露出过紧张恐惧。
  “喂,你别担心,我琢磨你们师门肯定有大人在后面悄悄跟着保护你们的。”
  他眼帘低垂,看我一眼,把荷包又向里掖一掖,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这是让我安分小心的意思,老实缩回去不再出声。
  半中间小道士们换班儿,李柯也靠在墙边的铺上迷糊了一会儿,我是半睡半醒,一直没踏实下来。
  一直到远处隐隐有了鸡啼声,屋里几个人一起松了口气儿,我也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这一刻,忽然间一声巨响平地起,墙破,地动,屋顶卡卡响着眼看就要塌下来,小道士们个顶个儿的身手矫捷,一闪身就蹿出了屋子。
  身后的破道观晃了两晃,到底塌了下来,一片烟尘土气中,林小道士咳嗽的厉害,还没张口说话,一张大网兜头就罩了下来,撒鱼一样把几个小道士一起捆在了网底下。跟网一起笼罩下来的还有一点淡淡的薄烟,带着点青草味儿,一闻就让人觉得两眼发花两腿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五个小道士变成了五个滚地葫芦,挤成了一团儿,那网还在越心越紧。我在李柯怀里窝着,姓郑的小道士被网困的紧紧的挤了过来,人被挤顶多喘不上气,蜘蛛再被压挤要就要碾出汁儿来了!
  几个小道士努力挣扎,一片混乱挤压里面我听见李柯飞快的低声说:“一会儿危险你先跑别管我……”
  忽然一个声音冷冷的说:“这就是咱们蜀山这一辈的出色弟子啊?果然聪明不凡,让人一网就给捞去了。”
  李柯没出声,林小道先惊呼:“青华师叔?”
  青字辈的道士真不少啊。
  我就说,这些小鸟儿飞出来,大鸟肯定缀在后头不远盯着。要真是这几个优秀的一起被妖怪逮了吃了,蜀山那些老道们还不悔断了肠子啊!
  林小道还没明白过来,嚷着:“青华师叔小心!此地有妖怪!”
  那个青华嘿嘿笑了两声,笑完却什么也没有说。
  身后那破道观塌的很彻底,烟尘弥漫,灰土落了小道士们一头一身,个个看起来都跟鹌鹑一样畏缩狼狈。
  等烟法渐渐散了,才看到一个穿道袍的男子站在道观门外,天色亮了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横眉怒目正瞪着院子里的几个。
  “妖怪?要是妖怪早把你们煮煮吃了。”他说:“我原来觉得你们几个都是挺聪明的,想不到一个两个笨的象猪一样。荒庙野屋,多有精狐野鬼,这个你们师父没教过?不知道先用道符查探清理?除了小柯,其他你们四个还喝了这里的井水,要是水里放点儿什么,你们四个……哼!晚上遇妖之后,居然还困守屋里,你们就是把每块砖上都画了符,我只要从远处一个土符咒过去把屋砸塌,你们有什么法子?嗯?就这么当了瓮中之鳖?好有本事啊!一个两个出去不要说是我蜀山弟子!丢人!”
  呃,这家伙好毒舌。
  小道士们不惊惶失措了,改羞愧难堪了。
  我缩在李柯怀里,再挤也不敢抱怨了。
  但是噩运通常如此,在你最不希望的时候到来。
  小道士们的噩运过去了,我的噩运却来。
  “小柯,你怀里有什么?”
  李柯的身体突然僵住了,象石头一样。
  青云继续说:“掏出来,给大家都看看,青莲师兄夸你天资好,有悟性,人聪明又没傲气。我倒想知道,青莲师兄要知道你怀里藏着掖着的秘密,他又会怎么说?”
  我能感觉到李柯的冷汗都出来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反而不觉得多害怕。
  也许是因为李柯替我害怕了,所以我反而很坦然。
  恐怕我们在河边吃饼喝水的时候已经被这个盯梢的人发现了,或者更早。
  李柯还是被那张网捆着动不了。
  那个道士自己慢慢踱过来,站在李柯面前。
  他比李柯要高一个头,眉毛很浓,这种人就是不说话,也让人觉得他脾气很坏。
  “你自己说出来吧,跟我说,跟你师兄师弟说,你在怀里藏了什么?”
  李柯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三十 惊变只是刹那时

  “你自己说和让我从你身上搜出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蜀山道规版?
  我这时候没来及多想,嗖的一声从李柯衣襟中窜了出来,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跳的这么高,跳的这么快过。
  但是来不及了。
  那个青华的衣袖向我一兜,象是一个张开的口袋。我迎头就撞了上去,扑的一声闷响,接着一只坚硬的手一把就将我握在了掌心里。
  “原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你遮遮藏藏,摆明了心里是有鬼!”青华毫不客气,他比李柯高,那种俯视的架式,轻蔑的斥责口吻,让我心里的惶恐都变成了郁闷和怒气。
  我又没做过坏事,我也没害过谁,为什么我和李柯在一起就得躲躲藏藏?我们已经要分开了,我要自己该去的地方,为什么这个道士还不肯放过我?
  他的手紧紧掐在我呼吸的窍要位置,我憋的腿乱踢乱蹬,可是无法挣脱。
  他……和小道士们不同,他是个会捉妖的道士……
  不行,也许我会活活憋死。
  就算是沉到水下的时候,憋住气也不觉得难受,但是现在被掐住,感觉身体里的灵气一点一点的流失……
  我觉得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雾障,看出去的什么东西都模糊了。
  那个青华还在说什么,我只能听见一片嗡嗡的声音,真吵……
  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忽然出现在我一片混沌的脑子里面。
  刚才那种窒闷的痛苦渐渐消失了,身体象是变的特别轻。
  不,是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感觉。
  那种感觉更加可怕。
  除了思绪之外你什么都失去了!
  不,我不想就这么死!我不想让一个莫名其妙的道士决定我的命运!
  这个念头似乎催发了一股灼热麻辣的感觉,象一颗炸弹突然在我的意识里爆开!一瞬间所有的痛苦感觉又回来了,我想喊叫,想嘶咬,想用尽全力去抓碎对我生命的威胁!
  忽然间一声长长的惨叫传进耳中,然后我全身所承受的重压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下,摔的七荤八素,半天回不过神来。
  “三八,三八!你怎么样?”
  不必喊这么响……
  难道他想让人都知道我叫三八咩?
  我翻过身来,天地终于又搁正了。
  小道士们还被网罩着无法脱身,而青华道士则趴在地下一动不动。
  呃……
  我茫然的抬头问李柯:“他怎么倒了?”
  李柯的目光有些复杂,可更多的却是忧虑:“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我爬过去看那个讨厌道士的情形,他的脸朝下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上乌黑,脸上一层青紫的颜色。
  象是……中毒!
  我转头看看李柯,他的神情告诉我,就是我想的那样。
  青华道士,是被我毒倒的吗?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是咬了他,还是抓了他?
  我,我有毒吗?
  忽然我想起,第一次遇到三六和三七的时候,三七要救我,三六就说过,我是有毒的,而且似乎是很毒……
  原来我是只有毒的蜘蛛,而且,现在还毒伤了李柯他们的师叔……
  怎么办?
  我茫然而惶恐,李柯问:“师叔他怎么了?”
  “好象是……中素了。”我声音发颤。
  “中毒?”他声音高了三度:“你……你这毒致命吗?”
  “八成是。”
  我隐约觉得,我可能不是一般的毒蜘蛛,说不定是剧毒中的剧毒,看青华道士中招之后立刻倒地就知道这毒是又剧又烈。而且,和一般有毒的蛇虫比,我还修炼过,算是一只毒蜘蛛妖。这样的毒,怎么可能不厉害?
  李柯犹豫了一下,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另外那四个小道士的神情目光:“你有没有解药?”
  我摇头:“我今天才确信自己原来是有毒的……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情急拼命,是抓他了还是咬他了,总之,总之……我都不知道这毒是怎么跑到他身上的,又怎么会解毒?”
  李柯的神情变的极其复杂,沮丧,气恼,忧虑……他忽然说:“你快走吧。”
  “什么?”
  “跟着保护考验我们的应该不止青华师叔一个人,我们蜀山应该会有别的人尽快朝这里赶来,你快走吧。”
  “不行啊,他要是死了……还有,你们还给捆着不能动,要是有危险,你们怎么应付?”
  忽然一道青色的光弧划过我们头顶的天空,李柯看了一眼,神情立刻变的焦急:“这是我们门里的信号,你快走吧。若是我不去找你,你绝不能来找我!知道没有?”
  我觉得胸口好难受,比刚才被那道士掐着不能呼吸,临危濒死感觉还要剧烈痛苦。
  “那你怎么办?”
  我走了,却留下他在这里,还有被我毒倒的青华道士,就算我这个蜘蛛脑袋再小再笨,我也知道这不是李柯能应付的严重过错。他怎么面对同门?怎么向师长交待,尤其是,这个道士中毒这么深。他当着另外四个小道士的面让我快走,这……这些罪过一条条一桩桩的根本不可能逃过!
  “快走啊!你真想死在这里吗?我不会死的!咱们将来一定会再见面!”
  我急的直想抓地刨坑,看能不能刨出个点子来解决眼前的困局。
  “你这该死的蜘蛛精,一直花言巧语迷惑我,现在还对我师叔下毒!你好不恶毒!我真是瞎了眼。若是我……”
  他嘴里说的话听起来愤恨怨憎,可是眼里的神情却是既不安又焦虑,他的眼神在不断的急切的催促我:逃!快逃!
  快!
  快逃!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咬咬牙转过身,朝着树林的方向疾奔。
  李柯说,他不会死……应该不会死的。
  可能会受罚,可能……可能会再被关起来,关很久很久……
  一瞬间我真想转身回去,我的错我承担,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接下去的一切。
  可是,我没有。
  我懦弱的,独自逃走了。
  我撇下了李柯,只顾自己逃命。
  就算再怎么样在心里安慰自己,李柯不会丧命,而我回去却会丧命……那些道士不会放过我……我走了,李柯可以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解释,说是被妖精迷惑的……
  可是,可是我心里好难受。
  眼泪狂涌出来,眼前的视野变的模糊。
  我穿行在枯黄的野草丛里。
  我不知道方向,我只知道要逃,快逃。
  我想活着。
  我想活下去,再见他!
  李柯,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在那之前,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视野里充满了刺眼的光亮,远远近近的景物那么冷酷而茫然。
  我听见风声越来越响。
  我在怯懦的逃亡中放声痛哭起来。

  三十一 仓皇逃跑伤心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一跤跌倒,重重的摔在地上。
  很疼……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人的样子。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鼻子,嘴唇,脸庞,头发……
  那么熟悉,那么陌生。
  我坐在一片枯黄的荒草洼地,眼睛发肿,手脚酸软。想哭,可是眼睛让风吹的干痛,反而流不出泪。
  我有好半天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太阳高高的悬在头顶,照的人睁不开眼。
  触目所及的一切都被酷烈的阳光照的白花花的。
  我扶着树站起来,天地茫茫,我已经分辨不清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去。
  太阳是热的,风是冷的。
  我慢慢迈步向前走,我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我该找个同族,打听一下桃花观的方向。有时候蜘蛛们的消息很发达,也有时候很闭塞。朝生暮死,象井中之蛙,不了解外面天地。
  其实不了解也好。
  知道的少,就没有烦恼。
  知道的越多,就越难快乐。
  往前迈的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干枯的草枝被踩断时会有轻微的脆响。每一下我都觉得似乎是身体里的什么也随之一起断裂开了。
  头昏沉沉的,我摸摸脸,手冰凉,脸滚烫。
  一只鸟儿从我身边掠过,一振翅就飞的老远,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遥遥的黑点,却忽然那黑点在视野里放大,它又折了回来,叽叽喳喳的和我说话。
  我听不太懂它说什么,盯着它开开合合的尖喙只顾发呆。
  它说了半天,忽然又窜高,一眨眼就飞不见了。
  我站在一片荒野里,四顾苍茫。
  我再抬腿向前走,觉得步子越来越软,眼前一切都模糊着,扭曲着,天象是斜着要塌下来,地也象是弯折的……
  李柯,现在怎么样了呢?
  不久之前我们还在一起,他想和我谈音乐,谈文学,可惜我是只俗气的蜘蛛,那些我都不懂。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两岸杨柳绿,一园……杏花红。一蓑烟雨,两鬓,两鬓……”
  两鬓什么?是沧桑,还是两鬓风霜?
  我固执的想找到答案,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李柯他也许希望我更文雅,能和我谈更多东西吧?
  感觉我和他一块儿说的净是傻话,做的净是傻事。
  或许我从来没有聪明过。
  “两鬓……”
  眼前忽然一黑,我一头栽下去。
  隐约的,好象听到了雨声。
  久违的,绵绵不断的淅沥声,身周都给这雨淋出了寒意。
  我喃喃的喊:“妈……”
  梦里依稀回到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杂乱的小院子,狭窄黑暗的房间,一张老式的木板床,床前还有已经掉了漆褪了色的脚踏,脚踏上面搁着鞋子。我的一双小布鞋,带着歪歪的鞋袢。妈妈是一双黑色的旧布鞋,鞋帮上沾满了黄泥。
  生活贫寒,每天只有馒头和米汤果腹,可是我的童年却那样平静快乐。
  “妈妈。”
  声音好象在一片空寂中扩散,隐隐传来回声。
  不,我已经没有妈妈,也没有家。
  我无依无靠。
  我成为了一只不知身在何方的蜘蛛。
  下一刻,我醒了过来。
  我睡在一间空旷的石屋里,窗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
  这里有一股,我熟悉的气息。
  我慢慢爬下床,趴到窗边向外看。
  有个人撑着一把伞,在雨里向我走来。
  他那身鲜红的纹彩辉煌的衣裳在雨地里沉静的低垂,象是沾染了潮气,以前看起来象火一样要烧起来的颜色,现在看着却显的有一股深沉,变成了稳重的绛红色。
  他到廊下收起伞,动作从容而优雅。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也转头向我看来。
  我先转开脸,不敢看那双光彩熠熠的,黑玉一样的眼睛。
  那里面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让人心悸。
  “凤前辈,我怎么会这儿?”
  他把伞放在门边,走进屋里来。
  “你睡了三天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没什么。”
  “是火珠儿传的信,说是看到了桃花观的弟子,气竭力尽倒在外面,然后我的族人将你带回了凤凰坡来。”
  我茫然的听着,半晌慢慢说:“多谢凤前辈。”
  “不必客气。前次启动法阵的时候,桃花观和我凤凰坡都有一些弟子被据之于外没有回来,不过阵法停止之后差不多陆续都回来了,你是最后一个。”
  “你心神大乱,灵气乱冲,是遇着什么事了?”
  “我……遇到了道士,他想杀我,我反过来毒了他,逃了……”我看着他:“凤前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给那道士下了毒,也不知道那毒有没有解法。凤前辈你见多识广,你能不能告诉我……”
  凤宜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又象是嘲讽的神情,看着让我隐隐的心里发怵:“你有时候很糊涂。你是黑寡妇蛛,素性在天下的毒物里,不排前五,也能排前十。你下的毒,只有你自己能解,怎么又问起我来?”
  黑寡妇?
  我觉得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这名字一听就让人觉得有些心悸。
  那个青华,会不会被我毒死?
  那李柯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对,我可以写信给他……
  应该,可以吧?
  我在身上摸了一下,怀里有张纸。
  我掏出来,把纸团揉平。
  上面歪歪写着李柯。
  然后下面工整清秀的写着桃三八。
  李柯。
  桃三八。
  我认真的把那两行字看了又看,然后仔细的叠起来,又郑重的细心的放回怀里。
  李柯,你这个人说话要有信用。
  你说要活着再见我。
  不可以食言。
  你不能食言。

  三十二 一日一信无回音

  我伏在那里写信。
  李柯:你平安吗?请回答我。
  李柯:你是不是在受罚?告诉我。
  李柯:解毒的方法我知道了,如果有百草解毒丹可以先给他服下暂缓毒性,然后用我夹在纸里的蛛丝细细的拔出毒素来,这需要很长时间,我不知道我那时到底是咬了他,还是抓了他。告诉我这方法的是一位同族的前辈,费很大周折才找到她。耽误了一些时日,你现在如何了?一定要回信给我。
  李柯:
  这是第七封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收到了前面六封信,也许你不方便回复我。不要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修炼进境极快,昨天与桃容师姐较量,她一招就输给了我。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的力量不强,脑子也不够聪明。我以前听人说,命运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在别处再给你开一扇窗。我发现了我的那扇窗。我的毒性之强之烈实在是奇绝。我现在可以在眨眼间织就一张网,每根细丝上都带着剧烈的毒性,基本上,我的同门已经无人能逃脱这样的毒网。
  上次我告诉你的解毒方法你用了吗,有效吗?你那位青华师叔现在怎么样了?
  期盼你回信。
  李柯:
  一年了,你一封信也没回。
  我的师姐们又走了好些,不如与我交好的三六和三七还在我身旁。每次送走那些同门我都有种强烈的不舍,因为我只见到他们离开,从来没见他们有一个回来。
  也许他们都太忘本,无暇回来。
  也许他们都运气太差,撞到了和尚道士手里,再也不能回来。
  谁知道呢。
  请回信。
  李柯:
  天气又冷了起来,你还好吗?
  我收了个跟班,是只小灰鼠。他是来拜观主为师的,但是观主没有收他。我出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哭。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又在大门口哭。天都黑了,他还在墙外哭,一直哭到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眼睛肿的象烂杏,通红通红的。我问他到底哭什么,他说他没家,没东西吃,没本事,一定很快就会没命,所以难过的没办法不哭。
  我忽然心软,就把他收下来当我的跟班了。
  看到他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来桃花观拜师的时候,我也是一无所有,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我给他起个名儿叫灰大毛。他的皮毛是灰的,虽然叫大毛似乎很雄壮,但实际上他极瘦。下次见到让你见见他。
  李柯:
  你怎么样?一直没有回信,是不方便,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说起来有件事很怪,我在桃花观这几年,桃花观没有一个同门经历天雷炎劫。差不多的都在天劫到来前就离开了。他们难道不觉得留在观中,天灾时有同门襄助有观主庇佑会能更安全的渡劫吗?
  也许,他们是不想连累同门?
  我不知道哪种猜想是对的。
  灰大毛和我一样没本事又不聪明,我们主仆两个倒真是相衬。
  我曾经想过去蜀山找你,但是一位朋友告诉我,既然我的信每次还可以发出去,你就一定还在蜀山平安活着,否则,这信就无法送的出去。
  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是不是在受罚?
  我多么希望你能回我一次信,哪怕仅仅只字片语也好,甚至大骂我一顿也没有关系。
  那时候我扔下你一个人面对那一切,我自己逃了。
  李柯:
  我梦到你了,你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在反复喊我的名字。我想去找你,可是怎么也走不到你身边。等终于走到了,却又看到无数的道士围住了我们,要把我们杀死……
  你好吗?天渐渐的热起来了。
  这两年来,你究竟过的如何呢?
  你怨恨我吗?我没情义,扔下你一个人。
  是吗?
  李柯:
  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的脸上长了黑色的斑,既无法消去,也不能用任何办法掩饰。
  朋友告诉我,这是因为我的力量很强,一下子无法好好控制。
  等我的功力再深一层,这些斑会自己褪去。
  现在你如果见到我,大概认不出来了。
  本来就很丑,又长了这种斑。
  灰大毛先说这些斑很丑,在我的痛打下改口说不丑。但我依然不满意,还是继续扁他,扁到我心里舒畅才停手。
  李柯:
  我原来担心你看到我会认不出来,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我脸上的斑消了,你没机会看到了。
  你还在受罚吗?依然不能回信吗?还是不想回信给我?
  如果你还在责怪我,那么下次见面你也可以痛打我出气,我举八只脚保证我绝对不会还手,让你扁到高兴。
  三年了,你的样子变成什么样了?
  李柯:
  雨季又来了,每次雨季我就忙修炼。
  李柯:
  雨季过去了,桃花观落红成片。
  那么一地的残红让人觉得又狼藉,又凄凉。
  你最近怎么样?
  李柯:
  还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在碧水潭见过的那个敖子宜吗?那次会面令人不快,不过,子恒他一直帮我许多忙。
  说起来是好事,他终于获了一个正式的封衔,以后也算个不大不小的龙王了,不过他只能在这小小的碧水潭称王。
  凤凰前辈说他有机会去更好更大的地方,是他自己选择留在这里。
  子恒说他在这里住惯了,喜欢这里。正好这里也没有水族驻领,所以他就顺势留了下来。
  以前我顶讨厌凤凰,觉得他太傲慢性子太古怪。但是子恒对我说,凤凰一族有它们的寂寞和不得已。
  每个人都不容易。
  李柯,你呢?
  我真的想知道你到底如何了。
  你说除非你来找我,否则我不能去找你。
  这句话我真的想当作没听过。
  但是我又怕如果我再去找你,反而给你更多的麻烦和痛苦。
  李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李柯:
  灰大毛有一点比我强。
  它学会了绘人像。
  这是它绘的我,我自己看,和我现在的样子有八分象……
  还是不漂亮,夹在一众同门师姐妹里,我真是鸡立鹤群啊!
  你呢?你现在是什么样了?
  相隔四年多快五年了,也许你也全变了模样。下次再见,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你来。
  ——————————————————
  为什么我会这样的天气重感冒?一边拧鼻子一边查找网上H1N1的症状……谢天谢地是我想的太多了。
  可这时候感冒还是太郁闷了啦!

  三十三 五年只是一眨眼

  时间过的真快,眼睛一眨,天亮,再一眨,天又黑。
  一晃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我心里有个人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差不多周围都知道了。三七劝我:“情爱固然有趣,可是对方是凡人,玩玩算了可别认真。”
  三六说:“别理她,她几时聪明过?”
  我知道她们也都是为我好。
  不过她们真的误会了。
  我对小道士,小道士对我……
  不是那么回事。
  这谣言传开,八成与灰大毛脱不了关系!
  我质问他的时候,灰大毛振振有词:“你是不是把他放在心上总想总想想个不停?”
  “我不否认……”
  “那就是了,那放在心上的还不是心上人?我没说错呀!”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所以说,师傅你是有心上人啊,大家都没说错嘛。”
  我拍的一巴掌扇在他头上:“练你的功去!”
  灰大毛天资也差,所有法术里现在唯一学成的就是地遁术。鹿鼎记里九难神尼说韦小宝那厮天生是个逃之夭夭的胚子,我看我这个跟班兼徒弟也差不多了。不过他本是鼠,常言说胆小如鼠,可见他的胆小乃是天生,也不能拿这个苛责他。
  何况求生是万物本能。
  我难道就不贪生怕死吗?
  我比他也强不了多少。
  时势还是不好,各派的修道者异常活跃,广招门徒,扬言要扫尽世间妖邪。
  那些道士,一定正义吗?
  而我们这些精怪妖鬼,一定是邪恶的吗?
  桃花观虽然法阵高妙,可是维持法阵却需要庞大的法力,观主独木难撑,桃花观的安宁不过是暂时。
  我依旧没有李柯的消息。
  也许他已经下写决心,要与我划清界限,再不来往。
  我只是……一直得不到他的消息,所以不能放下心来。
  如果,知道他平安,知道他怎么想,我也就不会如此惦念了。
  “师傅,这个月是你和三七师伯一起巡山吗?”
  “是啊。”
  灰大毛说:“我随你一同去吧。”
  我白他一眼:“你是想着你那位灰毛小姑娘,又想溜去看她吧?”
  灰大毛冲我谄媚的一笑,它靠着我和子恒的帮助勉强化成人形,可毕竟不彻底,一笑那几根老鼠须子就翘了起来,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一见它这么笑我就没辙了。
  “好吧,一起去,不过我们巡山是两个时辰,你可得那之前回来,否则……”
  “是是,师傅放心,我一定速战速决!”
  我看他一眼。
  要说他这成语用的不对么?从某方面来讲却又似乎贴切……
  我清清嗓子咳嗽一声,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喊上你师伯,我们一起走。”
  “好嘞!”
  灰大毛这种时候那真是一等一的勤快。
  我把腰带紧了紧,走出了院子。
  太阳缓缓隐没入云层中。
  今天下晌或许还会有雨。
  如果有雷的话,我又可以增进功力了。
  三七袅袅娜娜从那边走来。她容颜美身段好,衣饰也讲究,往她跟前一站,我就黑糊糊灰扑扑的,象个烧火丫头。
  每天巡山的时候我们身上会各领一块牌子,没有牌子,观里的人不能擅自出去,外面的人也会被重重阵法陷阱困住不能进来。
  我们两个牌子,把灰大毛带出去,倒是顺便。
  我和三七配合默契。我向西她向东,我能顺便到碧水潭和敖子恒说话,她经过凤凰坡也可以采些花草,然后我们转一圈再会合回来。
  出了桃花林,灰大毛乐滋滋的就要窜,我一把揪住他没变不见的尾巴:“不要乱说话,要按时回来。”
  “知道了师傅!”
  我朝碧水潭的方向走,一路上不忘布下细细的寻踪丝。这功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有点红外预警功能,倘若有修道的靠近,这些蛛丝会有感应。
  离碧水潭还有段路,我远远的已经看到敖子恒一身白衣,站在潭边青石上,衣带当风,临水照影,身姿气宇有若仙人。
  “子恒。”
  他回首朝我一笑:“我就猜你这时该来了。”
  “你在这儿等我吗?”
  “今天下晌还有雨。”
  我笑:“这个你自然权威,你说有,那必定有。不过,我原以为你升任了碧水潭的水官龙王,这一片地的行云布雨都归你管着呢。”
  他摇头:“行云布雨是要职,可不是区区一个碧水潭闲散龙王可以充任的。”
  我们安静下来,过了片刻,他低声说:“山雨欲来。”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声音和心绪也一起低沉下来:“碧水潭其实可以不搅入这些事里的。你只要不出手,道门不会和水族过不去。”
  子恒没有说话。
  是的,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当然要明哲保身,保护碧水潭才是他的责任。
  对于桃花观,碧水潭和凤凰坡都已经十分仁义。
  以凤凰之力护住他一族也不是难事。
  所以桃花观谁也靠不了,只能靠自己。
  “对了,我发现一件事。”我岔开话题:“我们观里面喜欢凤凰的着实不少,三五不时总有偷偷溜到凤凰坡去的。可是往碧水潭来的,就我自己。”
  子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呃……
  我忽然觉得刚才那话说的有点语病。
  那什么,我的意思怎么好象是在暗示他,去凤凰坡的都是喜欢凤宜的,那来碧水潭的我就是喜欢他的。
  “那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子恒淡淡一笑:“我知道,我没误会什么。”
  我觉得特别难为情,明明是好朋友,怎么扯到这个上头了。
  从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朋友之情,一步就跨到了尴尬境地。
  他递了一个布包给我:“这是上次你要找的两本书。”
  “多谢。”我接过来,然后很快说:“我还得巡山去,先走了。”
  ————————————
  感冒太严重了,今天拧光快一包抽纸,把鼻子拧的通红生疼,喷嚏打不出来憋的一直流泪……

  三十四 蜘蛛本性难抗御

  这种事,这种话,说错就说错了,可万万不能再想。
  更也不能去解释。
  算了,下次见到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而且子恒这一点特别好,他总知道你想说什么,想忘记什么。我站住脚想想,他可从来没说过让我不舒服的话,没做过让我不舒服的事。
  我总是让他帮忙,给他添麻烦,占他的小便宜……
  还总心安理得。
  我站在松树下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头顶有人闲闲说:“你在这里瞎琢磨什么?”
  我微微一惊,抬起头来。
  “啊,凤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们桃花观的门坎是越来越高,我来不得了?”
  “哪里话,贵客是请都不请不来啊。”
  他一脸不乐意:“得,你也会说这种讨人厌的客套话了。”
  我实在无语。
  你不热情他有话说,态度热情了他还是有话说。
  “你脸色不太对啊,想什么呢?”
  “哦?没事。”
  我赶紧定定神,他从树上飞身下来,轻盈的落在地下。
  他今天衣裳颜色偏深,襟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这么夸张的衣裳和颜色换成别的男人穿,一定俗艳古怪,可是他穿偏就有一种烈烈的火焰在燃烧着的感觉,灼的人眼睛微微生疼,不敢逼视他。
  “脸怎么红了?”他和我并肩朝前走:“春天都过去了啊,还发什么春?”
  我的头跟挂了石头一样深深的低下去,反正这个人就是生了一张利口毒舌,这我早了解了,犯不着今天再被气的头晕。
  “让我说中了?”他语气不善,我抬头看看他。
  “听你们的人说,你喜欢上一个人?”
  得,这谣言都传到凤凰城去了,灰大毛个儿不高舌头不短。
  “真的?”他问。
  “嗯?”我摇头:“不是的。”
  “那是……不会是子恒吧?”
  我一下抬起头来:“胡说。”
  我们快要走过这段路了,前面就是桃花林。
  我的脚步不知不觉的加快了,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个让我浑身不自在的家伙。
  “你喜欢的人也好,妖也好,这念头都得趁早打消。”
  我意外的回过头来,张嘴就问:“为什么?”
  他注视我,那双眼睛象宝石一样有着一抹七彩熠熠晶光:“还是有喜欢的人吧?要不然你紧张什么。”
  “我说过了,没有这回事。”
  他嗤的冷笑一声:“有也好,没有也好,你记得我这句话,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一斜身拦住他的路:“喂,你把话说清楚,到底为什么?”
  凤宜负手站定,斜睨我:“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蜘蛛吃掉情侣这是天性,本能,到死也变不了。你要是喜欢了谁,难道就很高兴能把对方咬死吃掉吗?”
  “这……”我只觉得耳边的其他声音一瞬间都消失了:“不会是这样吧?我,我已经修成人了……”
  “你就是修成仙,只怕也没用。”他扬长而去,还扔下一句:“不信你就找个人去试试吧,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怎么会这样……
  我觉得两条腿跟灌满铅一样,重的抬不起来。
  这种事……
  我竟然从来没想到过。
  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人总是如此,一件东西,你不想要,和被别人告之你要不到,是完全不同的心情。有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过异想天开,将来自己会变的美艳无双,会有一个人和我在一起一直不离不弃……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是现在看,已经不会有那个人了。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当然不是想把他当成食物吃下去。
  以前那些人,以前那些事……
  我的前生,作为一个人的上一世,都已经很遥远了,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其实没有爱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许多人都没有爱情,但是一样过了一辈子。
  没爱人,可是还有朋友,有……很多很多。
  为什么我这样难过。
  一股酸意在身体里到处蔓延,冲上眼眶。
  我用手捂住发热的眼。
  为什么这时候我想的都是小道士。
  想起我和他第一次见面,还有后来……那些事。
  人和妖不应该有交集的,哪怕是做朋友,也不行。
  没有好结果。
  这些话是老生常谈,我已经听过无数次。
  可是第一次,我明白那些话是对的。
  我抹把脸站起来,抬起头却看到天都快黑了!
  糟,两个时辰的时限一定早过了。
  灰大毛呢?
  就算三七先回桃花观去,可是灰大毛只有她的一块牌子却带不进去的。
  我左手三指捏在一起,布下的蛛丝一瞬间全接系起来。
  没有,灰大毛不在桃花林。
  他难道还没有回来?
  不会,他分的出轻重缓急,这家伙最惜命,绝不会为色痴迷到这地步。
  那是三七先把他带回去了吗?
  我匆匆赶回去,可是守门的小师妹说:“三七师姐没回来呀,我也没见大毛。大毛又跑哪儿玩去了?咦,三八师姐你的眼怎么……”
  我没再听她说,转身就走。
  “哎师姐!天要黑了,法阵一开你就回不来了!”
  去他的,我得先找到大毛。
  大毛一定是出事了。
  我的预感从来没这么清晰,这么准确过。
  我带他出来的,我得带他回去。
  还有三七……三七她为什么也没有回来呢?

  三十五 是妖是道终为敌

  四周静的有些让人发怵。
  我闻到道士的味儿了。
  这不是说笑,我在蜀山住了一段时间,道士身上的味儿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们用的皂角和每天烧的香,那个味道混在一起缠绕在每个人的身上。
  果然。
  前面那个道士也发觉了我的接近,他飞快的转过头,一道符甩了过来。
  我手心的丝弹射出去,贯穿了那张符。
  那个道士一只手里抓着不停挣扎的灰色老鼠,拔出腰间的剑。
  看他不那么纯熟的动作我就知道他是个菜鸟。
  我的蛛丝旋转的在空中向前飞射,发出破空的嘶嘶的细微厉响。
  他的手腕一眨眼就被蛛丝缠个正着,剑再也挥不起来。
  我又是三道丝甩了出去,把那个道士捆的动弹不得。
  灰大毛连滚带爬哭嚷着跑来:“师父,师父!我以为我这次一定死了!”
  我心里很烦,可是的确是我不对,我耽误了时候,让他遇到危险。
  可是……
  “三七呢?我不在,你没有求她帮忙?”
  灰大毛咬咬牙:“别提她!平时总装的多么冰清玉洁似的,今天我没找着灰灰,就早回来了,看到她……”
  “这个等回去再说。”
  我转头看那个道士。
  他的年纪不大,瘦瘦的。
  那身道袍让我一看到,就想起了李柯。
  真的很相象。
  难道是他的同门?
  我走近了两步,灰大毛抽抽噎噎的要扑上去咬他泄愤,被我拦着了。
  我认出他来了,他是李柯的师弟。
  那个小乔。
  我还跟李柯笑着说起过,他这个姓乔的小师弟。
  他已经完全没了孩童时的轮廓,但奇怪我还是一眼把认了出来。
  和李柯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象梦一样,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现在却发觉每个细节都还是那么清晰。
  我的毒钩已经握在了手心,可是钩子贴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他胆怯,憎恨,绝望,恐惧的目光,我的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我还吃过他给李柯的蜜饯……
  李柯一直没有音讯,他是出了什么事么?
  我问:“你可知道……”
  小乔道士警惕的盯着我,嘴巴闭的紧紧的。
  “算了。”
  我向他打听,他也不会告诉我,反而……会给李柯找麻烦吧?
  我提起灰大毛,检查过他没有什么重伤,顶多是吓着扭着蹭掉了点灰毛,头也不回的进了林子里。
  “师父,怎么不杀那道士?”
  我摇摇头,一路沉默。
  桃花林中已经一片迷障,即使有牌子也进不去了。
  “怎么办?”大毛的声音里带哭腔了:“师父我们进不去了。”
  “不怕,我们去敖公子那儿。”我忽然想起来:“三七呢?她出了什么事吗?”
  “哼,她能出什么事。”灰大毛说:“我看到她的时候,她脱的就剩一件……还抱着凤前辈死不撒手,凤前辈说他绝对不会喜欢三七那样的女子,让她滚远点。”
  “呃?”我愣了下:“你,你可别胡说啊。”
  “我哪是胡说。”大毛露出委屈的神情:“师父我虽然爱说话,可是我从来不说谎话。”
  是的,大毛他一直是这样的。
  我叮嘱他:“那不可以跟别人说,知道吗?”
  “知道。”他马上点头:“我绝对不说。”
  我们还没走出林子,就听见身后遥遥的传来一声惨叫。
  刚才那个小道士?
  我愣了一下,拔脚向回跑。
  怎么回事儿?
  很快我就看到了。
  李柯的师弟小乔,他被一根木桩子洞穿过小腹,死死钉在地上。
  我不用去试他的鼻息心跳也知道他死了。
  死透了。
  刺鼻的血腥味儿让我不知所措的愣了好几秒,然后才想起来。
  是谁杀了他?
  “妖孽!”
  我本能的一弹身跳上了树,我原来站的地方已经被一道白色剑光击出了大坑。
  一个道士扑过来将已经死去的小乔紧紧抱住,他的声音简直不象一个人,而象是受伤的狼,叫的人觉得就是铁石也会被撕裂开。
  我被他叫的觉得身上寒碜,心里发毛。
  他忽然一抬头,目眦欲裂,虽然如此我还是认出来了。
  他也是个故人。
  是李柯的师兄。
  我只觉得这一幕极荒唐,上辈子的电视电影里常这么演,总有个无辜者在尸体旁被发现,然后说不定还把带血的凶器拔了出来……
  然后,你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何况在这种境地,就算人不是我杀的,又有什么区别?
  我一样是妖,道士们一样是要对我欲除之而后快。
  眼前的事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姓刘的那个道士根本没问是不是我杀了小乔,直接就扑了过来。不过他的功力明显与小乔不是一个水准,甩手就是一道五行符,在空中一张符化为五道不同的光华朝我疾射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我本能的抬手扔出一道蛛线,在空中将那符劲挡了下来。
  可是刘道士的目光更加狠厉。
  我看看地下小乔道士身上还缠着我的蛛丝。
  反正杀人的罪名是坐实了。
  刘道士和不幸的小乔道士不是一个水准,尽管悲愤欲狂,可是拼起来还是有条理有法度,绝不乱了分寸。可这里是我的地盘,刚才布下的蛛丝浑不受力的东飘一段西粘一段,等他发现时,已经被困的动弹不得了。
  “人不是我杀的。”
  我多此一举的解释。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要是目光能杀人,我现在肯定已经被碎尸万段。
  “师父。”灰大毛哆嗦着躲在我后头:“我们快走吧,去,去碧水潭。我看,这是要大乱。”
  我摇了摇头,看看灰大毛:“你说,谁杀了这个道士?”
  “管他谁他的呢……”灰大毛看看我的脸色又换了句话:“谁杀的又有什么要紧?反正咱不杀道士,道士也要杀咱们的。”
  是啊,我心里让他说的一片茫然。
  就算我没杀小乔,这个刘道士也是一样要杀我的。
  我是妖。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带着灰大毛离开了林子,已经到了碧水潭边上。
  “师父,你……其实咱不用害怕。”灰大毛小声说:“桃花观现在虽然难保万全,可是碧水潭是水族,咱们在这里躲着,那些道士不能把咱怎么着。”
  我摸摸他的头,灰大毛个子矮,才到我的腰,他又喜欢猫着腰,这么一来就显的更矮了。
  “不是的,我不是害怕。”
  我敲了敲碧水潭门口的大青石,等着碧水潭水府的门户开启。
  “那,师父你是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担心了。
  我把怀里面那张写好了字的白纸摸出来,纸页在怀里都捂热了。
  我先前犹豫着要不要再把这封信送出去。
  现在不必再麻烦了。
  我把纸撕成两半,再两半……一直到它们变成粉碎的,一松手,风就把纸屑纷纷吹走了。
  我是妖。
  是那种会把前一刻还相亲相爱的情侣一口咬掉头撕碎吞食下去的蜘蛛妖。
  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早些抛弃的好。
  胸口象是压着大石头,让人喘不上气。眼前夜色象浓墨一样,前方一片黑暗。
  ——————————
  感冒依旧……我可怜的鼻子。拧掉了……

  三十六 蜘蛛心事有谁知

  在水底的时候,抬起头也可以看到微茫的星光。
  很微弱。
  一般的水底是一定看不到的,这是敖子恒的法术的关系。
  敖子恒把杯子朝我面前推了推:“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遇上一个道士,我把他捆了起来,然后,我们刚转身走开,他就被杀了。”
  我捧着那个热的有些烫手的茶杯,自己都吃惊于自己声音的冷静。
  “然后又来了个道士,对我们出手。师父把他给困住了,我们就到这来了。”
  子恒声音柔和:“你没有杀人,不用这样害怕。”
  “不,我觉得我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我把他捆起来,想必他不会就那样被杀死,连逃跑和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要这样想,把那个杀人者的卑劣分担到自己身上。再想想,那个道士攻击你们,你若不还手,死的就是你。”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同上次那个来报讯的小道士有关吧?”
  那件事后来子恒和我都从来不提起,我当然不会以为他忘了。
  他这个人太冷静聪明,我怀疑身边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对,上次你让我和他一起离开,因为一些事情,我被他带回了蜀山,后来,我们在一起待了一段时间,他对我很好,很友善。后来我的存在被他的师叔发现,我很害怕,慌张中不知道怎么放了毒,那个道士我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就逃回来了。”
  “那个死掉的小道士,你认识他?”
  “对,不过他当然不认识我。”
  我喝了两口茶,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暖和了一点。大毛在一边正埋头大吃一份凉拌面,是小鱼精小心特地给他做的,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了烦恼。
  也许我也该来一份儿凉面?
  可能吃饱了之后心情的确会比较好。
  “对了,遇到的两个道士,似乎道行都不怎么样。有句话一直听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怎么蜀山这一代的弟子实力这么弱,还喜欢到处乱跑?”
  “我想,或许蜀山的掌门有自己的考量也说不定。”
  “也许吧。”虽然我曾经是个人,但是我可完全不了解道士的想法。
  “你休息一会儿吧,”子恒说:“我让她们收拾了间屋子,这阵子你就不要离开碧水潭了。我想桃花观大概又会被道士们找麻烦。”
  我疲倦的点点头:“好。大毛也要麻烦你照顾了。”
  屋子里很简单,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床已经铺好,我躺了下来,屋里有一个照亮的用贝壳和珊瑚做的灯,不点火,那珊瑚和贝壳自己散着着微微的,黄莹莹的微光。
  我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看到那个小乔,他就那样站在我面前,两眼瞪着,眼珠快要掉出眼眶。身上那个大洞还在不停的涌出暗红的血。
  他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我。
  我强迫自己把他忘了。
  就象子恒说的,是的,我和他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且真正下手他的也并不是我。
  我翻一个身,再翻一个身。
  再闭上眼数数,眼前看到的不是小乔,而是李柯。
  他站在我的面前,一语不发。
  他的眼神漠然,目光象是停留在我身上,又象是根本没看我。我的他的眼睛里是不存在的。
  那种冷漠让我觉得比他的憎恨,排斥,蔑视都还要难以忍受。
  我没办法再睡,睁着眼睛盯着房间的房顶。
  这房子全是石头的,上面有着自然形成的回旋形的花纹。我顺着那些花纹的线条逐条看下去,但是完全理不清来龙去脉,看不了几眼就找不到自己刚才注目的那一条花纹了。
  李柯他在什么地方?他也来到这里了吗?
  他的师兄,师弟,都来了。
  也许他也来了。
  他现在知道小乔的死讯了吗?那个姓刘的道士回去一定会说的,一个蜘蛛精,把他们的同门杀了。
  李柯大概第一就会想到我吧?毕竟,我应该是他在这里认识的唯一一的蜘蛛精。
  我怎么都无法睡着,不停的眨眼还是觉得眼睛干涩难受。可是我不想闭起眼。
  闭起眼比睁着眼还要难受。
  我不断的想起凤宜告诉我的,我是一只会把爱人吃掉的黑寡妇蜘蛛。
  小乔道士因为我而死,尸体上还捆着我的蛛丝……
  想到杳无音讯的李柯,我觉得自己的胸口又窒闷起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听到有什么声音。
  有人在吹笛子?或者是洞箫?我分不清楚。
  不,那些都不重要。
  我听过这曲子,虽然……虽然印象很淡漠。
  可是李柯吹过,就在我们分离的前夕,那个傍晚。
  我跳下床,急忙拉过外衣披在身上,推开门。
  外面的笛声似乎更清晰了一点,有些急躁,有些……激愤。
  曲子吹完了一遍又从头吹起,但是比刚才……
  节奏微微快了一些,似乎在催促。
  我快步绕过一丛水草,扳动了一块岩石上的机关,然后从开了一线的门缝钻出来,然后门在我的身后缓缓的无声合拢。
  水声在耳边沉闷的响着,那象是风声,也象是……
  我穿过水面,虽然早就学会了分水咒,但我不想……不想暴露出水府的防御和位置。
  敖子恒好心收留我,我自己又擅自离开,已经……
  不能再给他,再给碧水潭找其它麻烦。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
  我脚步加快,那笛声虽然隐约可闻,到水面上就更清晰了,却离着碧水潭还有点距离。
  我顺着笛声向东走,那声音越来越清楚了。
  大概只有几步远了,笛声停了下来。
  我透过树丛,看到有个穿青色道袍的人站在一块石头旁边。
  手脚微微颤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腔调,可能是因为心情紧张,激动……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那个人回过头来。
  夜风吹脸上,有些微微的凉意。

  三十七 重逢并非欢乐时

  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然后结束。
  我一时竟然没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眼前银色的光华一闪,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又变的灼烫,接着,看到腥红的颜色四射飞溅。
  前方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不是李柯。
  长身玉立,剑华如水。
  月亮升起来,照在他的身上,好象有一层融融的光。
  是我曾经见过的,李柯的师叔,青莲。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修为又奇高的那个道士。
  我抬起手来,徒劳的按着胸前不停喷血的伤口。
  原来,蜘蛛妖的血,也是红的啊……
  我抬头看着那个道士,我就是不明白一件事。
  “这曲子……你怎么会?”
  “这曲名叫清平调,是我教会李柯的。”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觉得眼前的一片变的模糊起来,摇晃不定。
  身体重重的栽倒地血泊里,我觉得有什么热烫的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
  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
  “我把它碎尸万段,给师叔和师弟报仇!”
  “这妖孽有剧毒,留下还有旁的用处……”
  体力和温度都随着鲜血流出身体,我的知觉渐渐变成了没有止境的麻木迟钝。
  很快的,连那些感觉也都快要消褪干净了。
  刚才问错了问题,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李柯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呢?
  但是……无论如何,一切都都不重要了。他活着也好,已经死了也好……反正我都已经要死了,一切都没有分别。
  如果他还活着,他大概早把我这妖怪忘记了。
  如果他已经,不在世上,那我现在就要去和他见面去了。到时候,我一定不能忘了说,对不起。
  还有,我得告诉他,我一直很想,很想他。
  其实我还是希望他活着,哪怕变成象青华,青莲这样对妖怪毫不留情的讨厌的老道……活着,总是好的,是吧?
  忘了以前听谁说过,其实临死前一刹那,并不痛苦。
  那时候会想起很多从前的人和事,短短的瞬间,有的人可以回想过自己一生的浮光掠影。
  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
  我想起桃花观满眼的桃花,风吹过来,蜂飞蝶舞,乱红缤纷。
  从一个人,变成一只蜘蛛,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冻饿而死,在桃花观,我的日子过的很快活……还有,我认识了三六她们。
  我看到敖子恒对我微笑……还有凤宜那张骄傲的,明艳的脸庞。好象,还有些东西……
  很多的血,慌乱的喊叫声,那些事情,似乎曾经发生过,可是我却不记得。
  还有,李柯。
  他遇到我,是我的不幸,还是他的不幸?
  也许对我们两个来说,这相遇都是一个错误。
  妖怪和道士就是天敌,不该有其他的关系。
  可是李柯的笑容总在我眼前闪现,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候的画面。他那时候很狼狈,眼神天真清澈。
  还有,那一回他跑来通知我有危险。
  要是那时候他不来……后面的这一切也就都不一样了。
  我的思绪和知觉似乎都消失了,眼前一片茫然的昏暗,一团团的模糊的雾影遮挡在眼前。
  我已经死了吗?
  死亡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有没有黄泉路,奈何桥,阎罗殿,枉死城?
  该去什么地方?
  忽然我发觉自己浮在半空,没有身体。
  我能看到,我还能听到风声呼啸着刮过去,可是我没有感觉。
  我成了鬼么?
  下方有一摊血,然后姓刘的道士和青莲一起转身离开。
  我身不由自己的跟在他们后面,就好象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拴着,就好比,好比人放风筝,他们扯着线,我就是飘着的风筝,被他们扯着走。
  他们走的很快,我就这么跟在他们后头。落脚的地方,竟然是个我来过的地方。
  落云观。
  我觉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时迷糊,一时清醒。迷糊的时候要想好半天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清醒的时候就用力的,专心的看,看那些道士们的长相。
  李柯,李柯他会不会在?
  道士们来的极多,和上次他们大举来袭不同,上次只有青字辈的道士来这里,这一次来的人却极多,每间屋子里都住满了。
  我没办法进屋子,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屋檐处就被挡住了。也不能离刘道士很远,感觉……我就飘在他头上三米左右远。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道士们很紧张的画符,打坐,还有几个在院子里练剑。
  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桃花观呢?五年前就来过一次,这一次看起来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姓刘的道士朝后院走,提着一个小小的篓子。落云观并不很大,后院就只有靠东墙两间屋子。他走动的时候,我也跟着向前挪动。
  我忽然想起,青莲道士好象说过,我的那个,咳,身体里的毒素还有用处,所以……
  是不是我原来的蜘蛛身体被他们给收了,就在这个姓刘的道士身上?所以我才不得不跟着他一起挪动,他动我也动,他停我也得停。
  那间屋子不知道是用作放什么的,没有窗,全是砖石砌的。我没办法进去,只能在外面听。
  “师弟,喝些水吧。”
  师弟?
  我忽然紧张起来。
  明明没身体了,可是那种紧张的感觉,却并不因为没有实体而稍减,或者有所不同。
  是,是李柯吗?
  会不会是他?
  “饭不吃,水总得要喝吧?”
  屋里只有刘道士一个说话的声音。
  那个人,那个人……
  我紧张的没有办法,只觉得自己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听觉上头。
  说话啊,快说一句什么,哪怕哼一声也行。
  让我知道……让我知道是不是他。
  他是不是安好,他……在不在这里?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我不能再看你这么糊涂下去。刚才,青莲师伯替乔师弟报了仇,把那只蜘蛛精杀了。”
  屋里面,有个沙哑的声音说:“什么?”
  那声音听起来很沉闷嘶哑。
  既陌生,又没来由的让我觉得熟悉。
  ——————俺是感冒渐愈的分割线——————
  撒花撒花哗啦啦……
  感冒终于渐愈了,嗯,觉得恢复了有百分之五十了……

  三十八 生死之际情伤人

  “你不相信吗?我有东西给你看。”
  有细微的喀喀声,好象是在打开什么,盒子?还是……
  “你看看,我把那妖孽的尸身都带来了,青莲师伯打算拿它来炼丹的,你看看。”
  忽然间眼前的景物浮动旋转起来,我被一股吸力朝前猛的拖动,就象……就象洗衣机的滚筒在转动,嗯,也象是被吸尘器一下子就当成灰尘一样给吸了进去。
  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反正我觉得自己象绞麻花一样飞速旋转着,然后重重的撞到了什么东西上,一下子差点把我撞的昏死过去——
  不对,等等。
  我已经没身体了。
  哪来的感觉?
  “三,三八?”
  我的天啊。
  我看到了,李柯。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孩子的轮廓了,事实上,他瘦的吓人。
  我的视野中最近的是……一只手掌。
  事实上,我发现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以蜘蛛的样子,在刘道士的手掌上托着。
  身体僵硬的象块石头一样,我一动都动不了,连眼珠都是一样。
  可是现在顾不上这些。
  刘道士把我举在手掌心,我可以看到,李柯的脸庞,慢慢朝我靠近。
  那目光象是一把刀子,残酷的难以想象。
  不是对别人残酷,是对他自己……
  那刀子,是扎在他自己身上。
  “要是你愿意,就把它留着吧。青莲师伯的剑最快,它去的很快,没多受什么零碎的痛苦。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心里好受些?师弟,你别再糊涂了,妖怪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它毒死了青华师叔,又杀了乔师弟!可是五年都过去了,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你!乔师弟已经不在了,你还想让师父再伤心失望吗?”
  李柯没说话,他的眼睛渐渐变的通红,红的象是能滴下血来。
  被他那么专注的看着,我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象要裂开一样的剧烈疼痛起来。
  别那样看着我。
  求你了。
  李柯,我没死,我只是不能动。
  我没死。
  有东西从他眼里缓缓的流出来。
  不是眼泪。
  鲜红的,那是血的颜色。
  缓缓的,从他眼眶里淌出来,流过他的面颊,那张苍白的瘦骨嶙峋的脸庞被鲜红的蜿蜒的血线割划出诡异的图案。
  那到底是血,还是眼泪?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我先走了。”
  刘道士轻轻翻过手掌,我僵硬的掉下来,落在李柯身前的地下。
  他转身出去,喀啦一声关上了门。
  我的眼珠动不了,只能看着李柯袍子的前襟。
  一滴红的落在那青蓝色的布料上,洇开了之事,是黑墨墨的一团颜色。
  又是一滴。
  我怎么焦急,都无法让自己动弹,也不能出声音。
  我没死啊!你不要哭!别伤心!别再象上次一样走火入魔啊!
  我没有死!
  李柯别哭,不要哭!
  他怎么被关着?怎么这么瘦?那些道士怎么他了!他们怎么敢!李柯又不是妖怪,凭什么要被关起来?他没有做过伤害旁人的事!
  是我……
  是我连累他的,一定是!
  那个道士,他大概也死了,所以,所以李柯被迁怒,被怪罪……
  刘道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间院子寂静的怕人,李柯的呼吸声很粗重,一下,一下。
  我想过许多次我们会再见面,再见面的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天气怎么样,你会说什么话,那时候,我们,我们会怎么注视对方……
  我才刚刚知道,我喜欢他。
  以前我一直都只觉得他是个好朋友。是啊,他以前也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不是
  可是这份心情在什么时候,改变了呢?
  变成了,另一种喜欢。
  我刚刚才知道,就在凤宜告诉我,我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
  蜘蛛没有爱人。
  黑寡妇蜘蛛注定只能独自一个,度完一生。
  李柯前襟上的那滩深色,面积越来越大。
  我动不了,说不了话。
  我只能这么无助的,焦虑的看着他。
  我的命运,就象以前看过的一个电影,名字都不记得了。里面的那个女子被诅咒过,永远也得不到爱,即使得到了也会马上失去。
  凤宜提醒了我,就在我知道我不能够拥有的同时,我才发现我对李柯的感觉。
  不知道已经在心里扎根了多久,萌了芽,长出根茎,发了叶子。
  可是,就到此为止了。
  不会,永远也不会,开出爱恋的花来。
  然后就在这时候,我又知道了,李柯他对我,对我这个大多数时候都是蜘蛛的妖怪,也有了,和我对他一样的感情。
  在这个时候。
  在这么一种境地下。
  如果我不是蜘蛛,他不是道士,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算,两情相悦?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这段恋爱了。
  可是……
  我们没有花前月下,没有脉脉相望,没有互吐心曲……
  没有,那些我们都没有。
  我僵死着一动也动不了,他在流着象血一样的眼泪。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靠近我。
  那只手瘦的很,已经不是我记忆中骨肉匀亭的修长样子。薄薄的皮肤下面,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凸出来,指骨嶙峋犹如被风霜催枯变黄的竹子。
  他小心翼翼,象对待稀世之宝,把我的身体拈了起来,放在手心。
  他把手心贴在了胸口,那里也许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有一点热气的地方。
  我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和手掌之间,他的心脏离我这么近,这么近。
  我感觉到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
  “我很想你,你知道吗?”他低声说,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听起来格外沉闷。他的舌头象是受过伤,所以……所以听起来干涩而有些不太流利。
  “我就见过一次你变成人的样子,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你八只脚的样子,这个样子越来越清晰……”
  “我们不该认识,如果不这样,你可能还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温和,很平静。
  可是他的手在颤抖,抖的越来越厉害。
  “是我害了你。”
  “你知道吗?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不知道我心里到底怎么想,我想,我不想遇到你。可是我心里难受,疼的受不了。”
  “我觉得冷。”
  “你冷不冷?嗯?”
  “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我们……我们终于又见着面了。”
  “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
  我不冷。
  冷的是明明是你,李柯。
  ——————……
  俺今天感觉好多了,还出了汗。
  感觉身体轻松多了。
  啊,蜘蛛到38章了,嗯,值得纪念……

  三十九 有情亦难成佳偶

  我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过去。或是睁开眼,就能摆脱这一切。我还是无牵无挂的我,他还是无忧无虑的他。
  若是我们没相遇,他不知道世上的某一个角落有个我,我也不知道世上有一他生活在不同地方,也许,我们的生活都会简单而快活。
  这一切不是……梦。
  正因为我知道这不是。
  这么清醒的知道,没办法自己骗自己。
  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什么也不能做。
  我觉得,没有比这更无奈的事。
  他缩在这间屋子的墙角里,外面隐隐有闷雷声响了起来。雨点打在屋瓦上啪啪的响着,声音越来越紧,越来越响。
  雨声填补了屋里的沉寂。
  可是李柯的沉默平静,让我心里更担心。
  要是哭出来,是不是就好了?
  憋着,会把人憋坏的吧?
  “三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声说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跟我说,你叫桃华。我当时就觉得你可能没说实话。一个人说自己名字还要想想,说的还那么嗑嗑巴巴的。我想,这只蜘蛛也许是在骗我,她告诉我的不是真名。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次,我是跟师父他们一起去双塔湖,迷了路,才跑到桃花观那里去的。那以前,我其实没和妖精打过交道。”
  那以前我也没有和道士打过交道的……
  “师父他们曾经降伏过狐妖,僵尸怪……我见过妖,可是当时我真的不觉得你是师父他们说的那种,会做坏事的。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坏……”
  “你还笑话我不懂事,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我经常想过去的事,和你认识,相处的时候。想的次数太多,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一次想的,和上一次的,有些地方不一样。我已经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哪些是我自己在一遍遍回忆时,自己臆想着添加进去的内容……我害怕,我怕我到最后,记忆会越来越靠不住,我会把以前忘记,只记得自己的幻想。没有人和我说话,我整天整夜的对着一堵石墙思过。可是我思的不是过……”
  “难道人和妖,就是不能在一起吗?”
  “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是吗?”
  他慢慢站了起来,扶着墙,脚步蹒跚的朝前走。
  我以为那扇门一定上了锁,不过他只一推门就开了。
  狂风卷着暴雨吹进屋里来,李柯细心的把我护好,然后迈步走进了外面的风雨里。
  风吹的他站都站不稳,大雨象发了疯一样,雨点抽在在他脸上身上,只一瞬间他的衣服身体就全湿透了。
  唯一没有湿的,就是被他紧紧护在手掌心的我。
  透过一点手指的缝隙我能看到紫色的电光,就在头顶撕裂闪现。
  李柯要去哪儿?
  我心里惴惴难安,惶恐而忧虑。
  他几乎一步一滑,好几次我都以为他要跌倒。可是他偏偏还站住了脚,而且,越走步子越大。
  他在漆黑的雨夜里朝前走,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
  我已经没有方向感了。
  身体僵硬如旧,就象……被装在一个石头盒子里一样,那种渐渐蔓延到整个心房的恐惧和无奈……
  人若死后有灵,却不能离开那具已经死亡的躯体……那种感觉不是可怕两个字可以描述。
  我觉得自己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着。
  似乎要发生什么事。
  我预感着,那不可测的未来路上,埋伏着什么……
  李柯到底要去哪里?
  他不会要去做什么傻事吧?
  一瞬间我想起的尽是些同生共死,殉情之类的事情。
  难道……难道这种折磨还要再次重复?李柯看着我死,我再看着他死?
  不会的!
  李柯不会的,他不会做那种傻事!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了!
  我在脑海里飞快的回想所有我知道的修炼方法,现在是雷暴雨的天气,如果,如果我能抽取到雷电的力量为己用,也许我还能,恢复!
  但是,我要怎么才能抽取雷电的力量呢?难道要天上降下一道雷正好劈中李柯,让我得到力量吗?
  有点奇怪,有什么事,被我忽略了?
  今天晚上怎么会下雨?明明,我从碧水潭出来的时候,天上还有星星,看不到雨云的影子。
  这样突然的一场倾盆暴雨,象是失了控的雷电,象是要把一切都吹碎吹走的,充满了破坏力的风……
  这雨,会不会和子恒有关?
  还有,李柯就这么从那间关着他的屋子里出来,虽然有大雨,可是……怎么就没有一个道士发现他?
  那些道士们难道都被大雨闭耳塞听?不可能的。
  还是,他们另有要务,根本顾不上李柯?他们,是不是去为难桃花观还有碧水潭?
  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的暴雨雨,那些行踪目的不明的道士们,李柯的异常……
  我觉得我要疯了。
  李柯飞快的奔跑,他的心跳的很快。
  他在倾盆大雨里,在漆黑的林间路上飞奔。
  我心底焦虑的声音,谁都听不见。
  巨大的恐惧象尖锐的刀子,深深刺进我的脑海里。
  一道闪电,又一道闪电。
  忽然,四周除了雨声,李柯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些什么声音。
  是什么?
  大雨混淆了我的判断,我不能确定那声音是近还是远,到底……是什么?
  李柯忽然跌倒了,他的手掌松开,我的身体掉了出来,落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他慌张的摸索,急切的寻找,闪电把天地间映的如同白昼,泛着诡异墨绿的树叶密密层层,远处的那些树象是一只只居心叵测的兽。天上有着厚厚的云,无数细小的闪电在云层间放射,交击,隐没……然后再一次交错。
  李柯的手终于触到了我。
  一道粗大的,耀眼的电光直直从天而降。
  ——————————————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http://ss123456.blog126.fc2blog.us/tb.php/4245-bfa7ae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