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盘丝洞38号(四)》 作者:卫风 

[非BL]《盘丝洞38号(四)》 作者:卫风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二零 善恶到头终有报

凤宜弹出一丛火,将他给烧了起来。
一团黑烟,在燃烧。无论它怎么挣扎,怎么惨嚎,都不能摆脱,那些黑烟被凤宜的南明离火一点一点的吞噬燃尽。
在黑烟终于消没殆尽的时候,一瞬间我听到无数尖厉的惨呼嚎叫,哭泣悲啼……令人毛骨悚然,其中包含难以形容的无尽的惨痛。
蓬的一声轻响,许多缥缈的幻影从火焰中迸飞出来。男人,女人,老者,孩子……
这些……这些都是被八面食人魔吞吃下去不能超生的冤魂么?
那些幻影在我们身周徘徊,我茫然的看着他们,觉得……心里这样酸楚难过。
以前我总是避免去想这些事。其实不止是魔域,就连我们世间,用各种各样邪恶残忍方法修炼的也不在少数。可是我以前总是……下意识的躲避这些。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卫道士,恰恰相反,我这种出身低微的妖精正是道士和尚们要降服对付的目标。我觉得我是正派的,可是我和那些家伙们……又是一类的。
这种矛盾让我觉得……
“嗯?”我转头看凤宜。
“你看那个。”
他指地方向。是个大概七八岁大地男孩子模样地影子。不知是不是我地心理因素。我觉得我们地目光投注过去地时候。那个孩子似乎露出一个带点羞涩。又带点感激地微笑。
“我第一次遇到这个八面食人魔地时候。他就这个样子。我捉到他吃人。他苦苦哀告。说自己是中了一种毒。无法控制自己地行为。我当时半信半疑……但我想也许会是这个原因。就这么一耽误。他找机会逃了。后来我遇到这孩子地父母亲。他母亲都疯了。父亲整天拿着家里最值钱地地契房契。到处恳求。求人替他报仇。杀死那个吃了他儿子。吃了他邻人。吃了不知道多少人地那个恶魔。”
凤宜地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发现过地沉痛悲痛。还有……自责与懊悔。
“我当时……”他顿了一下。说:“我收了他父亲地报酬。可是却一直再找不到八面魔地下落……直至今日。”
啊。怪不得。
我刚才一直奇怪。凤宜那么一个要求完美地人。又不是很难对付地敌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进入妖巢里来……
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不同。
他不愿意再有任何疏忽和意外了。
凤宜摸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我。
“这是?”
“这是那孩子地父亲,在我答应,有朝一日一定为他报仇的时候,交给我的报酬啊。”
纸上写着简单的几行字。旺州和镇人周氏,承诺用房产和十五亩水田地做报酬,若是凤壮士能杀死魔头为儿子报仇,这些就都归所有。
字歪歪扭扭,应该是那个悲痛欲绝的父亲写的。只是看到下面的立约人和日期,我愣了。这日期……已经是几百年前了。
“终于,”凤宜说:“我终于能抬头挺胸说一句,我没有辜负他的所托。只是,这中间隔地,太久了。”
“是啊……”
凤宜默默的把那张纸又拿了过去。我看着那张纸片仿佛被风吹动的浮沙。缓缓的化成齑粉,飘散开去。
我望着仍然飘浮在我们四周地那些幻影。
“他们……为什么聚在这里不离开?”我好奇的低声问。
“你不解开丝网。他们不能散去。”
“啊?”原来不是人家不想走,是走不了啊!
不过。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以前倒没试过,我的这种丝,还有这种用处。
我用它,只是这种丝来的特别容易量又特别大,和其他丝相比是这样,我要困住八面食人魔时当然用的是这种丝。但我没想到这种丝还可以对这些……不知道是幻影还是魂魄的人们,产生这种作用。
我将手虚虚一握,那些丝眨眼间就全部消失了,干净的一根残余都没有留下,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满眼满坑的蛛丝一样。
那些幻影飘飘的散去,我看了一眼凤宜,忽然间觉得,我好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可是,又觉得,已经相识很久了。呵……可不是么,我们认识到现在,虽然聚少离多,但是也有个几百年了。
大概是他这段时间乔装,而现在忽然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原因,才让我有这种想法吧。
“看什么?不认识了?”
“不……”突然觉得他变真实了。
从一个麻烦人物,一个似乎象云端地幻像般地美男子,变成了身边的,切切实实地,这样一个人。
他也有喜怒哀乐,也有过错漏疏失,他也会想要惩恶扬善,快意恩仇……
我一下子觉得我们离的,其实并不远。
凤宜和我互相都朝对方微笑,他地心里,是怎么想我的呢……
嗯,我怎么觉得,我好象忘了件什么事,很重要。
“啊!糟!”我猛然想起来:“朱英雄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没有被吃掉吧?”
去寻找朱英雄的路上我焦虑万分,脑子里不停的闪现出上辈子看到的杀猪画面。很高很壮的屠夫把猪的四蹄捆起来放在案子上,然后拿起一把杀猪刀就捅进猪脖子,血喷出一些,后来的就都流到了案子下的盆里,猪的嚎叫声撕心裂肺的……但是叫声渐渐变低,然后那些人开始剖开猪肚子掏出……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
结果我们还没冲到那臭气熏天地宰房,朱英雄他们倒是从石洞甬道的另一端朝我们冲了过来。
“主人!”朱英雄激动无比,热泪盈眶,一马当前的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凤宜……的
“你们没事吧?没受伤吧?我们刚在那边大砍一通,正要过去救你们……”
凤宜的脸色变的很古怪。大概朱英雄一身染地臭味儿血迹实在让略有洁癖的凤宜难以忍受。但是他也没有一脚把朱英雄就给踢开。
等他们的情绪平稳点了,我们才互相说了一下大概情况。
原来他们三个里面,对那时候抹在绳网上的迷药抵抗力最弱的是朱英雄和穿山甲,但是刺猬小四儿那身针毛却是很有用地。看他成天蔫蔫的,倒不算笨。当时大家都晕,真晕假晕先不说,他有点昏沉,就也跟着装晕了。等把他们拖到待宰的地方,那个绳网就松开,那个要宰他们的妖怪兴高采烈的磨刀子,而刺猬不但自己立刻清醒过来放倒了他,还找了冷水来把朱英雄他们泼醒。穿山甲说到这里。朱英雄不满的补充:“哪是光用了水泼,他还拿自己的针儿扎我们!看看,我嘴唇上边这还有血珠子呢!”
那是扎人中扎的么?我还以为是他们砍杀魔怪们被溅上地呢。
总之,平安无事是太好了。
我看一眼凤宜。趁朱英雄他们要去扫荡这个妖洞,我低声问他:“你是不是早知道刺猬的皮不怎么怕这些迷药?”他以他一直都不显的着急,而且也不提醒我,害我这一路上越想越恐怖。
“这个么,我倒也没有十足把握。”
他的口气悠然闲适,哪有半分没把握地样子!
这个,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就是有意看我着急上火!
我也不知道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到底在想啥,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脚已经从凤宜的脚背上收回来了……
他的鞋面上,清晰的留下了我的罪证----那是个看看就知道用了很大力气的。把鞋面踩的一塌糊涂地印子。
更可怕地是。我看到那个铁一般的罪证,竟然不觉得心虚胆寒。反而哼了一声,觉得心里说不出地快意。昂起头去给朱英雄他们帮忙去了!
这个妖洞里的妖怪数目不算太多,不到一个时辰地功夫就已经全清剿完了。然后朱英雄他们还按着自己的一惯宿习,把这里彻底翻寻了一遍,倒也找出了不少财物来,丰盛程度完全不亚于我们在荒村偷来的那一次。
不过朱英雄好象不是太兴奋,他拿起一个玉镯子看看,有些沮丧的说:“这个……上面全是血味儿,一定是……杀了人才抢来的。”
是的,这些财宝,我想,应该都是那些不幸落到八面魔手里的,那些被害的人留下来的遗物。
难得朱英雄这么个爱财如命见钱眼开家伙,也能弄清楚这个事实。
我们在这里停留了一天,朱英雄他们自发的去搜寻这片林子里的骸骨----那些妖怪把那些不幸的人的遗骨到处乱抛……
把他们,都掩埋了起来。那些财宝,和这些人,都埋在了一起,我们一样也没有带走。
凤宜喃喃的念了一段祭文,他用的语言,我听不懂,但是他语气中的悲悯和祝佑,连朱英雄都能听明白。
他也跟着念了几句,各位早登极乐,早早超生之类的话。
等一切弄好,我们离开那里。
虽然现在上路,可能又无法找到城镇住宿,但是我们都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停留。
似乎那里的悲伤,有一种让人觉得难以承受的重量。
朱英雄他们也一直沉默着。
我们的马倒也找回来了,我还是和凤宜共乘一骑。
但是这对我来说,似乎不是一件苦差了。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二一 大家一起来吃面

微风吹在脸上,我突然有了种奇怪的联想。 ~~. ~~
如果这是上辈子,和凤宜这么个美男在一起……好吧,虽然美男易了容,但看起来还是很顺眼的。
嗯,他开着宝马车,我坐他旁边,兜风。
呃,当然,我们骑的这区是很丑的魔界劣马,我也不是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在他前面的,周围的风光也不算好。
不过我心情还是不错的,大概因为这两天我们不但铲除了八面魔,还顺手除了好几拨强匪,挑了几处妖洞妖巢的。
我一边很飘飘然然,一边很阴暗的想,我终于能明白道士们的心态了。把自己放到一个除魔卫道or替天行道的位置上,做起事来的心情真不是一般的爽!
魔域也好,人世间也好,都有普通的人,这些人在妖魔鬼怪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自保能力,我开始觉得魔域,其实就是一个没有道士存在的人间一样。人间的妖是弱势的,而这里却是肆无忌惮的。人们就在妖与妖之间的微弱平衡中求存。
很可悲。
但是,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昨天经过的那里,倒算是很太平。那里的人日子过的很苦,终年吃不饱,渔猎耕织的收成都要上缴给附近山上的一个大妖,有时候还要送漂亮的少女上山去……当然,送去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她们回来。
可是在朱英雄一副义愤填膺状要去给人家伸张正义时,村人反而极力阻止。
他们说,现在这个妖怪虽然很贪,可是毕竟大家这么些年也过来了。他也不会大开杀戒或是再提什么更大的要求,所以村人虽然日子难过,还是艰难的咬牙撑下来了。可是如果我们去杀他,万一杀不成激怒了他,那可就糟糕了。而且,就算是杀掉了他,这里的山水好,还会有别的妖怪过来霸占地,到时候他们的境遇说不定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我们沉默了。
这样的生存。真的是……
我们也无言以对。出了村子。朱英雄傻乎乎的问:“那咱还杀不杀那妖怪去啊?”
他这几天除妖除的真上瘾。
主要是,妖洞里肯定会有些战利品,这些东西我既不要,凤宜又看不眼,自然都归了他们。我还从自己的葫芦里找了个小织袋给他。虽然是个小织袋,可是东西不少装。至少朱英雄现在搜刮的战利品都塞下了,系在腰上既轻巧又方便。这东西是没有凤宜给我的葫芦好,不过也算是居家旅行必备地好东东。
中午在一条溪边停下歇息,我忍不住问凤宜。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他还没说话,朱英雄先插了句嘴:“嘿,我知道,主人肯定是想去乐华城吧?”
“乐华城?”我想了想,在书上看到过,算是魔域地……好吧,算是首府之城了。那个现任魔君就住那里。
呃?突然一个想法浮上心头,把我自己吓一大跳。
难道凤宜是要去……那个,直捣人家老巢,铲除魔君一家子去的吗?
啊。不是我妄自菲薄。可是魔域怎么说……就算一盘散沙人材凋零吧,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魔君手下必然也有不少的死忠分子,我们要是跑到乐华城去。人家一拥而上,蚁多还咬死象呢。
“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去看一看。”凤宜扫我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把手里的树枝一抬,一尾鱼水淋淋的被从溪里提了上来。
朱英雄折来的树枝,我地丝做钓线,连钓钩都省了。然后钓上的鱼来,朱英雄他们收拾了煮汤,就着我们身上带的干粮吃,鱼汤倒是很鲜,而且不觉得腥。凤宜掰开一块饼递给我一半,然后自己那半撕开泡进汤里,连汤带饼吃了一碗。
凤宜也能吃这么粗糙的东西……
我觉得他越来越真实了。
从一个影子,变成一张清晰地画,然后,这张画也渐渐丰满润色,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
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去乐华城的,我很想问个究竟。不过……
我默默的低下头,老老实实喝鱼汤吃饼。
乐华城很大,城墙极高,是一种灰色的石头砌成的城墙,看起来异常坚实。这里……嗯,和我们一路上经过的都不同。这里异常严谨,出入城门要盘查身份。这些人穿着也十分有特色,五彩缤纷的,唯恐不奇突。
我有点紧张,不过到了门前,穿着黑黝黝的衣服的守城兵伸出手来。
我以为是要入城税钱,但是凤宜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证似的东西递过去。那个守城兵看了一眼,又打量一下我们,点头说:“进吧。”
这看来是通行证了。
可凤宜哪来地这东西?
我小声问他,他低声说:“路上无意中得来地。”
“哦,”我点点头,有些好奇的打量这座乐华城。
这里地建筑显的十分整齐,屋檐较尖,屋瓦是黑色地,道旁有树,有商店铺子……
我真的无法想象这里就是魔君住的地方了,这也太安静,太正常了啊。
怎么,没有一点群魔乱舞的气氛呢?
我们先找住处,这里的物价可真不便宜,而且象样的客栈都住满了人,不记得是从第几家客栈出来了,那里的副掌柜说,因为魔君生日要到了,城里早就住满了从魔域各处赶来的人,就算没资格替魔君贺寿,也想来沾沾喜气,开开眼界的,魔君生辰当时。城里有大庆贺,大宴会,魔宫里的美貌侍女们会献歌献舞,围火击鼓。还有魔宫的魔将们,也会即兴地展露身手,比武比剑的。
听他们这样说,我倒有点明白凤宜的心理了。
既然来了,如果不看一看再走,实在是遗憾。
只是。我们混在这里。真的不会暴露吗?
最后,我们居然只能又找到一家地下的客栈。这客栈老板居然是我们穿山甲小三儿同族,在乐华城这样的客栈是很不入流的,但即使如此这里也差点住满,能腾出两间屋来还是老板看在我们一行的穿山甲的面子上。我朝他笑一笑,说:“小三儿。没想到我们还要托你地福才能有片瓦遮头啊。”
“呵呵……”穿山甲这会儿就是傻笑。
两间屋,不用问,我又是和凤宜挤一间,朱英雄他们挤另一间。好在这里不是床。屋里是砌坑地。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用燃火烧炕,不过坑上挤两三个人都没问题。
客栈里人手不够,朱英雄他们就打扫,端水,把活儿抢着干了。不过接下的问题是,客栈里也没有饭吃,只能出去找东西填肚子。要我说就不必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朱英雄他们兴奋的脸放红光,终于来到了魔域之都了。让他们不兴奋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哪天。当他们知道我和凤宜并非是魔域的人之时,会怎么样呢?
凤宜也没有反对。可能他也想多了解,多看一看这座魔都乐华城。
我们出了客栈去找酒楼。可是与找客栈时一样----酒楼也全满座了!
连找了三家都是如此,朱英雄一是急,二是闻着酒楼里面飘出来的酒味菜味馋了,不耐烦地推开小二走过去,啪的一声把钱袋掼在柜上:“爷有的是钱!凭什么不让爷在这儿吃饭?给爷腾张桌子,爷加倍打赏!”
我半转过脸,朱英雄又开始冒傻气了。
可是这一手在小地方能得通,但这里是乐华城,朱英雄这种小角色实在算不得什么。那柜台的掌柜眼皮都不抬:“实在是没有桌子,就算等这拨客人吃完了腾出桌子,小店今日备地菜蔬肉蛋也全都做完用尽了,招待不起这几位爷。”
“你!”朱英雄大失面子,恼羞成怒就要挥拳头。
小三和小四急忙拉他:“大哥,大哥,此处没座我们再去别处,咱是出来吃饭的不是出来打架的嘛。”
再跑两处,还是如此。
朱英雄屡受打击,变的无精打采的。当然,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很饿了。
穿山甲小三指着一条小巷子尽头的面摊说:“主人,大哥,要不咱们随便对付过一顿算了,天快黑了,我听说乐华城晚上是不许胡乱走动的,咱们吃点儿面条就回去吧。”
朱英雄不甘心,不过凤宜却说:“那也好,晚上吃的清淡些吧。”
面摊不大,摆着两张桌子,几张长凳,摊主是一对老夫妻,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老头儿在揉面,老太太招呼我们:“客人几位?快坐,先来碗热汤暖暖肚?”
这招呼让人觉得……嗯,有种亲切感。
我们在面摊儿上坐下来,那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大半,包着块青色布帕,系着灰白色地长围袖,殷勤地摆筷子,盛上几碗热汤来。
“客官也是刚到乐华城的吧?呵呵,准是来看庆典地。我们家这面摊儿摆了好多年了,面筋斗,汤也稠。各位吃过就知道啦。”
朱英雄急不可耐:“我要有肉的面,多放肉!”
“成,成,给您下一大碗肉燥面,多切肉。”她又问我们:“这几位呢?”
“青菜面吧。”凤宜说。
“我和他一样。小三和小四也要地肉燥面,面条儿熟的快,一会儿就端了上来。老太太很有眼色的,前两碗是我们的青菜面,先端过来。接着才是他们三个的肉燥面。
面条是挺清淡爽口的。
朱英雄一边乱搅和他的那碗肉燥面,一边说:“一碗可不够,这样的面我得吃个三碗五碗的。”
老太太笑着点头:“够,够。管够。”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身后那张桌上坐了人,我听到一个声音说:“老丈,给下碗清汤面,再给我一碟腌菜根儿。”
那声音清朗平和,我微微一怔。
唉,我的皮肤啥时候才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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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二二 睡着了or没睡着

我也不知道原因,总之,我觉得那声音很……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冲和,很淡泊。 ``. ``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这人胸中大有丘壑。总之,不象是魔域的这些人一样。
我转过头去看,正好,那新来的人也在打量我们,微笑着点点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没有任何点缀装饰在上面,头发披在脑后,用根布带扎起,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一双眼黑漆漆的。好吧,算是挺好看,可是和我身边的这个凤凰比,他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跟凤宜的那种天姿国色差着一大截。整个人看着……嗯,很沉静,很稳重。不过年纪看起来也只是少年。当然,此处是魔域,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妖怪们想要保住青春外貌,那办法多的是。
凤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他的一碗面也吃完了,朱英雄面前已经撂起了三个粗瓷大碗,还正唏里胡噜的吃着一大碗肉燥面。穿山甲吃了两碗就不吃了,刺猬也已经摸着肚子坐在一旁等着。我喊过那老太太来跟她算面钱,特意多给了三成,等朱英雄也吃完,我们正要起身离开,凤宜忽然停住脚步,问那老翁:“这腌的菜根儿,可是用的白松醋?”
“正是啊。”
“这菜根儿,是菩提菜吧?”“啊,这个倒不知道,就是在后面参山上挖的野菜了。”老太太说:“那菜茎菜叶都苦涩之极,但是菜根却脆甘爽口,尤其是用盐和醋一腌,那味道可真是好。”老太太说着,已经拿起一片大青叶,夹了些腌菜根。包了起来递给我:“姑娘带回去尝尝,味道可是鲜。”
“那就多谢了。”
我们没再多停留,溜溜达达的回了客栈,其间朱英雄左右顾盼,赶着一些店铺还没打烊关铺门,买了好多既不实用。又……不见得多美观的东西。
这家伙怎么连这个毛病都很象灰大毛呢,都喜欢乱买乱囤东西。
关上屋门,我就莫名的有些紧张,因为床是铺好了,而且铺的又是双人……那个,朱英雄地这个错误认识看来是纠正不过来了。我没抬头看凤宜什么表情,借着翻看朱英雄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嗯,衣料两包……好吧。这个总能用得上的。
只有拇指大的小花瓶五个一套……这个,呃,插花估计是小了些,大概也就能插进朵指甲花或是蝴蝶花之类。
算盘一把……唔,好吧,朱英雄也许对学算账有兴趣,不过我略表怀疑。要不知道这家伙连自己现在有多少财产都数不清楚了,虽然他每天都要把自己的家当倒出来数,可是一次也没有数清过。总是数到二十开外,就乱了套。
居然还有几枚钗子。一副耳坠子……这个,朱英雄难道想乔装改扮么……呃,他那副尊容,要是挽起头上戴起簪环再抹上个花粉胭脂,呃,我打个哆嗦,急忙把自己想象地那副画面抹去。
“你来看。”
“嗯?”
我抬起。凤宜的袖子在墙边一挥,啊……实时监控影像又出现了。
不过……这……
我瞪大眼,这不是朱英雄他们三个么?
朱英雄,小三和小四头靠头围坐在炕上,正一件一件的数财物,几个家伙的算术都臭的可以,朱英雄的手指脚趾全用上了,穿山甲也是如此,刺猬一脸茫然,抓耳挠腮的。看起来他的算术大概还是他们三个里最差地。
朱英雄虽然数不大清数。可是这么看起来他还是极为开心,越数不清他嘴咧的越大。我忽然想到他明天可能会对人吹嘘他的财产多的数不清----那情景一定能让人笑破肚。这个数不清,的确不是夸大之辞。而是实实在在的功术,朱英雄有多少财产,他的确是数不清。
大概是数热了,朱英雄一把甩掉了上衣,露出上身那肥光光的肉肉……呃,我急忙提议:“那个,看看别处吧。”
我怕等下朱英雄再把裤子也脱了,那可就不雅了。
凤宜看起来心情象是不错,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噙着茶和我一起……呃,我还是有种我们是在看什么电视节目的感觉。你看,凤宜还喝着茶,我还捏了一小撮刚才面摊的老太太给我地腌菜根儿。这个什么白松醋淹的菩提菜根儿,味道是真不错,微酸爽口,很好吃。
嗯嗯,不错。
我觉得我以前大概也吃过类似口感的咸菜之类。
我看他一眼,目光又移到墙上。
怎么跟老夫老妻过日子一样,晚上没事儿了,看看电视,男的喝喝茶,女的吃吃零食,然后等十点半钟,一起熄灯上炕……呃呃,赶紧打住,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视角移过客栈的走廊,有人走过,进房间。小二疲惫的提着铜壶下台阶,客栈老板正在烛光昏暗地大堂里有气无力的拨着算盘算收支。
“这个……我们现在看的东西,能保存起来么?我是说,如果是什么好看的景象,我以后还想看的话……”
“可以。”凤宜摸出一个黑黑的圆晶石球放在桌上,上面有系绳,下面有丝穗,看起来可以挂在帐子上窗帘边做装饰:“可以留存在这里面,起码今晚的所有都能存进去!”哇,超长的十二小时录像带!好!
墙上的影像一直在推进,就象一个人扛着摄像机边走边拍一样,我喜欢!
哈哈哈,回来一定要让他教我这一手怎么弄,我也在盘丝洞里洞外的拍摄一下。
我拿着木球在把玩,一边把包着腌菜地青叶朝他推推:“你也尝尝吧?”
“嗯,我不吃这个。”
“那你那时候干嘛问那老太太这个呢?”我还以为是他有兴趣。
“这东西……你以前没吃过吗?”
“嗯?”
我有点迷惑。
我……好象……吃过吧。不过我不记得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又是在什么地方吃过它。
“这种东西在蜀山,一年到头,每天早上晚上佐饭都有这个。不过我没想到在魔域,也能看到它。”
“哦?”
我愣了一下。
原来是……在蜀山地那个时候吃过吗?我都不记得了。我只是隐约记得这个味道,所以……
“蜀山邻近的地方。大多数都食用这种醋地。他们那里在制醋地时候会加一些白松霜在里面,所以叫白松醋。”
“咦?蜀山地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宜微微一笑:“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魔域的七心蛾能飞到人世间去,那么蜀山的醋出现在魔域,也不奇怪吧。”
“那……你是说,那卖面的老俩口,他们……”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
我想了想:“那么,在我们之后去吃面的那个人呢?我也觉得他。不大象是魔域地人,气质不一样。”
凤宜含笑点头,缓缓说:“你能看出来,倒也不错了。你……以前应该见过他,不过他现在换了个样子,所以你一时没认出来。”
“我见过他?”
我纳闷了。
“炎炎暑日长,青莲一茎香……”
“青莲!”我呆了:“青莲道士!”
我想起来了!我当然……还没有彻底遗忘这个人和这个名字!
“他……他怎么……”我意外之极:“他怎么会活这么久?他,他又怎么会出现在魔域?”
“活的久的修道之士,也不是没有的。当时桃花观的变故之后,蜀山青字辈的也损失了不少。从那以后就没青莲的消息,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再遇见此人。”
太意外了!
我几乎觉得……这,这事儿太过奇怪!
凤宜对着我质询的目光坦然以对:“我这里也没有答案给你。实话实说,我是想,这里可能会有旧识在,不过绝对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以前我和他没交情。只是见过两次面。”
凤宜当然不会说谎。
街上很安静,有地人家门口悬挂着灯笼,有的则是一片昏暗。魔域几乎很少有阳光,可是月光却不受影响。我想,这是因为此地属阴,而月亮,又是太阴星。或许此处正是凭恃这样独特的环境特点,才会成为魔域。
有人经过这里,是巡夜的。他们穿着一身黑,行走时迅捷无声。七人一组。快速的由街的一端绕过来。然后又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唔,严谨和京城有一拼啊。”京城的大街上都不用这么严查。主要是。京城里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这里可不一样。人妖魔怪混杂居住。要出点什么乱子那可不是小事。
“他们都是……魔?”
“魔也是人变的。”
嗯,看起来也和人差不多。其实那些和尚道士们将所有异类修炼的,称妖,称精。人死后变地,称鬼,而练了魔功的,不管是什么,都称魔。
所以这些魔兵,其实也就是修炼了魔功的人吧?
我们那里一说起魔域,认为这里肯定暗无天日,血流成河,飞沙走石,鬼哭神嚎……呃,如果我回去跟我一洞的大大小小说起,我来了趟魔域,还在乐华城吃了面条住了客栈,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怎么想?
“夜了,你睡吧。”
凤宜看样子,还是准备再打坐的。
我的一句话到了喉咙口,可是没有说出来。
脸却微微的热了。
我爬上炕,用被子把自己裹好,面朝着墙,对自己说,不要胡思乱想,快睡觉。
可是热地不光是脸……大概被子捂的紧,身上也热起来了。
我从没哪个时候象现在似的,这么清晰鲜明的,可以察觉到他和我,离的那么近。
我的身体僵硬,不知道躺了多会儿了。平时睡不着还可以翻翻身,可是现在半边身体都快睡麻了,我也没有动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凤宜的声音:“睡不着吗?”
我激灵一下,本能的回答:“不,我睡着了!”
我说了啥呀!
沉默。
沉默。
凤宜哈哈笑出声来,我从来没听他笑的这么爽朗清亮,仿佛阳光下明澈流淌的溪水。
我地脸烫地都要烧起来了!
都怪他!
他居然还笑!
这章的名字倒没费多少时间想。
唉,我地皮肤是不是只能到夏天过去了才能好呢。。求票票,没有票票,就回贴贴吧。
俺可爱看回贴了,一看就觉得浑身是劲儿!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二三 开始这段感情吧

第二天凤宜继续很闲逸的,带着我们一众跟班儿去逛街。 . 他买了许多书,什么方面的都有。我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魔域的人也是人啊,也要过日子啊,看书写字也没有什么奇怪。要是哪天知道魔君也开科举让人考状元,我也不会觉得很稀奇了。
中午我们找个地方吃了一顿很有乐华城特色的午饭。乐华城里的人对吃很讲究,并且什么东西都不惮拿来尝尝味,有一道菜叫糟酪鱼,我吃一口就吐出来了。酸臭酸臭的!我们几个谁也没有胃口,店小二见怪不怪,说这个菜本来外地人就不大能吃惯。他虽然脸上带笑,但是说到外地人的时候,还有有种城里人对乡下土包子的轻视。
我倒是完全不在意,别说在魔域了,就是在我们那地界,我也算是个地道的土包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小二鄙视一下有什么关系?话说,朱英雄他们倒是唯恐被当成土包子,换了簇新绸缎衣衫,可是衣服不是太合身,款式也明显的有些……不合时宜,总之,越发显的土。店小二的鄙夷藏在热情笑容后面,他们的粗神经一点儿没察觉,大吃了一顿,还要继续接着逛去。
凤宜说:“你们要玩,就多玩会儿吧,我们先回客栈去。”
我们在半路分开,我们回客栈,他们要去以繁华闻名的城西。
回去的路上,有个挑担子的小姑娘经过我们身边,她和我们擦肩而过,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低头看,她挑的篮子里有许多鲜花,一簇簇开的蓬勃旺盛。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衬着绿叶,更显地娇艳美丽。
那小姑娘停下来,殷勤的对我笑着说:“姑娘,买朵花戴呀?这都是很好的鲜花,我们自家园子里种的。”
我摇摇头。不太好意思的说:“不用了,我不戴花的。”
“买朵吧。”凤宜打量着那个篮子,挑了一朵雪白地,我叫不出名字来的花。
“这位大哥真是体贴的,这花儿叫脉脉香,又叫两心花,您看这花,花芯是不是有两个?”
我好奇的也凑过去看。指尖拨开重重的挤在一起的花瓣,果然两个半圆的花芯连接在一起……真神奇。象并蒂莲什么的那些花都是一枝开两朵,这种花倒是真正地双生连体花。
“好,买一朵。”
凤宜付了钱,两指拈着那花:“要戴上么?”
我摸摸自己今天的头发,笑着摇头:“不了,披头散发的不衬。”
他把花递到我面前:“送你吧,看你很喜欢。”
“好,多谢啦。”
可是我已经接着了花,他却还没松手。
我们的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一起。
我抬起头看他。凤宜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然后,他才松了手。
我顿时觉得,我手里拿的哪是花啊!明明是根烧红的铁钎子嘛!这么烫,这么……
这个花叫两心花,又长成这个样子,就是傻子也明白拿这花送姑娘的意思。不就是……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而我又接了这朵花,那不代表了我……我也有那个意思吗?
凤宜倒背着手在前面走,脚步好象显的异常轻快,衣裳头发被风吹地,显的那么飘逸……他整个人,好象从到脚都透出“我很快活,我快活的飞上天”了似的感觉!
我拿着那朵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凤宜停住脚,转回头来看我。
我也朝他笑笑,快步赶上前去。
我们朝客栈走。好象还和刚才一样。
唔。多了一朵花。
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我觉得脸上发热,最近我总是好发热。
悄悄反手背贴在脸颊上。手背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是不是……太快啦?
上辈子看到身边的同学谈恋爱。总是得男生写好些回纸条,约个半学期,才羞答答地答应到学校外面的小河堤上去见见面……
在桃花观的时候,牡丹师姐,还有其他师姐,好象也不用人教,天生就会谈情说爱,耍手腕,使性子,欲擒故纵啊欲迎还拒啊欲说还羞啊这些统统无师自通,而且用起来得心应手。
我不行,我觉得很笨。
我甚至不知道,接下这朵花之后,我该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他,用什么样的口气和他说话。如果他要牵我的手,那我让不让他牵呢?如果,如果他还要求别的,更多的,那我,那我……
呃,客栈到了。
这一路净在胡思乱想。
这客栈里在地下,大堂里空气略显污浊,不过我们的房里被凤宜手指一弹,立刻清爽宜人。
“怎么老看那朵花儿?”
我在肚里呐喊:那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看你啊!
不过嘴上说的:“我怕它……太快就谢了。”
“呵,就想这个啊,你地小脑袋,有时候真是不大顶用。”凤宜把花儿又接过去,手指尖有一点莹光,点在那朵花地花萼上面,然后再把花递回给我:“喏,这样就不会谢了。”
我看看花又看看他:“这样,它能开多久呢?”
“你希望,它能开多久?”
呃?
我答不上来。
花无百日红,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凤宜这一句,似乎另有他意。
我没回答他也没追问,从袖中抖出我们今天买的那些书来,我倒了杯茶给他,然后翻着看他都买地什么书。
大部分都是些闲书,我的意思就是,四书五经这种东西原来魔域也有哇?这种书在这里怎么会有市场呢?我摸起一本翻翻。又丢下。
都不是我喜欢地书。
唔,我喜欢看话本小说,但是又不要太俗套的公子佳人。大概这种书在魔域也一样难寻吧。
凤宜把他地那个窥术又使出来,我坐那儿看看街景,喝杯茶,再翻翻书。不知道朱英雄他们逛到什么地方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坐在炕沿,一手挥出许多丝来,继续开始完善我的千蛛网。
这网当然没有一千层那么夸张,可是几百层可是有了。反正我闲着没事儿就弄这个,弄的层次越多,网越坚牢,我越有安全感。这可是我的防身法宝呢。怎么可以不下功夫认真对待?
凤宜看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织网织的异常起劲投入,没多会儿功夫已经织好的部分就堆在脚底下,把脚背都给埋了。
凤宜忽然说:“还想吃昨天面摊儿地那面条么?”
“你不是说卖面条的夫妻有古怪么凤宜摇头:“我可没那么说。”
我把手里的网一拢,屋里满地的白茫茫的蛛丝顿时都消失不见了。
“也好。”
我们顺着昨天走过的路去那面摊,可是巷子尽头却是空空如也。
我转头看看,没错,昨天就是在这里吃面的。
但是那面摊今天没摆出来。
“咦?白来了?”
凤宜也有点意外:“去别处吧。”
“嗯。”
他很随意的,很顺手地,很自然的……呃。就携起我一只手,然后转身,缓步朝前。
我则有点木木的,被他牵着走。
不要多想,顺其自然。
我在心里这么和自己反复说,没走几步,凤宜忽然停下来。
“怎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一身黑衣正缓缓走近的,不就是昨天吃面时见的那人么!
凤宜说,他就是我当年见过的,蜀山的那个青莲道士。
他为什么会在魔域呢?是他也堕落成魔了,还是他别有打算,跑此处来上演一出正邪相对魔域版无间道?
我怕我的目光泄露什么,把头转向一旁,他看起来也是来吃面的,走到巷口看到那面摊不在,也意外地停下脚步来。
凤宜对我说:“走吧。”
我强忍住想回头去看那个人的冲动。乖乖的跟凤宜走远。
“在这儿吃吧。”
我抬头一看。这酒楼好气派!足有五层高!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我拉拉他袖子:“八成又没有空座了。还是回去吧。”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凤宜和我进了那院门,就有穿着青衣小帽打扮的小二来招呼。到底气派不一样。服务水准也不同。小二丝毫没有以衣貌取人的意思,微笑问:“二位要用酒饭么?可有先订过座席?”
“没订过,有空的桌子么?”
“哦,三楼还有一张桌,二位不妨随我来看一看,合意不合意。”
还是瞎猫撞着死耗子了!
我和凤宜跟着那小二上了三楼,他指着一张靠窗的桌说:“二位看,这里望出去,能看到不远处地丰云河,虽然景致不如那一边,不过也算不错。”
“好,就这里吧。”
我们要了一味清蒸狮子头,一道羊脍,一道鱼圆,还有一样是甜甜的杏仁豆腐羹。菜色果然好,色香味俱佳。
远处的河面上有船,船上有灯,远远的一点灯火飘飘然而来,又悠悠然而逝,酒楼上虽然不少客人,但是并不嘈杂扰攘。我埋头吃菜,凤宜说:“等下去河上泛舟吧?”
呃?我愣了一下,嘴里鱼圆儿没嚼就咽了下去,结果喉咙差点儿噎住。
这是……约会?
他平静的看着我,似乎并不急于得到答案。
我觉得胸口怦怦直跳,一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然后冲了出来。
“好。”
其实我不想小蛛蛛这么快被搞定。。。。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二四 雨夜旧船与轿子

河上有那种平底尖头的摇船,船身很窄,划起来轻快。 凤宜站在船头,当面而立。河上有许多游船,挂着各种不同的灯笼,映在河水里,就成了一团团晃动的瑰丽的光影。
这河转一个岔道就可以划进万仙湖里。我觉得这名字真是讽刺,你一魔域的湖,应该叫万魔湖才对吧,怎么能叫万仙湖?
划船的人不知道我们想去哪儿,反正不少他船钱,他一边划船,一边有暇和我们指指点点,万仙湖中有岛,岛上有魔君大人的行宫。我远远望过去,果然那边的灯火与别处不一样,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楼阁飞檐,屋角峥嵘,周围花木繁盛。
“能再靠近些吗?”
“啊,姑娘不是乐华城人,所以不知道,这咱哪能随便靠船过去啊,嘿嘿。”船夫一边笑着一边再把船划开:“再向前还有好热闹呢,姑娘不用失望,包你不虚此行就是!”
乐华城是不一样,连划船的船夫说起话来都比朱英雄他们文雅的多了。
“今夜不宵禁么?”我好奇的问。
“啊,明天就是魔君大人的生辰庆会正日啦,今晚自然不宵禁。”船夫笑呵呵的说:“再说,也没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会选这时候惹事生非,姑娘说是不是?”
我想说是,不过我觉得我本身就不是魔域的顺民。凤宜更是一身硌人扎手地傲骨。他会不会惹事,我可不敢保证。
我唔了一声。凤宜却转过身来,递了一个纸包给我:“无聊的话,打发时间吧。”
我还没看到是什么。先闻到一股扑鼻地香气。打开纸包,趁着船着挑的灯笼昏黄的光晕,看见里面包着切好地豆腐干和五香牛肉,尤其是牛肉,一闻就知道火候最佳,肉酥筋软。
我吞了口口水。抬头问:“你什么时候买地。我怎么不知道?”
凤宜只是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
我也不和他客气。手在衣服上蹭两下。就捏了一片豆腐吃。
嗯。这豆腐干地味道也不错。
凤宜不知何时坐下来。看我已经把豆腐干吃了一大半。牛肉还没怎么动。低声问:“不喜欢这个?”
“不是……”我笑笑:“我总是习惯。好地留在后头吃。”
“不怕好吃的先被拿走吗?”
“不,有句话叫,好酒沉瓮底。”我捏了片牛肉放进嘴里。
嗯,很香,真的很好吃。
我一直相信,有等待,就会有收获地。
尤其是这种时候。
“也给我片尝尝。”
“哦。”
可是他这么说,对我托过去的纸包却不伸手。
难道他地意思是让我……呃……
我瞅瞅他,在夜色里,他地面目轮廊依稀就是没易容的样子,被昏黄地灯笼的光和河水地黯暗映照抹上一层沉着而隐约的……
他地英俊太有杀伤力。
我捏了一片牛肉递到他嘴边,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
“呀,象是起云啦。”船夫忽然说:“怕是要变天喽。明天可是庆典正日,要是下雨,那可不作美。”
我用探询的目光看凤宜,最近我越来越发觉,有的话不用我说出来,凤宜就能了解。
魔域就没有法术能行云召雨么?控制一天的天气,应该不难。
凤宜回我的目光我也明白,他的意思是回去再讨论。
船夫说的真没有错,没过一会儿,忽然鼻尖额头上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落在上头。
“啊,下雨了,客人进舱里吧。”船夫自己拿起蓑衣披上,又戴起斗笠,继续摇着船,问我们:“客人是要再雨里再游玩一阵,还是要回去了?”
凤宜说:“从前面那水道绕一下,就划回去吧。”
“好咧。”
雨虽然不大,雨丝却极细密。我退后一步,坐在船篷下,凤宜也坐过来,这么小的船上,哪有多大的空,他的肩膀就挨着我的肩膀,他的膝头也碰着我的膝头。
舱里除了豆腐干和牛肉的香气,还有……嗯……
我静静的坐在那儿,虽然和他离的这么近,又不是同骑在马上那种情况,不过,心里却不觉得慌乱。
反而觉得很平静。
细雨打在船篷上,有一种缓慢而从容的,均匀的沙沙声响。
凤宜的声音低低的,轻柔如风,掠过耳畔和鬓边。
“在想什么?”
我其实什么也没想,不过,他这么一问,我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歌。
那是上辈子看过的,我记得挺清楚的一部戏。因为印象实在很深,看的次数太多了。
那也是在下雨的船上,白蛇青蛇和许仙初逢,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在想一条蛇。”我轻声说。
“蛇?”凤宜的声音里有些微的意外。
“嗯……这蛇看中了一个书生,施法召雨,和书生在船上相会,向他表示好感……”
“这样啊……后来呢?”
“后来,他们被拆散了。”
凤宜的手,忽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能拆散我们。”
我轻轻的点头,低声说:“我知道。”
因为我不是白蛇。对书生抱地幻想太高。
凤宜更不是许仙,对世情险恶无力抵挡。
凤宜的手轻轻绕过来。我转过头。
他地唇,轻轻贴在我的嘴唇上。
一瞬间,身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桨片划水声,雨丝打在船篷上地声音,远远的,那些其他的声音,全被过滤,远离。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唇轻轻离开,我定定神。喘口气。然后,其他的声音一一回来。细雨地沙沙声响。划水声,风吹着船篷上的油布轻轻地嗒嗒地响。
“凤宜……”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我地唇上。低声说:“嘘……别说话。”
船身晃了一下,我的头偏侧过去。倚在他地肩膀上。
这船似乎划的很慢,远远地,雨丝无边无际的漫散在天地间。
我觉得心里从来没这么坦然过。
好象我们很久之前就这么在一起了一样。
凤宜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一只手一直没放开。
等到下船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装牛肉的油纸包已经从膝头掉在了船舱板上。我去捡,凤宜说:“脏啦,不要了。想吃明天再
我怎么觉得我们跟老夫老妻似的,对话这么没有激情。
“不算脏。”
我还是捡了起来。
雨一直没停,凤宜给的船资丰厚,那个船家过意不去,执意要把斗笠送我们。
不过一顶斗笠,我就接了过来。
不过我和凤宜谁都不怕雨淋,斗笠遮在头顶只觉得挺有趣。地下的街道是方块的麻石铺成的,踩上去微微有点滑。
我们沿着路慢慢向回走,凤宜携着我的一只手,轻声说:“等看过这庆典,我们就回去吧。”
我们这两个字,听起很自然,很顺耳。
“嗯,好。”我忽然想起来:“那朱英雄他们呢?带他们一同回去吗?恐怕会不妥吧?”
凤宜轻声笑:“朱英雄实在是个活宝,和你的灰大毛倒是相得益彰的,一个胆小细心,一个粗鲁直率。你看他们的日子,要是没个人护着,还真是不好过。”
“但是他们的来历若是被知道,这麻烦可不小,而且,他们自己肯不肯去,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好,不说这个了。”他转了话题,结果第一句就让我吃惊。
“我们回去后,挑个吉日完婚吧。”
“嗳?”
凤宜停下脚,转过头来,就着路边店铺的灯笼的光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要发怒,声音听起来倒不象是生气:“你不愿意?”
“那个……”这让我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啊?问题不是这个啊。
我声音低低的:“太快了……”
“还快么?”他又牵着我继续朝前走:“我倒觉得,已经虚耗了太多时光了。”
唔……好吧。
凤宜说的也有道理。从他第一次和我提亲到现在,也有两三年多了吧?虽然我只是闭了次关,可他是实实在在的守在盘丝洞外的,替我照顾一家大小,真的……
现在想来,他可能脾气不好,又长的不够安全,但是有能力,有责任……
抛开别的不说,这个亲,也不是不能结的……
“这个,回去再说啦。”
他的唇角似乎有微微的笑意。
我转开头,看到街道那头,有一乘轿子正飞快的行进,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抬轿的人步伐矫健,几乎是脚不点地般,轿子又稳又快,一转眼就到了近前,从我们身旁擦过去。
我闻到一点香气,轿中大概是位女子。
等我们回到客栈,朱英雄他们也正好回来,几个家伙头上都一层水光,不过兴致很好,朱英雄张口就说:“主人,我们刚才去了怡春……”旁边小三和小四一个捂嘴一个抓头,没让他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他们去的不是那啥啥地方吧……
我又无奈又想笑,算了,他们爱去去吧,也许明天庆典之后就会和他们分开了,但愿他们三个以后也过的顺顺当当的,不要太艰难了。
至于那种地方……呃,对我来说,只要凤宜不去就行了,朱英雄他们去不去,和我也没啥关系啊。
洗了脸梳顺头发,凤宜坐在炕边,抬起头顺口问我:“你脸上怎么从来也不搽些香脂花粉的?”
“我懒嘛。”我坦率的说:“什么脂粉啊擦上了还要再……”
香粉……香粉……
我忽然跳起身来:“刚才那轿子!凤宜,那个轿子里头……”
“怎么了?”
我一下子想了起来:“刚才在街上和我们擦身过去的轿子,里面传出的香味儿,是三七的味
那啥,亲了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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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二五 魔君的生日庆典一

凤宜没问我会不会搞错,他只是是微微讶异,就说:“此人,不必再理会她。”他说:“你总不会到这时候还想和她做姐妹吧?”
“那不是的。”我也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一惊一乍的不太象样,坐下来:“我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变成了那样。”
“她和你,从头到尾不是一路人,当时在桃花观头一次见她我就知道,这女人一眼里写着野心,另一眼里写着谋算。那些年她就算讨好我,也是别有用心,你就把她的事抛开吧。”
我把玩桌的茶杯,虽然是粗瓷杯子,都不囫轮圆,不过看起来倒也很有意思,我突发奇想把杯子揣起来:“嗯,总算是到魔域来了一趟,这个拿着算个纪念品吧,嘿嘿,回去跟人说这是魔域的茶杯。”
凤宜哈哈一笑:“你有时候也真是……”真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却说:“睡吧。”
呃……床又是铺好的,不过我挺干脆,自己爬到里面一个被窝里去。凤宜在炕沿坐着,我让他看不好意思起来,声音有点干干的问:“你不睡?”
“我看你睡。”
我眨眨眼,转过身儿去面朝墙:“我不用你看,你看着我睡不着。”
他轻笑两声:“你睡吧,我今晚打坐,不睡了。”
我感觉到他伸过来手来摸了两下我地头发。他的动作很轻。不过……好象也有点小心翼翼的。我琢磨着这么温柔脉脉的动作他从小到大,恐怕也没做过。我的头发不长,散开的就有两绺在枕头上,他摸到发梢,居然还轻轻的揪了一下。
我想想今天地事情,又想到刚才我们在下雨的船舱里……
最后还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三七。
我觉得我才刚合眼就让凤宜又叫醒了。他换了一身银蓝色地衣裳。头发梳地很整齐。脸上地其他改妆都去了。只是皮肤还弄地蜡黄地。遮住了摄人地容光。
“快起来吧。这庆典天不亮就会开始了。”他指指炕边地衣服:“来。这身儿你试试。”
我看着。也是身银蓝色地衣裳。
“这又是你买地?”
“不是。这还是以前就……”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笑着跳下炕来,虽然有点披头散发。我也不管,把衣裳提起来在身上比比,大小正合适。
我两指一招,衣裳就飞身上了。这衣裳一定有玄妙,穿起来感觉特别的轻盈柔软,那么合身又不会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朱英雄在外面敲门,然后殷勤的陪笑端水进来。我看他眼睛下面也是明晃晃的两个好大的黑眼圈儿,今天这么起早对他来说看来也不是件苦差了。这家伙爱新鲜热闹可真是不顾一切啊。
“主人,你今天这身儿打扮可真是精神啊!嘿,果然是人要衣装。平时不打扮一点不打眼,现在这么穿,好看!”
我笑笑:“你们今天起这么早?”
“不早不行啊。”朱英雄的胖猪脸儿恨不能笑成一朵大菊花:“去晚了挤不到前边儿。根本看不着什么热闹。”
“这热闹到底是怎么个名堂?”我其实也不用怎么梳洗。不过也就着他端来的水照照影,嗯。这衣服是衬地人显的精神多了,这还是屋里暗。这个颜色要是到了外面光亮的地方,蓝色越淡。银色越亮,肯定显地更好看。
“啊,我们早就听人说起过啊,上次就热闹地不得了,从一早起就有大庆,放花炮,有歌舞,点起那种三层楼那么高的大彩灯,整整三天都不熄地……”朱英雄滔滔不绝,说的口沫横飞,我一边梳头一边听他说,等我把头发挽好,凤宜又拿了一枚珠花,亲手帮我戴上,我大大方方地在水盆里照影,又和他说:“谢谢你。”
凤宜微微一笑:“你和我,客气什么。”
朱英雄也不知道我们客气什么,在一旁帮腔:“对对,一家人不用客气。主人,咱们这就出门吧?我们昨天打听好了,今天平天宫开放,城里人都可以进去。听说里面有一片南里宫,宫场大的能容下几万地人。不早去,那位置别人占尽了,咱就看不着东西了!主人,快动身吧。”
小三小四和朱英雄都是一脸焦急神色,我扫一眼,他们身上都穿着颜色最鲜亮,花色最扎眼的绸缎衫子,尤其是朱英雄,两个肩膀里不知道又垫了什么,高高耸起,虽然怪异一点,不过倒也算威风神气。
他看我看他,还特意把胸膛挺挺,得意洋洋的问:“主人,你看我这身儿新衣裳,怎么样?”
“不错不错。”我笑的合不拢嘴,说:“那咱们就去吧,别真的去晚了占不着位置瞧不成热闹,那可不就白来一趟了嘛。”
“是是。”
我们出了客栈,街上已经有许多人,大家都急匆匆的,奔向同一个方向。
魔宫。
没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朱英雄穿的奇怪了,可是和从身边经过的这些人相比,朱英雄远远不够看!
比如我们前面的一个,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个头发梳的足有三尺高,上面插满了各式金银宝石绸缎饰物,我简直被吓了一跳。那个人头发既然梳的的这么高,又装饰的这么沉重,走路的时候就得用两只手紧紧的举着托着恐怕走的急身体起伏给颠散颠坏了。
再看另一个。那……那……
那还是人穿地衣服么?那分明是……
我盯着看,凤宜扯着我转过头来,冷冷的说:“不要看。”
咳……
好吧,我不看。
虽然嘴上说不看,心里还总想着再瞅瞅……
这衣服之奇突暴露,就是我上辈子见的那些非主流的脑子不好的小男孩儿小女孩儿也穿不成这样,直追皇帝的新装了都!
雨虽然停了。可是天却比平时阴沉的多,加上天也不算全亮,所以赶路地人还有提着灯笼的。路上也已经象朱英雄说的那样点起了许多彩灯,有各家挂在门前的,到了大道上,路两边扎的彩灯就更加异彩辉煌了。上面扎的各种形状,我一抬眼,还看到一只金彩火红的凤凰,仰颈展翼。十分神气漂亮,急忙招手让凤宜也看。我小声问他:“你……嗯……你本来是不是也长这个样子的?”
他也小声回了一句:“成了亲就让你看。”
我脸一热,就不再问这个问题,转头继续看灯。
还有那种大的走马灯,远远地看着旋转不休,上面绘着精致的图案花纹。
一路上还有人家在吹吹打打,虽然唱的不见得都好听,却非常热闹。
我们小声说话。
“我们那里,就是过年,也没这么热闹啊。”
“你要是喜欢。那今年过年,我们也好好热闹一番。”
“不不,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这得多少耗费啊。再说。一个不好,灰大毛那些小耗子们得意忘形。非把伽会山烧了不可。”
“放心,你用珠子镇着。烧不了。”
路上朱英雄买了几个大大的彩绸扎的球,比篮球还大一圈儿。美滋滋的系在胸前,小三儿小四儿也一人系了一个。朱英雄还讨好的挑出最大的一个来递给我:“主人,你也系吧?”
我骇笑,摇手说:“不要不要了,我身上穿的衣服和这个不衬。”
“这倒也是。”于是朱英雄本着勤俭节约不能浪费好东西的优良品质,又把那彩球系在后背上一个,手臂上一个。
我忍笑忍地肚子都疼了。不过街上也不止朱英雄他们三个才这样,许多人都买彩球彩带的,只是大多数只是小球,扎手腕上或是领子上,看起来只是喜庆而不是奇异,总比灰大毛他们协调些。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到了魔宫的山脚。虽然大家都想快些走,可是人太多,只能跟着人流朝前慢慢走。到了魔宫门口,虽然不至于个个要搜身,但是也要简单地查验一下才准进入,所以人越积越多,天慢慢亮了,可是仍然阴地很,八成今天还是要下雨的。我估计我们又等了得四五十分钟快一个钟头,才轮到我们。
我稍稍有点紧张,怕我们被发现身份。
不过我地担心太多余,我们顺顺当当的被放了行。
虽然说进来了,还是爬了将近半小时地坡,才到了朱英雄说的那个南里宫地大广场。
我定定神抬头看看,刚才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肩膀后脑勺实在郁闷。
哗……
好大啊……
我就这么个感想。
梅山的那个山顶的会场也算大,可和这个一比,那就是小学校的操场和鸟巢体育场来比了!
怪不得说能容几万人看热闹呢,照我看十几万也能容。
有人在那里指挥,这一拨人去那处,那一拨人去这处,我们和另外几十个人也被指了个方向,看起来不近不远,不算偏僻,但是也不靠中间。朱英雄他们有些怏怏不乐,不过他们平时是放肆一些,到了他们心目中的魔宫圣地可不敢乱来,乖乖的跟着人一起走过去。我就觉得这里跟大体育场似的,四面环绕的都是看席,中间是表演场。
到了我们该坐的一块儿,地下都是石墩子,朱英雄急忙拦着我们,把几个墩子擦了又擦,还觉得不妥,说怕昨天下雨石头潮冷,又掏东西来给我垫座。我一看他掏的就是塞在肩膀那里充场面的棉垫子,忍不住又要笑。
不过前后左右的人都坐下了,我们也就跟着坐下。
“喂,没看出这魔君的魔君大人还挺懂得与民同乐啊。”
凤宜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里的七分温柔我知道是对我的,三分冷嘲肯定是冲着今天这庆典。
唔,真奇怪。以前我看凤宜就怎么看都觉得不明白他。现在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举动这么亲切明白呢?
人越来越多,这场地上嗡嗡的全是人声,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人头夹杂五彩六色的装饰,实在是热闹之极!
今天下了一场雨,下完天仍旧闷热。
俺只祈祷这雨不会让我的疹子再爬出来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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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丝洞38号 正文 一二六 魔君的生日庆典二

我有种上辈子去和同学去露天体育场看体育比赛的感觉。这场地,这安排,这气氛……
恍恍惚惚的,朱英雄讨好的递给我什么东西,我接过来,居然是炒瓜子和腌梅子!
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
“昨天就买啦,我们本来也想不起来,可是我们逛街的时候有人叫卖,说可以带进来吃的,”他又递过来两包糕饼之类,小声说:“这庆典好象到正午才开始呢,所以我听人说,大家伙儿都是要带东西进来吃的。”
更象是出来看电影看球赛了……这连零食都有了。
我接过来一包瓜子,问他们:“水也带了?”
“带了!”穿山甲从腰里解下水袋来拍拍,好大个的皮袋,估计里面起码也得装个五斤水。
我再转头看旁边人,果然也都揣着捧着吃的喝的……
敢情儿……这大家都是来看电影看球赛的。
亏我刚才还那么紧张。
我心情一放松,就四处打量起来。其实我更想知道真正的魔宫什么样。不过,从我们这里望出去,除了这一片大广场,还有四周高耸参天的怪异的大树,什么也瞧不见。
“喂。那边。那是什么树?”我小声问凤宜。
这树好高啊。
“木兰树。”
“不可能啊……”木兰树怎么可能长这么高?难道是魔域特有地品种?变异了?
“你们原来那观主地本体原形。比这还高大呢……”凤宜看起来心情不错。居然从我手里地瓜子包里捏了两颗去。
“啊?”
象摩天大楼一样高地桃树?乖乖娘嗳。那可是……
好吧。这么说这木兰树也肯定是成了精了。
树木要有所成,比我们还难一些。我们这种会动会爬的飞鸟鱼虫,有点灵性儿就可以躲避天敌,想法子找安全的地方修炼。那个树,可没法子,功力没到。就算有灵性,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要是遇到雷火,山洪,那可糟糕至极。更可怕的是要是有樵夫拿个斧子来砍你,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魔宫的人放这么不知道底细的人进来。不怕出事么?”
“怕什么,你什么时候听过魔域地人怕事?”
这倒是,这里民风彪悍的很,我们这一路过来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架,但凡有点儿力气的都想做贼为匪,和我们世间那是大不一样。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妖王争地盘。也是天天打个没完。估计要真是在这儿闹起事儿。这场里坐的一半儿得起哄叫好,另一半儿的撸起袖子就上去参和混水摸鱼去。
好吧。反正我是不能吃亏地,就是凤宜……我看他一眼。唔,也不能叫他吃亏。朱英雄他们几个。倒让人真是为难。
我是想把他们和灰大毛一样看待,可是谁知道人家知道我们不是魔域原住民之后,会不会反而歧视我们呢?
坐的离我们不远的人在念叨:“今天可不要下雨啊……”
“下雨怕什么。”另一个说:“前次庆典虽然我是没赶上,可是听说当时也下雨了不是?那有什么,魔宫里有的是能人高人,据说上次有人撑起一把大伞,将半个天都遮住了,那雨都被挡到一旁去了。”
“是么……”那两个人迅速由陌生到熟悉,兴高采烈的讨论起来。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伞遮半个天……唔,我想我的丝网也能办到,保证撑起来后底下地人一滴水沾不着。
坐我们后头地人也在小声谈话:“你说今天……魔君大人也算是成年了,会不会选妃啊?听说很久以前,前位魔君大人就是在成年之日选了一位妃子。”
“老兄怎么想起这事的?难不成你家有美貌绝伦地女儿妹子要献上不成?”
“呸,我打你这张臭嘴!老子就一个姐姐早嫁人啦,娃娃都生了三个了。我就是想起早年掌故,才猜着今日会不会……”
“嗨,会不会,反正不干咱的事。”
“怎么叫不干咱事,看老兄地打扮,怕也是在城里有买卖吧?你想,魔君真要成亲的话,那得采买吧?还有,外地地人来看热闹,那得吃住买吧?这一来一来的,不就干咱的事了?”
“对对对……”
还有那种自言自语的嘀咕:“今天七大魔将里不知道谁会出来镇场子啊……”
“魔宫第一美人蝶魔小姐大人,不知道今天不会不会来啊……”
唔,这说话的几位口气活像追星族说起心目中的大明星。
等等,蝶魔小姐……
唔,我一下子想起了三七。
算了,就象凤宜说的,我还想她做什么呢?我和她已经不是姐妹,朋友。她欺骗了我们,我们也杀了她那么多蛾子,
我吃了一口梅花糕,味道有点太甜,不过总比枯坐着好。而凤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他应该在小力的控制着风,对这座魔宫进行谨慎的探查。
朱英雄他们三个兴奋不已,一会儿指指这,一会儿指指那。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人声虽然还很嘈杂,可是音量却明显的都收小了。
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这一声响过之后,全场忽地全静下来,一句话语,一声咳嗽也听不见。风打着旋吹过广场上方,这种突兀的安静让人觉得一阵心悸。
正主要来了!
我一阵激动。
这趟魔域没白来,起码魔君是见着了,离的远近那是另一回事。反正见着了。就算不虚此行了吧。
我光盯着我们进来时的入口。凤宜却拍拍我地手,指着完全相反方向地空中:“来了。”
先来的是两条黑色的带子,似乎是凭空出现,闪电般弹射过来,然后有人踏着这两条黑色的带子飘飘然然的走了过来。
噢哟!好看!
我就会这么称赞,没办法。常年的修炼打坐啊,看书不算多,看也是看一些非文学性地专业羽籍,又没有什么小说电影来填补丰富,我觉得我的词汇量,尤其是形容词。在严重退化过程中。
先走过来的是看起来约十岁左右的童子,穿着整齐的青色的短衫,手里拿着各式仪仗用品……主要是那些奇怪地东西我都叫不出名来。象掸子的,象耙子的,象大筷子的……然后这七对童子过去之后是九对侍女,穿着绿色裙装。手里有的捧着水瓶有的捧着盘子有地捧着酒杯----这次地东西我倒都认识了。
然后他们再过去。后面是四对穿白衣的侍卫,腰间佩剑。背后还有长形地木盒,估计里面装的也是统一地兵器吧?
接着是八个健壮汉子抬着的步辇。那步辇是全黑地颜色。上面不知道装饰着什么宝石,黑是黑。可是却闪闪发亮,
这来的是谁啊?排场真大。
我直觉的,这可能不是魔君。
嗯,魔君要来的话,怎么也得象电视剧里那样,更铺张一下吧,比如,洒洒鲜花,还有美丽少女跟着吹笛吹箫充当背景音乐之类……
果然,有人洪亮的宣布:“蝶魔大人到!”
果然不是魔君来了嘛。
这时候,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然后跪----
我眨眨眼,拉着凤宜一起……蹲下去。
跪是不可能的,别说凤宜这么傲,就是我这种平时和傲骨傲气都不沾边的小角色,也绝对不会向魔域的人物屈膝啊。
这是天性本能?还是……呃,正义感?还是,那啥,种族归属?
我也搞不清楚这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有时候表面上很简单的事,要追究原因却可以写出几百万字的研究报告来。
那步辇沿着黑色带子继续向前,一直到场中央那空的高出来的座席处才停下。一个女子从步辇里出来,袅袅娜娜的走到左首一个空置的坐席边,姿态优美的坐下来。
虽然离的老远,她脸上又遮着黑纱,如果是普通人的眼力大概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黑点在移动。
不过……我却看清楚了,这位蝶魔大人,魔君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姐姐,就是三七。
我和她相处多少年,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是个什么样子,我早就熟的不能再熟,她就是把全身都蒙上黑布,就象,就象昨天晚上那轿子经过我身旁,我就闻出她的气味儿来了!
凤宜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我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又摇摇头:“不用担心,我才不会冲动。”
呃……说完话我才发现我们现在的姿态真可笑。
我们现在是肩并肩的蹲在一起……哈哈,凤宜一向风度翩翩,我还从来没看到他蹲着过呢。
这就叫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吧。
可是为什么……我非得去想……老式公厕里,一排蹲坑,然后大家就……呃,各就各位……就象我和凤宜现在这样差不多……
呸呸,这什么联想啊!太恶了!
我正胡思乱想,接着又听到那个响遍全场的洪亮声音:“乌大人到!”
我小声问:“这个乌大人是谁?”
“据说是魔宫的总管,魔君换了三代了他都健在。”
“哇,够长命的……”
果然是应该长命的,怪不得叫乌总管,原来是个背着龟壳的……乌龟总管啊!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嘛!魔君都活不过乌龟!
这位乌总管出场倒不是人抬来的,而是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就走了出来,大家看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与蝶魔三七相对的靠右的坐席处,缓缓落座。
然后是重头戏来了!
主角出场,当当当当当当!
“魔君大人到!”
不但全场人是跪着的,已经坐下的蝶魔和乌龟也站了起来,执礼相迎。
我抬眼朝上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儿子把俺的床尿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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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丝洞38号 正文 一二七 魔君的生日庆典三

等我再转头眼来,一个全身穿黑的人影已经站在广场中心的那平台上,最中间空的那个坐席前。整个广场上空回响着欢呼声,魔君万岁,魔君万岁,那声势简直是可以地动山摇。
他是怎么出现的?超音速?还是有什么移形换影的身法?
万岁不见得,凤宜提过,魔域到现在,魔君换过许多任了,差不多都是英年早逝。不是什么世魔功练到爆体,就是狂性大发大开杀戒,被底下的人合起伙儿来杀掉,然后剩下的活着的再互相砍杀一通,最后活着的那个荣登下任魔君宝座。这位登位之后也害怕被别人夺位,于是再苦练某某逆天的强悍无比的魔功……整一个恶性循环。
但是听说最近几百年来魔域还是挺太平的,主要是前任魔君死时怕自己儿子坐不稳位子,特命魔蝶三七辅佐,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把当时和自己功力伯仲之间的几个魔将都或者暗算,或者封印囚禁了,所以现在这位魔君在过去几百年,位子坐的稳稳当当的。
看起来瘦瘦的,个子不矮。嗯,脸嘛……得,他那头冠前面的垂珠太密了,我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他缓缓抬起双臂,用一种我在电影里看过的皇帝祭天时候那手势,缓缓举高,又打开,再放下,然后全场都听到一个清郎平和的声音:“免礼。”
乖乖,真有派头!
说起来也是,魔君可不就相当于魔域的皇帝么?人家关起门来称王称帝,那随他高兴。
欢呼声停止,我们也随着那些人一起起身,坐下。
那位乌龟总管慢腾腾的念贺文,倒都是吉利话儿。看来不管是人是魔,大家都喜欢听好听的,别人恭贺自己天资好,品性好。能力强,说愿你长寿万岁……乌总管的声音没点儿起伏,声音又慢,咬字又沉,我听的几乎要打瞌睡,偏偏他还念的很长,我估摸足有半小时吧,才把他的贺辞念完。
原来魔界也如此官僚。
我地注意力从那个端坐不动地魔君身上。移到魔蝶三七地身上。
她也是一身黑色衣服。
似乎在魔界。穿黑是一件又体面。又时尚地事儿。别人想穿还不一定有那个身份资格穿。不过我记忆中地三七。从来不穿这样地衣裳。她只穿那些最漂亮地颜色。粉地。紫地。红地。五彩地。质料也都是绡纱。绢罗……轻盈而柔美。不过现在她穿着玄黑地袍子。外面罩地比甲也是黑地。上头用银线勾勒花纹。质料一看就知道很沉重……
而且她端坐不动。散发着一股十分冷肃威严地气势……
有地时候我们以为自己了解另一个人。但是……又会在突然间不经意地发现。你了解地。可能只是此人地一小部分。她地真实面貌。大概不是你以为自己看到地那样。
大地歌舞表演开始了。我得承认。不错。挺好看。虽然这时代没有现代地舞台灯光效果。却可以用一些漂亮地法术来补上。现代舞台后面常有大屏幕。人家没屏幕。却也可以用魔功做出种种曼妙动人地幻象来做背景。现代地音响设备好。可是魔域这些唱歌地个个都有本事把歌唱地全场人都能听到。音量还是最让人舒服地那种。琵琶声如裂帛。胡琴拉地人心弦跟着起起伏伏。歌声更是有如妖音魅人……
很精彩……
不过艺术形式有点单调。除了歌,舞,乐器,还有类似杂耍的表演,就没别地了。这,虽然都很好听,也很好看,可是看了一会儿,难免视觉疲劳。
我看看凤宜,他端坐如钟。我转过头来,又小声问朱英雄:“这庆典,有多长?”
“总得到夜间吧!”朱英雄说的也不确定:“听说以前有开到第二天的呢。”
得……比春晚还长!
凤宜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还拍了两下。
我知道他让我不要焦躁,凤宜的手很温暖,我眨眨眼,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广场中间歌舞告一段落之后,一个破锣似的声音说:“大家都听过冷豹将军的威名吧?”
底下人山呼起哄:“自然听过!”
“冷豹将军的威风有谁不知!”
难道要打斗?我精神一振,盯着广场中间。
有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家伙,全身披甲,缓缓走到广场靠北角的高台上。
“草莽中卧虎藏龙,高手能人倍出!今日倘若有哪位来挑战冷豹将军的,请尽管上台来!能在将军手下走十招的,赠金十两!能走过百招的,赠金百两!要是倘若能胜得冷豹将军一招半式,就能加入咱魔宫虎威队!这……”
看起来魔域这里的人是比较喜欢争争打打,而且条件也很打动人心,这人话还没说完,离我们不远处忽然有个打雷似的声音说了一句:“好!俺来试一试!”
好大嗓门儿!
然后就见我们左前方一道人影拔地而起,象个沉重的大称砣似的朝广场中跃了下去。我一看他的身法,就知道这人肯定没戏!那个冷豹将军站在高台上稳如山岳,一看就知道不是个软脚虾,而这个跃出去的,顶多算是个四五流的货色,绝不是那个冷豹的对手。
那人上了高台,旁边一个问:“请教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这人大声说:“我叫黑虎!”
“好,好,原来是黑虎壮士……”
壮士……我肚里忍笑。称壮士当然是很平常的,但是我总是一听到就想笑。唔,八面食人魔那事了之后,凤宜拿的那张契约上,似乎那个姓周的也称凤宜为凤壮士……
我偷瞧凤宜,然后窃笑不已。他略微奇怪的看我一眼,然后又见怪不怪的转过头去。大概我这种时不时的发神经他开始习以为常了。
我一分神,就没听到下面又说了什么。高台上只剩下了黑虎和冷豹二人。
黑虎亮出兵器来,是把极大的厚背砍刀,而冷豹还是站立不动。
“喝呀!”黑虎猛的挥刀照头就砍了过去。冷豹手不动肩不抬,只轻轻一侧头,看起来完全没有力道和速度的动作,却让黑虎地一刀砍了空。
我小声问:“他不还手?”
“冷豹让他一招。”凤宜说。
就在我们说这两句话的间隙里,黑虎变了招,横刀照着冷豹腰间削去。
冷豹的动作快疾狠厉,一脚飞起正踹在黑虎腰间,将他庞大的身体整个儿踹飞了出去。越过高台边的围栏,掉到了高台之下。
呃……
出手这么重啊?
刚才那个问黑虎叫什么名字的穿着褐袍的一挥手。有两个人奔过去查看,说:“死了。”
死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两人将黑虎的尸身迅速拖走,看台上又爆出一阵阵欢呼。无非是冷豹将军神勇啊,无敌啊,高明啊……
可是,这不是喜庆地事情么?怎么……怎么弄出人命来,这可……
我转头看凤宜,他似乎也不奇怪,看了我一眼,低声说:“这才是开头。这庆典到后面。只怕还有生祭……”
呵……我忘了。
这是魔域啊,打打杀杀全不当一回事。打死一个黑虎,反而令气氛更热烈。
我看看四周那些欢呼的人或妖。打个了寒噤。
这里不是什么体育场,也不是什么欢宴盛会……
最起码。我现在已经觉得,我们似乎不该来。
天已经过了午,空中阴云沉沉。我紧紧反握着凤宜地手,感觉着他的温度,心里稍微踏实一些,低声说:“等这会散了,咱们就回去吧。”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低声说:“好。”
魔域不适合我们。
只是,三七……
我转过头去,望向她的方向。
她到底先是三七,还是先是蝶魔呢?
凤宜劝过我,我却还是无法释怀。
如果她变成这样是身不由己地话……
下头已经打了几场,只有一个人在冷豹手下过了十来招的,也侥幸没有受伤,当场得了十两金的赏赐。
凤宜说:“不想看就闭起眼歇会儿吧。”
“不,没事……”
我看到有人离开坐的地方,沿着后面的窄过道走开。
“他们是走了吗?”
“不是……”凤宜顿了一下,看看我:“你也想去?”
八成是去方便去的。
“能出去走走么?”
我觉得这里的气氛越热烈,我觉得越压抑。
“好。”
我们也站起身来朝过道那边去,朱英雄一嘴的点心渣,含含糊糊地说:“主人,你们去哪里?”
凤宜说:“坐累了,去走走。”
“马上就有好看地了!”他说。
“你们好好看吧。”
我们顺着夹道下了石阶,穿过一条走廊,这里也有人把守,但是也有象我们一样的人在这里稍事歇息。走廊外面地庭院里开着一种红花,猩红刺眼,花密的遮住了底下地叶子,一点绿色都没有,只有这霸道的红色。
我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
凤宜说:“这是……地狱花。”
“呃?”
我记得我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过这名字。旁边一个人说:“听说这是蝶魔大人最喜欢地花了。”
地狱花?三七!
我想起来了,三七曾经问过凤宜,地狱花的事情!
那时候凤宜说什么,我记不清了。
三六也问过,然后凤宜说什么为谁辛苦为谁忙的……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不过,这个花在这个地方出现,其中,有什么关联呢?
呃,这三章的名字好起了。。嘿嘿>o<
下章要不要就叫四呢。。

盘丝洞38号 正文 一二八 魔君的生日庆典四

外面隔着远远的庭院和高墙,还能听得到南宫里大广场上的动静,那些人兴奋的吆喝,打气,鲜血只是让他们更加兴奋而已。
我想我骨子里,还个是软弱的灵魂。最起码,我觉得这种暴力的节目,不适合我。
从我们身边匆匆经过的人倒是急不可待:“我猜一定是合重将军上场了!他那手笔,嘿!”
合重将军?
我不想再回去,和凤宜两个靠着走廓外面的柱子,听着来来往往的人说话。
“合重将军?”
“嗯,听说能文能武,现在已经是七魔将之首了。”
“听起来好厉害啊。”
凤宜用传心语和我说:“原来的老一辈的七魔将给宰掉了五个,另两个早早闭关不出了,所以这些新人冒起的快。”
传心语,就是只有我听得到,旁人不会听到的。
“嗯,还回去看看么?”我也用传心语问他。
“你不是不想回去?”凤宜转过头来。他地衣裳在这样庭院地黯淡光线下看起来象是银色地纱衣。身后是一院子地猩红血色花朵。
凤宜即使脸上弄地黄瘦地。可是也掩不住他一身地气派。走过路过地人有不少老瞄他地。甚至有个女人站在那里半天没挪步。我清清嗓子。咳嗽一声。半侧过身儿来把凤宜遮住。
哼。虽然说看看也不会少块肉。可也不能一直看随便看这么放肆地看吧?
结果我这一挡。那个女人居然还真就厚脸皮地自己凑过来了。
而且不但凑过来。还端着架子。捏着嗓子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逗留?”
一副主人口气。
我转过头,这女人穿着……哦,怪不得这么底气足。穿的也是黑制服裙子嘛!
好吧,客气点说。她长的不错,皮肤白嫩,嘴唇涂的红润润的,头上戴着样式时新的绢花儿和金簪,眼睛细长,嘴唇稍薄。手上还戴着一个玉戒指。
不知道是宫女还是别的什么人物?
我真不想理会她,凤宜却说:“外头吵地凶,我娘子头晕。在这儿透口气。”
呃,娘子……
他说的真顺溜啊……那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凤大从这么平易近人?他不是架子摆地高高的么!
那个女子的目光只在凤宜上上下下打量,连我这么木呆的人都能看出来,她那眼里恨不得长出钩子把凤宜一把给钩去。
“这样啊……”她说:“往前走再向左拐,有个小茶室,倒是可以待客,二位不妨过来坐坐。”
我说:“那可不敢当,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就差没上手来拉扯凤宜了,大概顾着旁边有人还有一丝矜持。没拉扯凤宜却扯着我:“二位这边请。我请二位喝杯茶,今天是大喜日子。我与二位有缘嘛……”
她那眼睛直勾勾看凤宜,虽然说是与我们两个有缘。其实她根本就是在无视我啊!
我觉得我脾气是真好的,但是这个。这个女人,好吧,也许她不是人,和我一样是妖魔鬼怪,这个不重要!
我很想抽她!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我忍了又忍,凤宜也暗示我稍安勿躁。
好吧,这是在魔宫地盘上,我们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不过这个女人,走路地时候就一直想往凤宜那边挨挨擦擦的靠过去,到了她说的那个茶室,更是恨不得立刻一脚把我踢开,然后直接把凤宜扑倒……
乖乖,这是凤宜还易了容地,要是没易容,只怕这个女色狼立刻就要霸王硬上弓!
我呸!看你那德性!你们蝶魔大人够漂亮够有气质吧?凤宜也没看上眼啊。那个梅山见的许明鸾也算是一流人物吧?凤宜也是懒得敷衍!就凭你这块料!哼!
凤宜倒也真没浪费时间,这个女人把名一报,说是叫红蕊,就负责今日场边的一些杂事,口气里不无表功邀宠之意,似乎是在暗示凤宜,你看你看,我多有身份地位,你要跟了我,包你好处BALABALA……
我现在不怎么气了,倒是忍笑忍的难受。
这是暗示凤宜应该快快识相拜倒在她裙下当一名识相听话的小白脸儿么?
她不知道她眼前这位小红脸儿小黑脸儿都能当,就是不能当小白脸儿吗?
凤宜效率极高,立刻眯起眼来了句:“你现在很忙,非常忙,快去广场那边吧。”
那个红蕊愣愣的马上跟着点头:“是,我忙的很,我先走了。”
呃……这一手俊啊!
她前脚一走,我马上凑到凤宜身边儿:“你这是移魂**么?”
“相仿。”凤宜捧起茶来闻闻,说:“可以喝,这茶水很干净。”
我也捧起茶杯来,虽然觉得他打发走那个红蕊实在大快人心,不过还有点担忧:“会不会被发现不妥?”
“不会的。”
我放下心事,然后跟凤宜讨论那个女人服色难看,薄嘴唇,眼白比眼珠多……说了几句觉得自己实在没啥风度,很有小鸡肚肠尖酸刻薄之嫌。不过,瞅一眼凤宜,他嘴角似乎还有丝微笑,好象听的挺起劲挺入耳的。
不过他脸上地笑容,忽然一敛。
我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停了下来。
空气里似乎有一丝丝……不安地风的声音在浮动。
凤宜在这方面比我要敏感地多。而我虽然得了那颗风灵珠,却还没能到他那个地步。
“怎么?”我一面站起身,一面就要撑出千蛛网来。
“真是……你不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我看他。
“不用担心,我说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走,我们回广场去。”
我答应一声,凤宜推开门先走出去。一点没有女士先行的绅士风度。可我看着他地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实在是很帅很帅,有风度的很!
走廊里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人,可是广场里地呼声却是一波高过一波,看来真是……唔,有玄机啊。
我们加快步子,还没走到石阶那里。忽然凤宜脚步一顿。我本能的转头朝右看,有一行人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迤逦而来。
把守走廊地魔宫护卫们跪了下去,而凤宜则一扯我的手。避在了石梯后面地阴影里。我见机也快,立刻一道透明的网撒出来罩在我们周身上下。就算有人站在我们身前,瞪大眼看,鼓动鼻子闻,拿手来摸,都沾触不到,发现不了。
而那个远远走来的人,我也看见了。
一众宫女簇拥着的,不是蝶魔三七,又是哪个?
她穿着全黑似墨染的衣裙。黑色绡纱长裙。头发挽成不对称的偏云髻,一点首饰也没有戴。那种高贵地。威严的气势令人几乎难以仰视。
我和凤宜紧紧挨在一起,不过这会儿我心里绝没有什么浪漫思绪。
我是想起来件事情。
上任魔君死时。就任命了这位蝶魔。那是几百年前的事。而我遇到三六和三七,一起拜入桃花观。绝没有这么长时间,所以……她首先是蝶魔,然后才是三七。不,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三七,一直只有蝶魔而已。
我本来还想着,如果三七是因为什么缘故堕入魔道,不得已而变成现在这样,那么我……
虽然我没想到如果那样我该如何对她,可是……
现在我用不着纠结这个问题了。
这一阵人从我们身前经过,彼此离地这么近,我甚至可以看清三七修长白皙的颈项,被黑色的领衽交围烘托着,就象一只高贵的天鹅。那些人没一个察觉我和凤宜潜身在此的。等她们走远了,我才撤了丝网,和凤宜一起沿石阶回去。
不过,这位蝶魔为何匆匆离去呢?
一踏出夹道,迎面扑来的声浪气浪简直要把人推的向后退倒。我站住脚往场中看,场中一边是歌舞正盛,一边黑雾团团,中间还有打斗呼喝声,我们经过的地方,那些观看的都已经红了眼哑了嗓子,叫好起哄都到了白热化的声嘶力竭地地步,似乎看不见那黑雾中打斗地真相,反而觉得更加神秘刺激!
到了这里,那种不妥当的感觉更浓了。
我抬头望一望天,阴云密布天色暗地就象已经到了要掌灯的时分,广场周围和看台边上都点起了大火把,这些火把绝不普通,场子这么大,按说这点照明根本不够,不过魔宫地人自有手段,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法,这些火把亮的出奇,将四周照地仍旧是光明一片。
我们回到座位上,朱英雄他们倒是一直频频回头,看到我们才松了口气,朱英雄抱怨:“主人,怎么一去这么久?我们还想着是不是主人身体不适,想去寻找呢。”
“这里太吵,”我说:“就在后面歇了会儿才过来。”
“哦。”朱英雄没再问,而是兴高采烈的指着场中说:“主人快看!这可真是不虚此行啊!那位合重将军好手段,只是布了个小阵,就困的那几个挑战他的壮士出不来了!”
“哦……”我没什么大兴趣。
凤宜的感觉绝对没错,我也觉得自己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应该不是那个小阵法的缘故。
这里云气汇聚,雷电隐而不发。而且广场四周的气流似乎都在被一股暗劲拉扯,缓缓的,不为人觉察的产生着微妙的变化!
我看一眼凤宜,他也看看我,用传心术说:“这是道家法阵。”
“什么?”
我几乎要失声喊出来。
道士布的阵?这……这魔域几乎也就是另一个人世间,人间有的一切这里都有,可唯独没有和尚道士!
不不!
我突然想了起来!
我怎么忘了!我们还刚见过一个道士没多久的!
那个蜀山的,隐然一代掌教,却在桃花观之变后也销声匿迹的青莲道士!
他不正在魔域么?而且,他以前就干过布阵灭妖的事,和桃花观找拼的是两败俱伤。难道,难道他跑到魔域来,也想在这里布阵灭魔不成?
朱英雄兴奋的指给我们看:“啊,雾散了一重。主人,快看,那就是合重将军!真是英明神武啊!”
朱英雄的文化水平很低,英明神武这词儿八成也是现学现卖。不过,那个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我和凤宜对望一眼。
那不是青莲道士又是谁?
想不到他居然成了魔域的将军了!这可真是……奇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奇呀!眼睛一眨,母鸡变鸭!
他不但来魔域来玩无间,还一玩就玩把大的!无间到魔域的魔宫里来了,还能混到七魔将之首,没被人看破不说,混的可算风生水起!
我拿脚趾头思考都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头顶上已经动起来却还未露端倪的阵法,百分之二百和这个道士脱不了关系!
继续犹豫,下章还要不要再来个五?不用五的话,就又得自己想破脑袋起标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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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丝洞38号 正文 一二九 乌云盖顶城欲催一

阵法一直在不动声色的催动。这场中的几万观看的人被血腥场面刺激而散发出来的戾气,似乎对这阵法有加成催化作用。
这道士是冲着谁?魔君?魔宫?我想这个青莲道士总不会对屠掉几万观众有兴趣吧?
这个人潜伏在魔域这么久,忍到今天才动手,一定是深谋远虑了。
我对道士没好感。
连带着对道士想做的事也没好感。
凤宜呢,看起来纯粹是个看热闹的架式,如果道士真和魔君打起来的话,估计他会两不相帮吧?那我也跟着看热闹好了。
魔域的人,还有妖魔,都争勇斗狠的。虽然明知道上去挑战魔将军凶多吉少,可是真的能多支撑几招,或者走运的能胜个一招半式,那待遇可真是诱人。所以虽然那个青莲冒充的合重将军的迷雾阵中不断传来惨叫声,一个一个上去挑战的被从雾里抛出来,可是跃入场中去展身手碰运气的还不在少数。
呃,作为一个道士来说,能这样杀瓜切菜似的在魔域大开杀戒,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杀,被杀的还前仆后继的涌上来,青莲道士心里一定很爽吧?
凤宜用传心术说:“留神。”
“一直留着神哪。”我半点儿也没敢放松。道士的阵法,我哪敢掉以轻心?
旁边刚才在拼命呐喊呼喝着的人,好象力气使的差不多了一样,有些疲倦的坐下来。不是一个两个,放眼看去,大部分都是如此。连朱英雄他们跟刚才相比,也没了精气神儿,一个水袋三个人传来传去的大口喝水,但是说出话来声音却低哑的很。
“主人……你觉得累么?”
我摇摇头。
朱英雄拍了一下自己地脑门:“奇怪。我这会儿怎么一下子就累了。”
这可不是一下子地事。这阵法既借助周围地地势。还暗合今日地天时。不知道别处是不是还有什么法宝或是潜伏着地人相助。朱英雄他们陷身阵中已久。这时发觉。已经迟了。
警觉地人还是有地。我听见身前身后都有人说:“咦。奇怪。怎么一下子没了力气?”
“莫不是你刚才给吓着了吧?不对。我怎么也……有古怪!”
这声音迅速蔓延开去,形成一股恐惧的愤怒的猜测的声浪。但是这些人就算发现了。却已经连跳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英雄哎哟的叫唤一声,已经出溜到石墩子底下去了,旁边小四小三也晕晕乎乎仿如醉酒。
我看看凤宜,扯了一下他地袖子。
凤宜本来是端坐不动的。因为我扯他这一下,他顺势就歪过身来靠在我肩膀上。
呃……他倒是不客气!
我也身体一斜,靠在旁边地石栏上装晕,但是一双眼却眯起来,紧紧盯着场中。
那些侍卫也多半软倒了,还有的拼力支撑,却也没走几步,就扑通摔倒在地。离我们不远的一个。甚至一路从石阶上滚了下去,自己无力控制。连几声惨叫也是低弱无力。
头顶的云越压越低,越来越黑。
我心里微微发紧。开始明白为什么凤宜刚才会问我觉不觉得熟悉!
这是……这个阵法,当初在桃花观地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色,这样的情景!
我微微恍惚,想起那时候,削瘦的小道士,雷电交闪的天空,暴雨……黑夜,那天发生的一切,忽然间一下子都翻了出来。
腰间忽然一紧,凤宜的手臂环住我的腰,他用传心术问:“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今天地事,恐怕不能善了。”
“别瞒我。”
传心术听到地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他语气中细微的郁闷,还有浓浓地关心之意,我都能体会得到。
“嗯,想到以前……桃花观那次……”
他的头枕在我地腿上,一双眼清澈明净。
我并不太惊讶的发现,他脸上地改妆正在缓缓褪去,露出本来面貌。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却没有再说什么。
而下方的广场中,也终于有了异动了。
那团本来被控制在高台范围之内的黑色雾气,陡然间象是被大风鼓荡一样,朝四面扩散弥漫开去。黑雾中心的那人身形显露出来,正是那个道士青莲。
七魔将原来分坐在魔君四周,一道身影站了起来冲他喝问:“合重!你搞什么名堂!”
青莲长声大笑:“世上从无合重此人,我乃蜀山道门中人,来到魔域,只为降魔!”
已经到了图穷匕现之时,的确没有再遮掩隐瞒的必要了。
不过,这个道士好胆色啊!只身一个,搅动魔域这么大一盘棋!
唔,他真的没有帮手么?
“你!好你个道士!竟然……竟然如此阴狠恶毒!”那人一声断喝,疾冲而起向青莲扑击而去,看起来似乎并未受这阵法太大影响,正是那个刚才出场与人比招的魔将冷豹。
可是青莲只是一挥手,一道浅紫的光弧击出,箭一般疾射穿了犹在半空的冷豹的身影。
冷豹的身体似乎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我抿了抿唇的功夫,他的身体象断了线的风筝,已经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来,就倒在那高台之下,不见再动了。
不久之前这个冷豹还在台上杀别人,可是一转眼,就轮到他自己横尸台下。
场外这么多软瘫了的看客,虽然醒着的只有一半,也都没什么气力了,却也被这场面震慑住,场中先是一片死寂,接着“轰”的一声,无数的谩骂,惊叹。呼喝声交杂一起响起。青莲左手按着剑柄,右手捏着法诀,做了几个极快的手势后,指掌朝外挥弹!头顶的云团不声不响的又下降数丈,场中压力大增,那些没晕过去的人,也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这要是报应,也来的太快了吧?
凤宜也似乎微微吃惊:“原来如此。怪不得了。”
“什么?”
“他地飞剑,应该是蜀山至宝。那把被称为紫郢的前古遗珍!据说是古仙人采西方太乙精金所炼……只是已经失落许久,想不到,竟然到了他的手里!”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啊,这事我也知道。这宝剑应该有两口,还有一把青什么……唔,青什么的宝剑,和这个是一对的,都是灭魔宝物,对不对?”
这个倒不是我博闻广记了,而是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里头,就有一个叫什么紫青宝剑的。不过剑的名字我却记不太清了。
凤宜沉声说:“另一把剑。叫青索。”
对,我也有点印象。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这个青莲既然有紫郢剑,那么今天魔宫和魔君。只怕要倒大霉了。更何况他还布了这个威力奇大地刁毒阵法,弄的人人都跟吃了蒙汗药似地爬也爬不起来。胜算更是大增!
闹出这么大动静,不过那位今天被搅了生辰庆典的魔君,却仍然端坐不动,似乎外界发生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他是有什么凭恃才不动如山啊,还是被青莲搞地这些阵法啊什么的给算计了?不然怎么一劝不动的?
“蜀山妖道!休得猖狂!”
又是一人站了出来,穿着灰色袍子,披着银甲,手里拖着一杆长长的重斧:“合……”他说了一个字,又呸一声,狠狠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算我瞎了眼,这些年还拿你当个大哥般看待!魔道不两立,可是你们正命正道的那些魍魉心计鬼域手段,我们魔域都自愧不如!什么正道?你们比魔道还要阴损卑鄙!今儿我这条命就交待在这儿,可你也别想讨着好儿去!”
青莲道士竟然微微一叹,说:“戴兄弟,你我分属魔道两阵,过去的情谊,我也不是全在欺骗……算了,到今日这些就不用再说了。你今天若弃剑束手,我可以保你性命!”
“放你娘的屁!什么不死?被你们这些贼道士关起来,死不死活不知,不见天日,还要什么忏悔赎罪!老子不干!”
唉,嘴很硬,性子嘛……我倒觉得这个姓戴的挺爽直。不过,青莲这家伙真地很难对付。道术,剑术,心术,都是极厉害地,这个姓戴的魔将哪能讨得了好?他也只比冷豹多支撑了几招而已,十招,他没沾着青莲地衣角,手中的长斧先被紫郢剑地剑光击飞,然后脑袋也开了花。
青莲一边用惋惜的口气说着话,一边却毫不犹豫地下手杀人。
我觉得那个姓戴的有句话说的对,这些正道做起事来,比魔道手段还黑,心计还毒。
我有点迷惑,我算是正道,还算是妖魔一路的呢?
不用问,我觉得我是个很正义的……妖!
唉,这种事说不清楚。
七魔将连着挂了两个,青莲飞身下了高台,且不忘捏法诀控制着阵法。他的两手一起上,看起来是全力催动。
我胸口一震,感觉自己身体力的气息和法力都要被头顶不停旋转压低的乌云吸走似的,连忙收慑心神,不能光顾着瞧热闹。
这阵法一定也是针对妖魔所创,我是妖,所以当然也会受到波及。
凤宜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一股暖洋洋的法力和气息顺着我们交握的手从他那里流向我。
“不用,我没事。”
他只是说:“不要大意了。若是不适,要告诉我。”
我点个头,朝远处看。
这里闹成这样,怎么魔宫里的其他相关人等没什么反应?难道他们都瞎了聋了吓傻了不成?
又或者,他们……无法突破进这阵法里面?
呃,痛苦哀嚎中,,难道又想再起疹子吗?
今天看到好几个很认真的评论回贴,感动的泪汪汪。

  一三零 乌云盖顶城欲催二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阵法也会打雷的!我就是想看看这雷到底什么时候开打。
  果然嘛,这个道士没好心眼儿,雷劈魔将魔君这么爽的好事他绝对不会放过的!
  我和凤宜居高临下,看的清清楚楚。
  青莲道士绝对阴险,用飞剑干掉前两个魔将军之后,后几个他也一直在用剑光对敌,而且且战且退,让人觉得他除了飞剑和法诀就没别的招儿了,可是那些云越压越低,感觉最下方的云块已经要压到这广场高处的旗杆了,然后突然间两道紫色闪电毒蛇一样窜出云层,把两个攻击力最强的魔将一下轰成了黑饼干……
  可怜的……
  我只能两不相帮了。
  我可是个正义的……呃,蜘蛛妖。
  我跟魔域这些人不是一路,跟道士也不是一路。
  来说去……唉,我也就只能跟身边这只天不收地不管的凤凰作一路人了。
  我看看旁边的凤宜,他也坐壁上观坐的很开心啊!
  我摸摸鼻子,这种看别人打的稀烂开花,自己叉着手看热闹的事儿……嗯,好吧,我还没有习惯,但是看来凤宜是很习惯的。这家伙活了多少年了?这种事儿一定没少干。
  对了!虽然我们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还不知道他多大呢!回去得仔细问清楚----他现在是少年期青年期还是中老年期!别看妖精们个个都驻颜有术,可是一张嫩皮下保不齐就是一把老骨头!我可不能嫁了一只老鸟!
  至于这个雷电,全场瘫倒的看客们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开始抖了。大概妖魔鬼怪怕雷火是天性,我却一点儿不害怕,这点雷团闪电,实在没什么可怕地啊。
  不过。始终没有外援,魔将们又连连铩羽丧命,那位魔君,终于动了。
  他一身黑袍,傲然而立,腰间佩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不客气的说,他往那儿一站,真是身姿纤秀,玉树临风啊。比青莲道士看起来卖相还好,绝对的仙风道骨级别地。嗯,赶得上子恒和凤宜。
  他的剑……唔,凤宜忽然身体一动,然后坐直了。
  他倒不怕被现……呃,不过能现我们的。全动不了。下面广场里的,现不了我们。倒真没什么好怕的。
  “你干嘛突然坐起来?”
  “魔君那把剑,我倒是很眼熟啊。”
  “是么?”我说:“总不会是蜀山双剑里的另一把青什么索吧?”
  我誓我是乱说地!绝对是!我统共不知道几把名剑的名字。结果凤宜居然一脸惊讶的点头说:“正是!我看着很象,不过剑没有出鞘。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啊?”我瞪大眼。瞎猫撞着死耗子也没撞这么准吧?
  “再看。”
  那位魔君的面目我看不太清楚,因为他只让我看一个小小的侧面。我就看清楚了他的一边耳朵----嗯,耳朵长的不错,然后他们就开打了。
  紫色和青色的剑光一瞬间涨满人的眼睛,我本能地立刻闭上了眼。
  痛!
  眼睛痛地厉害!
  凤宜一把将我抱住,把我的头按在他地胸前,一迭声的问:“怎么了?痛地厉害么?让我看看!”
  “没,没事……”就是刚才猝不及防被刺了一下,我能感觉着没什么大碍,眼睛突然见到强光,肯定会不舒服,但是那剑光还没能强到刺瞎我的地步。
  凤宜地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歉疚:“这怪我,紫青双剑同时出鞘,不说剑的威力,就是那剑光,弱一点地妖,鬼,被射着也会魂飞魄散的。”
  “这么厉害啊……”我捂着眼:“怪不得是灭魔双剑呢,可是那位魔君怎么能用青索剑?”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但是这两把剑有先天灵性,会自己认主的,绝不会被什么强力逼迫或是蒙蔽……或许,这其中大有周折。”
  我没办法睁眼看,只能问凤宜:“打的如何了?”
  “恐怕……难分胜负。”
  我问:“青莲道士没召雷电帮手么?”
  “这时候召雷电之力不可行,他无暇分身他顾。而且……我看这位魔君身上,一定有避雷至宝。”
  乖乖,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光听着剑芒嗖嗖乱响,场中动静一直不消停,头顶的云团越压越低。
  “来,”凤宜轻轻打开我护着眼睛的手,指尖触上来,凉凉的。
  “呃……”
  “疼的厉害么?”
  “还好啦……”
  我听到他轻轻叹息,低声说:“一个劲儿淌泪,看来真是被伤了。”
  “不要紧的,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算什么伤。”
  不过就是睁不开眼就是了。
  忽然我就僵在那里了。
  凤,凤宜他……
  他的唇贴在我的眼皮上面。
  “呃……凤,凤宜……”
  眼睛是一个多脆弱敏感的部位啊,我战栗着,感觉着他的舌尖抵在我的睫毛处。
  “我还有点治愈的本事。”他的唇稍稍移开一些,说话时气息暖暖的扑在我脸颊的皮肤上:“不要怕,马上就好。”
  不不,我怕的不是这个。
  而是这种怪异的感觉……
  好象,好象身体最脆弱的部分一下子被打开袒露出来,一点防御都没有。他的舌尖在我地眼睛上轻轻游移。虽然隔着一层眼皮,我却觉得,却觉得……
  然后颤抖的眼睛似乎微微露出缝隙,他的舌尖就这么触到了我眼睛的晶体上。
  我浑身僵硬地不行。一个劲儿的抖。
  我觉得我要晕过去了!
  不,不过,真的,不怎么觉得疼了!
  不知道是他的唇舌真有疗伤的功效,还是我,我自己太紧张了。注意力全被转移,所以疼痛也不怎么能感觉得出来了。
  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记得凤宜和我说,凤凰血是可以解天下所有地毒的,但是……我不知道凤凰还可以,这样,呃,疗伤啊……
  照这么看,凤宜可真是。真是全方位。多功能,万用万灵的……一个活宝贝啊!
  一只眼睛结束疗程。然后是另一只。
  我觉得……我的血管里淌的那不是血,那都是烈酒和熔岩啊!我要不就给烧成灰。要不就给烧成汁!反正,反正……
  我现在热的肯定又突破了一个新高度。新极限!
  要是打个鸡蛋贴我脸上,立马就能滋滋啦啦的烫熟。变成一糖心荷包蛋!
  咳,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这种……
  人家下头,一个道士大头子,一个魔域小魔君,正一人一把宝剑打的不亦乐乎,头顶还有一个雷电云团压着,黑云压城城欲催啊!我看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
  “还疼吗?”
  我呆呆的摇摇头。
  不疼了,一点儿不觉得疼。
  嗯,反而觉得……挺温暖,挺湿润,挺舒服……
  “睁开眼,瞧瞧。小心一些。”
  一片剑光交错地声音做背景,他地声音听起来更显的温柔。
  我好象从来没听凤宜这样温柔地说过话。
  我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整个视野里,就是凤宜。
  他地面容如此切近,如此清晰。
  我在他的眼珠中看到自己傻乎乎地倒影,红着脸,半张着嘴,头也揉搓的有点乱蓬蓬地,活脱一傻妞。可是反观凤宜,那皮肤就象揉进了宝石粉一样,整个人如此光芒四射,眉眼俊美的难描难画,神情却又那样的温柔似水。
  “凤,凤宜……”我居然有点结巴起来,舌头和牙齿好象变成了从来没打过交道的,嗑嗑巴巴的说:“不疼了。”
  “嗯,那就好。”
  他的唇轻轻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手臂依旧圈着我。
  呃,我石化了。
  心里眼里好象一瞬间充盈溢满了粉红色的肥皂泡泡,把个凤宜生生的给烘托成了一片罗曼谛克的粉红大背景中翩翩绝世的白马王子……
  我知道自己挺没出息,可是,凤宜实在是……帅的天怒人怨啊!
  凤宜依旧一手遮在我的眼旁不让我看场中的拼杀,一边低声给我解释,道士出了什么样的招,魔君又有什么样的本能。我一边嗯嗯的听着,可其实我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压根儿没听进去他都说了什么。
  直到凤宜轻轻“咦”了一声。
  我连忙问:“怎么了?”
  “剑光绞在一起了。”
  “哦。”这也没什么太奇怪的呀,有时候势均力敌,我也见过一次道士斗法,那法宝就会纠缠在一起角力的。
  “不一样。”凤宜光说了句不一样,却没说怎么不一样,听得我是好奇的要死,胸口跟百爪挠心似的,可我偏偏又没法儿看。
  忽然凤宜猛的一把将我眼睛捂住,然后我感觉他一把将我抱进怀中半转过身,将我的身体牢牢盖住。
  我冷不防一口气没喘上来,被凤宜牢牢挤在石墩和他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把肋骨挤断一根!
  可是不等我惊呼,又或是质问。
  忽然间即使是我闭着眼,也感觉到身外强光忽然迸射,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和巨大的呼啸声!
  我本能的想用千蛛网护住我们两个,凤宜咆哮了一声:“别动!”
  他的声音几乎被呼啸而来的声浪气浪和压力全部压过!我只觉得我象是巨大山峦上的两只蝼蚁,感受着山呼山啸,地动山摇!在这种巨大的威力面前我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光了,也什么法术都施不出来。
  而凤宜,就象这地震海啸中一只船,一片盾,牢牢的将我整个护住!
  我本能的感觉着我和紧紧相嵌的这个身体,一瞬间的变化!
  凤宜现出了凤凰真身!他的羽翼象巨大的扇子,一左一右将我整个包裹住提捞起来!
  身上的石墩,阶梯,整个看台,甚至这整个大广场都开始崩溃。
  我紧紧闭着眼,可是那种强光的刺射之力,让我眼前呈现出一片血红!
  就象我们闭着眼去仰脸向着太阳,可以感觉到的那种照射,眼皮上血红的光!
  可是现在这种强烈的劲气和刺射之力,如此霸道凌厉,扑天盖地的似乎要毁灭一切!
  呃,魔域之行要告一段落了。
  凤凰和小蜘蛛会如何展呢?嘿嘿,大家请自由的……呃,猜测吧。

  一三一 没毛凤凰不如鸡

  我在那种灭顶的压力之下,感觉自己的神经越崩越紧,意识最终变成了一片空白!
  昏昏然然,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一直又是风声,又是海浪声,又是惨嚎哀叫声……
  无数声音轮番轰炸,我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给吵炸了。(->可是想大声喝斥让这些声音停下来,我又喊不出声。想抬手捂起耳朵……呃,我的手呢?
  我睁开眼了,也抬起了……呃,不是手,是蜘蛛腿儿。
  幸好腿上没长毛毛,不然我自己非吓的再来一声“蜘蛛啊”不可。
  变回原形了?
  我爬起来没来及活动腿脚就四处张望,昏迷前的事情一下子象开了闸的水全冲回脑袋里,弄的我有点晕晕乎乎的,唯一的念头就是----凤宜呢?
  凤宜在哪里?
  最后那时候的光亮简直象核子爆裂,罡风都能吹爆皮肤,更不要说其他了。
  凤宜护住了我,可是它呢?
  “呃……”
  我在自己身旁,没看到凤宜,也没看到应该是金彩辉煌的凤凰鸟……
  不过我看到一只黑糊糊的,象被火燎了毛的炭烤大火鸡……
  要是以前哪个饭店敢把火鸡烤成这种焦黑黑的样,那只等客人砸店关门大吉好了。
  可是,这只大黑鸡身上地气息……
  呃。我呆了。
  呆了几秒我反应过来,立刻把自己会的一切关于治疗的法术统统往他身上的倾倒!
  这只烤焦的大火鸡就是凤宜啊!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现在就愁着自己身上带的灵丹妙药不够多!
  我把葫芦里还有贴身带地能治伤地药都拣出来,能治外伤的全用上,治内伤地不敢乱用,不过我还有别的办法。
  我看看四周。这是一片荒野。四周荒凉空旷连棵树都没有。
  我只能确定这不是在魔域了,因为头顶的太阳明耀光照。我从来没觉得太阳如此可爱温暖过!在魔域的那些日子,阴暗一直缠绕在头顶,也压着胸口一直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没有什么别的遮蔽,不代表我就没办法了。
  千蛛网随我地心意而动,唰的一声撑了起来,把我和凤宜团团围裹在内。然后随着我八只脚一起用劲。整个丝网向下沉陷,一转眼就深深地沉进了泥土里。上面被压翻的泥土哗啦啦地砸下来又盖在了蛛网球的上方。
  嗯。我这一手就是把自己活埋地作法。
  大概估算着深度差不多,就算有人经过我头顶。也不可能会现地底另有玄机的时候,我才停了下来。
  亮晶晶白花花地千蛛网包包里面。我和凤宜,都现了原形。我倒没有什么特别不适的感觉,试了一下,好象变成人身有什么阻碍,不过这不重要。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凤宜快给治好。
  我也不用弄花架子,张张嘴巴,一颗莹白的珠子就吐出来了,在焦黑的凤凰身体表面滚了两滚,就没入他的身体里去。
  恒说过,这颗风属性的珠子本来就是凤宜所有,和他的身体力量再契合没有了。
  再咕咕两声,我又吐出来一颗火红的。这是颗火属性的珠子,用来吸收凤宜身体表面的这种象是灼伤一样的伤害一定没问题。
  土属性的珠子不用吐出来了,它本来就可以完美隐藏我们在地底的气息。水属性的也不合适。
  我可能感觉到,凤宜的外伤是厉害,不过他的力量似乎并不衰竭,内伤应该不严重。不过他之所以还没醒,嗯……这个我却不在行了。
  我下了狠心,回去以后什么不干,我也得把全天下有关医疗方面的书全翻看一遍死记住不可!你说我要是会探经寻脉,那现在可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了。
  一通忙活完,现在我的人事儿是尽完了,这个病去如抽丝,我也知道凤宜不可能一下子好起来,先自己趴下来缓口气儿再说。
  得,没想到我还没见着凤宜金碧辉煌的拉风模样,倒先见了他最狼狈的样子了。
  俗话说,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咳咳,这话恶毒了点。照我看,即使是燎光了毛的凤凰,那个头儿还是比鸡大了好几圈儿呢!
  我围着凤宜左爬爬,右爬爬,看着那颗火红的小珠子在他周身上下游走,一点一点的暗红色被小珠子从凤宜身上吸出来。
  风灵珠应该是在调理凤宜的内息,这叫内外兼修,双管齐下……
  嗯嗯,我现在觉得凤宜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真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他以后再摆臭架子我也不会害怕他啦。
  连他光翅子光屁股的样子我都看了,他还能摆什么架子出来啊……
  不过乱爬了一阵,我慢慢安静下来。
  凤宜变成这样,因为什么?为的谁?
  紫青双剑就算合璧,象传说中那样产生灭魔之光,那对凤宜一点儿妨碍都没有,他不是妖魔,他是先天神鸟,又不是魔,被照一照,全当洗光波浴了。
  可是我不一样啊……我是妖,正宗的蜘蛛妖一枚。要是凤宜不护住我,我恐怕就象传说里的那些倒霉炮灰一样,被紫青双剑的合璧灭魔剑光给弄的灰飞烟灭了吧。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朱英雄……
  朱英雄他们,他们也……
  我地八条腿一齐软。啪的一声身体砸在蛛丝网底。
  虽然……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他们几个没什么心计,脾气直,性格有时候还很搞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觉得……
  他们和盘丝洞里的我那些同族,灰大毛的那些同族……
  我慢慢的把头凑过去。靠在凤宜地身上。
  没敢靠太重。我怕压着他。
  虽然……虽然世事无常,可是没想到。却会这样地……
  这样的……
  如果我们没遇到朱英雄他们,没把他们带到乐华城,他们不进魔宫去看这场庆典,就不会丧命了。
  想起他那张胖胖地猪脸,还有刺猬,穿山甲平时又胆小。又贪财的样子……
  我一边揩眼泪,一边擤鼻涕。无所顾忌的哭了一场。
  本来我是不会那么快就止住眼泪的,可是等我一现的的眼泪掉到凤宜身上。他没有意识支配地身体居然会微微瑟缩,我突然想起来!眼泪是有盐的!他现在指不定多疼呢!我还给他雪上加霜。不是,是加盐!
  我赶紧爬到一边去把眼泪抹干。
  我开始琢磨别地事。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反正不是魔域。可以先放下一半的心事。还有,时间过了多久了呢?我们离开时,那梅山还开着仙会呢,但是……虽然我们在魔域没待多少天,至少一个月应该是没有地,但是,我们昏迷了多久?又是怎么到的这个地方,这可就难说清了。
  不知道伽会山怎么样了……盘丝洞怎么样了呢?对了,凤宜地鸟巢应该也完好吧?
  一想起这些来我难免有些性急,不过再一看那颗火属性的灵珠还在凤宜身上飘啊飘地吸收伤害,我心里那股小火苗扑哧一声就被吹熄了。
  这个急不得。
  凤凰的强悍天下皆知,可是凤凰受这么重的伤……
  我喝了点水,然后自己也开始打坐。
  这真是一片荒原,除了鸟兽虫就没有别的东西在这里出没,当然,这也好,没危险没干扰,凤宜可以好好养伤。
  过了有七八天的功夫,他的身上那层焦黑的伤都收了口,结了痂了。我把我葫芦里收集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了一下,有些以前觉得根本没什么用的护肤保养品,比如灰大毛不知道从哪儿顺手牵来的雪蟾玉肤膏,这回也派上了用场---给凤宜搽抹!当时灰大毛乐滋滋的跟我献过宝,说是又美女,又防皱,又去斑又啥啥的,吹的没了边儿。不过,看起来是有点用,给凤宜抹抹,说不定这些痂不会留什么太明显的伤痕的……不管有用没用,我觉得总是聊胜于无。
  在地底困着,我倒不觉得不正在,全当自己又闭关修炼呗。那种阻碍我变回人形的滞窒感觉也渐渐消失了,大概是被那剑光辐射的副作用,不过这种东西当然也都有个时效性,时间一长自然就没了效果。
  可即使如此,还是让我咋舌啊!传说中的灭魔双剑果然不是吃素的!
  青莲道士和那个魔君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呸,最好两败俱伤一起完蛋才好呢,都不是好东西。
  凤宜那么大大方方带我去看庆典,铁定也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上古神器紫青双剑这样超变态的东西,不然杀了他他都不会让我去冒这种险。
  唉,可是现在我没事,有事的是他。
  我抬起小蜘蛛腿儿,轻柔的摸摸凤宜。
  他现在可真难看啊……黑一块秃一块,毛是全没了,皮又是残破不全的,简直……简直……
  得,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梅山那些对他垂涎三尺的女仙女妖们看了,指定一个个退避三舍,谁也不会巴着他了。
  我抬起一条腿儿,爪尖挠挠下巴。
  唔,凤宜这身毛,啥时候能长全恢复?我倒是没什么,他很美或是很丑我完全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他自己受不了。他这么一个要面子的人,呃,一旦醒来现自己变成无毛鸟,那还不羞愤欲绝啊。
  我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呃,不过不知道凤宜什么时候醒,如果他这时候就……
  呃,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正想到这儿,凤宜忽然出低低的一声呻吟声,然后身体也跟着动了一下。
  啊!我是蜘蛛又不是乌鸦,怎么会……
  我连滚带爬冲过去,死死盯着凤宜的小鸟脸。
  他的眼皮也是焦黑的,缓缓的,缓缓的睁开了。
  我看到他的眼睛……突然间胸口那么喜悦,又觉得那样酸楚!
  他那双眼睛里的清澈明朗傲然一如既往……凤宜啊,他就算变成了没毛烤火鸡,也还是那个骄傲的他!
  呃,小凤变丑了。。。
  那啥,大家不要揍俺,让俺把话说完……不是俺想折腾他们,这个,所谓患难才见真情嘛,对不对……
  那啥,票票还是要的。回贴也是要的。。。

  一三二 沉在地底的日子

  “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我这话问的特别没水平,可是没办法,本来我对治伤就非常外伤,对凤凰受伤就更加没见过也没听过了。
  他的嘴巴……当然,不是两片完美的嘴唇了。嗯,他的鸟喙动了下,声音低哑:“有水吗?”
  “有有!”
  我急忙恢复成人形,然后从葫芦里翻出最好的一瓶泉水递过去。没办法,蜘蛛的形态要照顾伤患实在太不方便了。
  这水还是有次路过号称九回泉的那个地方,我用瓶装起来的。虽然我对泡茶没研究,但是这泉水味道清甜甘澈,非常可
  凤宜不能动,我喂水不熟练,喝一半洒一半,不过他的精神在喝了水之后,明显是好多了。
  “这是哪里?”他声音也比刚才稍微好一些了。
  我老实摇头:“不知道。四周除了荒草什么也没有。经过的虫子小兽也都是很蒙昧的那种,我想找个打听信儿的也找不着,不过肯定不是魔域,我醒来时见着太阳了。”
  “嗯。”凤宜试着动了一下,不过肯定很难受,因为他皱了一下眉头,只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你别动……”我倒是一下子心疼起来:“你没醒的时候我替你翻过身上,也抹了点药什么的。不过我不知道对不对症,没敢乱涂太多。”
  他闻了一下。点头说:“还可以。”
  我急忙把自己能拿出来地瓶瓶罐罐全摆了一地:“你看看还有什么你能用地?”
  凤宜扫了一眼。他地目光分别在看到两个瓶子时停了一下。我赶紧拣出来。
  唔。一个是余元丹。一个是香花百乐散。
  “用法呢?”
  “余元丹化水外敷。香花散内服。”
  “哦。”
  我一通忙活,不过好在动作是越来越熟悉了,还注意保持力道轻柔不要再碰疼了他。
  不过……呃,凤宜就算是光身子没毛的焦碳烤火鸡状态。也是坦然大方,并没有象我想的一样羞愤欲绝痛不欲生。他身上一定很疼,内伤加外伤,可是他眉头也不皱。哼也不哼一声。
  给他喂了药,又敷了药……
  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止不住的心疼。
  不是矫情,也不是什么怜悯,就是胸口一阵阵揪的疼。
  明明惧怕紫青双剑的是我。可是现在我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反而是凤宜伤的这么重……
  这说明了很多事情。
  不过对我来说,我在乎的就是这一点。
  “哭什么?我伤不重,过段时间就会好地。”
  “谁哭了。”我抹了把脸:“明明是水珠溅上来了。”
  凤宜也没和我辩论这个究竟是不是水珠,只说:“暂时不去外面,也好……只怕外面,也不见得太平?”
  “啊?”我瞪大眼。
  凤宜说:“魔域原来自成一界,靠几个大的阵眼封印住的。魔宫本来就在一个阵眼之上。最后紫青双剑合璧时那瞬间的灭魔之力……连带着也把那个阵眼给破坏了。”
  “啊?”我眨眨眼:“这个。那,阵眼破坏之后呢?”
  “魔域就不复存在了。”凤宜说。
  “那……”我突然想到了纪录片里核暴后地城市废墟:“那魔域。就,灰飞烟灭了?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妖魔,还有……”
  “胡说八道。”凤宜瞪我一眼:“我只说魔域不在。没说魔域毁灭。”
  “你解释清楚点儿。”我一点都不在意他语气恶劣,小心翼翼的把一张蛛丝毯展开。把凤宜轻轻的的安置在上头。他浑身上下一块好皮都没有,而我地这种蛛丝就算对他没好处,也绝对不会让他更疼痛。
  凤宜果然给我一个我能理解的简单解释:“魔域,与我们的世间,以前是完全相互封闭不相往来的……就好象,你将一只缸里盛满墨汁,吊着绳浸在一片池塘里一样,水缸口高于池塘的水面。里面的墨汁不会出来,而外面的水也不会进去。但是现在魔域地封印阵眼被毁掉,就象一刀割断了那只系缸的绳子,于是……”
  “缸翻了……可是,缸里地墨汁……就倒进池塘里了?”我呆呆的说。
  凤宜眨一下眼:“孺子可教。”
  “我不是子,我是蜘蛛。”我说了句没意义地废话,然后回过神来:“喂,我说,那个青莲,他真是道士吗?”
  “嗯?”凤宜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看,我一共见他干过两次事情,两次都是烂局破事!头一次去围攻桃花观,结果最后桃花观是毁了,可是桃花观主地终极目标是达到了----她想救的人是救出来了。这次又到魔宫来找碴,不错,魔将是干掉了不了,炮灰也弄死一片……可是魔域地屏障被打破了,这世间……这世间会不会……”
  “你想的太严重了。”凤宜说,不过他说话还是有些费力,我急忙再给他喂些水。
  “你在魔域这些日子,觉得魔域如何?”
  我想了想:“除了一些魔头头是讨厌一些,其他的平民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啊。”
  “是啊……”凤宜说:“你不要想的太多,许多弱小的生灵和草木类,比如七心蛾那样的,大部分是无法适应阳光下的生活的。可能一被阳光照到就会湮灭。还有已经适应了魔域的环境在那里生活了几百年的妖魔,再回到世间来,可能一点便宜也得不着。就算他们全能活下来。难道我们这里就是一片乐土?你记得那个我们没有去除掉地那两个妖怪么?”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我们想杀妖怪还被村民拦阻呢。
  “他们那实力,放在我们这里,如何?”
  我尽量客观的考评一下:“不怎么的。”
  “这就是了。他们到这里来抢地盘,未必抢得过本地的地头蛇。这些年来道门也算兴盛。这下那些道士们可又找着事干了。”
  呃……原来魔域不存在,人魔大混杂,并不是世界末日到了啊……
  咳,我上辈子看的小说。都是拼命渲染妖魔的恐怖之处,一说到某某妖魔摆脱封印了,那立刻就是腥风血雨啊人间浩劫啊……可是桃花观上次是浩劫了,但是遭遇不幸的是桃花观的妖怪们。连周边山民听说都没遇着什么灾,而桃花观主心心念念设计了这么多年,最后牺牲这么大才解救出来地那位什么妖怪,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没听说祸了哪里害了什么人。这会儿。魔域也不存在了,好象也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啊。
  算了,反正我不是道士,除魔卫道那种事不用我操心。我殷勤的捧着一大堆吃食问他:“你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对伤口有好处地?对了,你看这个,这个是雪梅,据说很美容。说不定对你的伤有好处。”
  凤宜只是轻轻摇头,我只好怏怏的把那些东西一骨脑塞回葫芦里去。
  我靠着蛛网壁坐着。凤宜也没出声。
  “不知道伽会山怎么样了。”过了半晌,我冒出这么一句来。
  “再过三日。就启程回去。”他低声说。
  “那不行!”我差点跳起来:“你这伤这么重!哪能立刻就上路啊?你你,我告诉你。你不把伤养到全好,绝不能动身。”
  凤宜喉咙里好象呛了一下。然后低低的咳嗽起来。我吓一跳,赶紧的又倒了水给他喂水。
  “没事……”
  “没事个头!”
  我可知道,平时咳嗽那是小事,可是人要是哪里受了伤,一咳嗽起来牵动伤痛那可是活受罪!尤其是他现在全身都是伤,还有内伤,这一咳就是一动,一动就是一股疼!那还不要命!
  我赶紧地再把火灵珠拿出来给他再吸再吸。
  “那紫青双剑造成的伤害怎么都是灼伤啊……”我一边给他吸吸一边说:“难道这两把都是火剑不成?”
  咳过之后凤宜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了,不过……嗯,也更温柔了。
  “我的伤,不是紫青双剑造成的。”
  我瞪了眼:“那是谁伤的你?”
  “咳,火是我自己的凰火啊……”他声音很低,就说了半句:“只是紫青双剑合璧地威力,着实太霸道了……”
  霸道个头。
  我心里明白敞亮。紫青双剑再厉害,也不会伤凤宜半根羽毛。他要不护我,就不会用这个凰火硬顶紫青双剑的灭魔之光……
  反正……我倒是不觉得亏欠他,我就是觉得挺心疼地。
  “对了,”我想起件事儿来:“你……呃,你身上带的家当,都还在么?有没有药啊,医书啊什么地?”
  “那倒不会丢。”他吃力的说:“只是现在拿不出……”
  我连忙说:“你别说话了,东西也不忙拿。我就是想要是有药你会好地更快点的,不用受这么多罪。”
  凤宜轻声笑,似乎这一身狼狈他一点儿不放在心上。
  “你真笨。”
  我莫名其妙:“我本来就笨,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凤宜把头低下来靠在我腿上,不再说话了。
  我也不再出声,控制着小火珠继续给他吸吸吸地治伤。既然凤宜没反对我的这种治疗方法,就说明肯定有好处没坏处。
  那颗风灵珠应该也在调理着凤宜的内息,没一会儿,他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回我的心总算放下来,知道他没大碍,沉睡休息也有利于养伤,可以不再忐忑不安了。
  这一松下来,我也跟着一起睡了过去。
  啵大家。。。。

  一三三 乡下蜘蛛进城来

  养伤的日子,那就是猪的日子……
  吃了睡,睡醒打坐,说说话,然后再打坐,再睡……
  凤宜的外伤渐渐好了,黑色的痂掉了之后,露出来鲜红的嫩肉,这下可好,一块黑一块红的,象得了瘌痢症了。
  凤宜催了我几次,说可以起程动身。我八风不动,告诉他,什么时候他长出羽毛来,能回复人形了,我们再动身。
  咳,凤宜身上抹上这个什么雪蟾膏玉肤膏,香喷喷的很好闻……有点香草冰淇淋的味儿。我咂咂嘴,倒不是觉得这里苦闷,就是凤宜的伤,实在好的慢了些。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睡,偶尔醒过来和我说话,我都觉得高兴的很。
  我拿一颗夜明珠照亮,正在看手里的书。这是本闲书,讲的是英雄侠士,美女柔情。这种故事从古到今都一样,反正Y不上税,作者想怎么吹就怎么吹,神功盖了天,美女哭着喊着的投怀送抱。我看的咯咯笑,顺手剥了一块甜糕外面包的油纸,掰了一块放嘴里。
  “你要不要吃?”我问凤宜。
  他靠在一堆软绵绵的蛛丝垫子上,头搭在我旁边。
  “好。”
  我甜糕掰的更碎一点,放在手心里。凤宜的尖喙凑过来,一点一点的啄着吃。他颈上的黑皮还没有褪掉,不过翅膀尖那里已经长出一点点淡黄的茸毛来了。
  呃,这种茸毛,好象小鸡雏……毛茸茸的。嫩生生地,真是可爱。
  我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敢这么说。指尖轻轻地在那一小片茸毛毛上轻轻摸两下。凤宜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看我。那双眼又黑又圆。我清清嗓子。把手收回来。摆出一副正经面孔。劝他说:“再吃点。再吃点。”
  伤要好地时候其实并不疼了。倒是痒。这个我有经验。看到凤宜在睡着了之后翅膀有些微微地抖。似乎很想在哪里蹭一蹭止痒。我想了想。挠痒抓痒是不成地。也不敢乱给他用什么药。万一对伤口不好就糟了。唔……我在葫芦里掏了掏。找出把羽毛扇来。好象听人说用羽毛扇轻轻地拨划也可以起到一点止痒地作用。
  我试了一下。高高抬轻轻落。生怕把他弄疼了碰伤了。
  嗯。凤宜动了一下。不过。似乎好象是舒坦了一点。身体也放松多了。
  有用就行。
  我不停手地拨啊拨。拨到手酸。于是干脆变回蜘蛛。换两只脚捧着扇子继续拨。
  哈哈!
  我现在终于发现蜘蛛地腿多也是有好处的了!起码做起活儿来可以来个车轮战,前脚累了后脚上。左脚累了右脚上,真是快捷方便!
  很好很好!
  我们在地底呆了一个多月。凤宜身上的黑痂终于全褪尽了,内伤也算差不多好了。至于我……嗯。这些天倒也练成一门打扇的功夫,那个轻重,那个火候,那个动作啊……已经到了熟极而流炉火纯青地地步。凤宜这两天不算很痒,也让我不要再一直一直的替他用这种办法解痒。睡的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碰我,唔了一声,眼也没睁,懒洋洋的说:“嗯,行了,反正天又不会亮……呃?”
  我醒过神儿,睁开眼就看到凤宜坐在我旁边,长眉秀挺,容颜依旧,这间小小地蛛丝网室都给他照亮了。
  “呀,你好啦?”我愣愣的爬起来,把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凤宜穿着一件青布袍子,腰里松松的系着一条软绦,头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披着。呃……真是清秀俊雅啊!
  我差点儿流口水,咂咂嘴巴,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变回来了?伤还没全好呢!”
  “耽误不少日子了,况且,我现在也不是不能动弹了,你也不用瞎担心。”
  “你别勉强……”
  “你就别婆婆妈妈了。”他一个指头戳在我脑门上:“有时候胆大包天,鲁莽的要命,有时候又胆小如鼠,前怕狼后怕虎的。”
  “嘿嘿。”我摸摸被他点的有点发疼的额头:“也行,那就动身吧。不过我还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来着,得出去看看才行。”
  “那倒不必费事。”凤宜说:“你可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有方法立刻离开魔域回到人世间?”
  “啊,对,你说过地。”他那把剑叫梧桐嘛,我记得。
  不过……唉,谁会想到最后我们也没用上那个方式回来。
  咦,等等,我们现在难道可以用那个方式……那个,去找子恒?
  我看着凤宜,他眼里露出笑意,看来我是猜对了。
  “我们在梅山失了踪影,他必定焦急担忧,先去他那里走一遭,让他安下心。”
  我连连点头:“应该的。”
  “来,我们出去吧。”
  “好。”
  蛛丝网在土里朝上顶,一直到了地面之上才停下,朝四面松散开,我抬抬手,把网收起来。
  “嗯,这么多天没见过太阳了。”凤宜抬起头,仰面朝着太阳,似乎颇为享受这种感觉,然后伸手过来对我说:“我们走吧。”
  现在听他说“我们”这两个字,真是很自然,很熟悉,很亲
  我一点没犹豫,伸手握住他地手:“好,咱们走吧。”间转移一定极为玄妙,特别神奇来着……
  结果只是眨一眼地功夫,我们就已经不在那片旷野地里了。四周是一片葱郁的花树,云雾缭绕。可以听到水泉叮咚作响。前面是一道小小地石拱桥,过了桥则是个亭子。我往四周看,除了花树就是云气……这,这里好象我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的……神仙住地天上世界啊。
  “这里莫非是天上吗?”
  凤宜微微一笑:“正是。这里是子恒得了官职之后所居之处。这里灵气充沛,正适宜休养,比起地底下不见天日之所,那是要强多了。”
  “嗯嗯,这是当然。”
  我一副乡下土包子进了城的样子。跟前凤宜朝前走。这里的花树和人间的自然都不一样,特别的……嗯,不是特别漂亮,而是有种亭亭出尘的仙气。果然不同于凡品啊。
  过了桥,进了亭子。亭子里有张石台,上头摆着一个空空地碟子,我还是没看到有什么屋宇宅院。凤宜摘下亭子边挂的一把小槌,轻轻在碟子上敲了一下。
  “铮”的一声脆响。忽然间眼前的云雾朝两边退散开去,露出一条石阶,石阶上方,则有所宅院渐渐显形,白墙明瓦,门口还有两个石塑兽像镇宅。我听见有个清脆地声音说:“贵客临门,未曾远迎。实在失礼了。”
  “不请自来,还望主人家不要见怪。”
  穿着粉衣白裙侍女打扮的两名少女从里面迎出来。朝凤宜盈盈施礼,左边那个说:“凤王真是稀客。我家主人这些天一直惦记您的安危。”她的眼波盈盈,朝我身上一扫。却问也没问一声,殷勤只冲着凤宜一个:“快请入内奉茶。主人去布时辰桩了,片刻即回。”
  右边那个说:“正是,凤王快请进来,不然主人回来要责怪我们怠慢了。凤王有些日子没登门了,难道是我们碧云居有人得罪了凤王么……”
  我被彻底无视了。
  呃……她们这种态度,似乎是把我当成凤宜的……丫头了?
  凤宜双眉一扬,正要开口,我急忙扯了他一把。
  丫头就丫头吧,反正这是子恒家又不是别处,让他家地侍女尴尬赔礼也不好。反正子恒回来就清楚了。
  凤宜看我一眼,倒还真的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被迎进院里,这院子……我一进去就有些恍惚。
  这……和当初子恒在碧水潭的那个小院子,布局倒很象啊……
  连屋顶上也铺的不是什么琉璃瓦,而是象当初我见到的那样,全是磨薄了的大蚌壳,晶莹剔透,被光一照,屋里有一种七彩融融的光晕,美不胜收。
  进了小厅,那两个侍女忙地如穿花蝴蝶。
  “凤王,来此一路劳顿,请先净个面去去风尘……”
  “凤王请坐,这椅子可还是我家主人新置下的,是千年山草藤,您觉得是不是舒服?”
  “凤王请用茶……”
  “凤王,这是些自家蒸地粗点,请您别嫌弃,请尝一尝……”
  我真是无语了,她们这副嘴脸,我就是个实心儿的棒槌都看得出她俩对凤宜,那可不单单是款待贵客啊……简直是款待娇客!眼睛直勾地盯着他就不会转圈了,那热情,那笑容,那眼波……
  而且她们两个中的另一个还偷偷瞪我。
  瞪我干嘛?难道是嫌我碍事想把我瞪出门去?
  凤宜态度又冷又傲,我们在一起时他那种温柔亲和地笑容现在是完全找不出来,冷冷的把那两个侍女打发走。
  她们恋恋不舍地一出了门,我就推搡凤宜:“来来,我也试试这个千年山草藤编的椅子,坐起来是个什么感觉。”
  凤宜含着笑站起身来,我重重的一屁股坐下。
  “嗯,舒坦……”
  凤宜变脸倒是变的挺快啊。不过我得说一句,变的好!
  怪不得他以前总是一张臭脸架子摆的高高的,对那些花痴女,就不能太客气了!
  嘿,其实她们要是看到凤宜前几天那个黑一块白一块秃秃斑斑的样子,只怕也就花痴不起来了吧?
  “子恒还真会享福啊,嘿,你在这里好好休养,肯定很快就能把身体养好。”我站了起来:“等子恒回来和他打个招呼,我就先回伽会山,灰大毛他们看着家,不知道有没有遇着什么事情,我不太放心。你养好了伤,再回来吧。”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如水:“我……”
  外面忽然传来侍女欢悦的声音:“凤王,我家夫人来了!”
  夫人?
  恒的……老婆?
  我愣了下,耳中已经听到外面女子走动时环佩叮咚的声音。
  “原来是凤兄来了,谢天谢地,这下子恒可该放下心事了。”
  眼前一亮,一个穿着碧色衫子的女子走了进来。
  继续为章节名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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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男大当婚女当嫁

  这位闻名已久的董仙姑,唔,或者现在该称她敖夫人!绝对是个美人儿!眉眼灵动,红唇娇艳,一头乌发好象浸了水一样的整齐闪亮,挽起的发髻让我想起绿鬓如云这个词。她头上只绾了两枚白玉兰花簪,一边耳上戴着翠绿色的坠子,另一边耳垂上则是一颗拇指大的明珠,长裙曳地,衣带当风。未语先笑,容色照人。她身后跟着那两个花痴的侍女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天鹅和丑小鸭的巨大差距嘛。
  她眉目间有一种嗯,轻灵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呃,当然了,她本来就是仙姑嘛,不食人间烟火是应该的。
  “凤兄,这些日子你可去哪儿了?子恒一直很惦记你,职差都应付了事,天天在想办法。我就说你不会有事的!看看,还是我说的对吧?”
  凤宜只是微微一笑,将我介绍给她:“这位是子恒的夫人,这位是桃华桃姑娘。”
  谢天谢地!凤宜总算记住了我的大名,没再向人介绍说我是桃三八!
  “桃姑娘,你好。”她笑吟吟的对我说:“咱们之前没见过面,不过既然是和凤兄同来,也是一位贵客了。这次来了不要急着走,多住些日子,咱们可以好好说说话,亲近亲近。”
  呃……这位董仙子嗯,真是八面玲珑,又漂亮又会说话----让我想起红楼里的王熙凤来了。
  “您太客气了。”和她的热情相比,我就显的笨拙多了:“来的太冒昧了……嗯……”
  “别客气。”她笑着和我点个头,然后吩咐身后地侍女:“给凤王和桃姑娘收拾出房间没有?有没有派人去请官人回来?”
  呃……官人……这称呼,我当然是明白的,就是指子恒嘛。
  不过。子恒突然变成了她的“官人”……我觉得这可真别扭啊。
  她说话地时候给人一种面面俱到地感觉。笑语如珠。显然她和凤宜也是很熟地。
  “你也是地。要走也不打个招呼。梅山仙会之后子恒一直在到处找你。最近又异变频频……”
  我在一边听着。一边掰点心吃。
  这个蜜糕蒸地不是太好。那个酥酪还不错……
  “桃姑娘。你说是吗?”
  “呃?”我压根儿不知道话题是什么。又怎么转到我这儿来了。瞪着眼含着糕饼。不知道如何回答。
  “唔,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凤宜不着痕迹的把话给岔开了,我松了口气。不过我在那两个侍女地脸上,看到她们不加掩饰的轻蔑……还有,嗯,敌视?
  得,这我才不在乎呢。和凤宜走在一起,这种目光我是真没少见。这两个小丫头的这种眼光算什么?比这更火暴恶毒的我都见的多了。
  好在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一声响亮地马嘶声,董仙姑站起身儿来说:“好了。他也回来了,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说。我来安排一下。你们今晚抵足长谈吧,酒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恒回来了?
  我也跟着站起来。可是没等我们迎出去,子恒已经急匆匆的大步进来。我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这样急躁的表现……他一直都从容不迫。镇定自若。可是现在他的领子都有点散了,衣衽也显的凌乱。呃……也许是错觉。我觉得他好象瘦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凤宜的身上,然后又转回来看我,好半晌的功夫,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地脸色太沉肃,那种神情……让我觉得甚至有些隐隐担心。
  我们从梅山……走失,子恒没我们的下落,想必是忧心如焚吧?
  唉,我当时真不该受凤宜地鼓动,要在魔域多走多看,应该及早回来的,担心我们地人肯定有不少。唔,灰大毛大概也会担心吧。
  “你们两个……居然还知道回来啊!”
  凤宜破天荒的露出不好意思地神情:“本来不会耽误很久,只是,遇上了些意外,所以……”
  “好了,你们平安无事就好。”子恒看起来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我注意到他地眉目间显的十分疲倦,现在一放松下来,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我也觉得挺歉疚的,不过这些天发生的事,说起来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我们迷路迷到魔域,在魔域的经历,杀掉食人魔,还有好几个作恶多端的妖魔。嗯。还有,朱英雄他们几个,最后是魔宫那场变故……
  “来,到我的书房慢慢谈吧。凤宜,你受了伤吗?”
  他的眼睛真利。
  “皮外伤,不要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胡扯,要真是全好了能让子恒一眼就给看出来?
  凤宜对着想跟过来的侍女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不必过来伺候了。”
  我跟着他们两个后头朝前走,不过我能感觉着身后有目光投在我的背上,好象……嗯,怪怪的。
  我一回头,看到长廊那端,董仙子正站在那里,朝我微微一笑,我胡乱点个头。
  刚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可不象是错觉。是谁在盯着我?是她的侍女吗?
  进了书房,子恒什么话没说,先倒了三盏酒出来,自己先端起一盏。
  “喝吧,喝了再说。”
  他喝的很急,一口就干了。我也仰起头喝了那盏酒。呃……呸呸!我被辣的直吐舌头,这什么酒!烈的呛死人!
  凤宜的脸色微微有点透红,可能也是因为这酒太烈了。
  “行了,坐下来慢慢儿说吧。”子恒语气不善,表情也不善,盯着我看。然后又转头去盯着凤宜。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口气却很不善。我还从来没听子恒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呢,看来这次真的让他担忧焦急地太过了。
  “我们……在梅山的迷洼里使用土灵珠。结果梅山那阵法有些古怪,我们居然被带到了魔域。”
  “魔域?”子恒刚坐下又噌的站了起来,跟椅子上倒竖着钉子扎着他了一样:“难道前些日子地魔域之变与你们有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谁伤了你?”
  凤宜的反应很淡定:“你也已经得了消息了?”
  “当然,这当下只怕没谁不知道了。已经有一个半月了,我正托水族的朋友打探你们的消息下落,那一天夜里紫青电光冲霄而起。魔气四溢……三界都被惊动……”
  我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刚才那酒实在很烈,我伏在椅背上,有一句没一句听他们闲谈。那些声音好象就在耳边,但是听不清楚。嗡嗡嗡嗡的,象是一阵风吹过,又象是蜂蝶振翅。我就捕捉到几个字眼儿,魔君啊,道士啊……好象有谁地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低柔的话语声象是夜风一样。
  唔,我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喝醉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坏,身边发生的事模模糊糊地知道。不过眼皮很沉,手脚也抬不起来。
  我长长的睡了一觉。这些日子以来担心凤宜的伤势,我也没怎么睡踏实过。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我的身旁守着。他的气息让我觉得熟悉而亲切。
  “醒醒,该醒了。”
  我翻个身。对这种噪音不去理会。
  “懒虫一只,快起来。”
  我睁开眼。凤宜正坐在床边,眼里满含笑意:“睡了三日了,该起来了。”
  “啊……三天?”我还懵懂的一时想不起这里是什么地方,瞅着凤宜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这是子恒的家,嗯,应该算是天官的神仙洞府了。
  “啊,是那酒太厉害了,不是我的错。”我用手背抹抹嘴角,唔,幸好我没有流口水。不过……我估计我在凤宜面前本来也没什么形象,就算再流流口水也没什么大不了。
  “子恒那酒叫千日醉,地确不是凡品。”凤宜说:“我已经让人给伽会山送了消息,先让他们安心,守紧门户不要惹事生非,我们随后就回去。”
  我连连点头。凤宜想的比我周到。
  “这些天地事情,你都和子恒说了?”我爬起来穿衣梳头,往铜镜里一照,眼皮都睡肿了,样子真是狼狈。
  “嗯,这些日子,人间也有不少变故。比如,蜀山就出了些事。”
  “是吗?”我对蜀山不关心,那些道士们是不是遇着麻烦和我可没多大关系。
  “还有,子恒这里收了张贴子。”
  “嗯?什么贴子?”
  “你师姐三六,要成亲了。”
  “又成亲啊?”我的手一紧,头发给揪断了两根:“是和那个李,李什么?是他吧?没换人?”
  “李扶风。”
  “对对,我老记不清。”我好奇地问:“什么时候成亲?我送什么礼好?说起来,上次李书生还不情不愿呢,一转眼儿他们都要成亲了。嗯,这份礼可不能马虎。”
  呃……莫非真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吗?妖精也讲这一套?子恒也成亲了,三六也要成亲了……好象忽然间身旁的人都成双成对了……
  凤宜过来,接过我手里地梳子,替我把头发梳顺,然后结成辫子:“成亲是大事,自然不能马虎草率。婚期就在腊月初十,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道贺吧。”“那当然!”我乐孜孜的掰着手指算着该给三六送什么礼。上次她硬绑新郎,婚礼没成,这次应该不会再有变故了。
  我正算地晕头转向,凤宜柔声说:“等观礼回来,我们的事,也办了吧。”
  “好!”我脱口而出,说完了之后才愣神:“办什么?”
  “成亲的事。你我,我们成亲。”
  “呃?”我象被掐住脖子的鸡,就会发出单音节来了。
  成,成亲!
  怎么话题一下子,就转到我自己身上来了?
  成亲……成亲……
  和,和凤宜成亲……
  镜子里我的一张脸,就象着了火一样,腾的就红了起来。
  每天起章节名都要死好多脑细胞哦。

  一三五 水潭底的碧姐姐

  凤宜替我把辫子盘在头顶,用那根乌木的凤头钗别住。
  “你今天好好歇息吧,我和子恒要去时辰桩那里看看,要是无聊,可以在这里四周逛逛,只是要当心,不要超过珊瑚桩,出了这片地盘,撞上旁人或许会有麻烦的。”
  “行,我知道了。”
  凤宜弯下腰来,唇在我鬓边轻轻一吻:“天黑时分我就回来。”
  我浑身烫的感觉马上要沸腾了,急忙催他:“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凤宜微微一笑,衣袂翩然的出门而去。
  我在屋里打坐就过了小半天,本来我是不打算出去的。凤宜说的也挺清楚,出去了,到了别的神仙地盘上,说不定会有麻烦。
  “桃姑娘,桃姑娘!”
  我有点不悦,睁开眼睛。董仙子的其中一个侍女,就是昨天来时拿眼瞪我的那个,穿着一件鹅黄衫子站在床前,含笑说:“桃姑娘,该用午饭了。我们夫人请姑娘去西边小花厅上一起用午饭呢。”
  “哦,好。”我撤了那层隐形的蛛丝护网,穿鞋下地。
  我一打坐的时候那层网就会自动升起来,这也算是一个本能保护吧。
  我和她穿过回廊朝前走。庭院里盛开着不知道名字地鲜花。花香馥郁。沁人心脾。若是只有我自己在这儿漫步那就好了。可惜身边还有这个侍女。
  “婢子叫燕双。桃姑娘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夫人说了。姑娘是贵客。绝不能怠慢了姑娘地。”
  “嗯。你家夫人太客气了。”我说。
  她说地话意思似乎是热情好客地。可是语气却听上去有些古怪。唔。好吧。古怪就古怪吧。反正听听算了。我又不打算和她作朋友。犯不着认真计较。
  “桃姑娘……头上这支钗。看起来绝非凡品。好别致啊。”
  我淡淡地说:“旁人送地。”
  “是么,桃姑娘家住何处啊?凤王以前还没有带其他客人来过呢。更不要说女客了。”
  她一副和凤宜很熟关系很铁地口气,倒好象我跟外人似的。
  “嗯,我和他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一定会请敖天官和你家夫人一起来喝喜酒的。”
  果然她脚步猛一顿,飞快的转过头来,脸上那种娇俏可人的神情全不见了,眼神一瞬间变的阴森凌厉:“姑娘可不要乱开玩笑!”
  当我是好欺负的么?
  唉,我还以为神仙家的侍女肯定水准很高的。结果也和以前那些垂涎凤宜的女妖精没两样。要我说,梅山见过地那个许明鸾水准都比她高多了,凤宜不还是不屑一顾么?这个什么燕双……嘿。常言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痴心妄想,这些想吃凤凰肉的姑娘们前仆后继。也都是勇猛的很啊。
  “这事怎么会开玩笑呢。”我不想惹事,可是她主动来惹我。就不能怪我了:“这钗就是凤宜送地定礼,燕双姑娘若不信。可以等凤宜回来了,问一问他不就清楚了。”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的煞白。我也有片刻的心软,觉得打破一个小姑娘的爱情梦想是有点残忍。不过这心软也只有一瞬间。
  有地东西是不能相让,不能分享的。
  不可能因为我同情她,就把凤宜让给她吧?
  她靠着廊柱,瞪着我看,我站在那儿也没动。
  再瞪也是白瞪……有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早清醒早回头反而是好事。
  “燕双,你们怎么在这儿?”另一个侍女从回廊那端过来:“夫人已经催问啦,说你请个客怎么请不来了。”
  燕双好象被惊地才回神,转过头去说:“哦,就……这就过去了。”
  “你可真是的。”那个侍女走过来,朝我微笑:“桃姑娘,多有怠慢,请随我来吧……”她的声音忽然象是被什么掐断了一样,目光定定地落在我头上。
  不用问,肯定也是在看那支钗。
  昨天我们来时我可没戴这枝钗,刚才凤宜才给我又戴上了。唔,这枝钗可真是个麻烦啊。不过……
  嗯,有些事是无法逃避的,我既然答应了要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得面对这一切。
  董仙子也看到我头上地钗了,不过仙子毕竟是仙子,她只是微微愕然,就重新换上笑容,热情的招呼我入席。就我们两个吃饭,倒摆了一桌子地菜,各种果品,素菜,做的清淡可口。“桃姑娘千万别客气。来,尝尝这个合不合胃口?”
  “嗯,挺好吃地。”
  “这菜官人平时也喜欢吃,而且吃喜欢吃一个厨子做的呢。”董仙子笑的很和气,和气里带着矜持。
  我知道……我还知道那厨子是老石头鱼精呢,以前我可没少去子恒那儿蹭吃蹭喝,都是他掌勺下厨,只是我不知道原来子恒也将他一起带到这里来了。
  “仙家是不是不沾荤腥的?”
  “那也不是,只是我从小习惯吃素食的。好些仙君神君并不忌荤食,一些战将战神更是如此。前天还听刘神将说,一天不吃肉喝酒就没力气抡刀拿枪了呢。”
  董仙子的话里有种含蓄的,对于自己身份地位的表露。
  我默默的吃完饭,跟她客气了两句,然后说想散散步。
  “当然可以。”董仙子指给我路径:“从这里向东,不出珊瑚篱桩,桃姑娘可以随意游览。我喜欢花花草草的,这里没什么好山好水,不过花木还可赏玩。”
  我主要是不想留在这儿,那个燕双看我的眼神可是很不善,留下来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可没意思。我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打发这下午时间,等凤宜回来就好了。
  我信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天是浅蓝的,云气在四周飘荡,象是一层明媚轻柔的纱幕。
  这儿地花木果然比别处不同,迎面的山壁上倒挂下一片紫藤,花开的正盛,远远看去只见花而不见叶,风一吹过,花瓣簌簌的飘飞,仿佛一场春寒料峭化为细雪。
  凤宜和董仙子都说过不要越过珊瑚篱桩,不过我信步走来。却没看到什么篱笆,子恒的这一片洞府和花园,占地可真不小。
  紫藤花边上是一条小瀑布。细细的水流有如白练般从岩壁上垂挂下来,落进下水的水潭,溅起的水花如明珠一样,又纷纷落回潭中,一个个涟漪在水面上泛开。
  我在水潭边坐下。脱了鞋子,将脚浸在水中。
  潭里也有小鱼,。锦鲤,金鱼,样子漂亮。姿态轻灵,游过来游过去的。并不怕人。其中还有过来啄我的脚趾地,痒痒的挺好玩儿。
  这些鱼住在子恒家的水潭里。日子应该很好过。不会饿肚子,无忧无虑地。一条条长的壮壮的。
  其他鱼儿一发觉我的脚不是可以果腹的食物就游开了,可是还有一条小金鱼在我脚边挨挨蹭蹭地不愿意离去。我伸出手摸摸它,它居然也不害怕,鱼唇还轻轻触点我的掌心,真是有趣。
  唔,这条鱼……看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唔,长有些象以前子恒身边的鱼精小心啊!其实小心只是小名,就象我被人叫三八一样。其实我更愿意别人叫我桃华,小心想必也是一样。
  唔,可是她地名字叫什么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小家伙儿,你肚子饿了么?”我掏掏兜里,倒是掏出来块儿点心,掰了点给它吃。
  它啄了两口,似乎对点心也不太感兴趣。
  恒以前教过我如何和水族沟通的,不过我一直用不上这门本事。这会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看看四周没有人,撩撩头发,将头探进水潭里,嘴巴轻轻张开,吐出来地不是气泡泡,而是一种在空气中不可能听见的声音。
  “你好吗?小家伙儿?”
  它似乎吃了一惊,一块糕就卡在嘴边上,不知道是吐了好还是咽下去好。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嗯?”
  “呃……不知道……”它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反正,从我记事我就住在这
  “这儿生活很好吧?”
  “呃,好,好吧……”
  看来我把它吓的不轻,嘻嘻,真有趣。
  “糕饼够吃么?我兜里还有,都送给你好了。”
  它退了一些,又朝前游了一点:“那个,我不饿了,不过,如果还有……那,我,我想带去给碧姐姐吃。”
  “碧姐姐?”
  “嗯。”小鱼地尾巴摆了摆,鱼鳍指向水潭深处:“碧姐姐住在石头底下,她不能出来,所以我想带吃的给她。”
  “哦?你地碧姐姐为什么不能出来啊?她不能见光么?”
  “碧姐姐身上有铁链子,锁在石头上的……”小鱼说的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却有点好奇,手在潭边轻轻一按,整个人都沉进了水中:“我去看看你的碧姐姐去,行不行?我带着吃的,可以送给她。”
  “好。”这条小鱼显然不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真理名言,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我跟着它一直沉到水底,潭底是一片深深的墨绿,光线幽暗,而且很冷。
  “喏,碧姐姐就在那里。”那里?
  我朝前看,几块怪石夹垒在一起,中间是一块黑黝黝的空洞。
  鱼喊:“碧姐姐,我带吃的来啦!”
  呃。。。。天又热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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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一寸流光落星河

  石头缝里,有个低低的声音说:“谢谢你啦,小妹,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我愣了下,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为什么……
  “小心?”
  石头缝里突然沉默了,然后过了半晌,那个声音说:“你是……三八姐姐吗?”
  我想起来了,当时碧水潭里……大多数有些灵性的小鱼小虾的,都自认是姓碧,小心……她的名字应该是碧心。
  我心里又是狐疑,又是担忧,还有点莫名的惧意,掏出一颗明珠来照亮。缓缓朝前又走了一步:“小心,是你
  “三八姐姐……”
  我再朝前走,明珠的光芒照进石缝,我看到一张极丑的,青黑色的鱼脸从里面探出来,声音小心翼翼的,比我还要谨慎:“三八姐姐,我是……小心。”
  心?我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变成这样?她也是有几百年道行的,早就已经修成人身了,我上次去京城的途中还见过她的。可是她,她现在怎么……就算她因为什么原因受了伤,打回原形了,那她的原形也是极漂亮的一条小金鱼啊,怎么会是现在这样样子?漂亮的水泡眼变成了丑陋的肿疱,美丽的鳞片不见了踪影,那张脸……那张脸……天哪,简直比癞蛤蟆,不,是比以前我见过的那种叫人恶心的吃不下饭的蝙蝠鱼还要……还
  “小心?你?真是你吗?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地想法一定在脸上泄露出来了。她朝后面退了退。退到了明珠地光晕之外。
  “我吓着你了吧?”
  “不是这个问题。你。你怎么变成这样?是中了毒?还是受了什么伤?”
  她地声音很苦涩:“这是我自作自受……三八姐姐。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地?一向还好么?我……。公子他。还好么?”
  我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心怎么变成了这样地?
  “子恒他,知道你在这里吗?你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
  “三八姐姐,你就别问了。总之……是我自不量力……”
  我心里很乱,问了许久她也不说。我掏掏身上,把一些丹药和吃食留下来给她。她只是苦笑,说用不着。让我什么也不用留下。
  “子恒他……”
  “三八姐姐。我求你件事!求你千万别把遇到我的事告诉公子!千万千万,求求你,一定别告诉他!”
  她的语气凄凉惨痛。我愕然无语,她又追加一句:“三八姐姐,你答应我,绝不说出今天见我之事!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你……”我急忙说:“我绝对不说出去。你不要做傻事。”
  她似乎松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我在这里挺好。也没谁能再来伤我,离公子也近……我只要知道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写字,看书。说话……我心里就很踏实了。有次公子还经过水潭边呢,小妹看见了他。还来告诉了我,我心里很欢喜……”
  她还欢喜?喜个屁!
  我浑浑噩噩从水潭里出来,又在潭边站了半天。那只小鱼在水面上打了两转,就一摇尾巴潜下去了。
  心对子恒,嗯……这就不用说了,就算我挺呆的也能看得出来她的心思。
  她是不是因为变丑怪了,所以才不肯和子恒照面吗?那,她是怎么变成这样地呢?
  恒应该是不知道她地现况吧?他是个那么念旧情的人,现在府里做菜还用的原来地老厨子,小心一直跟随他,他若是知道此事,必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我脚步匆忙,绕过一大丛花木,又想起来件事。
  那,小心在后面水潭里的事,有没有别人知道?比如,这里的女主人,董仙子……她知道不知道呢?
  冷静想想,我觉得我能理解小心的想法。女孩子哪个不爱惜相貌?变成这样丑怪,真是生不如死。要是我换到她地处境,大概,嗯……也可能会做她那样的选择。
  我站住了脚,身前身后的花树上开满粉色地花,被日光一照,枝头的花瓣都成了半透明地,仿佛是贝壳美玉雕成的一样。风吹过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地香气,忽浓忽淡,让人有种莫测无常的感觉。
  晚上凤宜回来,他看起来很轻松,大概事情办地算顺利,拉着我手说:“晚上咱们出去,我带你去看风景。”
  “什么风景?”我有点提不起精神。
  “别处看不到的,既然来了一趟,不多看看就回去,岂不是入宝山空手而回吗?”
  我有点好奇,跟着他御风而行,一直向东。一路上仙山仙岛在云雾中隐隐约约,明明感觉离的很近,但是擦身而过时,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神人仙人的洞府别居。我问了好几次,要去什么地方,凤宜都含笑不答。
  天色渐渐暗了,星子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我们停下身形,他指着云雾中的一条石阶:“来,上来
  我仰头看,星汉灿烂,在大地上仰视,与在此处观看,感觉绝不相同。
  “到底我们来看什么
  难道凤宜也会现代人的浪漫招数,唔,这里难道有流星雨看吗?
  “先闭上眼吧。”
  凤宜微微笑着,伸手过来掩住我的眼:“先闭上,我让你睁开时你再睁开。”
  我微微笑。阖上双眼。
  脚踏着石阶,一级一级的登高。
  云气雾气就在身边,脚边缭绕围绕,衣裳衫裙飘带被云气鼓荡,飘摇不定。
  然后石阶到了顶,脚下是坚硬地石台。
  凤宜牵着我的手:“朝这边走,嗯,不用这么小心,这里很平坦,不用害怕。”
  我听到清晰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荡涤心胸,虽然闭着眼,还是觉得心旷神怡。十分舒爽。
  “来,看吧。”
  我们站在一座石台上,凭栏眺望,一片灿烂的银色光华,如滔滔江河般从脚边奔涌流淌而过!
  那些灿烂的迸溅的并不是水珠浪花。而是粒粒星砂,在黑色冷寂的虚空中划出点点细微的光华轨迹!无数的星子汇聚成河,迥游涤荡。远远望去。这条星河宽阔无际,不知道源自何处。也不知道奔流向何方!
  凤宜的声音听起来仿如天籁:“这就是……天河。”
  我已经忘记了语言。
  甚至,我也感觉不到自己地存在。
  在这样壮丽地星河夜空之下。个人的存在,是那样的渺小。苍茫浩翰地天地,人的存在多么的渺茫微小,甚至不及沧海一粟。那些星之轨迹,就象是河水流淌。缭绕的烟韦,就象水面上的水雾,我甚至看到一只银光灿然地鸟儿,从远处悠然掠过,这一切……如此空灵秀美,又如此壮丽广阔,我觉得我无法形容我所看到的,我只是贪婪的睁大了眼,希望……可以用我地眼睛,我的记忆,将此时,此景,牢牢地铭刻在心中。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就和我一样……”凤宜低声说:“每次我有闲暇,就会到这里来。站上一站,看上一看。无论是什么样地烦扰,在这里,都会觉得微不足道。那些汲汲营营,恩仇情仇,富贵荣光……都是虚幻缥缈的。这天地间唯一能永固长存地,究竟有什么才是值得人追求执着的?理想?真情?公理?天道……或许一切都是永恒的,也可能一切都会转瞬
  我轻轻转过头,凤宜一身宽袍广袖,衣袂飘飘。他是如此的高贵,又是如此的亲和。我觉得他那样美,美的如同虚幻。可是,又觉得他如此真实,真实的,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手掌温度,能看到他……最细微的表情,和他那样专注深情的目光。
  “可是此时此刻,我觉得,我还是找到了,真实的,可贵的,值得我用一生去珍惜呵护的爱……桃华,我知道你也有一颗慧心,旁人看到的往往是灿烂光华的表象,可是你却常常能体会得到表象下的深意和真实。我想携着你的手,一起共渡余生。我会照顾你,你也会爱惜我。桃华,握着我的手,我必不会令你叹惜后悔。我会尽力让你以后每一日,每一刻,都觉得安适幸福。”
  轻风拂过脸颊,如同情人的爱抚,如同空谷中寂寞盛开的花朵发出来的叹息。
  我轻轻的吁了口气。
  我觉得……我象是一个鼓鼓胀胀的,快要被撑破的气球,风再大些,就可以把我吹跑了。
  我没想过凤宜他会这样说,这样做。
  我没想到爱的甜蜜有如斯力量,让人措手不及,别说招架了,根本被打的一败涂地,还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能够得到这样的幸福……
  心中如灌满浸了蜜的酒,要多么软,就有多么软。要多么甜,就有多么甜。
  要多么醉人……就……
  那真的,无法想象,也无法描述……
  手被他牵起,腰身被轻轻揽住,我身不由己的旋了半个圈,腰靠在石栏上,凤宜的唇落在我的唇上。
  热情的缠绵,紧密的拥抱。
  这是种令人神魂飘荡的感觉。
  不是因为亲吻,而是因为亲吻的这个人。
  我觉得天地似乎都在旋转,脚站不稳,身体完全靠在他的身上。
  “我们成亲吧。”
  我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说这句话,从第一次他向我求婚到此刻……中间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忽,却又坚定无比的说:“好。”
  那一瞬间天河中所有的星尘似乎都落进了凤宜的眼中,那灿烂的光亮,那狂喜的神情……
  我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他。
  抱住这真实的,美丽的幸福。利,非常顺利……
  有点肉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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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三七 丑媳妇见翁姑

  “你有什么心事?”
  我就知道瞒不过他,本来我也就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人。 这两天,虽然有时候傻笑,有时候恍惚,可我还是会想起水潭底的所见所闻,小心她……
  我答应了她不说的……可我是真的憋的很难受。
  我紧紧抿着嘴,瞪着眼看凤宜。
  “不好说?”他微微沉吟:“是不是与子恒有关的事?”
  我猛点头。
  凤宜真是太知心了!
  “那可以写下来么?”
  呃?这个,貌似,我答应是的绝对不说,没说绝对不写。可是写出来……真的好么?但是如果对小心的事放置不理,我这辈子心里都不会踏实,会永远拧着一个疙瘩在那里的……
  凤宜把纸笔递给我,我犹豫了下,凤宜比我能力强办法多,他可能会有办法帮助小心的……
  这么一想,我下定了决心,在纸上简洁快速的把那天在水潭边的见闻写了下来,然后不忘添上一句:你有没有办法帮她?
  这句话写地比前面地都粗大。唯恐凤宜忽视了。
  凤宜问地很仔细。包括她现在脸容地形状颜色都问了。我一一在纸上写出来告诉他。然后用满含期待地目光看着他。
  “这不是毒。”
  “啊?”我看地书虽然挺乱挺杂。但都没涉及到这方面地。蛊咒……呃。听起来都很吓人。
  “这么说。是有人害她
  “这是一定地。”凤宜微微沉吟:“这事先不要告诉子恒……还有他夫人。”
  “我不会告诉他的,小心不让我说。”
  “嗯。我会留心这事,你不要急切。也不要擅自做什么事……或是说什么话,知道吗?”
  我瞅他:“我又不是笨蛋,再说,我本来答应她不说出来地。”
  “我又不是外人。”他不以为然的说:“你地事就是我的事,看你眉头皱的那样。都能夹死蚊子了。这事要放着不管,你能记一百年。”
  我一边捏衣带,一边又忍不住想傻笑。
  他还真了解我。
  不过我忽然想起来他刚才说的话:“那个,告诉子恒的夫人,是不是很不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董仙子似乎对自己地身份很自傲。总是要不着痕迹的显摆显摆,而且看上去一副女强人的架式,不是一般的精明干练。小心的事。说不定她,嗯。也许知情,或者……
  我不知道为啥一想子想起什么大宅门啊。深宫暗斗啊那里面的情节来了,呃。也许小心这样,董仙子是幕后黑手?呃……我也知道自己这是胡思乱想,不过难免会朝那边联想。
  “快换衣服吧。”
  “呃?”话题突然拐了一个大弯,我很不适应。
  “带你去拜见几位长辈。”
  “啊?”我呆了。
  见长辈?我当然没长辈,那,可是,我也没听说凤宜家有什么长辈啊!
  他指指放在妆台上地衣裳首饰:“妆扮一下吧,也不要太紧张了,随意就好。虽然我族中长老也没有几位了,不过我在幼时,也承蒙几位仙界长辈照应看顾。我们既然已经要成亲了,自然得带你去拜见他们的。不用胆怯,他们为人都是极和气的,不会难为人。”
  得,他不说还好,越说我越觉得紧张。
  “嗯,好,好……”
  我梦游似地开始换装,头发也另行梳过。和衣裳配套的是两枚碧玉簪,一朵美丽地重瓣鲜花。凤宜的品味当然不容质疑,衣裳是雪白,领衽袖边都用浅绿丝线绣着和那朵重瓣鲜花同样地缠枝花样纹路,裙幅是浅绿的,上头却洒着白色小花,从上至下,由疏而密,裙幅飘散开来象云朵般柔软飘逸。我打量着在镜子里地自己,被这身衣服一衬,三分人品添了七分空灵之气,倒也算是个中等的……呃,清秀佳人。当然,那枝乌木凤钗也是一定要戴上的。
  我们出了子恒的院子,我忽然想起从前天回来就没见子恒。
  凤宜解释说:“南面又到了多雨之季,他是要忙些的。”
  “哦,这样啊。”
  凤宜指着一架不知道何时停在宅院台阶下的马车:“我们乘车去。”
  我好奇的打量那两区拉车的马,青灰的颜色,马极神骏超逸,马车倒看不出特异之处,车架比平常的宽一些,车帘是整幅灰紫绣布。
  “这就是……天马吗?”
  “时候不早,先上车吧。这马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讨两匹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
  我要天马做什么,我又不是神仙。
  嘿,天马啊,跑起来四蹄生云,神骏异常,果然不同凡
  我探头从车窗朝外看,一路上云雾起伏如波涛一样,天马撒开了四蹄就在云海上奔腾,马蹄起落间,溅起的不是水花波浪而是飞烟流雾,真是……真是……
  真是神仙的世界啊。
  清风迎面而来,远处景物依稀,琼枝花树,碧青隐隐。
  凤宜在我身旁,我们肩并肩坐在一起,他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指点着窗外景物向我轻声描述,何处是七花湖,何处是云西坊,何处是墨龙湾,何处又是小岭峰。这些地方都是一些闲逸散仙居住之所,远远看去霓霞环绕,虹彩变幻。实在是美极了。
  我一句句的听着,但是一句也没能记住。他的声音象这么清朗悦耳。动听无比,声调高时象是水晶冰泉轻击互撞。声调低时就又如深涧幽风。我光顾着陶醉,压根儿记不住他都说了什么。
  “本来可以请他们到子恒地洞府来的,不过……唔,还是我们去拜访地好。”
  “对对,”这句我却听清了。急忙说:“哪有让长辈过来见我们的道理,理该我们过去拜见才对。”
  凤宜不说话,只是微笑着,握紧我地手。
  呃,我说了什么吗?唔,好象只说了……我们去拜见长辈……这有什么好值得笑的。真是……
  我一边腹诽一边转过头,但是脸还是微微的热起来了。
  “好了,快到了。”
  “啊?这么快?”我急忙整理衣裳。又拢拢鬓边,从袖子里摸出面小镜子来前照照后照照。凤宜似笑非笑:“已经很齐整了。都告诉你了不必紧张的。”
  马车停下来,凤宜先下了车。再扶我下车。
  前方是一座云上孤岛,几只鹤悠然迎面飞来。在凤宜身前停下,低下优雅的头颈,恭敬地说:“凤王来了,几位仙长都等着呢。”
  “嗯,许久不见,你们一向可好?”
  “多谢凤王记挂垂询。”那几只鹤感动的说:“承蒙仙长们的照拂教导,我们几个都很有进益。平时除了偶尔送个信之类的小事,其他时候都可以潜心修炼。”
  “好,这位就是桃姑娘。”
  那几只鹤又郑重的朝我行礼:“见过桃姑娘。”
  我一时不知道该还礼,或是该说些什么,求助的望向凤宜。
  “不必多礼了。”凤宜替我说:“前面引路吧。”
  他们在前引路,凤宜轻轻携着我地手飘然而行。
  呃,这可真是云中漫步
  脚下的感觉既轻盈又流畅。这几天我也摸出门道,在云上行走时不能太刻意太紧张了,嗯,轻飘飘的滑行就很适宜,太刻意反而会陷下脚,走起来很费力,拖泥带水跟在深雪里艰难迈步一样。
  花树重重间,又有不少我叫不出名字来地仙禽灵兽出来,远远朝凤宜行礼作揖。看起来他真是很有地位和威信的。
  路径转了个弯,前方是一片平阔地水面,有个身影就站在水面上,手负在身后。这人……身形很修长秀逸,不过一头披散着的头发……却是华发银丝。
  凤宜停下脚步,扬声说:“长林师叔,静立沉思,又有什么心得妙着了么?”
  那人微微侧身,他地脸容却不苍老,看起来也就和凤宜差不多年纪,长眉星目,唇边的微笑显地十分儒雅。
  “适才你师姑还在念叨你们怎么还没有来。”
  他足不抬腿不动,身形飘然而起,仿佛清风流云一般,转瞬就站在了我们的眼前,含笑打量我,说:“这位就是桃姑娘?”
  凤宜含笑给我介绍:“这是长林师叔,从前他一直教导过我剑法的。”
  我刚才挺紧张,现在却不觉得局促了,裣衽施礼:“见过师叔。”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他虽然看起来年青,但是笑容却宽容沉静,很有长辈的风范气度:“嗯,是个好姑娘,怪不得凤宜这么眼高于顶,也肯定下心来了。我听说你住在伽会山盘丝洞是么?”
  “是的。”人家对我的事知道的还真不少啊。
  “盘丝洞?盘丝?呵呵,这名字取的不错。”
  我有点羞愧,这可不是我的原创呢。
  不过这个长林师叔真是很和气,我们一边朝里走,他说:“要是凤宜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了,你尽管来和我们说,我们自然劝导管教他。到了这儿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你几位师伯师叔都好相处,你见了就知道
  他忽然提气扬声:“师妹,师弟,你们快出来看看,凤宜小两口已经来啦!”
  他说完又转头笑着和我说:“你小师姑最爱臭美,一定在精心梳妆打扮,务必要收拾的光亮闪闪才肯甘心。”
  凤宜在一边听着,脸上一直带着纯然的,愉快的笑意。
  我也觉得,感觉很奇妙……
  呃,我和凤宜相爱……然后忽然间多出一堆的亲故长辈来……真是,真是……
  突然冷了!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三八 师姑的收藏癖好

  我们进了一间敞厅里,正中的位置上坐了三个人。
  唔,加上刚才这位长林师叔,一共四位长辈。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会要面对一屋子的人。
  “这姑娘我一看就喜欢,”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位美女,呃,她……她看起来双凤宜还要小啊,眼睛圆圆的水汪汪的,皮肤晶莹细白,但是凤宜介绍她时,又的确说她是师姑,采玫师姑笑成一朵花:“过来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我被她打量的有点不好意思,她却已经急切切的说:“哎呀,这打扮的也太素淡了,小姑娘怎么能不好好收拾一下呢?常言说的好,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啊。来来,师姑这些年可是攒了不少好东西,我又没女儿没徒弟,正想着这些东西将来要怎么办呢,现在可好了,来来,你跟我来,随你挑,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呃……这位采玫师姑好豪迈啊。
  “行了师妹,知道你家底丰厚,不过你也不用急啊,先坐下来,好好说会儿话。”凤宜的大师伯看起来倒有个长的样子,一把美髯,眉毛也长长的,尾梢有些垂下来,笑容和蔼。
  他们的态度完全没有严厉,高傲或是挑剔,我的心情慢慢也放松下来了。小僮端茶上来,还送上来各种点饿着了,不停的劝我吃这个尝那个。结果没一会儿我地肚子就给撑的鼓胀胀的,到了正式吃午饭的时候,我的肚子可是什么也塞不下了。
  “你还是头一次来仙界
  “嗯,”我说:“这儿云霞明灭,奇景处处,可真漂亮。 ”
  “那是,这儿也不光是风景漂亮,关键是对修炼是大有裨益的。在这里修炼的话,一年可抵得上在凡间。在别处十年数十年。我以前就说给凤宜置一处宅子的,他说不喜欢在这里居住,所以不肯要。等你们成了亲了。我带你慢慢挑,我手上有好几处地方。风景美仙灵之气又充沛,就算将来生……”
  “师妹,你快吃饭
  我抿嘴偷笑。不过,她刚才说生什么?呃,不会是生……那个吧?
  我舀了一勺汤喝,把那个疑问也咕咚一声吞下肚。
  “你们是住在姓敖的那孩子家?”大师伯问。
  采玫师姑叹口气,把筷子放下:“那孩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地,脾气好。人也聪明,就是……娶了那么个活夜
  “呃?”
  大师伯劝她:“师妹,那不是他能作得了主的事。东海那一帮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姓个敖以为身上的鳞都是金子打地似的。走路地时候恨不得眼珠全翻到后脑勺去……”采玫师姑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滔滔不绝的刻薄言辞从那两片形状很美的薄唇中喷射出来……
  我小声插了句嘴:“子恒他例外。他就不是那样的。”
  “那是因为那些姓敖的也看不起他,说他血不纯嘛。”采玫师姑长吁短叹:“唉。好好的孩子,我还想把程仙子的师妹介绍给他地……结果他居然就……这辈子可不就毁了么。”
  我听的心惊胆战的:“那个,他现在地老婆,看着还好“你才认识她几天啊?有三天没有?能看出什么来?唉,你要是住的时候长了就知道了,她地大名我们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唉,仗着圣泉老母宠爱,她以前……”
  “师妹,好了。今天凤宜他们两口儿过来是好事,你净提这些干什么。你不是要带桃姑娘去挑你的那些宝贝家当地?趁这会儿没事儿就快去转忧为喜,扯着我的手就走:“来来,看看师姑攒下来地东西,嘿嘿,你肯定喜欢!”
  可我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些话呢。
  “师姑,那个董仙子,很糟糕吗?”要说了,反正木已成舟。子恒虽然性子温吞点,不过也不会任她欺负。咱们这些外人操心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的。”
  “可是,呃,既然董仙子不好,为什么还要娶她呢?要是……要是感情不合,还能不能离……嗯,我是说,休掉她?”
  采玫师姑转头看看我,摇摇头:“唉,你不知道,他们这亲事,远不止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而是圣泉老母和东海敖氏的……复杂的很了。反正,你不要管那么多,总之不要理会那个丫头,哼,我一看她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就浑身不舒服。她要是敢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去。 ”
  我摇头:“没有,她没欺负我。”
  “哼,她敢!你现在可是凤宜的人了,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对你放肆。俗话说么,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忽然停住口,尴尬呵呵笑:“啊啊,你看我,一高兴就什么话都乱说。师兄他们教训过我好些次了,可我一高兴还是嘴太快……”
  “没事儿师姑,我知道的,凤宜对我很好,很照顾。”我摸摸头上的钗:“不过一开始他给我这根钗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很要紧,被别人看的很不自在呢。”
  “啊,说起这根钗呢,我告诉你啊,这个可是有来历的……”嘿嘿,转移话题成功!
  可是等采玫师姑领我进了一间仓房。 献宝似地让我看她的收藏时,我……
  呃,这位采玫师姑……难不成也是属大老鼠的吗?这,这种容量的收藏,一般的收藏癖根本不可能达到啊!象灰大毛那么喜欢囤东西,也没见着他能囤这么多——当然了,灰大毛肯定没有采玫师姑活的时间久,要是他再活上千百年,大概也能收集这么多东西。
  “看。这边全是衣料,花样可稀罕了,这些都送你。要当新媳妇啦,可不得添妆裁衣嘛。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我呆滞的看着堆码地看不到边的织品,这要是做成衣服,我一天一件的换着穿,那得穿个多少年才能轮过一番来
  “来来,看这边,这里地珠宝样式有些老了,不过你可以找人重新镶过。 你看这宝石,这成色。这光泽……”
  呃,这是宝石啊……我还以为是大煤球呢……
  “你觉得如何?”
  “呃……珠光……宝气……”
  “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
  我说了我喜欢么?
  也可能刚才我无意中说胭脂,是我和人讨来地蟠桃花瓣捣汁。又掺了那些珍贵的配料,蒸晒了九次。这个胭。会随着天气冷暖变颜色,而且会让肌肤越来越粉嫩哦。这个呢。是雪茉莉宫粉,这个粉啊……”
  我听的晕头转向,被一股又一股的甜蜜香味儿弄的鼻子都不太灵光了。
  “师,师姑啊,您收集这么多东西不容易,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咦?我从来不用脂粉啊,我只是喜欢这些漂亮的颜色和漂亮的小匣子小盒
  我彻底无语了。这位采玫师姑,不光长的象小姑娘,性格爱好也很象啊。
  不光采玫师姑,大师伯还有长林师叔他们也各有见面礼拿出来,实话说,虽然我知道是好东西,可是一时也不知道都有什么作用。反正凤宜示意我都收下,大师伯说长赐不可辞,我也觉得应该收下,嘿嘿,不收白不收嘛。
  采玫师姑把要送我地东西打了一个包,看起来轻飘飘的扁扁的小包袱,光看外面绝对不知道里面塞了多少东西。
  “财了财了……”上了马车我小声念叨,一把拉住凤宜地手:“你不知道师姑给我多少东西啊,说是给我添妆的……简直,简直……”
  “我知道,师姑肯定不会亏待了你。”凤宜微微笑:“不然我干嘛要特意带你来拜见他们呢?”
  “呃?”凤宜居然……居地形象一贯高洁啊,和铜臭,贪财这些字眼可是半点扯不上关系的!可是他居然也会这么说……
  “嗯,不过……”我看着窗外地云海,想起师姑说的话:“子恒和董……董仙子,是不是并不恩爱啊?他们相处和睦么?”
  “你放心,子恒虽然不声不响,可是他这个人外柔内刚,他那个老婆总还要顾着面子地。”
  “那,你说,小心的事,会不会和董仙子有关系啊?没准儿,就是她……”
  “这个,先不好下定论,今天你和师姑进去的时候,我向师伯请教了一些蛊咒的事,回去后可以试一试看,也许可以帮到她。”
  我点头,他又说:“师伯说,过两天让我们再去一下,勘核定下婚期……”
  “哦……”
  我脸一热,把头转过去,不过……心思却没放在窗外的风景上。
  好快啊,一转眼我居然是个要成亲的人了。
  有点不太适应,但是,惶恐中又带着期待的感觉……
  我们的马车到门口,下车的时候,正好董仙子从宅门里出来,脸色有些怒冲冲的。这几天见她都是笑容满面,不过她一板起脸来,眉毛显的有点过于锋利,嘴角也有点显的太刻薄。
  “咦?这是要出去?”
  “哦,凤王回来了。”“师门有事,我要先回去一趟。”
  看她行色匆匆,大概是真有重要的事。
  我目光跟着看过去,凤宜拉了我一把:“进去吧。”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章要叫什么

  一三九 无边落木萧萧下

  “就在这底下?”
  我有些紧张的左顾右盼,水潭边这里很幽静没有别人来,女主人也不在,
  “嗯,我先下去看看,要是,嗯,要是她不太排斥,就用你说的办法试试看能不能帮到她。
  “好,你去吧。”凤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给你把风。”
  呃,凤宜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脸说着玩笑话,真让人有点不适应。
  我点点头,然后跳进潭水里。
  水灵珠淡淡的白色柔光包裹住全身,四周的水都被这层光给隔开了。
  呃,可是……
  奇怪,水潭里的鱼呢?上次来的时候有很多鱼啊?
  我觉得奇怪,别的鱼我不记得,但是那个叫小妹的我可是记的一清二楚的。
  我潜到潭底,缓缓朝前走了两步,轻声喊:“小心,小心?听到了么?我是三八啦。”
  那几块石头堆起的……这潭底下的石头不多,我不会认错,就是这里啊。
  可是石缝里没点儿动静。
  小心是不是觉得我挺嗦挺讨厌啊?呃,我也答应过她不告诉别人,但是凤宜……凤宜不算别人。
  不对……
  “小心?”
  还是没有声音,我弹出一条丝,划了一圈的丝又缩了回石缝里没东西。
  小心已经不在那里了。
  呃。上次来地时候,她不是好象还被束缚在里面的吗?她去哪儿了?这水潭里的其他的鱼又去哪里了?
  我心里浮起不详的预感……
  我在水底找了找,只有几只小虾瑟缩的藏在水草中,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它们还没有灵性,无法告诉我这里出了什么事,小心和那些鱼儿又去了哪里。
  “不在?”
  “是啊。”我靠在水潭边,疑惑而不安:“不光小心,上次我来时见过的鱼群都没有见到了。有条有些灵性的小鱼,叫小妹的……怎么全都不见了……”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排水口……他们是不是游去了其他地方?”
  “不知道啊……”我挠挠头:“真糟糕……,难道这里有鱼鹰那种东西……”
  啪地一声。我哎哟一声叫唤,泪汪汪的摸着被敲的头瞪凤宜。
  好吧。鱼鹰也是他家一族地,我的口气不好被敲是我活该……
  看来以后真得多当心,要不然……对了,灰大毛他们以前还常弄点野味吃,什么风干山鸡……呃,这要是也让凤宜看到了,那岂不……咳咳,以后得告诫他们可不能随便吃鸡。要吃也不能当着凤宜地面儿吃!恒回来了,大概真是很忙很累。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一副很疲倦的样子。看到我们两个站在回廊下。露出一个带点欣慰的淡淡笑容。
  “你们今天出门了?”
  “嗯,去了西面。见了几位长辈。”
  “哦,是长林师叔采玫师姑他们吧?这几位长辈是自然要见的。”
  我关切的问:“你工作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帮忙?”
  “没关系。 都已经忙过去了。”
  凤宜却说:“我看你疲倦是另有原因,时辰桩或是布雨棋可不会让你这么疲于应付。让我想想……不会是东海又找你麻烦,让你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吧?”
  凤宜果然比我更了解子恒的,一看他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地苦笑就知道,凤宜应该没说错。
  “不是的。”咦,他却摇头否认了。
  “那就是圣泉那老乞婆又耍什么花样了?”
  子恒一笑:“先吃饭,我这里还有些好茶,晚上咱们再说。”
  我们进了饭厅,没有董仙子在,只有我们三个,我觉得这顿饭一定可以吃的很顺心。和董仙子一起吃饭,筷子沉,食器讲究地过头,反正让人品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来,注意力都放在吃以外地事情上了。不是很不快乐……
  我觉得,他身上那种温柔轻松的气韵慢慢地变淡了,淡的快不见了。
  如果,这桩因为利益而结地亲让他这么不快乐……
  我很想帮他,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
  子恒家的菜口味清淡,吃一顿两顿不觉得,这几天总这么吃……老觉得没滋没味儿的,用书里的话形容,那是“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哈哈,这个话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说,不然这个鸟字肯定又犯了凤宜的忌讳,他又要敲我的头。
  桌上的菜差不多,一个侍女端了一个极大的汤钵来。 那个钵口都快有脸盆大了,不知道是熬的什么汤……呃……
  凤宜的眉头一皱,然后,我看到子恒的脸色……也变
  我想象不到子恒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
  那个侍女把汤钵放下,还小声说了句:“这是夫人特意吩咐,让燕双姐姐亲手做的,给大人补养身子的补汤。”
  她说完这话立刻退走,那速度简直象是有鬼怪在后面追赶她一样。
  我疑惑的收回目光,凤宜的一手按在子恒的手背上。
  而子恒,却死死盯着那个大汤钵,一动不动,眼神深沉。
  这个汤钵……得,这屋里有一股渐渐增大的压力,压在胸口让我都感觉喘不过气来。
  刚才还好好的……转变的关键,就在这个紫彩描花双耳汤钵上头。
  我实在觉得压抑,霍的站起身来,一把揭开了汤钵上面的盖子!
  看到汤钵里的东西的一瞬间,我手里的那个汤钵的陶盖,啪的一声掉在地下,打了个稀烂,碎瓷片迸到脚面上,可我也没觉得疼。
  我觉得这一定是场恶梦……就象,就象我们在魔域遇到八面食人魔,在它的巢穴中看到的可怖的恶心的景象,不,不,比那还要恐怖。
  那锅汤……那锅汤……是一锅鱼汤!最显眼的就是浮在汤面上的,青黑丑怪的,一张硕大的令人作呕的鱼脸!
  那张脸我印象太深绝对不能忘记!
  那是小心!
  我觉得眼前的那锅汤……那锅汤,那张鱼脸直欲跳起来将我吞噬,再也忍耐不住,踉踉跄跄的几步跑出厅门,伏在栏杆上哇哇的呕吐,搜肠刮肚的,似乎连苦胆都要吐出来。
  是谁,做这什么事……不只是残忍,不只是恶毒,也不
  给子恒端上这一锅汤,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是真的起不出标题来。

  一四零 风云际会风波起

  一块手帕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脸上一塌胡涂,我胡乱擦了一把。凤宜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冷静些。”
  “我……我不行!这种事,这种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这……杀掉她都不为过!小心之前变成那样一定也是她害的!她……”
  “你冷静点。”凤宜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气:“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你说的对,她是不可饶恕,但是现在如果真的冲到圣泉老母那里去找她的麻烦,恐怕,还正中她的下怀。”
  呃,我总算冷静了一点,不由自主的再转过头,子恒还坐在桌前,姿势同刚才一样,一动都没动。再一看到那个汤钵,我又趴回栏杆上干呕,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凤宜的手在背上轻拍安抚,我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体顺着栏杆就滑了下来。
  “凤,凤宜……”
  “没事儿,你睡一会儿吧……等你醒了我们再说……”
  “你,你们别……”我抓住他的袖子。
  “嘘,没事,没事的……”凤宜让我靠在他肩膀上头,低声说:“这件事很复杂,牵连太大,你不要卷进来……”
  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焦急地对抗着越来越沉重地睡意。子恒是我地朋友到这种事。我怎么能……
  置身……事外……
  真糟糕……每次到这种时候。我都帮不上什么忙……
  这种感觉。太讨厌了……
  无能为力地。沮丧地感觉。
  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可是手指还是紧紧掐住凤宜地衣角不放。
  我也想和他们一起面对,哪怕我帮不上太多忙,我也不想被撇在一边……
  “别扔下我……”
  隐约听到凤宜叹了口气,一股凉意从脸上拂过。
  突然间到来的清醒让我措手不及。手上用力过猛,嘶的一声,凤宜的袖子被我撕开了一条大缝——
  “好了,我知道了。”他一点不介意被我撕破了衣裳:“不会扔下你的,可是你也别冲动。”
  我绝对不冲动,我保证!
  我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把嘴巴闭的紧紧地。
  要是光会哭光会呕吐,那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还会拖他们的后腿。
  凤宜扶着我站起来,两步走回去。一挥袖,那个汤钵随之消失不见了。
  “子恒。”凤宜的声音听起来清冷淡泊,一字一字象是敲击在胸口一样:“圣泉老母是不是要和紫薇宫翻脸
  子恒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是一种难看的铅灰色,眼睛显的茫然而空洞,似乎人还在这,可是神智却不知道跑去哪里提高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这不过是个开始!你要还处处忍让下去,你身旁的人只怕还会再遭毒手!”
  子恒肩膀一震,眼神一下子清明锐利起来。
  他站了起来。我地目光从他身上又移到凤宜身上……
  神仙之间,也有这样的恩怨争斗……这个仙界,也并不象我看到的那样,一片太平美好。
  “你先去紫薇仙君那里,我和三八去正和仙君处,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无论如何……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小心,也不能白白的
  子恒伸出手来。和凤宜紧紧一握,只是低声说:“当心。”
  我还是有些懵懂,不过,他们俩人之间那种沉郁肃然的气氛,让我也冷静下来。
  我不懂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那姓董的贱女人晦气,而要拐弯抹角去找旁人,但是他们既然这样做,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凤宜一手揽住我,身形化成一道金红焰火似的流光,我可以看到两旁景物飞逝。云海莽莽。
  疑问太多,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也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仙界靠东域有几块大地一派。虽然都是女子,但是势力极广。靠联姻也笼络了不少助力……紫薇宫是另外一派,两边行事作风不同。时有龃龉冲突。”
  “那,与今天的事……”我强压下恶心的感觉:“又有什么关系?”
  “东海也是其中一派。但是东海毕竟是水话,一向不参涉在仙界的这些事情里。圣泉老母用得意爱徒与东海联姻,打破了这其中的平衡……”
  我隐约明白了一点:“是不是那个董……”我提起来她都觉得舌头舒服:“她想让子恒做什么事,子恒不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开始慢慢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找那个女人麻烦。
  首先她可以推的一干二净,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那样做的话,等于子恒一个人,去挑战那一整股势力。而且,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他的举动,或许会被人视为是东海水族地表态,代表着一股势力向另一股势力决裂而向第三方靠拢……
  如果不能直接找麻烦,那又能怎么办呢?仙界有什么衙门司案的地方,可以找这个公道吗?那么事情又绕回来了,姓董的可以把事情推的一干二净,还有,从我这些天的见闻来看,这里的仙人都很傲岸自矜,为了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鱼个公理,还真的无处去找。
  太复杂了,我想不通。
  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凤宜也没有再说话。
  远远的我看到了一个牌匾,云雾向两旁散去,那匾上写着:正和宫。
  有人出来接待我们,顺着长长的山道朝里走。这里显地沉静详和,四周传来草动虫鸣,簌簌的啾啾的声音混在一起。
  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四周地平静让我有种感觉。好象刚才的经历是一场噩梦,是错乱地幻觉,而现在才是真实的。可是一时又觉得,此刻地安静象一种假象,也许下一刻,这种平静就会被打破击碎。
  “凤王请这边走,仙君在前面等您。”那个侍者有礼的说:“这位姑娘请暂在此地等候。”
  凤宜安抚地拍拍我的手,我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看着凤宜和背景隐没。我心里泛上一种莫名的,微微的失落。
  习惯一个人的存在很容易,因为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温暖,也要安全……要快乐。
  我坐在那儿安静地等待。
  子恒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和小心不是同族,交情也不深,看到那残酷的一幕都无法忍受。子恒他……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定悲…可是,可是他还是冷静的去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纠葛。
  世人都说神仙好。可是神仙一样有烦恼。
  我不想成仙……我只想做一只自在的妖,过简单的生活,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没过多久,凤宜就从里面走出来,从他的脸色上看不出什么,他携着我朝外走。
  “怎么样?”
  “唔,出去再说。”
  出去后他选择的方向并不是回子恒地洞府,而是我们刚去过的,采玫师姑他们那里。
  也是。出了这样的事,估计连子恒自己都不会想再留在那里了吧?
  “正和他只说,两不相帮。还有,他倒是表示私下会有一些动作。灵泉圣母的作为,也实在是有些跋扈
  唔,这算是达到了我们来的目的了么?
  我不知道……
  远远的,天河象一条长长的带子,从云海边缘流淌而过。
  明明天地这么广阔,可是那些仙人的心胸却狭窄地一线光都透不进。
  他们凭什么成仙?他们有什么值得自傲之处?争权夺利,心地阴险。手段残忍……
  我觉得他们甚至不如田间一农夫。
  好吧,我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人。起码,小心……小心这个仇。我绝对不会那个姓董的女人……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对我们的去而复返,采玫师姑倒是喜出望外。完全不奇怪我们怎么不打招呼大晚上又跑回来了,长林师叔却面色凝重。想必知道我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凤宜简单的交待了两句,只说子恒夫妻有些不妥。我们不方便再留下做客。我看得出他是不想当着采玫师姑的面说出刚才那件恐怖的事情来,不然以采玫师姑这个性子,比我还藏不住话,怕不马上暴跳如雷要操刀砍人或是冲出去骂街……
  “你先和师姑一起,我还要再回去一趟?”
  “去哪儿?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子恒府里还有几个是他的同族……我去将他们接出来安置好。”
  “好好,那你路上当心。”
  凤宜比我想象中还要细心的多。
  应该先安置他们地,不然……说不定又成了这种残酷的争斗下的牺牲品了。
  “行了行了,到底是情热意浓啊,分开这么小会儿就舍不得。”采玫师姑笑着拉我进去:“让他去吧,来来,你晚上吃了什么没有?我让人端点心来给你吧……”
  提起吃我就觉得胸口发紧,好险又差点干呕起来,急忙说:“不用不用,我不饿,喝就行。”
  “啊,你也喜欢品茶么?来来,尝尝我泡制的好茶……”
  我现在对茶可是提不起精神来,采玫师姑说地什么芙蓉清露玫瑰芳露的,我也一知半解,跟着乱点头。
  长林师叔匆匆进去,大概是凤宜刚才走时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去找大师伯商议了吧?
  我和采玫师姑在一起说着话喝着茶,不知道怎么话题就拐到了用毒上头。
  “那桃心茶我也试过几次,可惜里面总还有毒性去不掉……”
  “哦,我以前……”我忽然问:“师姑,你知道我是会使毒地吧?”
  “知道,凤宜说过。这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用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地事啊。”
  “不,我是想问,唔,师姑,我的毒,不知道对仙人有没有效用?”
  她愣了下,捂着嘴偷笑:“你这孩子,是不是看董家臭丫头不顺眼想整治她?”
  我滴乖乖,师姑猜的正中!虽然她不知道我们遇到的这变故,可是我正是想整治那个臭女人啊!
  想标题又想半天,最后取的这个还是觉得不靠边
  月底啦,感慨啊。。

  一四一 关于下毒的学问

  这一宿,灯光彻夜未熄。
  啊,我觉得我和采玫师姑真是……真是……呃,臭味相投!
  呃,这个形容词是不太好,可是我一直之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来了!总之,我们相见恨晚,终于找到了知己之人!我把自己所能下毒的方式都拿出来向采玫师姑请教,被她批驳为手段野蛮,原始,方法简单粗暴。下毒阴人应该分门别类,对症下药。比如对某种要如何如何,对另一种要怎样怎样,听的我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嗯,单一的下毒手段不太容易成功,应该多管齐下,水里空气里墙上……只用一种属性的毒即使别人中上了也很好解,如果属性不同……比如,阴寒的里面其实还纠结着对血液组织的破坏性毒毒……这样解一个就会加重另一个,或是缠缠绵绵根本不要想着彻底根除……
  呃,话说采玫师姑怎么对下毒也这么有研究啊。
  我都到天亮时才想起问这个问题,她微微一笑:“嗯,小桃你是毒寡妇蛛是吧?”
  “嗯啊。”我点头。
  “凤宜没和你说过天下有什么比你还毒的么……”
  “有说过。”我使劲儿的想了想:“嗯,那还是好久以前,那会儿他说我排个前五不成问题,还有象一种蛇,一种蝎子,一种花……嗯,还有鸩鸟……”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凤宜闲谈时说起来。为什么说人心地歹毒是蛇蝎心肠呢,那是因为这是有来由地等等等等,如此这般,我才记住了那次他说的话。呃,记得子恒也说过……
  采玫师姑掩口窃笑:“嘻,是啊是啊。想当年我也是毒遍天下无敌手的呢……哎呀,真是年少轻狂啊,现在想想那会儿做事可真冲动。”
  “呃?”难道你现在就是老人家了吗?好吧,采玫师姑你以为你现在做事就不冲动了
  不过我仔细一琢磨。凤宜地几位前辈显然也都是长羽毛会飞地。象大师伯。凤宜提过地。他乃是他们这一族中地神鸟朱雀。长林师叔好象是青鸟……呃。但没有说起采玫师姑是哪种……难道……
  “我就是鸩啊!”她笑地得意洋洋:“怎么样?是不是大名如雷贯耳啊!”
  呃。是啊……
  我呆呆地点头。
  哪个看过小说地。不知道鸩酒这东西啊!就算没看过小说地。也知道一二吧。传说里面。皇帝一要赐死人。就会给杯毒酒恩典恩典。这杯毒酒在少数情况下叫牵机。大多数情况下。叫鸩酒……
  采玫师姑说:“唉。我可收山多年了。和师兄师弟他们住在这儿。清静是够清静了。不过有时候也会想起当年地风光啊……”
  呃,那风光……您老可是风光!风光到名声如此显赫,凡间的种种传说中都有您的大名……毒名在外!
  厉害啊……
  采玫师姑看起来明明是几位师叔伯里最没城府的一个,果然人不可貌相。
  “要对付灵泉圣母她们那帮子女人,我可有心得了。当年为了……唔,我们还斗过一次法呢!要不是她请人调停,我才不给她解毒,非把她毒瞎不可!姓董的臭丫头既然是她地得意门生。那肯定也是善用火力的。我跟你讲,对付她们,最好的方法是
  我拼命点头。怕自己会记漏她说的话,还摸出纸笔来做笔记。这下子采玫师姑讲的更加起劲儿了,口沫横飞连说带比划。还实地举例子查数据,甚至连灵泉圣宫的地形图都摸出一份来……
  呃。师姑大人,您老实在太强悍了!
  “哟,天都亮了。”她意犹未尽的转头看看外面:“啊,好久没提起这些旧事来了,一说就刹不住了呢。你休息会儿,咱们一块儿用早饭眼,困意这会儿才爬上来……嗯,也可能是夜里太兴奋,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集中,所以一点儿没觉察困意啊。
  可是,天亮了……
  昨天的变故,今天会延续。
  子恒在哪里呢?凤宜又在做什么?
  啊,今天可没有功夫让我睡觉啊。
  我跟采玫师姑一起去饭厅,大师伯不在,长林师叔也不在,鹤侍说他们一早就出去了,我们吃了一半时,凤宜回来了,他的头发虽然还是很整齐,可是很明显能看出被风吹地……嗯,鬓角有些稍稍凌乱。
  “一大早你去哪儿了?”
  “去了若云仙子处……”凤宜低声向我解释:“若云仙子算是小心的半个师傅,也是水族出身,这事情当然要告诉了她……”
  我点点头,心情又慢慢变的沉重了,喝到嘴里的粥似乎味道也慢慢在发苦。
  “今天或许外面不会太平,唔,我还是……”
  我知道他说还是想让我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过我先抢着说:“我和你在一起。”
  凤宜微微沉吟,没有说话。
  采玫师姑却凑过头来,下巴靠在我肩膀上,象二八芳华的小姑娘一样有点嗲声嗲气的说:“凤宜今天只怕有许多事做,你不如和我在一起得了,反正我们和他一路,咱俩互相照看,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起码也不会拖后腿。”
  啊,这是明目张担的护短啦。
  采玫师姑,您,您实在是太可亲太可爱了!
  凤宜也郑重地表示了谢意:“有劳您多费心了。”
  “嘿。咱是一家人,跟我客气什么。”采玫师姑挤挤眼,促狭的笑:“要想谢我,你们就赶紧地成亲,再生下小凤凰来让我哄就行啦。”
  呃,小。小凤凰……
  我的脑子一下子变的有点晕晕乎乎,倒是凤宜大大方方地说:“好,今天……无论如何,总会有一场热闹可看。师姑,你们不妨先去观云台,我去找子恒,然后和他一起过去。”
  “好吧,那我们先去观云台等你。”
  我有些不舍地目送他出去,转头问:“观云台是?”
  “哦,是个大家每个月都会去集会地地方。视野开阔,所以名为观云。唔,反正象紫薇宫和灵泉宫每次在观云会上都会皮里秋阳你来我往一番……没办法,天生是对头。灵泉宫虽然名字里有个泉字,却从上到下全是一群脾气火爆的……紫薇宫有男有女,两边儿谁也不服谁。不过灵泉圣母那老太婆很想占紫薇宫地地盘。那个紫薇宫的透雕地台可是仙界地人都知道的好地方,灵泉圣母打那个主意很久了……”
  我们一边说着,采玫师姑已经带我出了院子朝东南方去。她的身法轻灵快捷,带着我也举重若轻毫不吃力。
  观云台并不远。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这台子很广阔……呃,我现在一看到大的广场平台就条件反射地想上厕所——没办法,几次见大场面记忆都不算太愉快。在梅山仙会,在魔宫庆典,好,这次鸟枪换炮,升格了来到仙界参加这观云会。不过不同的是,前两次我不知道要出事,这次我是已经稳知道今天不能善了,肯定会开打!就算别人不打我也要去把那个姓董的贱女人打成个烂臭头!
  “唉。我就说你年轻嘛,沉不住气。来来。”
  采玫师姑带着我,走上石阶……嗯。经过荷花池,再穿过回廊。她看起来漫不经心,非常轻松。还和几个相识打招呼。那些人对她的态度绝对是温和又尊重——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采玫师姑真的很有实力。
  这些天下来我已经了解,仙界这儿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揭下温情的面纱,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当然,我这几天所见的,所处的,只是仙界地,非常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可我想,其他地方,应该也是如此。
  采玫师姑看起来好象什么也没做,但是实际上从刚才起她就暗示过我了。
  嗯,我想采玫师姑的座右铭一定是宋杀错没放过,或是,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反正她下起毒来那叫一个豪迈……我不是说她动作豪迈,而是手笔极大!和她一比,我在梅山的时候把缠丝下在饮水里,真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
  找了个地方坐下,我打量过四周,小声问:“师姑,圣泉宫和紫薇宫的人来了么?”
  “没呢,他们两边都自恃身份不肯早来,认为来早了太跌身份了。”
  唔,这种心态可以理解,一般领导们总是在大家都到了之后才到。
  采玫师姑朝我挤挤眼:“他们晚来才好,正好我们先布置布置。就算今天打不起来,起码也有个自保的凭借,让他们也得明白明白,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很好!
  俗话果然没说错,谦受益,满招损。他们要不那么傲慢,我们也不能这么正大光明的钻空子。
  我一个小妖在仙界放毒,放的还很开心。
  采玫师姑看起来简直……神采飞扬,一边偷偷布置一边还哼着小调。
  我们既分工,也合作,忙活了一通。采玫师姑拉了我一把:“他们来啦。”
  我以为她说地是圣泉宫啥的来了,回过头却看到凤宜,他身旁正是子恒。
  奇怪,左肩膀什么时候拉伤了,现在一抬就生疼。。
  啊,九月啦时间过的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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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观云仙会

  只是一夜……子恒看起来却……不一样了。
  我发觉他有些不同,可是,却迟钝的在看了他半天之后,才发现,他哪里发生了改变。
  不是憔悴的眉眼,不是起来孤独的身形……
  子恒的鬓边,怎么会,那些发灰发白的鬓发,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听说过一夜白发,可是……这却是头一次见着。
  我宁原我一辈子不要看到这种事情才好,尤其是……这种事,发生在你关心的,重视的朋友身上,你却只能看着,只能……
  帮不上忙……
  我的脚不由自主的就移过去,还是子恒先看到了我,然后凤宜转过头来。
  “来啦?”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里……觉得很难过。
  凤宜握着我的手站在一旁,虽然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奔波忙碌,但是他看起还是气宇轩昂,没有半分萎靡之态。
  采玫师姑。我。还有凤宜与子恒。我们四个单坐了一席。位置并不显眼。观云台名字是台。但其实地盘很大。更是是座云中孤岛。荷花池。回廊。小桥。假山。花园。亭子水榭敞轩。采玫师姑小声和我说:“你仔细看着。什么人和什么人坐地近些。他们多半出身也相近。有事也会守望相助。”
  我四处打量。小声问:“那坐地远地。甚至是坐完全对立方向地……关系就很差么?”
  “那也不一定。”有个人经过我们席前不远。朝采玫师姑长揖行礼。采玫师姑微笑颔首。看起来比在家地时候稳重多了:“象敖家地子弟。有时候也会来观云会。不过他们单坐那边。”
  我顺着采玫师姑所指地方向转头看……唔。那边也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衣衫缤纷鲜亮。看起来很是精神。其中一个额头上还有只角……我好奇地盯着那只角端详半天——我和子恒认识这么久。可是我却没见过他头上有角没角呢。要是有。又是什么样子?是象山羊角。还是象鹿角多些?
  对了。子恒地遭遇。有没有和他家族地人说?那些人会不会帮他?
  采玫师姑忽然低声说:“紫薇宫地人来了。”
  我急忙转头看,远远的一片浅紫色的光晕……呃,果然是紫薇宫么?连这飞剑啊腾云啊,都带着鲜明的个性色彩。
  那片紫色地光环落在不远处地台阶之下,人的身形缓缓现出来。喔,真是人多势众。别人都是单来单往,顶多三五个一起,他们可好。三五十个都有了,衣裳有深紫有浅紫,还有白色和青色,看起来倒也协调。
  看得出他们宫里应该也是等级分明的。穿深紫颜色的人走在前头,浅紫的跟随在后。自然的分成两列,白色的后面才是青色。男女皆是相貌俊丽。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我转头悄悄看一眼子恒,他的目光也正好转向我。那双眼沉似静水。我觉得胸口微微发紧。再看到他鬓边地灰色的发丝,更觉得刺眼。
  “来了。”
  采玫师姑声音很低,短促的说。
  我急忙回头看,一团火红似地云霞之色正飘落在平台另一端,那红色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眼睛生疼。然后那光云散去,显露出来的人……呃,好吧,我得说,刚才我对紫薇宫人多势众的评价是片面的,武断地,和这些灵泉宫的一比,紫薇宫地人家很低调了好不好!
  我盯着她们,然后没怎么费力就看到了姓董的!她站在第二排地位置上,看起来采玫师姑说她很得宠也是有根据的。
  “哼……果然是来者不善。”采玫师姑小声冷笑,我愣了一下之后,两手就在坐席底下轻微地快速的动作起来。
  哼,神仙又怎么样?我可一点都不怕!
  细微的肉眼看不到的蛛丝被我散出去不少,那些人行走之际,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沾上了不少。还有,她们刚才经过的地方采玫师姑也都做过手脚……
  哼哼,我也很想学师姑那样冷笑两声。不为别的,就是这种阴人的感觉真是很好很爽快啊。
  紫薇宫的人坐在靠左边的位置,坐席只有不到十席,其他人就站着。圣泉宫的人的位置恰好与他们相对,坐席也不多,姓董的有个座位,其他人散开来站在她们身后,看上去活象一堵漆成大红色的土墙,真是要多俗有多俗!反正我就是看她们不顺眼。虽然一个个长的也算如花似玉,可是从姓董的臭女人的所作所为来看,她这些同门里也不大可能会有善茬。
  观云台上差不多坐满了,有个一把白胡子的老者站起身来,朗声念诵了几句诗,我光顾着盯那个姓董的没顾上听他都说了什么。
  姓董的一张脸被红衣映的粉扑扑的,样貌是美,可是更衬出她心肠的歹毒来。而且,我的目光似乎被她发觉了,她侧过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看清楚我没有,但是子恒是她丈夫,她总不会看不到。她做了那样的,那样的事,我不信她就一点不心虚!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似乎这边的人她都不认识也没瓜葛,然后又微微抬起下巴,和她身旁的另一个红衣女子说起话。
  我恨的真想冲上去暴打她一顿!把她满头的头发全拔个精光!就算这样也报不了小心的仇,也解不了我心头的愤恨。
  我再偷偷看子恒,他的眼帘低垂,专注的看着自己面前矮几上的一杯茶。
  凤宜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在他面前我什么也不用掩饰。凤宜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目光本身就有一种让我觉得安定的力量。
  那个白胡子老头儿说话抑扬顿挫,腔调古怪,他说十个字里我只能听懂一两个,可是具体是什么意思那就更不清楚了。似乎是在赞颂什么,朗朗的念了一段,伸手在面前的云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再坐了下去。
  在座的人,不管是远是近的,都端起面前的茶盏,然后饮了一口杯中水。
  呃……好吧,这就算是集会正式开始了。
  我有点迷糊,刚才采玫师姑是不是也在这些茶杯上动过手脚了?我没注意到,也许没有。不过……嗯,就算这些茶水没动手脚,我们布下的其他设置也一定够圣灵宫的人喝一壶。
  其他人也有低声说话的,也有端着茶盏似乎在等待什么的。不过,更多的人,目光都望着紫薇宫和圣灵宫的人坐的那位置——明眼的都能看出这两派的人之间气氛僵硬古怪,似乎就缺一个什么样的契机,感觉……只要稍稍的轻轻落下一粒石子,这表面的平静立刻就会被打破,接下去肯定风浪凶恶,争斗不绝。
  子恒忽然站起身来,我一惊,差点也跟着就离席而起了,采玫师姑和凤宜一边一个按着我。
  子恒步履从容,一步一步的。我的心好象就被他的脚步给锁定了似的,他走一步,我就觉得胸口怦的跳一下。
  子恒他……他要做什么?
  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有些急切的看着凤宜,凤宜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我稍安毋躁。
  “各位仙友……”子恒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沙哑,我怀疑他从昨晚到现在是不是一口水也没喝过,微微一闪神,我急忙再集中精神听他说什么。
  “前些日子魔域封印崩溃,魔气冲天之时,仙界也颇不太平。象许仙友,江仙友,都不幸被魔气侵染,千年修为丢损,不得不择地闭关,重修苦练。还有许多失了踪影的灵兽仙禽……想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虽然众位齐心合力化解那股怨戾之气,只怕还是有不少残余未曾荡清的。不知道大家这些日子都觉得如何?”
  下面有人响应说:“嗯,敖天官说的是,我的居所就已经住不得了,这些日子都是寄住在寒烟翠。”
  还有别人也说有此烦扰,我却有觉得纳闷……子恒他说这些,和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呃,话说回来,凤宜也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子恒今天到底打算做什么呢。他是……嗯,想要为小心讨回公道?还是想……彻底和那个姓董的划清界限……或者,他想要做别的什么事?
  凤宜轻轻扯了下我的手,我左右看看,跟在他身后离席,绕到一块云石的屏风后说。
  “今天的事不能善了,你得小心应对。”
  “我知道啊。”
  “还有,你现在将灵珠拿出来,要用到的。”
  “哦,好。”
  我握起手,闭上眼默默运功,片刻后摊开手掌睁开眼睛,四颗灵珠光晕融融滴溜溜的在我的掌心微微上下起伏转圈。
  凤宜取了风灵珠含进口中,然后又取了火珠和水珠。
  “这个……”我用传心术问:“我要做些什么?”
  “你和师姑只怕已经做了些手脚了吧?”
  我连连点头。
  “嗯,师姑比你老练,圣泉宫的人体质与灵力都是火燥的,你的毒丝只怕用处不大。这颗火珠你拿着,等下要怎么做,我会告知你。”
  实在想不出标题了。

  一四三 开打了开打了!

  我回去坐下,一边忐忑一边还觉得有点兴奋。
  嗯,一想到等下可能会乱起来,我有机会暴打姓董的替小心报仇,我就觉得胸口发热手心冒汗。
  看看旁边很镇定的凤宜,再看看一脸若无其事的采玫师姑……呃,我的镇定功夫很不到家,还需再多多修行。
  子恒正和一个穿黑袍的长者一起说话,他的声音并不高,所以听不太清楚。不过看起来,似乎他给了对面那人什么好处一样,所以那人不断的拈胡子,微笑,点头。
  唔,姓董的似乎也在密切注意着子恒的举动。她身后,灵泉宫的人已经和紫薇宫的互相怒瞪,放眼刀,努力做鄙薄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想用目光和表情将对方剜了剐了……我心里浮起古怪的荒唐的感觉,这些神仙子弟,和我在人间,在魔域见的那些人或是妖,看起来根本没有大区别,衣服美一些,脸孔身材漂亮些,可是,他们种种表现,根本没有什么高贵出尘或是清心寡欲的样子。
  神仙这二字原本在我心目中是又高尚又伟大,但这些天的见闻,让这两个字就象两座曝晒在烈日下的冰山,融化的飞快,就快要完全消失了。
  神仙有什么了不起?一样心胸狭窄争权压利心黑手辣,和人间的权贵也没有两样。
  忽然就在灵泉宫那位置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打破的声音。
  马上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怒叱对面紫薇宫的人:“你们别太过分了!我们大师姐一再容忍你们,可你们别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放肆无礼。”
  她横眉厉目,口角刻薄。原来应该是挺漂亮的一张脸。硬生生的变成了夜叉相,就算不丑怪吓人,也和漂亮二字不沾边了,怎么看怎么让人不顺是真的不在乎自己地相貌美不美了。喜欢我的人并不是冲着这张脸,而那些长相漂亮的人,行止和心地却与外表殊不相衬。
  嗯。凤宜找到我。算是他有眼光啦。
  呃。现在不是想这个地时候。
  我转过头看灵泉宫那边。谁知道那瓷器是怎么碎地。是紫薇宫暗中作弄还是灵泉宫地人自己弄地?要我说。两边要斗法那就痛痛快快地斗一场好了。别你瞪我我瞪你地在这僵着。也不用找什么鸡毛蒜皮地理由做口角之争。多无聊啊。
  紫薇宫地人也不是软柿子。立刻反唇相讥。虽然还没打起来。但是空气里地火药味儿也在渐渐地升级加重了。
  快打吧快打吧。只要他们一开打。我立刻就去混水摸鱼。
  “你给我出来!”灵泉宫那个红衣女子站了出来。手按剑柄。一张俏脸显地狰狞凶恶。紫薇宫地人也出来了一个。是穿白衣地。
  看起来。两边地主要人物都没动。只是小角色先热身?还是想试探对方地态度虚实?
  奇怪。旁边的人,哦。神仙们,都没有露出什么惊讶地神情。似乎司空见惯,半点不觉得稀奇。
  那两个人都拔出了剑,灵泉宫的那女子剑细而长,剑身看起来软,一个起手式摆出来,剑尖摇摆不定好象吞吐的蛇信。紫薇宫的那人用地剑……好象不是金属的,看上去黑沉沉地,剑身没有光亮。
  凤宜在桌下轻轻按住我的手掌,指尖很快地写划。
  我清晰的知道他写地是:用火珠阻隔剑气,默运九转清心诀。
  这种时候听他的准没错。
  我轻轻眯上眼,掌心轻轻贴在小腹,心中默念功诀,一边催运清心诀。
  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两人已经跃上了厅堂外的高台,动起了手。这哪里象是切磋较技?分明是……咳,有深仇大恨的拼命架势啊。不不,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看起来这二位还是惜命的,两败俱伤的招式是有,但是还没到同归于尽那份儿上。
  要我评价……唔,不如魔宫那样招招见血回回要命的刺激,但比起以前我见过的切磋较量又要狠毒。我看了几眼,觉得神仙比剑也不过如此……可能是因为他们也只是神仙门派里的三流弟子,见惯了凤宜和子恒身手的我自然不觉得他们这比武够份量。
  我还是对盯着那个姓董的臭女人兴趣比较浓。
  子恒缓缓归座,步伐仍然是从容不迫。不过,我觉得,他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以前没有的。嗯,似乎,脚步更坚定,而表情……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那种沉重的,似乎双肩上担负着无数压力的时候,当然要好多了。
  子恒一定是下了某种决心吧,虽然他没有说,也没有过多的表露。
  但是……我终于觉得能稍稍松一口气。
  他只要不再想着小心的事,不再被那种负罪感和悲哀的感觉包围,就好,哪怕他下定决心要把灵泉宫一窝端,把这个观云会搅的天翻地覆,我也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边。
  我也可以肯定,凤宜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唔,随着那两个人的打斗,火灵珠在我的掌心和丹田间来回浮转,好象……好象是一枚小磁石,在吸附它周围的铁屑……虽然很细微,很缓慢,但是一直不停的在吸着。
  原来这个灵珠还能这么用……嘿嘿,长见识了。他们拼斗时当然灵力充沛剑气四射,而我就在一边干着这种废物回收的名堂。
  他们并没有象传说里神仙打架一样操纵着飞剑射来射去有如导弹对射似的,但是剑刃上都包裹着很强的剑气,剑尖前端吞吐不定的剑芒时长时短,长时强,短时险,令人有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可惜没打多久,灵泉宫那女子忽然脚下一滑。似乎是招式用老了,又象是劲力使岔了下盘不稳,结果自己的膀子就正正的撞在了紫薇宫地那人的剑尖上。应该说,是她撞上去的,不过紫薇宫的那人肯定也是朝前推送了,所以……
  所以她的肩膀随着嗤的一声轻响,被刺了个对穿!
  我第一想法是:紫薇宫这剑挺锋利。
  第二想法是:原来灵泉宫的人流地血也是鲜红啊……我还以为她们身上都是黑血呢!
  这一剑。估计是算计好地。因为在她受伤的一瞬间。姓董的就飞身而起,跃到了台上,一把扶住她的那个同门,一边厉声喝斥那个紫薇宫的人:“不过是互相切磋,你们紫薇宫竟然下手如此狠毒!这件事我们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敢重伤我宫中弟子,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哦噢……明白了,凤宜说她们要向紫薇宫挑衅。强夺地盘,不过神仙们做事向来喜欢讲究个名份道义,也就是说。打人抢人得有个理由。好,现在她们弟子受伤了,这理由不是来了么?
  唔,奇怪。他们已经停下手来了,但是我的火灵珠还是可以吸到灵气。
  我有些疑惑的看凤宜。他和我绝对快到了灵犀相通的地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地问题太浅显太容易理解。他在我的手心继续写字:继续不要停。灵泉宫的人只要在,灵气就不会完全收敛不外放……
  我明白了。
  打个比方。就好象飞瀑直下,总会溅出水花一样。
  紫薇宫地人当然不肯认下这个亏,两边的声音都越来越大,不知道哪边先拔剑,反正就听见一片噌噌的利剑出鞘的声音。
  接着让我更惊讶地周围神仙们的反应,一片绚烂地光华闪过,各个人都给自己加上了不同颜色的护体罡气或是光罩,整齐划然地象是练过无数回了,十分之训练有素反应机敏。
  然后他们齐齐朝上朝外闪去,我以为他们是打算离席避祸了,可是到了一定的距离,他们又都停了下来,三三两两地在一起,似乎还打算继续观战。
  我的手暂时离开丹田的位置,清心诀却没有停下,一手被凤宜扯着,另一边被采玫师姑护着,我匆忙的转头去看子恒,他却没有跟过来,而是和东海的应该是敖家来的那几个人站到了一旁去。
  “不用担心。”凤宜低声说:“子恒只要拿定了主意,没谁能伤害得了他的。”
  我知道……
  我知道无论是子恒和凤宜,都比我强,可是他们强不代表他们不会受伤,这世上总是充满了意外。他们比我强,也不代表我就可以放心依赖他们而不为他们的安危担忧和打算。
  我的千蛛网轻盈无声的,悄然朝两旁展开,将我们三个人的身形护住。而凤宜则是弹指间连连发出了三道防咒护住我的全身,似乎唯恐漏出一丝缝隙让我受了伤。
  在魔宫的那场意外,还是让他无法释怀么?
  我们,都不会忘记那件事,都对对方觉得抱歉。
  我觉得我拖累了他。
  他却觉得是他的收拾,他令我陷入危险境地。
  若是只用一句话概括来说,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凤宜也想不到会有紫青双剑这样的意外出现。要是上辈子玩网游的话,这两件超强装备的出现足以靠成巨大BUG,令游戏当机崩溃。
  我反过手来轻轻握住凤宜的手。我好象……很少主动向他表示亲近。
  嗯,以后要加强这方面的练习!
  我们的下方,紫薇宫的领头的那个人,和灵泉宫的那个大师姐已经都按捺不住的出场了,两人一出手就不凡,都是飞剑!紫薇宫那人的飞剑剑光是紫的,而灵泉宫的则是火红的。
  子恒和他的同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几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有些踌躇,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选择,然后其中一个似乎又在发问。
  采玫师姑摸出一把瓜子儿来,嗑的津津有味儿。
  “师姑……”
  “你也来点儿?”
  “不用,我不吃这个。周围的人,怎么都不躲啊?不怕殃及池鱼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采玫师姑说:“这种事见多了。反正上头有仙君帝君们压着,他们反不了天,要是误伤他人,这就引起公愤了,事情很难收拾,既然事不关己,大家乐得看看热闹。你只要盯着那个姓董的就行,别的事就甭操心了。”
  写这章标题的时候我想起那个很有名的手机铃声:俺赚钱了赚钱了不知道怎么去花,左手拿个诺基亚右手拿个摩托罗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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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背后伤人算好汉?

  我又转头看凤宜,他不用我开口就知道我要说什么,微微一笑:
  “只要你能保证自己安全,你想做什么我可不拦你。”
  我眼睛一亮,言下之意,凤宜支持我去阴那个姓董的!
  采玫师姑却拉了我一把:“时机未到呢,你急什么。”
  我知道,现在姓董的还没有动手呢,她站在靠后一些人位置上替同门掠阵观战,神仙打架到底不同凡响,那些绚丽的剑光象焰火一样激情迸射。我一边不着痕迹的撒蛛丝下去,一边暗中替紫薇宫打气加油!虽然我和紫薇宫也没什么交情,我都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和灵泉宫作对,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凤宜低声和采玫师姑说了两句话,多半是嘱托她看顾我,子恒朝这边过来,他迎了上去,两个人不知道又在商量什么。
  下面的局面越来越乱了,也许紫薇宫没想到会在这里和灵泉宫大打出手,他们的人明显不如灵泉宫的人多,但是并不慌乱,一众人结成了两个阵法,看起来是将年轻力弱的弟子护在当中,一道道浅紫深紫的剑光交错出击,也打的有声有色,并没有被灵泉宫的威势一下子压倒。相比之下,灵泉宫的人多,也分成三人一组五人一组,却没有大的有效的剑阵或是其他攻击手段,不过,她们却也有自己地套路。三五个人一组,剑光由分流合汇在一处。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顿时那剑光显的声势浩大起来,那威力绝不是简单地剑光的相加,看起来……倒是相乘之后,威力猛增数倍,也是十分厉害。
  圣灵宫的人还有不少零散在一旁掠阵的。那个大师姐和姓董的就未下场。我远远地听着她叱喝了一声:“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师尊已经带人去攻打你们的紫薇阁了!你们现在识相的就弃剑投降,否则,哼哼,到时候恐怕你们想认输服软也没有那个机会了呢!”
  听听这口气,象是要赶尽杀绝啊。
  紫薇宫的那个大师兄则在一边指挥阵法,一边从容不迫的回答:“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灵泉宫这几年威风越抖越厉害。把旁人的忍让当成软弱,把旁人地退避当做可欺!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们紫薇宫能成就东天一柱的名声,可不是靠你们这样疯狗似的狂吠乱咬就能成功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面小小旗子,迎风一展。忽然间狂风大作,许多烟雾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团团的将混乱着的那些人包裹在其中。
  得。这下我是什么也看不着了。
  “风云旗……”采玫师姑微微动容:“紫薇宫实力竟然……想不到他一个后起之秀。竟然能驭使出这等法宝来。”
  “这旗子很厉害?”
  “他这不过是初等地。估计刚刚祭炼过。威力并不大。唔。要是紫薇仙君自己使出来。那却是要风云际会天地改色地……”
  “那圣灵宫讨不着好。”
  “这却不好说。再看。”采玫师姑笑容不怀好意:“反正他们打他们地。我们看我们地。看起了兴致。再拉个偏手帮一帮紫薇宫好了。他们虽然人多势大。紫薇仙君和我嘛。交情还说得过去。我自然不会帮灵泉宫
  灵泉宫也是有备而来的,那个大师姐和姓董地各各扬起手来,她们手掌心看起来红通通的,不知道有什么玄奥,不过两人抬起手掌相握,掌心相对之后,却忽然有无数细碎地红色光点从她们的手撑处射了出来,向那团云雾最浓之处齐齐攒射。
  “灵泉老乞婆看来真是想一下子把紫薇宫端了呢……”采玫师姑给我解释:“这是她地拿手绝技,叫做万焰朝宗的……她地两个弟子虽然功力都只算过得去,但是两个人同时使出来,力量同源劲力同发,就象她们那将飞剑集合起来一样,威力是极大了……”
  嗯,我也有感觉。刚才火珠吸取这些力量,就象是一滴一滴的水流进碗里。现在却象是打开了水笼头一样,比刚才的感觉是流畅充沛得多
  我瞅瞅采玫师姑:“那,我们现在要是……”
  采玫师姑笑:“咱们又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正觉得手痒呢。”
  我两手轻摆,指尖各牵上了浮在空中的无数条细丝。这丝就是当初我在魔域困八面魔的那丝,要多少就有多少。采玫师姑则是轻轻阖上眼,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下。
  我能感觉着她刚才布下的许多细微的毒粉毒烟,细微的眼睛无法看到,但是我也常年玩毒,知觉敏锐。
  更何况这些细小毒素是附到我的蛛丝上的,我自然可以察觉。
  采玫师姑一个眼色,我手指快速的弹点,在空气中飘浮的细微毒丝纷纷朝着姓董的和她的师姐就靠了过去。
  唔……她们身周有一层淡红的光壁,将蛛丝挡下不少,可是那层防御却并非无隙可击。还是有一些细丝附到了她们的发上脸上衣上。而被她们的护身红光挡开的细丝,还有不少沾到了她们的同门身上,那些人却不是个个都有这种护体功夫的,细丝飘来又没有感觉,那自然是大沾特沾,不沾白不沾了。
  我不知道采玫师姑下的这毒见效快不快,有些着急的瞪眼瞅,约摸两分钟的功夫,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采玫师姑的毒鸩大名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姓董的还没有什么大反应。她师姐地脸上却慢慢的泛起了一层淡青。如果不是我认真盯着看,还真地看不出来。
  这毒居然在肌肤上就可以作用!厉害啊厉害!
  我听传说里面人家用鸩毒。都得喝下去才成。
  凤且和子恒站在一处,和敖家的人在说什么,恰在这时转过头看我一眼。
  呃,那一眼么……嗯,就好象照妖法眼似的。我这点小伎俩小心思感觉都被他看的透透的。
  有点不大好意思,我朝他挤挤眼。
  我和采玫师姑地手法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可是黑猫也好白猫也好,捉得住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能让姓董的倒霉不痛快,给她下毒也好暴揍她也好,不都一样么?
  姓董的好象察觉了什么似的。忽然间转过头朝我这方向看来。我也没闪躲,就这么直着迎上她的目光。
  她地头发束的很紧,没戴什么首饰,发髻上围着银珠顶冠,看起来有种凛然的坚硬的感觉。不过她的目光……却显的十分愤恨怨毒——
  我揉揉鼻子,虽然我不怕她,可是总瞪着眼瞅人。也是挺累的啊。
  采玫师姑却沉声说:“看她那双眼睛就让人觉得心里冒凉气,眼毒,心也肯定毒。要是让她有一朝占了上风,不定怎么摆布收拾旁人呢。”
  采玫师姑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催动暗劲。
  姓董地眉头皱的紧紧的,脸上露出痛楚的神情来。她地师姐也坚持不住刚才的姿势。两个人看起来站都要站不稳了,当然无力维持那个万焰朝宗。这么一松劲儿。紫薇宫地那个大师兄手势做的极快,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地手猛抖不停是抽了风发疟疾呢。那些雾一下子扩散开来。紫薇宫和灵泉宫的所有人,除了姓董地和她师姐,还有这位紫薇宫的大师兄自己之外,已经全被浓雾包起了。
  “这个……这个雾有什么作用吗?”
  “那自然是有大用的。”采玫师姑心情极好,阴人成功心情能不好么?她说:“这云雾之中,眼不可视物,自然看不见敌人身在何方。可是灵泉宫的人看不到,紫薇宫的却可以看到的。你说,一方眼盲一方眼亮,这打起来谁占便宜?”
  当然瞎子得不了好。
  “刚才的万焰朝宗是破这云雾的吗?”
  “不,万焰朝宗对这云雾虽然能够遏制,却不是最对症的……按着五行上的道理,风能助火,亦能灭火,可以说是既有生,也有克。紫薇宫这次定然不会败,而灵泉宫,哼哼,只怕……”
  我忽然头朝后急仰,飘带甩了起来,啪啪两声,击飞了什么东西。要不是我觉察快,保不齐这个就能穿透千蛛网让我猝不及防的吃个大亏
  采玫师姑惊疑不定的一把扶住我,不由分说一道七采烟圈儿就把我罩上了。
  “贱丫头!”
  我站直身,采玫师姑手里拈着一枚细细的长针,那针色泽微红,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是件杀人厉器。
  得,我们正兴高采烈的暗算别人,想不到别人却还在算计我。
  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是这黄雀的份量,未免也太……
  ——不用我和采玫师姑动手,凤宜已经出手了。
  我没看到他使的什么手法,只是重重一甩袖,一个人影狼狈不堪的从一团浓密的树影跌了出来,重重的撞在云台边上,那一下撞的叫一个重啊……我觉得我都听到噼里啪啦的骨头碎断的声音,跟炒石子似的,那以清晰响亮。
  采玫师姑一扯我的袖子,我们降低身形,靠过去和凤宜他们站在一起。
  谁暗算我?我在这里有仇人吗?姓董的就算想报仇,她也没那个余力啊!
  那个暗算者伏在那里直喘气却爬不起来,我咬牙切齿的仔细的看了一眼。我们暗算别人,那是理所应当。别人暗算我,那可是罪不可恕!人嘛,标准总是多重的,严以待人宽以律已。
  敢暗算我,哼哼!
  不过那人……
  我有些意外:“啊,是你!”
  啊,感冒了。。
  ,嗓子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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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丝洞38号--一四五 风云变幻难预测

  这个暗算我,赫然是我在子恒那里见过的,那个叫燕双的侍女!
  采玫师姑把手里那长针仔细看了两眼,冷笑着说:“很有出息嘛,玩毒玩到我面前来
  我也凑过去看看,嗯,上面应该是用的寒薯芽的毒,这毒对我来说不疼不痒,就算被毒到了,也顶多打两个哈欠,睡一觉就行了。我比较好奇的是,我的千蛛网对这根细细的针没有彻底的防住,只是卸去了它的大部分力道。
  “这是透骨针……这东西在仙界倒是不多见。”采玫师姑朝前走了一步,那个燕双哆嗦着朝后退一步,那张脸没有了原来的清秀样子,又是鼻涕又是泪,还沾着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采,采玫仙姑,我,我也是受命于人的,不是,不是我……不要,不要杀我……”
  “现在知道怕了?嗯?早干什么去了?”
  “我不能,不能……我们夫人让我……”
  “嘿,我就知道这个贱丫头存心不良。”
  采玫师姑一甩手,那根长针直接就钉入燕双的肩膀,她惨叫一声,头往旁边一歪。
  我眨眨眼:“死了?”
  “吓晕了。”采玫师姑恨恨的说:“要死哪有那么容易?再说,这么让她死了倒是便宜了她。我得留着她的命,把她交到刑天仙君那儿去。起码让她在冰牢里呆个百八十年。再说,她要是死了。就攀扯不上姓董地燕双捆的结结实实地,她一动不动蜷在我们脚边,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等我们转过头再看战况。得。已经全乱了。满场只有一个还站在圈外地。就是紫薇宫那个大师兄了。灵泉宫地所有人。包括姓董地和她大师姐都已经卷进了那团烟雾之中。
  采玫师姑冲我使个眼角。我心领神会。继续催动我地蛛丝。
  凤宜低声问我:“受伤没有?”
  “没有。我好地很
  蛛丝就相当于我地手。我地眼睛。
  浓雾虽然挡住视线。但是感知却是挡不住地。
  嗯,灵泉宫人多势众,紫薇宫呢却有一个法力高强法宝过硬的大师兄压阵,打的一时是难解难分。我转头看子恒。他地目光却投向另外的方向,负着手站在那里,背影有些孤落,好象这里生的事他丝毫都不关心。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他看的方向……
  凤宜握着我的手,低声说:“那边是紫薇宫的方向。”
  哦……
  紫薇宫那里。现在一定也不太平吧?
  到底这场争夺谁胜谁负
  我心里感觉到本能的厌恶,不论谁胜谁负。总之和我关系不大。
  子恒呢?他地心里是如何盼望的?
  迷雾中不时的有剑光迸射出来的光亮,我还闻到了血腥气。
  蛛丝传回来地动静。姓董的也似乎受了伤,但是伤并不重,只是内息阻滞,令她地行动能力大打折扣。但是再加上我的蛛丝和毒,她地情形就不大妙了,飞剑几乎完全不受控制,她的同门似乎气势也越来越弱,紫薇宫声势大盛。
  紫薇宫那位大师兄镇定自若地控着风云旗守在一旁,过了片刻,他将旗一抛,再一收,满眼的迷雾顿时消失不见,场中的情势一目了然。
  灵泉宫的人有数个已经倒在地下生死不知,剩下的也几乎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在苦苦支撑,紫薇宫的阵法却未见散乱。
  胜负已经一目了然了。
  “嗯,江玉成很有前途啊。”采玫师姑说:“看来紫薇宫将来的宫主,一定是非他莫属。”
  “就是那个使风云旗的?”
  “正是他。”
  灵泉宫那个大师姐的头被削掉了大半边,另外半边披散着,看起来象个疯婆子一样,她一手扶着残损的石柱,护身的红色光壁也没有刚才光亮了,显的黯淡了许多,就象快要熄灭的蜡烛火光一样。
  “好卑鄙……”她声音嘶哑低沉:“你们紫薇宫不但使出这样的伎俩,还暗中下毒算计!紫薇仙君向来标榜自己仁义慈和,原来就是这么个仁义慈和法!我今天算是见识
  江玉成不紧不慢,一边指点同门将灵泉宫的人团团困住,一边淡然的说:“过奖。我紫薇宫行事向来理字当先,从不横欺竖霸。只是这仁义,也得看是对什么人,你们灵泉宫一门上下都是有名的刁毒泼妇,跟你们讲什么仁义?你们懂得什么叫做仁义么?况且我们没有下毒算计,你这信口辞黄的污蔑也不用拿出来说
  哇,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嘴倒是很不饶人啊。
  不过,我喜欢!骂的好!
  灵泉宫这些女人看着就是让人不顺眼,刁毒泼妇四个字再贴切也没有了。我脚边这个就是刁毒的明证……呃?
  我忽然觉察出不对,俯下身去察看那个燕双的情形。
  没呼吸没脉搏了,灵魄也已经散了。
  “这……”我抬起头看着凤宜:“她,她死了?”
  “不可能。”采玫师姑说:“这针上的毒性决不会这么快要人的命,再说,我钉的是汇泉脉穴,毒气不会扩散……”
  可是她的话也说不下去
  我猜到了一个可能:“她是不是……来暗算我们之前。就已经……嗯……”
  常听说这样地事情啊,一些死士在执行任务前就已经服毒了。然后无论这行动是否成功,反正他们是必定要死的。
  采玫师姑恨恨地说:“一定是被灵泉宫先动了手脚……奇怪,她为什么要对付你
  “呃,她刚才说是……”姓董的指使的。
  不过,我和姓董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好象……虽然我是憎恶她。可是却和她没有撕破脸争吵过冲突过啊,她对付小心,也是要冲着子恒去的……如果她要让燕双暗杀,我觉得怎么也轮不着我啊?
  采玫师姑叹了口气:“算了,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就算这个丫头到了刑天宫去说什么。灵泉宫地人也有法子推的一干二净。”她拉我站起来:“别总想这个了,就算没有她,我们要收姓董的贱丫头,那也是易如反掌。回来把这丫头的尸身给刑天宫送去,也一样能再给灵泉宫添条罪状。”
  不是的……
  话虽然这样说,可我觉得奇怪啊。
  姓董的……为什么这样恨我?
  我转过头去看子恒,他却忽然长眉一展。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振奋地事情。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远的云海的东南方向,紫光冲天而起,蓦然盛绽。
  凤宜紧紧握着我手。眼光柔和而沉静:“别担心,是紫薇宫胜了。灵泉宫这一下羽翼折损许多不说。势焰也必定大减。这么一来,敖家必定不会坚持与灵泉宫的关系。子恒起码……不会再被这道枷束缚住。”
  我轻轻吁了口气:“是么?这样……真好……”
  我是替子恒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高兴中却又有丝隐忧……
  好象……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太顺利了。
  灵泉宫就这么失败了,姓董的也一定会如师姑所说的那样,我们要搓圆揉扁她都成!
  远远地传来沉郁的钟声,一下,接一下。
  “嗯,正和仙君和刑天仙君会面了。”采玫师姑眉飞色舞:“两方同时出手,灵泉圣母肯定必败无疑。怪不得江玉成这么成竹在胸,原来拉着这么强的靠山了。”
  正和仙君……不就是凤宜带我去的那个正和宫地么?
  原来是为了这个去的
  被凤宜握住地那只手感觉微微一紧,我回过神,凤宜的声音里掩不住关切:“你怎么呢?就是觉得这风云变幻地太快,令人目不暇接?
  还是我觉得这世事无常,一时风光无限,下一刻就一败涂地。
  “我们能给小心报仇出气了么?”我小声问。
  “没问题,我去和正和仙君说一声就是,灵泉宫的人一定会暂时羁押在他那里,等七日后再送到刑天宫去,晚上我带你过去。”凤宜顿了一下,又说:“只是,得留她一条命。要知道仙人有了罪过,须得刑天宫来审问定罪地,你不能擅自伤她性命。”
  “我知道。”我咬着牙,然后嘿嘿冷笑:“肯定会留她一条命的。”
  不过,还有件事。
  “子恒呢?他可以休掉这个坏老婆吧?”
  凤宜看着远远朝这边过来的三个敖家的人,嘴角那点笑意很淡,带着些无奈,带着些不屑:“敖家的人再精明不过了,这会儿……就算子恒不想休妻,他们也一定会逼着他立刻与灵泉宫划清界限的。”
  紫薇宫的人押着灵泉宫的人离开,观战的神仙们也大都散了。一时间,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观云台,证明刚才这里曾经生的恶斗。
  采玫师姑挥袖摆手,将刚才的布置一一解去。
  她用起毒来收自如,轻重随心所欲,实在比我强出许多。
  我一路走一路想,采玫师姑说的不错,所以刚才燕双的死,一定不是她下手重了,而是有人事先就对她下过了
  我的疑问模模糊糊的浮在心头,不过,晚上去正和宫,我就要向姓董的讨个答案。她就算不承认,我也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真古怪,天又热起来了。
  为什么天热我反而感冒呢>o<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四六

  按说,灵泉宫倒了,我们大家应该高兴才对。但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有些沉重的表情。
  是啊,即使让姓董的抵命,小心也已经活不过来了,还有那些小鱼们……
  子恒和我们一道回来,只是回来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关上门呆在房里,凤宜微微摇头,也阻止我去打扰他。
  “让他好好静一静候……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想,自己判断。
  我怏怏不乐,虽然扳倒了姓董的,可是子恒的快乐,却是回不来了。
  “对了,我到现在还都不知道她叫什么来着,一开始没问过,后来……”后来提起来就骂,也没问过名字。
  凤宜说:“她叫董淑涵。”
  名字倒是很美,就是人不衬
  “你们以前就和她相识么?她心肠忒坏,怎么你们会有交情?”
  “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凤宜情绪也不太好:“圣灵宫以前行事也不是如此不知轻重一味的骄横傲慢,后来的事……唉,这也难说。总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若不是出了这件事,我们已经回伽会山了。”
  “哦……”是啊。被这个意外打断地事情。太多了。
  那天晚上吃饭前我还找出己雕着玩地木簪来。想送给他地。结果一遇到那件事。就给忘记了。
  那根簪子用地木头普通。我地手艺又不怎么样。就雕个云头花纹还雕地不是那么匀称光滑。不过好在那是纯手工地。送给凤宜地话。主要是这个心意嘛!
  天黑了。这一天。似乎显地特别漫长。
  我所想象地可以痛揍董淑涵地场面没有出现。神仙斗法也没有我想象中地那么精彩。我觉得这个美丽地仙界……其实并不美丽。最起码。不是看上去那样宁静祥和地地方。
  隔了一天再来正和宫。景物依旧。我地心情却不一样了。昨天来这里地时候还有些忐忑。今天来却有一种厌倦地。索然无味地感觉。
  凤宜一边和引路人寒暄,一边轻轻拉住我一只手:“别想太多。这些事我也不喜欢,所以我一直不喜欢留在这里。等子恒的心情好些,我们就回伽会山去。”
  我有些勉强地冲他一笑,穿过一条很窄的悬空浮索,引路的那人微微躬身:“凤王,桃姑娘,从这里向右边走,尽头那扇门后就是关押董淑涵的石洞。”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不太方便说。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有做声,行个礼退到一旁:“我在这儿等二位出来。”
  这里阴暗之极,不过并不得很潮湿,正相反,这儿显的很干燥,很寒冷。外面温暖的风吹不进这里。不过这里也不象我想的那样是个黑暗监牢的样子,除了太过寂静之外,这里就象我们曾在魔域住过的那种地下客栈一样。
  走到尽头,前面是一扇石门,凤宜轻轻挥一下袖子。那门无声地朝内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张石床。什么也没有。石墙石地石门……让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在蜀山那个让弟子反思悔过的无忧阁,那里也是这样的……这样的情形。
  董淑涵靠坐在墙边,她屈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很安静的坐在那儿。没有什么特别凄惨落魄的表现。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吵嚷哭闹。
  她慢慢抬起头看我们一眼,声音嘶哑却平静的说:“你们二位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我曾经想过要把她如何如何怎样怎样地,可是就象她说的一样。我们现在来,是看笑话。还是来落井下石呢?她地确恶毒,但是真正的受害人是子恒……
  他们这段婚姻从开始就注意是个错误……
  我站在那里了一会儿呆,凤宜也没出声。
  “董仙子,你没什么话想“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该处什么罪,有刑天宫在,倒不劳桃姑娘费心。我是为了我的师门,我问心无愧。”
  得,她倒侃侃而谈,我反而不知道对她说什么。
  是啊,她对她的师门无愧……可是被她伤害地人呢?她并不放心上吧?
  “走吧……”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和她说什么呢?问她为什么要对小心那样凶残?为什么要让人给子恒端上那汤?为什么要指使她的丫头来杀我?
  我觉得不解地事情有很多,可是却一件也不想问了,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很明白。而且,我现在也用不着再对她做什么,她地道行已经毁了大半,紫薇宫的人肯定会收拾她。
  我们转身要走,她却忽然出声:“等等!”
  我转过头,她刚才那种从容被急切地语气给打破了:“子恒……子恒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要是想见你,自然会来。”
  我想子恒,大概不会想要见到她。
  “桃姑娘……请你帮帮我……”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窜过来,可是她的手在触到我的衣角之前,就给弹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边。
  她脸色煞白,挣扎着又爬起身来:“桃姑娘,请你转给见我一面……求你了……”
  我有些为难,转头看凤宜。
  凤宜脸色不是太好,拉着我走了出去,我们刚出来,身后的石门就砰的一声合死了。
  “那个……要帮她带话?”
  我觉得她很可恨,可是现在的样子,又很可怜……
  我觉得我的心肠应该更刚硬一点,本来是打着要给小心报仇的主意才要过来的,可是我不但什么都没做。反
  凤宜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子恒要是想见她,自然会来见她的。若是他不想,我们便是替她递了话,也没有意义。”
  我点点头,出了正和宫,我忍不住问:“凤宜,我这种性格是不是……我觉得自己立场不坚,又有点滥好人似地……看到刚才董淑涵的样子,我居然还觉得她挺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凤宜静静的看着我。他身后是一片墨蓝色的天幕,星星点点的流光依稀闪烁。
  我有点心慌,凤宜并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呃,他会不会觉得我这种性格很不好?
  好象等了好长好长时间,凤宜缓缓的说:“你一直都又笨又傻,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那个啥,这话是褒是贬啊?怎么听着……不象夸我,很顺耳……
  好吧,我的确很笨。不过,既然凤宜这么说了,那应该是不嫌弃我了。
  清风从前方吹来拂在脸上,凤宜带着我穿过微茫的云海,远远近近,许多星子微微闪亮。
  在他身旁,我什么也不用担心,心情比脚步还要轻快飞扬。
  凤宜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星光之下,他地侧面显的轮廓特别柔和美丽。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踩到实地。
  咦?已经到了?
  凤宜抬起手,在我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快去睡吧,今天很累了吧?”
  我很想说我不累,我们再多待会儿吧,不过脸上微微热。话在喉咙里转来转去的,咳嗽好几声。却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凤宜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到院门口,我转身进院子的时候想着他应该在后面看着我。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更加紧张,差点走成同手手脚。
  采玫师姑已经先睡了。不然我这满脸通红傻笑不停的样子,一定要被她打趣。
  喝了好几大杯凉茶,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心情慢慢平定下来。
  我一点睡意也没有,可是,也没有专注的思考什么事情。脑子里纷乱而茫然,一时想起凤宜动人的笑脸,一时弹乱飞的剑光剑气……
  我在院子里信步乱走,夜深人静,连虫鸣蛙鸣也听不到。
  最后长长地停留在眼前的,是子恒孤独的身影。
  我以前还在桃花观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子恒的童年过的并不好,他不是纯正的龙族血脉,被漠视,被冷遇,被欺负……等到他长大了,敖家的人又转而来利用他……
  为什么呢,子恒并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为什么却要对他们付出,听凭他们摆布?
  这不公平!
  看看敖家的人给他安排的什么样地亲事,娶的是个什么样地老婆!就是这份仙职,也不过是个闲散的不受重视的职位……
  我觉得心里酸,鼻子也跟着酸,眼眶热热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站在子恒那院子的门外面。
  门是紧紧关着地。
  子恒他把自己,关在里
  他在想什么?
  他会做什么?
  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打开这扇门,怎么样能让他觉得心里好过些……
  “桃姑娘?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惊讶的转过头来,长林师叔身边地小侍童正捧着两盘菜一壶酒,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小桥上。
  我唔了一声:“你这是端没吃饭?”
  “我家先生想赏一会儿月再睡呢,我去厨间端了点夜宵来。”
  “哦……那你快端去
  他歪下头,看看我:“桃姑娘,你是要找敖公子吗?他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他出去了?”
  “是啊,你看门,应该是反扣的嘛,不是从里面闩上地。”
  啊,我可真没有注意。
  的确是反扣着的。
  子恒出去了?
  他……去了哪里?
  ————————亲爱的小狒生日快乐———————
  今天我抱着儿子,他兴高采烈的敲打我的键盘。结果……乐极生悲,他一咳嗽,吐的奶一点儿没浪费都在键盘啊啊!清理了好半天!清理完现回车,shift,ctrl这几个键都不好用了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四七 相逢对面不相识

  我不知道我在子恒门口坐了多久,起先只是无意的坐下来,后来靠着门歇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似乎有水珠落到我脸上。
  下雨了么?我抬手抹了一把,然后在看到站在我面前的那人时清醒过来。
  “子恒。”我揉揉眼,睡意迅速褪去:“你去哪儿了?”我看看四周,天没亮,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去散散心。”子恒在我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你在等我吗?”
  他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我仔细打量他一番,他衣衫上有点潮湿的气息,而且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沉默。
  “你……”
  “我……”
  我们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了下来。
  他先开口,微笑着,温和的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觉得我真是没用,在他这样平静的表情面前,我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地嘴真是笨。
  不不。不光是嘴笨。也许现在子恒就想一个人待着。可是我却跑来给他添乱。让他在这种时候还要倒过来安慰我让我别担心。
  “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
  “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和你客气地。”顿了了下。他喜事。打算什么时候办?这杯喜酒可不能少了我地。嗯。说不得。谢媒酒也要请我喝一杯。”
  “是啊……当然地。到时候一定会告诉你。”
  然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说话。
  气氛沉默的让我觉得肩膀都要给压垮了。
  明明知道他的负担那么沉重,可是却没有办法替他分担。
  “我刚才去见过淑涵
  “哦?”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淑涵是谁。然后慢一拍才想起,就是董,那个,就是他那位夫人。
  大概……也就快要不是
  “没成亲之前,我们也曾经见过面。那时候,她是灵泉圣母的得意弟子,年少貌美,意气风。我头一次见她,是凤宜带我来仙界……就是在那一次的观云台集会上,我是个无人注意的小角色。她却正是崭露头角,锋芒正盛。那时候我认识了她,她可并不认识我……一晃眼,几百年的时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今日又是一场观云会,我和她,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我刚才还有些迷惑,一眨眼地功夫。我们就都变了,再不复当初旧貌。我想不通……这中间的岁月,都去了哪儿呢?”
  我安静的坐在那里听他说话,没有打岔。原来以为的,要坦然的多。她说她想过会有这一天,仙界就是这样,有人浮起来,就会有人沉下去。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说,当时敖家和灵泉宫有议亲之举时,她还曾经向灵泉圣母表示了……她很欣赏我。成亲的时候。也想过……我们会恩爱和睦,会成为令别人称羡的神仙眷侣。但是我和她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能合得来的地方。我向往的生活是她不屑一顾地。她想达到的目标是我深深厌弃的,就算没有这一次的变故,我们早晚也会形同陌路。”
  “彼此接近之后,才会现许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以前我觉得她爽朗明快,但是成亲之后现她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她从前觉得我温和文雅,后来却屡屡抱怨我懦弱消极。不求上进。刚才我去见她,她说了一句话。她说,这桩婚事。从开始就是错的。”
  “那,小心的事,是她所为吗?她为什么要这样的……”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但是问过这句话我就后悔
  “过去的事,不提了。”子恒说:“采玫师姑他们几位都很喜欢你,凤宜和你彼此又相知多年,将来一定会相处地很好的。”
  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不件事,我当然也不会追着他要答案,非捉着人的痛处穷追猛打不可。
  我只希望他能释然,能够不再为这段经历所苦。
  “你那管笛子呢?”
  “哦?”我愣了一下,把随身带着笛子拿出来。
  “吹支曲子我听听
  我会的曲子不多,吹的也不好。
  把笛子摸出来,我试了试音,吹了一很短的小调。回头看看,子恒靠在门边,眼睛闭了起来,神情象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途终于可以停下放松一下,歇口气的那种感觉。
  我一接一的吹下去,想起来什么就吹什么,一直都没有停。
  我自己在笛声里,也想起许多前尘旧事。快乐地,忧伤的。温柔地,冷厉的……
  笛声宛转,一直响了很久。
  东方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莹白,我放下笛子,回过头去看。
  身后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子恒他离开的悄无声息,我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也许所有地相遇,最后都要如此离别。
  也许所以有伤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
  我站了起来,朝着极东地方向望去。
  那个方向,应该是东海。
  子恒是回去了?还是去我在心里默默祝祷,愿他平安喜乐,愿他终究会寻找到他所想要地一切。
  太阳迅速跃起,出现在云层之上,无边的云海一瞬间被渲染成了耀眼地金红色,那种灿烂光辉无法言喻。方,但是我不喜欢那里。
  子恒离开的第二天,我和凤宜也离开了仙界,回伽会山。
  魔域封印消失,这件事似乎对世间的影响并不大,最起码。我们一路上没看到有什么大的异样。
  其实,这次一共离开的时间并不久,加起来也不过是和我以前很短暂的闭关一次地时间相若,但是再看到伽会山熟悉的风景,我心里竟然泛起一种久违的,又是欣悦又是心酸的感觉。
  这中间生的事情……太多了。
  看起来伽会山一切如旧,这就好。没象我担心的被什么魔啊怪啊的侵占伤害了。
  凤宜虽然没说什么,可是速度也明显的加快了。
  他也挺挂念他那一窝鸟的
  快靠近盘丝洞了,我忽然冒出个好玩的想法。
  “凤宜,喂。你说我们要是不告诉他们,悄悄回去,趁他们不备,再突然现身,吓他们一跳,怎么样?”
  凤宜瞥我一眼:“听起来嘛,多无趣。我就想听听,我不在地时候。灰大毛是不是抱怨我说我坏话了,洞里其他人捣蛋没有……你就不好奇吗?你不在的时候,你窝里那些同族就不会在背后议论议论你?”
  凤宜看我的目光虽然还是那种:你无聊你很无聊,可是毕竟没有再反对我的提议。然后我和他都改了妆。我给自己弄成一双狐狸眼,如果被熟人看到了可以冒充一个外路来的狐狸精,然后给凤宜恶搞了一个大鼻子,两只招风耳,乍一看很象朱英雄那张肥脸……凤宜没反抗也没乱动,很顺从的让我摆布他。可是我的情绪却不象刚才那么高了。看到手下的这张脸,我想起朱英雄他们几个来……
  “好了吗?”
  我回过神。堆起一个笑脸:“好了。保证就是你身边儿那个特别傲的小鸽子小黄鸟看到你也认不出来你是谁。”
  我们沿着山路朝上走,一路上遇到了两只我洞里地小耗子精下来巡山。灰大毛的恶趣味,把我给他讲过的“有来有去”和“出入平安”做成腰牌给他们挂着,凭这腰牌可以不受限制的进出外围的防御阵法。他们显然没认出我们两个伽会山的大小两BOSS来,拦着我们盘问。左边那个有来住!你们是什么来路?伽会山可不得乱闯乱来。快报上名来。”
  呃,我觉得他们这问话不够礼貌。要是问的是一般小妖也就算了。如果遇着有点来头的脾气又不好的要和他们计较,他们岂不是要吃亏么?
  嗯嗯。装成陌生人果然是有好处的。
  “我们来访友地。”凤宜居然有问有答,态度非常良好:“去探一位东阳峰的故友。听说他们都迁居到这里来了。”
  “哦,这样啊……”有来有去想了想:“那你从东边走,到了半山,过独木桥,是去东阳峰地路,不要走错了,西面是盘丝洞哦。”
  “你们是盘丝洞的?”
  “是啊。”有来有去点个头,没有多说,两个人又溜溜达达的继续巡山去了。
  我看着凤宜嘿嘿笑,他奇怪的问:“你笑什么?”
  “我说,你看起来一点不象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啊。老实交待,你以前是不是也玩过这样地把戏啊?或说,是你渴望这么玩已经很久了,今天才终于凑着机会?”
  “胡说,哪有这回事。”凤宜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唇边的笑意却泄露了他地真实心情。
  我们慢慢悠悠接着上山,又遇到一拨东阳峰巡山的。哈哈,这次由我出面,说是去丝洞地一位蜘蛛故友,他们果然也给放了行。
  等这拨巡山的一过去,我就皱皱眉:“喂,这样不行啊,你看,你那边以为是我这边地人,我这边又以为是你那边的客人,要真是有别有用心的,可不就钻了空子了?”
  这事可马虎不得,说不准哪天就出事。
  凤宜只是一笑:“反正都快成一家了,这事儿好办,不用犯愁。”
  “呃……”我瞪他一眼,凤宜一点儿没有不自在的表情,微微笑着牵起我一只手:“难道我说的不对?等我们成了亲,自然不分彼此,他们也不用再分你这边,我那边了,是不是?”
  “是你个头。”
  我想摔开他手,又……嗯,好吧,给他点面子,看在他乐意配合我这么寻开心的份上,就不甩开了。
  不过我们转过山坳,离盘丝洞越来越近的时候,却远远听到盘丝洞的方向传来吵嚷声。
  是谁在吵闹?
  我和凤宜对望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写着写着字突然觉得好冷啊。。。刚听天气预报说降温,这也降的太快了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四八 突如其来的奸情

  我觉得我一向处事低调与人为善的……好吧,说白了我就是胆小怕事的,从不主动去惹事生非。可是现在,为什么我盘丝洞门口被人堵着门叫骂啊?
  声音有高有低有男有女,似乎来找碴的,至少有三个人。
  好吧,客观来说不算堵着门,他们根本没靠近我家大门,在第二圈防御阵法外就给隔着了,进不去。
  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刚才有来有去巡山的时候表现还很正常……说明这些人肯定刚刚才来不久,并且有来有去没遇着他们,外围的防御虽然浅显,不过他们能轻松破解,可见也略通一些五行的原理。
  他们声音虽然大,词汇却很单调,来来去去就是什么无耻卑鄙,下流卑鄙,缩头乌龟,快快如何不然就怎么怎么样……
  我仔细看一眼,确定他们是人,而且,我一个也不认识。
  凤宜做出一副路过的好奇的表情过去:“各位……请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穿着一身元宝纹褐色湖绸袍子的胖子一挥手:“你也是妖怪?你你,你给我闪开!”
  “兄台不要误会,我是住在山那边姚家村的,路过此地,倒是常和这里的居士们换些柴米油盐之类的,不知道大叔你们这几位……这是为了什么在此叫骂?”
  那个人上下打量一下凤看样是信了他的话,狠狠的一口痰吐到旁边石头上:“我呸!这洞里不要脸的女妖精拐了我家儿子,我是来要人的!”
  呃?我洞里哪只小蜘蛛春心萌动了?拐人家儿子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手脚要干净嘛,怎么可以留下线索让人打上门来呢?嗯,回来得好好的教育她们一番,做贼不要留手,拐人不要留根……看看这。什么破事儿,还得我来给她们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原来是这样啊……这样地事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凤宜回头看我一眼。从他那看似善良地表情里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一抹不怎么明显地兴灾乐祸。然后他又回头对那胖子说:“这真是太不应该了。可是。恕我直言啊。几位都是……凡夫俗子。要到这里来找麻烦。可有点……”他故意压低声音:“这里地这些。这些大仙们。可不是好惹地。”
  我忍笑忍地肚子生疼。凤宜居然能把大仙二字说地如此必恭必敬。一副煞有介事地表情。嗳哟。真难受!凤宜居然还有这样地时候啊!
  可是凤宜再套他地话。我越听就越不对劲了。
  他说他姓李。他儿子那当然也是姓李。
  他说他家有一位太爷爷是道士。他口气有些炫耀又有些抱怨。说那位太爷爷国师。
  他说……我所记得地。国师。似乎一朝只有一位。
  我见过的,姓李。
  这位李国师家的孩子。呃,不会,正好是我们认识地那个李扶风吧?
  说起来,这孩子要是被妖精诱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事实。
  但是三六虽然曾经是我师姐,可她并不住我这儿啊,为什么这些人打上我家来要人?再说,就算要来要人好吧,也得那位国师太爷爷自己出马才有用吧?让这些对道术一知半解的。呃,普通人。跑来做什么?凤宜已经套出他们的话来了,他们身上都带着那位国师太爷爷画的符咒,怪不得可以避过最外围的迷惑与障眼法术走到这里来,李书生的爹,这个李胖子是经商的。学过几手拳脚功夫,大概只和自己家的保镖护院在一起对打过。却自信满满,一副老子天下无敌地架式。还有一个女子。我以为是他老婆,却是他妹妹。另外两个大概也是亲戚。还有一个人一直不说话,抱着肩靠在一旁的松树下,他很沉默,我一开始甚至没现这里还站了一个人。他身上有一种,嗯,房间淡化的存在感。要我说,这个人武功一定不错,说不定还会几样能拿出得手的道术,他和这几个李家人不亲近,大概是请来帮忙的。在不是琢磨这个事儿的时候。
  关键是,他们为啥会到我家来找李扶风?难道三六在我不在的时候来拜访我了?并且顺手把李扶风也绑来了?
  我越想越有可能,凤宜看我一眼,显然和我想法一样。
  他问那个李胖子:“拐走令郎的,是不是一个姓宋的妖精啊?”
  对,三六姓宋。
  结果,令我跌掉眼镜——假如我有眼镜的话,李胖子居然一口否定了:“不是!我家风儿说,那妖精姓桃,叫什么,花儿朵儿地来着……”
  桃,那个花?是桃华吧!
  我冲口而出:“不可能!”
  怎么变成我拐良家少男了!我的名声一向清白良好,可不能让他们随便诋毁。
  “怎么会错!”李胖子嗓门儿比我还大声音比我还高,额头上地青筋都开始暴跳了:“他自己说的,还说梦见那个女妖精!我呸!不知羞耻,一定是那个妖女给我儿子下了什么咒喂了什么药!我儿子一向又好学又听话,要不是有妖精缠他骗他也怎么也不能变成这样!”
  “你胡说!”我怒叱他:“我才没骗他!”
  呃……
  这句话吼出来之后,四周一下子变的很安静……
  呼山风轻轻的吹过……
  我看看僵硬的李胖子,再看看一脸无奈地凤宜,那个好吧,我好象把我们的伪装给当人家面拆穿了。
  不过,穿了就穿了吧,没啥大不了。
  我地名声最重要,现在得先澄清这事儿。
  “李,那个,这位李兄台不要误会,我这几年都不在家。和令公子也只见过一两次面,万万不会那个,勾引他。喏,你看,这位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公子才是我地意中人啊。”
  呃,说完这话我一转头,凤宜现在的改装,让他地形象和英俊潇洒没半点关系,气度不凡更是扯都扯不上。可是他的表情却非常……啊,那个。非常灿烂,笑容几乎媲美一轮小太阳,耀的人眼花。
  这场面真怪异,我错愕呆怔地看着他,他甜蜜温柔的看着我,而李家人他们则一起惊疑不定的看着我们——
  直到一道灰影嗖一声从林子里面窜出来,嗷一声叫就把我给扑倒了!
  不要误会,不是什么饿狼饿熊,而是饿鼠一只。
  灰大毛两泪汪汪。扯着我的袖子蹲那儿就是一阵猛嚎。好吧,我得承认,好久不见我也挺想我这个开山大徒弟的,在外面时时挂念担心他。但是他这个哭腔调门儿实在太可怕了!真的,我觉得鬼哭狼嚎这词现在塞给他非常贴切,这词完美的形容了他的哭嚎声有多么的刺耳。“大毛,你给我先闭上嘴!”我忍不住大声断喝,果然有效,他的哭声嗄然而止,安静地好象从来没有那样失态过一样。不过他还是扯着我的袖子蹲在地下。眼巴巴的看我。
  “快起来,”我冲他屁股就是一脚:“一点礼貌也不懂。看到客人也不会打招呼
  “啊,凤前辈好。”灰大毛诚惶诚恐的站起来问好,凤宜倒是满面春风毫不介意,说:“别客气,反正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好吧。这话可以多方面去理解,从字面上看。这话完全没说错。
  转过头来我对那个李胖子说:“李,这位兄台。我是真没有和令郎有什么纠葛。这是我家没错,嗯。为表诚意我可以请你们进去看看,我是真没拐带你家书生。”
  灰大毛拉拉我,我没理,继续说:“不过李书生可能会和我师姐那个,嗯有可能成亲,那我就得喊他师姐夫啦。所以咱将来说不定还是亲戚……”
  灰大毛使劲扯我。
  我不耐烦的回过头:“什么事啊?”
  真没眼色,没看我正和人说话呢?
  灰大毛很老实,很快速的说了句话。
  “师傅,李书生现在就住咱洞里呢。”
  “呃?”我愣了下,看看的脸色,再转回头来问灰大毛:“是不是你三六师叔带他来的?几时来的啊?”
  “不,师叔没来,他自己来地,都来了大半年了,我说师傅你不在,可是他就一直没有走嘛。这几位……呃,朋友,我觉得肯定有什么误会,所以没敢请他们进去,也没敢把他们赶走。”灰大毛没接着说,可是神情明明白白就在疑问:师傅你到底做了虾米让人家赖到家来又让人家的人家人打上门来啊?
  李家众人看我的目光已经从惊疑不定变成了“果然如此,你就是个妖女”……
  我真的很无语。
  不过转头看看一脸轻松的凤宜,我倒也没把这事儿想的太严重。
  反正凤宜知道我是无辜的嘛,只要他明白,别的我啥也不在乎了。
  “好吧!”我豪迈的一挥手:“大家一起进去吧,话不说不明,说明白了也就不误会
  灰大毛在前,我和凤宜居中,李家人将信将疑的跟在后面,不知道他们是憨大胆还是有什么护身法宝在手,居然也不怕我们把他们炖炖吃了,就跟着我们这么一路进来了。
  不过,李书生跑我家来干嘛?真奇怪。不行,我得快给三六送信,让她来把她家这只傻冒书生领走。啊。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四九 令人心悸的目光

  洞门前面,周围是高直的松柏树,耗子兄弟们和蜘蛛姐妹们分站两边,能变人的不能变人的,全都穿戴的花枝招展,人人都激动的难以自抑,远远看去一片五颜六色的脑袋,他们什么时候又迷上染毛了?我正想迈步,人群里打出一条大横幅来:“欢迎大姐回家!”
  呃……我怎么有种,自己突然成了黑社会龙头老大的错觉?好吧,我们这也算是另一种类型的黑社会了。
  嗯,这场面很恶俗,不过我很受用,还很感动。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外面再漂亮再好也不如我的盘丝洞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嘛。
  我把自己的改妆去了,凤宜也恢复了本来面目。他微微笑着,风仪万千,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候,轻轻牵起我一的声音。还有远处似乎传来好几声摔倒在地的声音。
  嗯,没有万众那么夸张,可是千众应该是有了。
  凤宜这种无言的宣告让他们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爆出一阵混乱的,喧嚣嘈杂的欢呼声!整个盘丝洞上下对于我们对面东阳峰上为什么住上一群鸟都是心知肚明的,现在看到这一幕,大家的反应实在是……呃,虽然很不整齐,但我得说,大多数都很欣慰,狂,没错,这样的。
  凤宜和我手牵手的从众人中间走过,不知道谁带了个头,无数的彩纸,花瓣,甚至还有包好的糖块一起冲我们投过来,没错,不是撒,是投!尤其是不知道谁弄了一块有榔头那么大的硬糖块,呼呼的带着尖锐的风声就砸过来了。
  呃。我以前好象有次无意中讲过撒花撒糖啥的喜庆,但是,这不是撒,这是砸啊!而且,谁说块头越大就越好了?难道他们觉得块头越大就越够喜庆吗?
  不过虽然糖大了些,对我们是不成问题地,那些有份量的东西在碰到我们身体之前,就被护体罡气和我的隐形千蛛网弹开了,花瓣彩纸倒是纷纷的落了我们一头一身。不过我们身后的李家众人就狼狈了点,不停的东躲西闪。还时有“嗳哟”声,喃喃的咒骂声传来。我回头看一眼,捂着嘴偷偷笑,决定对他们的遭遇无视到底,谁让他们在外面叫骂破坏我的名声的?我小小地报复一下也不过分啊。
  他们的咕哝声音很小,大概是眼前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妖怪,被深深的震撼到了……我理解,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就算狂妄点。几个对几千,这个巨大的比例差距他们还是能明白的。
  到了洞门口。灰大毛得意开门!”
  巨大地石门霍然洞开。我们踩路地最中间部分走进洞里。
  我心中有些感慨。说不清道不明。
  这扇门我当然走过很多次。多地数不清了。但是哪一次地心情。都不同于这一次。
  这次我不是孤单一人。
  我觉得自己这样充实。生命中地缺憾。在这一刻被满满地填充起来。再也不留一丝空隙。我爱这个光怪陆离地世界。我爱这个妖孽横生地时代。我爱我身旁地所有地朋友。所有地家人。
  还有凤宜。
  我更紧的抓住他地手。
  简单的安顿下梳洗下,我得先处理我不在的时候洞里可能生的大小事务,基本上,灰大毛管理的井井有条,按项地朝我汇报。我们洞里的常住耗子地人口。呃,鼠口数目从一万零七百激增到了两万一。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灵性的,它们和普通老鼠一样。只是在这里过着更加快乐地,同时也是短暂的一生。蜘蛛姐妹们地数目增加到了九千三。凤宜含笑坐在一旁听我说,我一边嗯嗯,一边开小差。我和凤宜这样,挺象一家之主和主妇两个在处理家务事……事实上,也的确差不多是这种情形了。
  “还有件事,”灰大毛卷压低些声音说:“师傅肯定也知道了,那场魔气冲天的变故……”
  “我们知道。”不光知道,还近距离的,第一时间目睹并且参与了这场变故呢。
  “所以最近,嗯……”灰大毛仔细想想:“好象有很多怪事,一句两句我说不清。就说咱们洞门前靠右边的一株木棉花树吧,它长了快两百年啦,不过毫无灵性。最近我现它好象……嗯,已经有知觉灵性啦。还有就是这个……”
  灰大毛摸摸怀里,又摸摸袖子,有些尴尬的,一无所获的说:“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真顽劣啊……”
  “我才不顽劣!”
  一个声音忽然从地下冒出来,我也吓了一跳。就看见我们面前的青砖地裂开了条缝,一条黑色的,扎着红头绳的小辫伸了出来,接着是个白嫩胖大的脑袋,穿着红肚兜的身体,手臂腿脚都胖的那叫一个水灵灵嫩生生!
  “人参……娃娃?”
  怪不得我一点感觉不到这屋里还有别的生灵存在,成精的人参就是有这项本事的,只要它们躲在土里,那就算是个神仙来了也很难现它们的行踪。这是人参精的天赋本能,没这本事,它们早被人挖空吃光了。
  “你什么时候跑这里来了?真不听话!”灰大毛一边训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把他给来,看起来完全是老爹宠孩子的架式:“师傅,我要说的就是,嗯,这小家伙也成了精了,就是最近的事。还不大懂人情世故,它原来生在山后的涧中,成了精之后跑到咱这儿来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啊……
  我想了想,看看凤宜,他的表情温和平静,看不出这影响是好是坏来。
  “还有就是,李公子那事了。”灰大毛抱着人参娃娃。那娃娃还在拼命扯他的胡子,疼的灰大毛呲牙咧嘴:“师傅回来的事,他肯定这会儿也知道了。我请他过来吧,顺便请外院那几个李家的人也一起过来,有话说清楚就好,别伤了和气,将来可能是要做亲戚地呢。”
  我估摸,李家的人估计很不想要这亲戚关系吧?
  毕竟,人对妖的态度是惧怕憎恶,和妖做亲戚……我都能想象出那个李胖子的脸色肯定又会象开酱铺一样异色纷呈
  “嗯,”灰大毛又补充一句:“李家人里有一个,眼睛很毒,看起来老实,但是能瞄到的地方都偷看过,我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讨厌的香灰味儿。”
  嗯,灰大毛经历过桃花观事变之后,对烧完符纸道士施法的气味特别敏感。家伙有点麻烦。不过好在进了我的洞,喝不喝水喘不喘气,缠丝都能缠上他,想乱动,嘿嘿,办不到!唔,如果他真想以身试法,我倒好奇他会被捆成一只粽子还是一只蚕蛹……
  凤宜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没事没事。”我一边偷笑一边小声问他:“你要不要先回东阳峰看看?还是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们一起回去?”
  “我们一起,我等你。”
  李家的几个人显地坐立不安,身陷妖巢对他们来说恐怕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不放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例外的就是那个站在窗边的家伙,他依旧很沉默。站的位置看似随意,却可以将院子,院门外,还有屋中的情形尽收眼底,是个好位置。
  我们走进屋里。李家的人不约而同的一起站了起来,紧张地好象面对毒蛇的青蛙。我觉得好笑。好吧,我和凤宜看起来都不凶恶。甚至凤宜的相貌这么美,风度这么好。他们怕个啥啊?呃。虽然我有毒,可是我的毒却是不轻易伤人的啊。
  “诸位请坐,”凤宜的声音很清朗,听起来有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感觉。他的声音里肯定是有什么说法的,回来再问他。
  李家的人放松了一些,又帕来擦汗。
  灰大毛快步进来,他身后跟着那个麻烦地书生李扶风。嗯,这次他的那个多嘴书僮没有跟着来,真是太好了。
  李扶风看起来不同了……
  是啊,他是人,不是我们这样地妖,他的样子会变的,会长大,会成熟,会……衰老。
  当年遇到的李扶风看起来还带着少年锐气,现在却已经稳重的多,他……嗯,也有二十好几了吧?这个年级在这个时代,是早该担起责任成家立业了。
  就象当初地李柯一样……
  我微微闪了下神,然后招呼他:“李公子,真是怠慢了。前两年我都不在洞中,你请坐吧,这几位应该是你的家人,因为挂念前来寻找你地。”
  我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他们似乎对你有所误解,你还是跟他们讲清楚
  李家人误会不要紧,要是三六误会起来,就比较头痛了一眼他的家人,目光就转到我身上。
  那种目光仿佛有着实质地重量,我在一瞬间,感觉有些微的心悸,然后疑惑不安起来。
  他地目光……他的目光不象是一个只有泛泛之交的陌生人。
  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了,呃……俺的没经验遇上做封面的不专业,最终的封面的效果很象小学语文课本……
  呜呜,俺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慧子对不起小狒小虚小M小木头……木已成舟啦,只能自我安慰,质量是不错的,大家期待内在美吧。
  签名签的手要断了OTL。
  俺要票票,扭动。

  正文 一五零 天雷阵阵夏雨雪啊~~

  胖子暴跳起来,巴掌高高扬起,可是打下去时却偏了t的捶在李书生的肩膀上,把他打的一个趔趄。
  “你这个不肖子!我,我今天打死你我!”
  呃,雷声大雨点小,到底是儿子嘛,打的时候也不舍得下狠手的。
  李书生的姑姑急忙上来阻,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个训一个哄,李书生只是垂下头,一言不,任凭那两个人怒骂也好,苦劝也好,始终不为所动。
  唉,这孩子真拗。和家里人闹脾气就闹脾气吧,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吧,可是走的方向太不对头了,他应该去找三六的,三六肯定挺身为他做主,替他出头。他跑到我这儿来,真是……
  不,他为什么.不去找三六?绝对不是因为他找不着地方吧,难道,难道三六有什么事了?
  我一急,但是手却让凤.宜不轻不重的按住了。
  我转过头,.凤宜的表情沉着安静,让我有些焦躁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李公子,既然你家人已经寻来,有什么误会,也该分解说明,家中长辈多半也是为了你着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书.生抬头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但意思很坚决:“不劳凤前辈费心。”
  把凤宜给顶回来了。
  .凤宜也不动怒。只说:“盘.丝洞一向好客。李公子喜欢可以多留些日子。正好。我和桃华地婚期也就在近日了。到时候宋姑娘也会来喝喜酒地。李公子大可以一起留下。朋友多。自然更热闹。桃华也会很高兴地。”
  不知道是不是我地错觉。李书生地脸色一瞬间变地煞白。
  他忽然转头向我。一字一字地慢慢地问:“桃姑娘。是这样吗?”
  我有些不安。但是点头肯定了凤宜地说法:“是。我们已经定下来了。唔。我也正要贴子给三六师姐地。李公子。嗯……”
  我没再向下说。他站在那。身形似乎微微晃了一下。好象。没有站稳。
  厅里很静。李胖子这时候却大声说:“啊。这可是大喜事。大好事!我一定大大地奉一份贺礼!”
  这句话显的那么突兀,几乎把我吓了一跳。
  “唔,多谢。”
  我眨眨眼,讷讷的说。
  李书生的脸色不对劲。
  他没表情,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那样盯着我看,看的我既疑惑又不安。
  呃,难道他说的……他,喜欢上我,是真的?
  不,不是吧!
  啊啊啊,不带这样的!
  我可啥也没干过!三六要知道我抢她男人一定会和我翻脸的!以她那个脾气,要是不灭了我,大概下半辈子也会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李公子,你……”
  “没事……”他象是自言自语一样,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整个人象梦游一样,垂着眼,低声说:“我没事……”
  李胖子用力的拉了他一把:“你别在这儿给我丢人了!快,跟我回去!”
  李书生怔怔的,好象木偶人一样被他拉着向外走了几步,忽然挣脱了他的手,猛的转过身来:“我会走,不过,我要见你们成了亲再走!”
  我愣着没说话,凤宜淡淡的说:“欢迎,到时候宋姑娘和李公子一起观礼吧,只是山居简慢,要让几位屈就些日子了。”
  李胖子脸上堆笑,他也不是笨蛋,早看出凤宜才是老大,是这里的NO.1,说话最算数的。
  “哪能,哪能啊!我们到时候再过来,也正好备礼道贺,讨杯喜酒喝,我看两位神仙也都是大忙人,我们在这里岂不是添忙添乱嘛。我们这就告辞,告辞,后会有期。”
  李书生却声音冷冷的说:“你要想走,你们走好了,我不会走。”
  厅里的气氛真是尴尬古怪。
  我决定还是把李书生打包送给三六好了,这事,这人,和我没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留下李家人在厅里,我和凤宜离开。
  “那个,我和他没什么的……”
  凤宜站在那儿看着我,他的身后有一株花树,白花摇摇,绿叶葱郁。凤宜站在这样的情景前,象是一张画。不,即使背后是一片荒漠,有他在的地方,也是一片美景美图啊。
  凤宜似乎在思索什么,但是他的目光始终是在我的脸上没有移开。
  我觉得时间过的好慢……
  刚才李书生的表现,好象,真的……不对劲。嗯,我现在想想,也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似乎……似乎他失常,真的是因为我。
  但是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啊。
  “三八,你跟我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茫然的,有点不安的跟在凤宜后面,他漫步向前走,穿过庭院,穿过正常,穿过……一直,走到我后院的水潭边。
  桃花依旧开的缤纷热闹,水潭深寂。一线天光从头顶流泄下来,照在水面上。
  花瓣轻轻飘落,水面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三八,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是只小蜘蛛呢。”
  “是啊。”没错,我也记得第一次见他,他就是个让人惊艳的大大的美男子啊!而且我们就是在一片桃花林里认识的。
  一晃眼都几百年啦,沧海桑田,我也没有料到我会和那时候惊鸿一瞥的大美男展到现在的关系嘛。
  “那时候我只是在想,这只蜘蛛的眼睛,倒是很大,挺有灵气的。”
  “呃,是吗?”我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大概我浑身上下只有这个还能看了,那会儿我黑不啦叽,八条腿,气急败坏一副傻样。
  “后来……”凤宜在石凳边坐下,我也跟着坐下。
  可是后来下面他就没说了,却转了话题:“凤凰的生命漫长,我见识过很多,也经历过很多,所以……”
  我激灵一下,忽然一个猜测冒出来。
  “凤宜你,你是不是有婚史?”
  “什么?”他看我?
  “你以前,是.不是……娶过老婆?”
  我以前没想过这事,总.觉得不可能。可是现在看来,说不定,他以前就喜欢过什么人吧?也许没成亲,但是,谈谈恋爱也许有过啊!
  “没有。”.他淡淡的说:“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是想和你说,我和北海一族学过些卜卦之术,子恒也多少会一些。”
  “.啊,这个啊。”我点头:“我知道啊,以前桃花观的同门还找你给解惑批命呢。
  对了,以后你能不能也教教我?这个好象挺有意思的。”
  “这.种东西,你没耐心学的。”他说:“而且,与自身相关的事情,卦卜的人总是不会去算的。良医不自医,巫不自卜。”
  “嗯,我好象也听说过。”大.概是扯到什么天命道理的复杂大道理,所以算卦的人基本是不给自己算的,就要算,据说也是不准的吧?
  “我曾经和子恒互相替对方算过,结果都是一片混沌。但是旁人为子恒批命,说他永守一世孤……”
  “啊?”我愣了一下:“这,怎么……会这样?”
  一世孤,就是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子恒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是这种命?他也成亲了啊,不不,对,董淑涵已经和他不算夫妻了,那子恒以后,就只有一个人了?
  “这是什么人瞎说的,一定不准!”我有点沮丧,更多的是气忿:“怎么能这样咒人呢!”
  “三八,”凤宜静静的看着我:“你也是修道的人,怎么能这样说?难道你也只听喜讯不信恶语吗?”
  不是,要是说我自己,我肯定不会这样生气。但是说我朋友,我,我气不过!
  “好了,坐下,听我说。当初我知道你和蜀山的小道士来往,还提醒过你。但是情这个字,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你没什么心机,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有点不好意思,凤宜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到底是要讲什么?
  “人的性命短暂,匆匆几十载,长不过百年。你是妖,和他有缘无份。而且,你的毒性他经受不住,即使当时没有桃花观的变故,你们也不能在一起。”
  我呆呆的看着凤宜。
  他,为什么要提这些呢?在这个时候?
  难道他介意我以前和别人谈过恋爱吗?
  还是他希望,我把李柯彻底遗忘,以后也绝不能三心二意吗?
  凤宜顿了一下,指尖沾着一片落花。
  他的声音忽然间低了一些:“三八,如果李道士转世投胎做人了,再回来找你,你会和他再续前缘吗?”
  “呃?”
  我完全傻了。
  凤宜这问题,这个假设,真是……
  明明我该笑话他的,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涌上来的,更多的是不安呢?
  凤宜接着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人,就是现在的李扶风呢?”
  “这,这……怎么会呢?”
  “是啊,他本来是想不起来的,但是你的师姐给他灌了轮回汤。他若再不想起来,除非那轮回汤熬错了。”
  “不可能的,他前世是三六的恋人啊!”
  凤宜抬起头来:“但他先是李柯,后来才转世成宋书生。那一世他没有记忆,会和三六生纠葛,但是他们也仅仅是纠葛而已,很显然,喝了轮回汤后,他渐渐想起的,是做为李柯的那一世,那一世,对他来说更加的刻骨铭心吧……”
  怎么可能这样啊!这,这简直他娘的是老天爷神经!他生儿子一定没屁眼!对了,他没儿子,他生了一堆女儿,而且个个私配凡人……果然缺德!
  不不,这些不重要,而是,而是……凤宜他真的不是给我开恶劣玩笑吗?
  我认真的,仔细的注视他的神情。
  是的,他不是开玩笑的!
  那,就是,就是……见鬼的只能说是老天爷真的在神经!
  为什么李扶风是李柯?为什么为什么这时候凤宜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好象,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凤宜又接着说。
  我都麻木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再等他抛出惊天大雷来。
  “那几颗灵珠,是可以转变你身体里的一部分毒性的,就算你将来会和一个普通人……相恋,咬对方一口,他也不会因此丧命。所以,现在的你,想嫁什么人都可以……”
  凤宜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让我觉得……如果说刚才李扶风的目光让我觉得心悸,那现在凤宜的目光就让我觉得心口象扎了刀子似的疼。
  “你嫁给谁,也不会害了对方的。”凤宜居然还微笑,笑得我胸口一抽一抽的疼:“我本来想,我可以把那李书生赶走,甚至杀了他。我也想过永远不告诉你这事,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
  他轻轻的拥抱住我,那样小心翼翼,那样的温存。
  “三八,我只希望你过的无忧快活。”
  ————
  腹黑的凤宜,可怜的蜘蛛。
  至于李书生,这娃,让我说什么好呢……
  我可是个亲妈啊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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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一五一 前世今生?有情无情?

  这个世上,谁能真正的快乐无忧?
  那是不可能的。
  天黑了,灰大毛小心翼翼的过来说:“师傅,用晚饭吧?”
  我抬起头看看他,有些迷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屋的,灰大毛又在说什么,我只看见他嘴巴张张合合的,费了很大力气,我才听到他说:“师傅,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凤前辈回东阳峰了,要不我去请他来……”
  “不用了…….”
  我想了想:“李……李家的人,还在吗?”
  “在,我安排在迎客居啦。”灰大毛说:“师傅是不是因为他们闹事烦心?我这就让他们走人……那么我……”
  “不用,让他们住着吧。”我拍拍一边的板凳:“大毛,你坐吧,咱们说会儿话。”
  “哦。”他轻手轻脚的坐下来:“师傅不开心啊?是不是凤前辈,嗯,你们吵架啦?嘿,你不用担心,凤前辈这人脾气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的,明天保证他又会来了。”
  这次不一样了。
  我问灰大毛:“你还记得李柯吧?和我说说。以前那些我不知道地事儿吧。”
  灰大毛很疑惑:“师傅。你怎么又想起这个来了?那些我们以前不都说过吗?”
  “你再说一次。我想听。”
  灰大毛有点犹豫。不过还是点头。想了想:“嗯。我都不大记得清楚啦。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洞里就有不少小蜘蛛作网。李道士看到那些边边角角里地小蜘蛛网。有时候会呆半天。他地话不是太多啊。师傅你也知道。他打坐也能过半天。也能过半天。我有时候觉得闷。还会出去满山乱跑。他要闷地时候。才会趁我在洞里照看你。就在洞门外地溪边待会儿。有时候就钓钓鱼啊。有时候就还是看书。一年到头地看书……”
  我想起李柯地长相来。不是我最后见他时饱受折磨地。消瘦地形象。
  而是我们在无忧阁相处地时候。那段时光。
  他安详的样子,清朗的声音,那是我们单独相处的,最久的一段时间。没有旁人的干扰,没有杂事的烦恼,每天,每天,从早到晚,只有我和他两个。
  他皱眉的样子,对我无奈叹气的样子,认真的往墙壁上抄经的样子,现墙壁上的字迹消失后,那种沮丧和不服输的样子……
  “呃,还有,他吃素嘛,我吃荤,所以不常在一起吃东西。他就是野菜啊,松子啊,蘑菇豆腐啊,有次我特地切了大半条火腿给他,让他尝尝鲜的嘛,那可是条好火腿,我从大户人家搜罗来的。结果他硬是不吃,就挂在洞壁那儿,硬是挂了大半年,最后也没有吃啊,我只好拿去丢掉了……”
  嗯,李柯对吃的没什么执着,也许是道士就是那么的清心寡欲吧?
  但是他很专情,也有很执拗的一面。他被青莲道士那群家伙囚禁那么久,也没有服软认错……
  “对啦,还有一次,有只麝精想来占咱的洞,还想勾引他咧,那个麝精放的香真厉害,我都差点中招啦,但是李道士正眼都不睬她,而且李道士平时看起来一副好好先生样,他的道术也不赖的!两道符就把麝精给打啦!实在厉害啊。就这么着,后来就太平多了。”
  “嗯,李道士后来头都白啦,不过他脸上的皱纹不怎么多,大概是他们道士那套修身养性挺有用。然后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好啦,我新收的老鼠小弟咬坏了他的书,他也不生气。还想了一个法门,让小老鼠吃下带字的纸,就会认识纸上的字。嘿,托他的福,我还因为这缘故多认识不少字呢,可惜带着墨汁的纸苦的很,味道一点也不好……”
  灰大毛颠颠倒倒,停停说说的,讲了很久,讲到他口干舌燥起身去倒茶喝。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他后来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什么时候走了,也没有注意到。
  我以为我遗忘了过去,但是,并没有。
  只是,那些记忆被打了一个包,放在了一个角落里。
  有的时候,有的小片断会自己跑出来,在脑子里绕一圈,又悄无声息的回去。那些记忆,有温馨的,有感伤的。有淡然的,也有激烈的。
  我以前奇怪,那个让人思过的蜀山的山洞为什么要叫无忧阁,被关起来反思的人,怎么能无忧呢?
  可是现在想,那个名字,真的很贴切。
  那段时光,真是无忧无虑啊。
  没责任,没负担,吃吃睡睡,看着小道士拼命的努力抄经……
  也许对他来说,无忧二字不合适。
  但是对我……
  怎么,会是这样呢?
  李柯,他,再一次出现了。
  可是,可是现在的李扶风,在我的印象里面,只是三六的,三六的情郎啊……
  我试着把我记忆中的李柯的样子,和现在的李扶风的样子叠合在一起。
  可是我失败了。
  我不知道……不清楚……事情怎么会这样的,这样的匪夷所思。
  是的,我想不到。
  三六前世的恋人,
  ……他怎么,会是李柯呢?
  我觉得有人抡着大锤在我的脑袋里拼命砸,反复敲,头疼的象是要裂开一样,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我站了起来,一把推开窗户。
  外面一片昏暗,看不到什么明朗的天空,更看不到月亮和星光。
  我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乱糟糟的,没有头绪。那些东西很坚硬,也很尖锐,杂乱的,刺痛的……
  我忽然抬手一挥,飘带的一端疾射了出去,砰的一声将院子里一棵树扫去了大半边枝叶。
  哗啦啦的声响.,那树的许多枝条断裂了,纷纷落了下来。
  随着一起落下的,还有.一个人。
  蛛丝没有正面打中他,但是他也受伤不轻。
  “大姐!出了什么事!”
  两只小蜘蛛被吓到了,从屋檐下跳出来。
  “没事,不干你们的事。”.
  小蜘蛛们还算警觉,但这个.人什么时候潜到这里来的,它们没现,我要不是开窗子,也没察觉。
  那个人伏在地上,大概是痛极了,伤也重,爬不起身来,动了一下,出低低的呻吟声。
  我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意图不明的家伙杀了算数。
  但是,但是他是和李家的人一起来的,我还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来历。
  “大姐!这人是贼子?还是道士术士?如何处置他?”
  “先关起来,叫灰大毛给他治一治伤。回来……我再问他。”
  “是!”
  更多的蜘蛛闻讯而来,蛛索纷纷丢出去,片刻间把那个人捆的结结实实象个粽子。就算不捆,他的伤也没法逃跑。
  也许是我心里太乱没有留意,也可能是他在潜踪匿迹上面的确有点本事……他在窗户外面待多久了?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呢?
  来了两只大耗子兵,嘿嘿有声的把那个人扛了走。
  我慢慢坐下来。
  刚才那一下,我用的力气很大,却是故意打偏了的。
  我没想要他的命。
  我抬起自己的手看看。
  我还是……没办法把人命不当一回事。
  也许我,始终没有改变过。
  我依旧是当年那只不懂事,又天真傻气的小蜘蛛妖。
  本领可以学,法术可以练……但是心却很难改变。
  凤宜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件事呢?
  他为什么不早些说,或是,干脆不说?
  三六呢?她知道吗?她……遇到宋书生的时候,应该,不会去寻究他的前世是什么吧?但是,她这一世苦苦寻找,还找来了轮回汤。她去探究李扶风的前世,知道他是宋书生,那,她有没有也探知宋书生的前世又是谁呢?
  我觉得自己的思绪乱的完全理不出头绪来。
  不不,三六不认识李柯的吧……应该是不认识的。
  这一切,这一切……
  象一团死死缠结在一起的,无论如何拆解不开的乱麻!
  凤宜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告诉我,我可以重拾旧情,再和现在的李扶风在一起,他很有风度,他也说,那几颗珠子已经改变了我的体质,我这种寡妇的本能应该不会再害死情人。
  他这种姿态,为什么让我觉得,觉得他并不大方?
  他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我一定会和李扶风在一起?而他,则是付出之后,潇洒的,不一定求取回报的转身离开?
  不不,不是,我要想的不是这个,我要想什么呢?我总觉得……
  对了,凤宜他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其实不喜欢他,我喜欢的还是前世的李柯,现在的李扶风?他觉得我和他在一起,那又算是怎么一回事?是我想找个靠山?是我出于习惯而为?还是他觉得,我只是图他的英俊貌美还是能力高强还是权势惊人?
  不不,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的脑子全乱了!
  还有,白天的时候,李扶风看我的眼神。
  他的眼神,那种……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心悸……
  头好疼,胸口象是要炸裂开一样。
  他,他记起来多少?
  他心里,对我,又是怎么样的?
  那么,这轮回汤真的有用么?他真的是李柯?他想起了前世?那他也会不会想起他作为宋书生的那一世?他心里,对我还有爱吗?对三六,有记忆吗?是无动于衷吗?
  他想对我说什么?
  那时候……被凤宜打断了,凤宜说,我们要成亲了……他的表情……
  好疼……
  我用手死死压住太阳穴,无力的瘫倒下去。
  好疼啊,我只能觉得疼,却已经分不出是哪儿在疼了。
  身体象是在火里烧,又象是被无数利刃穿透。
  没有别的感觉,就是疼!疼的我张开了口,却不出声音,也无法再吸进一丝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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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二 鬼门关前转一转

  我觉得我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什么地方。我停不下来,两条腿好象不是自己的,机械的向前迈动。
  不用谁告诉我,我知道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我也知道自己不该朝前走了,可是我停不下来。
  而且,停下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从哪里回去,我也不知道,回去做什么。
  远处好象有谁在悲泣,哀嚎,惨厉的呼救声,怒斥喝骂的声音,但那些,都与我无关。
  我也没办法去替旁人操心。
  我只是,一步一步的,继续向前走。
  但是,步子变的迟缓了。
  有什么东西把我绊住了。
  我没办法低头,甚至,我已经没有正常的“看”这个功能了。
  我只是感觉到,有东西缠住我的脚,然后,缠住我的腰,肩膀,手臂,将我向反方向拖。
  那东西缠地太紧。我快要被勒成碎块了。
  但是。那种力量很大。胜过了我要向前走地那种惯性。
  我觉得自己象个风筝一样。被一条长长地线牵着。尽管风将我朝反方向拼命地吹。可是那绳还是坚定地。把我拖向原来地方向。
  那股力量越来越快。我觉两脚早已离开地面。身体感觉不到重量。
  直到。我觉得自己忽然间没有了束缚。重重地朝下坠落。
  手脚一阵痉挛。就象……一个噩梦地结束。
  我昏昏沉沉的,觉得喉咙里象火烧一样,我慢慢地睁开眼,呵,好象……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唔,师傅,你醒了?”
  灰大毛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往床边看看。他已经端了一碗汤过来了:“你差点走火入魔了,这都睡
  我想抬起手接过汤药自己喝,但是一动也动不来。
  走火入魔?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走火入魔啊……挺疼的。
  妖也不是坚强到金刚不坏,也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我想起刚才那段模糊的记忆,不知道那是不是传说中的鬼门关?黄泉路?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是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灰大毛替我背后垫一个枕头,然后把药汤舀了一勺一勺喂我。
  我嘴唇试着动了一下,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不要急着说话,先将养身体吧。”
  灰大毛有点慌手慌脚的,一碗汤药浪费了不少。不过还是起码一半给我灌下去了。嘴角的时候,我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了。刚才喝地汤药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但是喝下去之后感觉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我知道自己身体现在是个样子,整个一乱七八糟,而且法力枯竭。大概,和上次桃花观变故之后我油尽灯枯陷入沉睡时的状态差不多,不。大概还要差。那会儿起码没有经脉错乱内伤重重。
  我的视线缓缓朝下,那个捆着我。把我拖回来的……
  应该是这条子恒送我地飘带吧?这条,叫浮云的带子。
  又靠子恒救了我一命。
  但是。只靠这条带子,就能办到吗?是不是还有……
  我有点疑惑。但是只要稍微一想用心去思考,就觉得脑袋里有无数根小针在攒刺!
  “休息吧。”
  我有些疲倦的闭上眼,这一次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低的差点就听不到:“别告诉,东阳峰……”
  床边一片沉默。
  我睁开眼,看着他。
  灰大毛缓慢的点头,我才重新闭上眼。
  我真是很没用。
  遇到一点事,又没人打我杀我毒我,我居然就自己弄个走火入魔,说出去还不笑掉人大牙?
  凤宜……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概还留在洞里吧……
  我时睡时醒,大部分时候都是昏沉的,也有一些时间是意识不清,是一种半睡半醒地状态。这时候我能听到身边有人走动,低声说话,有人给我喂药,还替我疏导经脉,调息运气。
  醒着的时候,总是可以看到灰大毛守着我,他什么事都不假手别人,虽然看起来没平时镇定,做事也毛糙多了,可是他的心意我是感动的。
  说实在的,收这个徒弟真没白收,绝对我是赚到了。
  就算不提平时他的劳苦忠心,不看这些日子他地关切细致,就说我当初沉睡那三百年……李柯去了之后,他守着盘丝洞,还保护我。
  我还是人家师傅呢,结果老得要徒弟操心劳神,这个师傅当的实在是有些厚颜无耻。唔,我以前是很讨厌唐僧地,就顺水人情的揭了个贴,让孙悟空从山下钻出来,然后猴子就出生入死忍气吞声地给他一路卖命,同时还得照顾他衣食住行,前锋官和后勤内需都一手包办了,还时不时的被精神摧残和身体折磨——紧箍咒那东西,我都替猴子恨地咬牙切齿啊……
  唉,好吧,我不是唐僧,起码我可没有折磨过灰大
  我的精神渐渐比以前好些,醒的时候稍长一点,睡的时候稍短一点。我琢磨着,偿灰大毛,多让他轻松享受,少让他干活受累。唔,对,采玫师姑还送我不少补药啊。护身法宝啊之类的,反正我能用的也有限,不如借花献佛,用来感谢灰大毛好了。
  等我能自己坐着,喝水喝药,也能自己运气调息的时候,才有点奇怪为什么洞里地其他耗子啊蜘蛛啊都没来看过我。
  灰大毛解释说,因为怕我重伤的消息会令全洞上下集体不安。担忧受怕,所以没跟旁人说。
  我点头赞许,夸他这事儿办的好。
  不知不觉的,我在床上都睡了快一个月了……觉得自己跟个植物人似的,骨头缝里都生锈了快。
  这些日子……东阳峰什么消息也没有。
  凤宜他……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偶尔一想这个。我会立刻想其他的事转开念头。
  天亮了,经过几重折射反射的阳光照在窗前,庭院里地花开的倒是很有精神,灰大毛在窗外面屋角那里煮什么药。我很想多瞧瞧窗外面的红花绿树,扶着自己慢慢起来。然后一步步挪到窗户前面。
  嗯,外面还有点风呢。吹在脸上,有点暖意。
  我眯起眼朝上看,上方反射下来的阳光照的我头晕目眩,我抬手臂遮在眼前,却舍真实地,到鬼门关打了个转啊。
  才感觉活着这样的美好。
  我一点都不想轻生。真的。
  所以这场走火入魔,我一面觉得奇怪。一面又觉得丢人。
  真的,很丢人。
  没谁对不起我。我却脆弱的要命,遇到点事就要死要活地。
  凤宜活着。我活着……李扶风,他也活着。
  大家都活着就好了。其他的事,都没有那么重要。
  我不大站地稳,伏下身,趴在窗台上面。
  微风吹的花树的叶子轻轻的,沙沙的响。我可以闻到花香味儿,草叶的味儿,洞里面不知道哪个家伙嘴馋,大概又去外面掏蜂窝偷蜂蜜去了,能闻到一股隐约地花蜜香味儿。还有……阳光的炽烈,花朵地形状,微风吹在脸上的触感。
  如此真实,如此美好。
  我很热爱生命,我一点儿也不想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有一切。
  灰大毛正用蒲扇扇药炉地火,忽然停了手,转头朝外看。
  我现在远不如他知觉灵敏了,他发现之后,我也转过头去,才看到李扶风。
  他穿着一件杏黄的,有点在院门外面。
  他比我印象中……好象是瘦了。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的眼睛黑黑的,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灰大毛手里的扇子扑到炉子边上,被火苗燎上来,顿时起了烟。他哎哟一声扑掉上面的火星,我回过神来,哑着嗓子说:“李公子,请进来坐坐吧。”
  他慢慢的走过来,我看着他,我想……我似乎看到了一点李柯的影子,可是仔细想去找那抹痕迹,又觉得并不太相似。
  他走进外屋,我扶着墙缓缓出来,深吸口气,也迈出了里屋的门。
  “坐吧。”
  他没有坐,只是低声问:“我听说,你好象病了几天。”
  灰大毛不知道从哪儿端出两杯茶来,递给他一杯,另一杯放我面前。外面药炉的火还燃着呢,但是他却站在那儿不走了,似乎有些警惕,怕这家伙伤害我似的。
  虽然我现在很虚弱,但是也不至于一个凡人就把我收拾。
  他犹豫了一下:“嗯,有件小事,只怕要麻烦你。”
  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一股酸涩的,淡淡的悲凉。
  我们这样的对话,真的和两样。
  我们要这么客气的,谈以前的那段旧情吗?
  舌根微微的酸苦,我慢慢端起茶,喝了一口,听到对面那个人说:“我的一位族兄,应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所以……被暂扣起来了。我想来,替他赔他罪,再讨个情。”
  我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在院子里窥视被我打伤的那个。
  我还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原来也没打算和他认真计较的。
  我转头去看灰大毛,那人应该是他看管的。
  可是灰大毛也显的有些迷惑,大概是忙忘了一时记不起这号人来。
  我说:“啊,是有些误会,既然你这样说,那就让大毛送他回去吧。大毛,那天那个人,一会儿就让人送到李……李员外那里去吧。”
  李扶风的父亲,我原来都称他李胖子的,不过当着人面自然不能这样称呼。
  对面的人还是有些沉默的,有话要说却不开口的样
  我想,他拿件事当开头,下面的话又欲言又止,大概是因为灰大毛站在一边儿的关系。
  我转头给大毛使了个眼色。
  灰大毛明明也看到我的示意了,两脚却象钉在地上似的,没有点要挪动的意思。嗓子,小声咳嗽之后说:“大毛,你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
  呃,怎么今天起来嗓子又开始疼了是不是天干,喝水少的关系呢?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三 那些逝去的日子

  扶风打量我的眼神,有点迷茫。
  我很理解他的感受,我也很迷茫。
  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因为轮回汤,想起一段三百年前的记忆。换成一般的脆弱点的人,可能会被刺激的疯了也说不定。
  灰大毛虽然出去了,可是我们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心里又是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难道说,嗨,你好,三百年没见你好吗?
  还是,你是不是还喜欢着我?你……
  “你以前,真的只有……那么点点大吗?”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以前李柯把我装在荷包里的那个大小。
  “嗯……”我愣愣的答应一声:“那时候也不算小了,一开始的时候更小。我现在要是变回原形,也比那时候大不了多少。”
  “是吗?”
  “嗯。”我比划一下:“蜘蛛再怎么长。也还是蜘蛛啊。不可能会长到象头牛那么大地。那也太离谱了。”
  他点点头。说:“你地病。要紧吗?”
  “没什么地。”
  “你别骗我了。能让你现在举步维艰。说话有气无力地。一定不是什么小事。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还是……”他忽然眼睛眯了起来:“还是我那个族兄。他伤了你?”
  “不是。你别乱想了。”
  不过……我自己倒突然有点疑惑了。
  奇怪,那家伙出现之后,我就走火入魔了,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吗?
  不可能啊……我没有被暗算的感觉,应该只是那时候我自己的心绪太乱了!
  “你是,你……”我犹豫了几次,还是问了出来:“你,真的记起从前的事情了吗?”
  他似乎吃了一惊,看我一眼,又转开视线。
  “我不知道……那些事就象梦一样,每天夜里,每天……不管我想不想,它都会出现。有时候我会无缘无故的晕倒,或是昏睡不起。还有时候,家里人说我象得了臆症一样,胡言乱语,不能自控。我没法把那些当成幻觉,我觉得那些,真的就象……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样。可是……我看见我是个小道士,从小在山上长大,师傅教导我们,要匡扶正义,以除魔卫道为已任。不过,我们整天都在山上,魔到底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有见过……”
  “我清醒时候,我还是我自己,可是那些我不能控制自己的,那些时候,我成了另一个人。我叫李柯……”
  “一开始我也害怕,后来我觉得这不是谁蛊惑了我,也不是我的梦境或是幻觉。”
  “我开始有些好奇,我开始想知道那个人,他的经历。我能看出来他是生活在比现在要早,要旧的年月。他看的书,还有……那时候的人穿的衣裳,和现在不一样。我去翻书,我告诉我自己,我能证明这些是假的。但是,不是的,这些是真的存在的。”
  “后来,我看到了,一只小蜘蛛……”
  我呆呆的坐在那里。
  凤宜没骗我。
  这个人,这个……
  他真的是李柯的转世啊。
  我呆呆的坐在那里听他断断续续的向下说,他说的吃力,我听的也费力。
  有些事,我记得。
  有些事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他也能说的出来,仔仔细细的。
  这些事,除了我和李柯,没有别的人知道。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灰大毛就站在窗户边,我知道。
  他在听吗?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事?
  我的思绪随着他的述说而渐渐的,向回走。
  追溯时光河,那段往事停在原处,并没有被我遗忘。
  我记得他特地来报讯却被误解时那种受了委屈却很倔强的不说的眼神。我记得他救我回蜀山时我惶恐的心情。我记得我们在无忧阁那无忧无虑的,短暂的时光。我记得我被他的师叔揭穿身后仓皇逃走的那份悲伤和心痛。
  我也记得我们隔了数年后再短短的见的那一面。
  我们相处的时光,真的不多。
  后来……我沉睡不醒,他一直守着我……
  “桃姑娘。”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他。
  “请你不要难过。虽然,那时候的结果,也许旁人看来是遗憾的……”他低声说:“但是那时候的李柯,过的平静,安详。因为身体受创,所以没办法再修炼道家法诀,不然,那时候的李柯,一定会努力修行,虽然不奢望能长生不老,但是,多活些年月总应该能办到。其实,我过来,主要是想看看你……我总觉得,应该和你说些什么。”
  “但是等到我刚才见着你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现在算是什么人呢?那段记忆,于我,到底应该算是,什么样的意义呢?”
  是啊。
  我也不明白。他现在,到底是谁呢?是李柯?还是李扶
  他到底算是李柯,还是李扶风呢?前世的记忆回来了,感情也回来了吗?
  我搞不清。
  这种情节,太离奇,以前都没听说过。
  只是,好象据说有的地方,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胡言乱语,有人说那是恶鬼附身,有人说是投胎时少喝了一口孟婆汤,他们会请道士作法,给那孩子灌鸡血,黑狗血……
  听说,也许这样孩子就会忘掉一切前尘,重新开始。
  而李扶风,他是不一样的。
  他已经有二十来年的阅历和人生了,再突然想起那么多……那些事情,对他来说,迷茫和痛苦更多吧?
  “那一世,李柯去的时候,并不太安心。他不知道,后来……你会如何。会一直睡下去,还是有一天会好起来。醒过来之后,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好好儿活下去。我对那段往事了解的越清楚,对李柯的心情也就越了解。现在看到你,很好,我想,不管是从前的那个人,还是现在的我,都可以放心了。”他朝我露出一个笑容,眼眶却微微发红。那表情,既惆怅,又欣慰,还带着……许多难以言述的,我解不开道不明的情愫。
  “李柯……”我的泪不受控制的拼命的淌,我伸手盖住眼,低下头去。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别哭,其实啊,当时,我的那种心情,一直照看着你的时候,那种情爱,已经慢慢的沉淀下去啦,我看着你就象看着一个亲人,守着你,就象守着一份安定。不是有人说么?少年情侣,老来相伴。其实啊,虽然那会儿你总睡着,我还是觉得挺踏实的。我有什么话,就告诉你。而且,我还想着,幸好你一直睡着,没看到我老了的模样,要是那会儿你真醒啦,我却垂垂老矣,那才糟糕呢……”
  我气噎塞喉,死死捂住嘴。
  “别哭啦,真的。刚想起来的时候,我也时常觉得胸口酸酸的,现在却好多啦。看到你过的很好,我就想开了。真的,我想我可以放心了。你现在过的很好,那位凤兄,实在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和你非常般配,你一定会幸福的。说起来,你们要真是办喜事,我可算是娘家人啦,送亲指定是少不了我的份……”
  他越是劝,我越是觉得悲从中来。
  我不知道,到底哪儿错了。
  我没有做错什么,李柯更没有。
  但是现在……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了这样?
  三百年,沧海桑田。
  于我却不过是睡一觉的短暂时间,人间却已经过了无数寒暑,一个人的人生很短暂,三百年可以经过数番轮回……
  现在我们终于重新聚首了,可是,一切已经人事全非。
  他走了过来,轻轻环抱住我,替我拍背顺气。
  “唉,真是,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想不到蜘蛛也有这么多的眼泪啊……”他一半无奈一半调侃的说。
  门突然砰一声被大力推开,灰大毛黑着脸端着药站在门前,有点阴沉沉的说:“师傅!喝药!”
  李扶风松开了手,我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一边抹泪一边瞅他:“你……吃了枪药啦?不用喊这么大声,我又没聋。”
  灰大毛走过来,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站的位置正好横在我和李扶风的中间,示威一样把药端给我。
  “大毛,别这么无礼……你那时不是也和李柯处得不错吗?别摆着这样的脸色啦,你们现在也算是故人重逢。”
  李扶风朝灰大毛微笑点头,可是灰大毛却爱搭不理,一副瞧不起人,很不想和他打交道的样子。
  唉……这家伙哪根神经搭错了?
  这事儿闹的……李扶风想起了上辈的事,可是灰大毛却好象得了失忆症把以前的事都忘光光了似的。
  我喝了一口药,突然僵在那里……
  我滴个娘,这……这……
  我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把药喷出来。
  可是,咽下去,我觉得我实在办不到,一定会再呕出来的!
  这是黄连汤还是蛇胆汁?怎么这么苦法?
  灰大毛,他明明知道我是最受不了苦的,这,这什么药,苦的我,我觉得我的舌头沉重苦涩,连头皮都麻了!
  李扶风有些关切的看着我,灰大毛皮笑肉不笑的劝说:“师傅,快趁热喝吧,凉了更苦。”
  我实在受不了,硬着头皮,拿出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勇气来,咕咚咽了一大口。
  呃,不,不行了。
  我眼皮一翻,被这药给整的直挺挺的一头朝前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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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俺不知道说啥好了,俺真希望自己象蜘蛛一样长出八只手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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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四 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很笨,真的。
  但是这些天的事情……这么多不对头的地方加一起,要是我还想不明白,那我真是笨死了!
  灰大毛扶着我的时候,我死死抓住他一只手,李扶风伸出的手也想扶我,但是灰大毛站的更近,他的手伸出来,停在空中。
  我看着那只手。
  他慢慢的放下手,朝我微微笑:“你好好休养,我先走了。”
  我脸上还一塌胡涂,鼻涕眼泪啥都有,喉咙却被这苦药塞满,我不敢张口,一张口肯定要吐出来。
  不等我说再会,李扶风已经转身走了。
  灰大毛假惺惺的说:“师傅,人都走啦,别看了,你歇歇吧。”
  我转过头,满嘴的药一点儿没浪费,噗的一声全喷在了他的身上!整件衣裳的前襟都沾了又难看又难闻的药汁,我身上倒是干干净净一滴没有。灰大毛的脸色一下子脸看无比,可是他现在却不能松开手,他要是松了手,我大概就会一跤摔倒跌个狗啃泥!
  “你,你……”他缓两口气,语气平和下来:“我扶你躺躺吧。”
  药一吐出去,我倒觉得胸口舒服多了,连积了多日的那股郁气都好像一起散去了。
  他把我扶倒榻边躺下。递给我一杯茶漱口。然后把地下地脏污施法清去了。他说:“我去换下衣裳。”
  我点个头。他转身走外走。一脚迈出门时。我忽然出声喊:“凤宜。”
  他嗯一声。回过头来。
  然后他就僵在那里了。
  我捂着额角。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好。
  我好笨呐!到今天才看出他地破绽来。
  明明灰大毛照顾人那是特别拿手的,尤其是照顾我,我的习惯,口味,喜好,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从我躺倒再苏醒这些天来,灰大毛虽然也照顾的我非常周到,但是手脚却不如以前麻利纯熟。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的病重,灰大毛关心则乱了,所以才影响到他的日常举止。
  可是,可是!我就这么笨!灰大毛虽然这些年也读一些书,功力进步也不少,可是替我运气,还有,开方配药这些他怎么可能会?
  前几天我的脑袋昏沉不好使,好吧……这不算理由!不过,要不是今天出这件事,他的纰漏这么明显,别说马脚了,马腿马屁-股都露出来了,我再看不出破绽,我干脆揪了脑袋当白痴去好了!
  他叹口气,慢慢转回来。
  每转一点,他的面貌身形就变一些,就象……咳,就象终结者里面那个液态机器人儿似的,不过比那显的自然,还有美感。
  “被你看出来了?”
  我哼了一声,没理他。
  这家伙,这家伙……居然……
  居然装成灰大毛的样子骗我!
  不过,他在这里,那真正的大毛哪儿去了?
  “灰大毛呢?这小兔崽子死哪儿去了?我病了这么多天他居然都不过来照顾,而且连个面儿都不露!”
  “哪能呢,他不知道多着急担忧,你那天出了状况,他急急的去东阳峰传讯,我赶过来……万幸,万幸,没有来迟。要是再晚一时半刻,或许……”他站在我面前,拉起我一只手,我一用力把他摔开。他倒没什么,结果我劲儿使大了,倒带的自己的胸口一阵隐隐作痛。
  “别别,你千万别动气。你这次的病症,就是因为气急攻心,真气灵力乱行冲突……你现在千万要平心静心才好。”
  我狠狠剜他一眼:“我病我的,我死我的,你管这么多?你不是把话都说清了,把态度都亮明白了吗?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
  下面的话被他给捂住了,我狠狠瞪他,可是没劲儿把他推开。
  “我从来没有说要和你桥归桥路归路。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再下决定,不要留下……终身遗憾。”他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可是其中的惨痛惶恐却毫不保留:“我那时想,要是救不回你,要是你真的死了,那我也……”
  我太笨了!
  话谁都会说的,单凭他这两句话,就可以把他的欺骗一笔勾销吗?
  他装成灰大毛,把我骗的团团转……
  但是心里又有个声音说,他也是为了我好,为了我能安心静气的养伤!
  我马上反驳:可是这种,这种行为真的太恶劣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等你身体养好了,你要打要骂,我绝无二话,你想怎么出气都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真的……”
  我自己闷了一会儿,心里边两股声音一个劲儿的在不停的对抗。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又觉得另一边说的也有道理。
  “刚才那个药,怎么这么苦?嗯?”
  我瞪,我使劲儿瞪。要是眼刀能杀人,凤宜现在惨不忍睹了。
  他苦笑:“我错了,我认错,我赔罪,好不好?再说,我自己也没得着便宜,那些药还不都又喷我身上了?”
  “你别想模糊重点。这药能苦掉舌头,我会吐也是你害的。吐你身上我也不是有意的……”呃,大概有那么一点点故意吧……不过我当然不能这样说。
  对了,他还穿着那些弄脏了的衣服。
  “你快脱了吧。”
  他解开衣带,把外袍脱下来。内衫上也有一星半点,不过并不严重。
  而且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打蛇随棍上呢?他把衣服搭在一边,顺势就在我旁边坐下了。
  我正想开口赶他起来,凤宜忽然说:“我是嫉妒了。其实,我一直都在嫉妒。”
  我眨眨眼,很想抬手掏掏耳朵,以免幻听。也想扭自己一把试试,看是不是我发臆症了。
  凤宜他可是够傲的啦,虽然最近好了好多,但是这样,这样的话,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我根本没那么大方……我一直都怀着嫉妒。从那次三六给李扶风灌过轮回汤,子恒和我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前一世,再前一世……这不难推算,只是,也不是那么确定。我不止一次的想,三六忒也多事,要抢他成亲干脆抢了便是,又何苦弄轮回汤,多此一举,节外生枝。况且,难道她真的不明白,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要再续前缘不难,可是想要如前世一般,那却本来……”
  “你别扯旁人。”我拦了一句防止他跑题。
  “好吧。”凤宜无奈的苦笑:“说一千道一万,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大度,我一直希望李扶风他想不起从前的事来,后悔自己为什么一直矜持着不肯开口……”
  哦,那时候,李扶风他们这边走,子恒那边动身,他突然跟我提亲,原来……是被这个事儿刺激了。
  要是没这个事儿,他是不是还打算,再等个千儿八百年的,我都变成老太婆了,他才打算说出自己对我有那么种意思?
  呃,也许,我不是最笨的那个啊。
  沾上情爱这种事,连凤宜这种,嗯,他这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家伙,都变的有点呆头呆脑,又瞻前顾后,又患得患失……
  唔,嗯,我心里有点平衡了。
  对嘛,只有我一个人笨笨的什么也不懂频频出错,那太不公平了。
  “我一直想,你一定会对我……对我的提议欣然应诺的,结果,你的反应大出我意料之外,居然怕的跟见了夜叉似的,一闭关就是两年。我一边儿在东阳峰安下家,一边下狠心,我要是收拾不了你……”我一瞪他,他马上改口了:“我要是不能求得你下嫁,我这辈子就在东阳峰住着哪儿都不去了!”
  没装多会儿呢,凤凰尾巴又翘起来了!
  哼,我紧紧抿着嘴,示意他继续交待。
  抗拒从严,坦白从……嗯,宽不宽的,还要再多多审查,以观后效。
  “一起去梅山仙会的时候,我把那根钗给你戴上,这其中的意思,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的,我……”
  “我不明白。”我故意扔出一句。
  他好脾气的说:“是,我只是不想让旁人再对你有什么想法。那根钗一戴上,旁人就知道,你我的关系了!”
  “放……”那个P字我硬憋下来了!这个家伙!他这种存心,真是,真是……这种时代又不是民风开放的现代,就算我们是妖,这种正式的伴侣关系一定下来,那也是板上钉钉泼水难收的!他这明明就是先造成既定事实,让大家都这么以为了,我就是想反悔也没余地!
  “那我们迷失到魔域去,也是你算计的了?”
  “那怎么会。”他说:“我当时不过是想和你……两个人,这么安静的多待一会儿。只是没想到那阵法会出岔子,这个绝不是骗你。”
  我点点头,勉强接受这种说法。
  “好吧……后面的事,你……”
  后面的事,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了。
  在魔域的那段日子,我也没想到,会有那样多的,那样曲折的经历。他对我的照顾,保护,体贴,那些都不是假的。
  心里那个声音又在悄悄说,爱情里,并不是容不下一点心机。
  他也只是为了……为了……那个,和我好嘛……
  其实,就算那时他愿意提早告诉我,李扶风可能是李柯的转世,事情会有改变么?
  我有些茫然……
  也许,可能……但是,三六她也……
  唉,这中间的错综复杂,真是一团乱麻!
  ——————
  个人志,一定要平安过关啊!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五 不是我不明白

  我们在屋里静静的坐了一会儿,都没有出声。
  他说,成亲吧。
  我说,亲是要成,但是既然你想赶快成亲的理由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也没必要抢着赶着好像投胎似的赶着结。
  他问,那要什么时候?
  “等到……我看到其他人,幸福的时候。”
  凤宜冲我翻白眼,我现在觉得他实在很真实。
  “咱们可以先成亲,然后你慢慢的看着他们幸福。”凤宜说:“难道他十年不成亲,我们也要等十年吗?”
  我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不是下决心一百年都要等么?”
  本来我觉得我和凤宜在一起,实在是天上掉下一块大馅饼啪嗒一声糊在了我脸上。
  而且这馅饼还是纯肉的,特好吃的。
  所以,常常会觉得,我对他有所亏负。
  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真地。
  凤宜最后告诉了我李扶风就是李柯地转世。这也算是他坦荡了一回。可是他坦荡很不是时候。他一开始不说。而是确定了我和他地……那个关系。才说。
  所以这块馅饼。虽然还是一块香喷喷地馅饼。但是我一点儿都不急着吃它了。
  我总觉得。我欠李柯地。
  他要是没遇到我。他地一生会更平顺。更完满一些吧?
  虽然他说。安静地。守着一个醒不过来地情人。亲人。这种生活也很好。
  可是我觉得不好。
  一点儿都不好。
  “可我要等的是你,怎么现在变成了等他了……”凤宜低声发牢骚。
  呃,这话听起来真容易让人误解,好歹我上辈子也看过一些唯美的BL向小说呢,虽然现在是好久不看啦,可是一入豪门深似海,心结没那么容易忘的。
  “那你觉得这件事,你做的就真的问心无愧吗?”
  凤宜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显的很沉静。唔,长相明明还是那样,但是看起来,似乎,又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好像这短短的数天里他却又经过了数年,数十年一样。
  “即使再重来一次,不,再重来百次,千次,我也还是会这样做。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对他,或许是不公平,但是这就象是一场决斗,我一定会出尽全力。他有他的长处,我有我的本领。这种时候,决不能有半分容让。所以无论你让我等多久,我都可以答应。但是如果让我把你拱手让给他人,就算杀了我,也绝无可能。”
  呃,他这个人,真让我无语。
  这是情话吧?
  为什么这样的歪理,也能让他说成这种气势感觉?不愧是百鸟之王……嗯,他驭下的手段我不清楚,他的学识渊博我以前了解。不过我现在体会更深的是,这个家伙,耍无赖,把不讲理的话当成至理讲,居然还讲的,讲的很……
  我没出声,只是没再摔开他伸过来的手。
  过了半晌,凤宜忽然站了起来,我不解的抬头看他,他看起来很急迫的要去做某件事情。
  “你要干嘛去?”
  “我去让人传信,把三六找来。”凤宜的笑容很漂亮,很……邪恶:“既然我得等到李公子幸福快活了才能和你成亲,那我自然得让他早早的有个好归宿才是!”
  我愕然,大囧,接着是暴怒:“你给我闭嘴!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个玩具,你想塞给谁就塞给谁!你不许去!”
  “好好,我不去。”他马上弯下腰来,一手贴在我的背上替我顺气:“你别动怒!千万别再乱了气息。”
  “你别再插手了,”我缓过两口气来,真恨不得抽他两下子:“他们的事……我当然希望他们都幸福。但是,这不表示我们就能把他们强拉到一起,绑上,他们就会在一起,就会幸福了啊……要是真有那么简单,你还不早早的把我绑了,还能等到现在,这么费事费神吗?”
  “我可绝没想过要绑你。”
  “可你也对我隐瞒了许多。”还都是关键性的问题上。
  唉,真是头痛。
  我觉得我不该这样原谅他,但是,又真的恨不起来。
  对李柯,我的感觉,很复杂,说不清楚。
  我从没哪个时候,能将李柯完全忘记。他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他给了我那么多,那么多的,感触,还有情意。
  但我却没有想过,能不能找到他的转世,能不能再接续那段缘。
  有我自身的原因,我一直觉得,我的毒是无法去除的,即使我再遇到他,也只是另一段悲剧而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也许他喜欢的,真的是更加平静的生活,娶一个和他恩爱的,般配的妻子,比遇到一个女妖怪,生活动荡不安危机四伏要好得多。
  在这一点上,我与三六,性格不同,想的不同,做法也就不同。
  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情绪又大起大落,还流了很多泪,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我现在真是娇弱堪比林妹妹了。
  眼皮沉的很,一个劲儿朝下落。凤宜安排我睡下,低声说:“我叫灰大毛过来吧?”
  我低低的唔了一声,就感觉沉入了一片安静的深水之中。
  这样深而长的酣睡,让我觉得平静。
  内心深处,也许我是在想,多睡吧。
  睡着的时候,不用去烦恼,不用去思虑……
  不用,急着去拆解理清自己的感情。
  凤宜刚才说了很多话,但他没有问我。
  我还以为他也许会问。
  他……  我以为他会问,我现在爱是谁啊?
  还是李柯吗?
  或者,已经不是了?
  他没有问。
  也许是他觉得,答案并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也许他……
  要猜透别人的心事,是多么困难啊。
  尤其,凤宜这么聪明,我这么笨,让我猜再久,我也猜不着。
  他承认他在嫉妒,如果他不亲口承认,我绝对不敢猜测,笃定,他真的是,嫉妒了。
  呵,如果刚才他问了,那我,会如何回答呢?
  李柯在我心里的,那个独特地位,旁人无法取代。
  但是,我现在爱的……
  好像……下雨了。
  我听到隐约的,似真似幻的沙沙的雨声。
  虽然我是住在山洞里,但是因为阵法,还有一些特别的设置。
  外面下雨时,我院子后面的,那片水潭处,也是会下雨的。
  只有那么一块地方,只有那片桃林上和深潭畔才有雨。
  因为我的修炼,总是和雷雨脱不了关系。所以下雨的时候,我也会一个人到那里去。
  但是,我现在,似乎是应该躺在屋子里。
  怎么会,这么清楚的听到下雨的声音呢?
  我缓缓睁开眼。
  是啊,是下雨了。
  空气变的很潮湿,泥土和草叶湿润之后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香味。
  我躺在一张竹榻上,竹榻就摆在桃林边,水潭畔。
  雨落不到我身上,被一层无形无色的护壁挡住了。感觉,就象躺在现代的屋子里,头顶是透明的玻璃天花板。看着雨线落下来,那种感觉,很奇妙。
  “醒了?”凤宜转过头来,语气温和:“果然雷雨的气候对于你调理灵息大有好处。”
  “我睡了多久?”
  “从昨日,一直睡到现在,现在已经过了晌午了。”
  他倒水给我喝。
  他穿着一件青色袍子,领子袖子和下摆都是颜色很深的,近乎黑色的镶边。
  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他穿衣服与过去完全不同。不是那种扎的人眼睛受不了的明亮的耀眼的颜色,饰物也简单的很,头发用一根白玉的簪子挽起来,然后身上有一块兰花形的玉佩。
  他看起来,优雅,平和……
  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容光,现在变的含蓄了,却并不因此而令他的魅力退减。却象是……象是窖藏的美酒,时间滤去了其中的辛辣急切,留下的是雍容与香醇。
  他仍然有着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与清贵,
  雨水打湿了花树,桃花的香气却显的更沉着浓郁。
  这种雨就好,再大的话,花就会打坏了。虽然有法术护着,但是花儿还是会损伤不少。
  “李公子和他父亲,今天来辞过行。”
  啊?我刚想发问,凤宜又接着说:“因为你没有醒,所以我留他们多住几日。”
  这人!我敢肯定他是故意的!有意把话说一半留一半!
  我收回刚才的庆,他一点也没成熟含蓄,还是个小气鬼小心眼儿!
  “还有,收了一封子恒送来的信。”
  “哦,”我欠起身:“信上写什么?”
  凤宜摇摇头:“给你的,我没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来给我。
  我接过来,唔,里面应该不止一两张纸,摸起来……挺有内容的。
  凤宜说:“我去那边坐坐。”
  嗯,他这回还显的挺有风度,知道尊重我的隐+私——其实我在他跟前也没什么隐+私可言了吧?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还是让我觉得,嗯,淡淡的愉悦感泛上来。
  虽然我看了信也会告诉他的,不过我告诉他和他私拆私阅,那完全是两回事。
  我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信纸掏出来。
  “三八,近来可好?分别数日,我这里杂事繁多,千头万绪。
  有些话,当着你的面,我无法说出来,可是一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以免你总是把不该你承担的烦恼牢牢背在身上,腰被压的越来越弯,快活变的越来越少。
  我升任了青云司的司掌,我的伯父十分欣慰,他已经开始张罗给我再寻一门亲事。
  但是我不会再任他摆布。
  你还为小心的死耿耿于怀吗?
  那天我们看到的汤里,不是小心,只是另一条也中了盅咒的,可怜的金鱼而已。
  老龟说,这条小金鱼也有名字,叫小妹,她很有灵性,也一直很亲近小心。但是最后,她成了盘中菜。薰淑涵脾气是极坏,心胸也狭窄,但这件事,的的确确不是她做的。”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甚至觉得心在这一刻咚的一声,沉到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洞里去,急忙再向下看。
  ——————
  这章标题就五个字。
  呃,反正队形早就不整齐了。。。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六 这世界变化快

  我见到小心了,她还活着,而且功力比以前更精进。她原来在那处水潭那里,原来想等的,并不是你,但是你正好撞了去,而我那位伯父对她的安排,时机也已经完全成熟。灵泉宫一败涂地,而它倒下去的权力空缺由正和宫,紫薇宫,以及我伯父三家分占,圣灵宫大部分数得上名号的人,都已经被削了职衔拆去了仙骨,有的被放逐,有的被囚禁……树倒猢狲散,已经无人再提起,无人再记得他们。”
  “虽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三八,即使是再亲近的人,也不要完全托付自己的信任,这样说,似乎是老调重谈。很久之前,我就这样告诉过你。但是时至今日,我才知道真正需要记懂得这句话的是我自己。我和薰淑涵虽然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恩爱夫妻,但是我们之间的障碍,误解,已经有如一座山一样不可撼动。即使我敞开心胸接纳她,也会被一重一重的算计完全毁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帮不了太多,只能让她被放逐的境遇稍稍好过一些。”
  “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情,我想,以你的性格,大概不会理解这其中大概有多少算计,但却会感觉到这其中有无数的惨痛。我只是想再重复这一句话,好好保护你自己。”
  “指使燕双去行刺你的人,我虽然没有找到,但我想,总归就是那么两三个人……极有可能是我的族人。他们多半从小心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我曾经将水灵珠送了给你,这其间的曲折纠葛,又牵涉到敖家的秘辛,我探知这件事之后,除了愤慨,还感觉到深深的无奈与哀痛。
  我一直想为家族争光,我希望可以洗刷我的出身带来的那些屈辱与歧视。我希望,我可以象我母亲期望的那样,被族人接纳,承认,看重,甚至……可是这一切,在家族庞大的利益对比下,在长老族长和许多人比海底深渊更深的难填的欲壑面前,显的那样幼稚和可笑。”
  “我想,我不会再委曲求全,也不会再听任家族的摆布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我觉得无比的轻松,背了快有千年的沉重包袱,终于甩开了。现在这份职衔虽然比原来要高,但是却不是实职。我想,我也不会在这个位置上羁留太久。但是抛开这一切之后,我忽然有种茫然的,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或许你会嘲笑我吧?”
  “你和凤宜在一起的时候,倒是可以把心里的疑问或是一些想说的话,尽量的都说出来,彼此了解了,才能彼此更加亲近和关怀。”
  “若是吉期定下来了,第一个一定要通知我。”
  “言长纸短,未尽之语再聚时和你详停。珍重。”
  我在心里。把这封信。慢慢地念完。
  我觉得这信上写地事情……好像。不是真实地。
  这么突然。一下子。坏人不坏了。
  好人也不好了。
  小心没有死?
  而且。连她中巫蛊。又被囚禁在水潭里。也是假象吗?
  我想不通,真的……
  那天我遇到那条小金鱼,长的有点象小心,才引起我的注意,和她一起下水潭的。她说,她在这里挺好,可以离子恒很近……
  啊,对,这样一说,的确是有个破绽不太能说的通。
  我一直觉得她暗恋子恒的。
  而且,如果象我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董淑涵让人下手暗算她,那,一定是出于,嫉妒的心理。既然这样,就不会把她留在随时可能会被子恒发现的,这么近在咫尺的地方,让她怀着那份令我同情,感动的心思,一直守在那儿。是啊,我当时觉得悲伤,同情,感动,同时对幕后黑手感到愤恨和憎恨。
  薰淑涵如果是那样恶毒善妒的女人,以我来猜想,大概会把她远远的丢开,或是干脆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她,以绝后患吧?
  更不要说,后来看到那盘汤。
  可是现在我却被告之,那一切都是,一场戏。
  原来水潭那场戏是等着子恒的,却被我撞见了……
  还有,既然那汤里炖的,不是小心,那……和她长的很像,又正好离那里很近的……
  那汤里,汤里是我刚过的那条叫小妹的小鱼吗?
  那,难道对她下手的,是她口口声声喊着的,碧姐姐小心吗?她那么乖巧,有食物一定先想着带回去给小心分享的……
  我的手指微微一松,信纸从我手中滑落,被微风一下子吹远。
  不不,应该不会是小心那样对她的吧……兴许,是别人下的手。
  可是,小心她,对此事,知情吗?
  凤宜缓步走来,捡起地下的信纸。他一只手上提着食盒,朝我微微一笑:“信看完了……”他的语气很快变的不再那样轻松:“怎么?信上说了什么吗?还是,你觉得不舒服?”
  “我……”我想开口,但是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在颤,颤的很厉害。就象……冬天忽然来了,吹北风,那风那么冷,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凤宜握住我的手臂,温暖的,充沛的灵力从他手上传过来,流过我的双臂。我轻轻呼了一口气,觉得身体象泡在了热水里,很舒服。
  比刚才放松了好多。
  “怎么了?”
  “信,你,也看看吧……”
  凤宜翻动着信纸,他看的很快,我则看着他的侧脸,凤宜似乎没有表情,信上写的对我来说那样匪夷所思的算计和阴谋,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大的触动。
  “怎么会,这样呢……”我还是不能相信,小心会是这样的。
  就象之前,我不能相信三七其实不是蝴蝶而是魔域的蛾子变的一样。
  到底你身边的人,都长着几张面孔呢?
  你能否确定,你认识的,就是他们的真实面目呢?
  “原来是这样,你肯定是吓着吧。”凤宜把信折起来装好,放在一旁,然后伸手过来将我抱住。
  他的怀抱这样坚定而温暖,似乎可以遮挡一切风雨和危险。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假想自己是只鸵鸟,只要把头藏起来,那些欺骗和伤害就都不存在,都没发生。
  我知道,现实不美好。
  现实很残酷。
  但我总会,愿意去相信我身旁的朋友,都是好的。
  也许我永远无法想出一条阴谋算计来。
  也许我无论到何时也想不透旁人在背后如何阴谋筹划,两面三刀……
  我很笨,我知道。
  蜘蛛的脑袋很小,本来也不可能太聪明。
  八肢太发达,头脑太简单。
  我现在不想去思索,不想去探究,我就想,这么躲一会儿。
  我也忽视了,我还没原谅凤宜。
  但是,我现在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恶。
  他是一直有事情隐瞒着我,而且,又变成灰大毛的样子,还给我那么苦的药喝……
  但是他的隐瞒现在想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错,毕竟,毕竟……知道李柯是李扶风的转世是一回事,我会怎么做是另一回事。他现在有前世的记忆,不过,却好像并没拥有前世的那份情意和执着。而且,还有三六横亘其中。
  嗯,他变成灰大毛,好吧,我可以对自己说他是为了方便照顾我。
  那碗很苦的药,我也都吐到他身上了……
  啊,不想了。现在不去想。
  凤宜身上的温度,总是让我觉得温热暖和。
  他抱着我,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我想起,在魔宫的广场上,他也这样抱着我,现出原形,把我紧紧护在他的翅膀底下,结果我没事,他自己却变成一只烤火鸡……
  雨还继续下着,凤宜轻轻拍拍我的头:“好啦,灰大毛不敢过来,怕你会骂他揍他,不过他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来趁热吃吧。”
  点心装在这种施了法的食盒里不会凉的,不过我也明白凤宜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点点了头。
  凤宜坐在我身旁,把食盒的盖子打开,一阵好闻的,浓郁的香气。
  “这是樱桃丸子,夹心酥卷,你先尝尝这甜汤。”
  凤宜把一个汤盅拿出来,我现在却一听到汤字就会觉得不舒服,摇摇头。
  “丸子吧。”
  凤宜把那个盖碗拿出来,我捏了粒丸子吃。
  嗯,味道真好,清淡爽口,一点不觉得腻。
  而且很香。
  “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去想它,你现在最重要是好好调养身体。”凤宜又拿了一块夹心酥卷递给我:“要是早知道这信上写这些事,我就不交给你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再说,子恒也不知道我现在身体不好,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写这些。”
  “酥卷怎么样?”
  “很好啊,酥酥的,不硬不绵,不腻不淡,火候正正好。”
  酥卷外面是酥皮,里面裹的是芋泥还有其它一些果酱的馅,这东西现做现吃才好,稍微一搁,外面的酥皮就会被馅的水份给浸绵了,而里面的馅却也因为水份被吸掉而显的不再稠浓滑爽。
  “嗯,大毛他亲自动手,然后急忙装了盒让我给带过来的,很是用心。”
  我哼一声:“那也不能就凭一盒子酥卷儿就收买了我,我还是要多气他几天的。明明他是我徒弟,没道理不帮师傅去帮外人。”
  “我怎么是外人呢,”凤宜说:“我是他师公啊……唔,”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他又添了句:“未来的,早晚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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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忙过了这个,我该能好好多点更新啦。。。。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七 送君送到大门口

  概有了动力,养伤倒是有效率了……不过凤宜对此的解释为我昏迷不醒时只能靠他来替我调理经脉,所以很慢,但是等我一醒过来,可以自己运气调息,收束乱走的真气灵力,所以好的当然就快。
  嗯,果然还是自己最靠得住。
  李家的人又一次来辞行,我差点认不出李员外了——这才几天没见,他怎么憔悴成这样子?原来那圆滚的身材生生的瘦了一圈儿下去,圆圆的下巴也不见了,嗯,神情有些委顿,原来身上那件撑的鼓鼓胀胀的绸袍子,现在变的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呃……看他那黑眼圈,是不是这些天他都睁眼睡觉的?
  当然,我理解他的心情,找儿子找到一个妖怪的窝里来,这里大妖数枚,小妖满地,他们几个普通人生活在这里,压力是大,八成吃不下睡不着的。而且他儿子吧,又不听话。他那个同来的族里的侄子吧,又惹了祸被扣起来,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嗯,要是搁我上辈子,这种速效减肥法会被归结为压力减肥法或是危机减肥法吧?
  他有气无力的说家中还有事情要办,不好一直叨扰,这就要告辞。我看看他身后的李扶风……
  他的气质,还有长相,都给我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有些象我记忆中的李柯,但是,仔细看,又不那么象。
  是了,他现在是一个叫做李扶风的人,不过,被硬塞进了一段李柯的记忆。
  唔,他看起来气色尚好,比我回来时第一次见他,眉宇间显的开朗许多。也许,那天我们那番话,真的……
  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果然很有道理。
  “嗯……”我也不大想留他们在这儿住下去。再住地话。要是某个小耗子精或是小蜘蛛精突然现形。或是做别地什么出格地事情。把他们吓坏吓病一个俩个地。那就不好了。
  而且。李扶风在。凤宜总是压着心事。
  他在担心。
  我知道。因为凤宜他一点都不掩饰。他对李扶风不放心。
  小心眼地家伙……不过。我却不觉得生气。
  因为我现在能体会到。凤宜对我。是多么认真地。
  他牢牢抓住了我,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嗯。我呢……
  反正,不觉得他讨厌。
  我觉得他很真实,很踏实。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看不能碰的高傲的凤凰鸟了。
  我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让人端了一大盘对我们毫无用处的金银来,一来给他们压惊,二来就算是盘缠了。李员外说话声音直抖,见了金银也没露出商人本色来,一个劲儿的推辞。倒是李扶风很坦然的接过来放在一旁,点头说:“多谢费心了。父亲,你和姑姑先回去收拾一下,我随后就来。”
  李员外极不放心的看他一眼,不过什么也没有说,哆哆嗦嗦的,搬着那盘沉重的盘缠走了。唉,拿钱还拿的这么勉强,看来是吓的不轻,大概下辈子也不再想和妖怪打交道了。
  “怎么,凤前辈今天不在?”
  “他回东阳峰去了,处理一些族里的事儿,说了午饭不回来吃,过了午才回来。”
  “哦,”他指指外头:“今天天气倒好,桃姑娘要是身体还撑得住,就送我两步吧。”
  他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说。
  我其实身体没什么事儿了,就是灰大毛和凤宜还不放心。我们出了屋门,灰大毛就远远的跟在后头,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我这次不回家去。”
  “哦?”
  “我去京城,祖爷爷年纪大了,虽然他精神还好,可是却和我说过好些次,他想寻个传人。我小时候跟在他身边长大,他说我是后辈中资质最好的一个,教了我不少东西。只是父亲执意不肯我做道士,所以我没有学道术,一点剑术还是无聊时学来强身健体的。这些日子的经历不同,我也想了很多,官场并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家里的生意……我想,我会去照顾祖爷爷。若是他真的希望,那我就做他的徒弟,将来接替他的位子。”
  “啊?你还要做道士么?”
  这个……难道是上辈子道士没做过瘾?这辈子再接着做?
  我有点纳闷:“难道除了你,他就找不着别的传人了?他没别的徒弟后辈?国师观里没有别的有本事的道士了?”
  “这里头的事,挺难讲的。国师之下,自然还有几位护法道长,但是他们的心并不齐,有的只想超脱凡尘,有的却功名利禄之心太重。加上祖爷爷不过是道家中的一派,另外几派的实力也不弱,国师这位置虽然没有实权实衔,却也……”他笑了知:“看我,讲了。你是妖,我却对你论起道来了。”
  “那个……”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到关键时候我的嘴就笨的要命,什么话也不会说。
  我不觉得做道士是什么好事,可是我却不会说。
  “做道士有什么好呢?”我小声嘀咕。
  “做道士,也没有什么不好啊。别人欣羡的世俗之乐,对我并没有多大吸引力。我和你说过吧,我喜欢自由的生活。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平淡,宁静,自由自在。”
  他这几句话说的非常自然,由衷……
  呃,好吧,也许他真是这么想的。
  做道士,或许会是一种人生理想。
  其实我自己也是个修道的,不过我修的是妖道……
  他要是做道士,嗯,三六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又会怎么做呢?
  “好吧,那你……要是自己想清楚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这个……送给你。”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小的丝袋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
  “嗯,小东西,不值得什么。”我说:“这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织的,嗯,虽然看着袋子小,不过很能装。里面只有三种丝。一种我叫它粘粘丝……呃,这名字是可笑了点,但是很有用,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把它扔出去,粘住百十来个人绝对没问题,危急时说不定可以救你一命。你看,这样掀,就可以扔了。
  第二种叫沾着倒……这种是很毒很毒的,沾到皮肤上,或是化在水里被人喝了,绝对一倒一个,包死不偿命的。”我一边说一边看李扶风的脸色,他倒好象没有觉得可笑,或是被吓着,也没有露出看不起的神情来。
  “第三种叫寻踪丝,嗯,这个丝如果沾到人头发里,绝对是如附骨之蛆,除非这人死了,要不肯定取不下来。那个,但是这个丝离的不远的时候,能感觉到此人的行踪和方位。离的远了,比如,你在城里,他在城外,就不大灵光,其实用处不大,所以我都没用过。不过对你可能会有用的。”
  “多谢。”他诚恳的说:“都是极有用的宝贝,我也不和你客气。”
  “嗯,还有……”我从袋底掏出几个小瓶瓶来:“这个是……嗯,我一个长辈送的,倒出来,每天调水服一粒,很强身益寿的。下面这个是伤药,哪怕砍掉手指头,只要断的那部分还在,涂这个,再接上,能恢复的不错……”我给了他一包零碎,对妖来说其实不是很有用的东西,但是对凡人应该都是难得的良药圣品。
  他微笑着都接过去。
  “以后要有什么难解的事,或是需要帮忙的,差人送信儿。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不会推辞。”
  “这话我可牢牢记着,以后一定得多多麻烦你几次。”
  李员外他们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背着来时的小包袱,还有我给的那沉重的盘缠……已经等在出洞的路口边了,一副焦急不安的样子。
  “好了,不用送了,我们这就走了。”
  “嗯……”
  我转过头,灰大毛机灵的凑了过来。
  “大毛,你,送送李公子他们。”
  “是。”灰大毛没动步,先招手叫过一只小耗子精来,他叫灰眉,因为长了灰白的眉毛,所以大家都这样叫他。
  “你好好伺候洞主,知道吗?”
  “是,大毛哥,我知道!”
  我站在那儿,看着灰大毛打开大门,带着他们一路出去。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象是掏出去了什么,又象是放下了什么……
  微微的失落,又觉得非常坦然。
  过了中午,凤宜果然回来了。
  他一定第一时间就知道李家的人已经走了,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极为不错!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灰大毛马上趁机会敲诈他一样好东西。那东西叫束圆金环,凤宜以前用那个束发用,但那个其实是样很厉害的法宝,可以捆住比自身强大数倍的敌人,不俱水火,能伸缩大小,就是捆一只蚂蚁,或是捆根巨柱都没有问题。凤宜用不着它,可是灰大毛是眼馋很久了。
  “中午吃了什么?”他先问这个。
  “嗯,喝了点汤,半碗饭。”我说。
  灰大毛马上补充:“还吃了半块蜜瓜。”一副邀功的口气。
  凤宜嘉许的看他一眼。
  灰大毛这个没气节的,变节变的真快,处处讨好凤宜!
  哼,看我回来好好的收拾收拾他!
  ——————————
  又下雨啊,真是讨厌,到处湿漉漉的。
  儿子今天一个劲儿发脾气,把俺折腾的焦头烂额。。。
  俺要抱抱,,泪奔。。。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八 大水冲了龙王庙

  摊开纸想给子恒回封信,前些天拿笔的时候手有些颤抖没有写字。
  可是对着空白的信纸发了半天呆,我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远处传来隐隐的琴声。
  凤宜大概今天兴致很好,灰大毛把几张他收藏的名琴拿出来请凤宜品评,然后凤宜喜欢其中一张,挑了出来想试一试。
  现在,他就在抚琴哪。
  我闭上眼,认真的听了一会儿——嗯,好听。
  我就能做出这种判断。
  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反正我觉得弹琴这回事嘛,是不费力气,拨琴弦连三岁小孩儿都能拨,但要拨的好听,那就得有天赋,还得有悟性啥的。
  我就是觉得,那一个一个的琴音,听起来在耳朵边回荡,闭上眼听的话,觉得,很空。
  闭上了眼看不到东西,只听到琴声在回荡。
  听着听着。好象。身周地一切都不存在。自己也不存在。空间无限茫远。那琴声高高低低地起伏。就象。水波……嗯。就象我们那天。一起看到地天河。
  无数地星子地光闪烁着。就象这些琴音。象有许多水滴在你地皮肤上轻轻地流淌。带着一些凉意。唔……
  挺享受。
  好吧。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不是牛。凤宜以后要是对我弹琴绝对不是白费功夫。
  我低下头。给子恒写信。
  “子恒。你的信我看了。”
  停顿一下,接着写:“我感觉,那些,真的发生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你也是一样,离的那么远,连我想小声和你说一句,子恒,别难过,都没有办法。
  你一个字也没有提,你的心情怎么样。但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直在关心你。
  我又见到李扶风了,他想起了作为李柯的,前世的记忆。我很迷惘,我没有想过那个人,那段往事,还有可能寻回来。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一段悲伤的回忆。但是他出现了,他又想起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扪心自问,我的心是什么样的?
  尽管我不想承认,可我也不能否认,我对现在的李扶风,没有以前对李柯的那样的感觉。他的相貌是陌生的,他的气质是似是而非的,他的表情……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只是告诉他,我会尽量帮助他,希望他这一生,能平顺而幸福。三六知道这件事情吗?她对李扶风的感情又会怎么样呢?
  世上的事,有时候真象是不知道谁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我顿了一下,再用笔蘸墨。我的字写的不怎么样,但是,呃,宽容的说,还算端正能见人。
  我正要接着向下写,忽然砰的一声门响,灰大毛跟个炮弹似的撞进来:“师傅!出事了!”
  我一惊,笔尖上的一大滴墨啪的一声滴在了纸上。
  他又重复了一遍:“李公子他们一行人出事了!”
  “什么事?”
  我把笔放下,那半封写好的信是不能要了。
  “小富说李公子他们被劫走了,现在,现在下落不明!”灰大毛气喘吁吁:“我让几个小辈远远跟着送他们,对方来势汹溜了,他们没法上去帮忙,就分成两路,一个回来报讯,另一个再跟在后面,看他们被捉到什么地方去。”灰大毛说:“虽然伽会山上一直算是太平,但是山下……最近听说是有些乱了。”
  “是那些魔族的妖怪吗?”
  “应该是他们。”
  “难道他们常吃人?”
  “不,”灰大毛说:“我听说的,倒不是……嗯,好象还听说某地方有个有名的才子被捉了去,结果却没被杀也没被吃,只是教了几个小孩儿识字,过了一阵子又给放回来了,不过那个才子自己吓的不轻,回来以后疯疯颠颠的,整天说胡话。”
  “嗯,去跟踪的那个,有消息回来么?”
  “现在还没有,我们现在只知道是一直在向南走的,应该不会太远,顶多几十里地,大概马上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他们总不会赶几百里路来这里劫几个没什么油水的人,没这个道理。”
  我站起身来,灰大毛却急忙上前一步拦我:“师傅,你功力未复,这件事,我领人去办就行,就算我不成,还有凤前辈呢,不用师傅动手。”
  “这件事……”要让凤宜去救李扶风,我知道他不会推辞,可我觉得,他的心里,会不会有疙瘩?但是如果我自己去,他会更疙瘩。
  “大毛说的对,这事儿不用你出手。”凤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也是,他的知觉是很灵敏的,大毛的动静又大……
  我点头说:“我们一同去吧。”
  “好。”
  灰大毛急忙跟在我身后,我有些狐疑的回头看。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声音故意嚷的这么大声,让凤宜自己过来,省了很多麻烦。
  嗯,这小子看起来呆,可其实他一点都不笨。好多事上,我觉得他比我可要聪明多了,想事情也很周全。
  我们三个的脚程自然快,刚到半山,一只腿长的小耗子连滚带爬一溜烟儿似的赶上来,它变形变的很不彻底,还是个大老鼠的模样,不过也能说人话了,吱吱的说的又急又响。
  “洞主,他们进了黑云涧啦!以前那里有一窝熊精,后来听说搬了地方,那几个看起来是魔族的!他们应该是新搬来的,不知道规矩。”
  是啊,伽会山下方圆五十里,也都算是我们的地盘,我的客人,他们就能随便动了吗?不过这个黑云涧地方是很偏,算是一处穷山恶水了,以前那窝熊精让我揍过一次老实了很久,现在这群要是识相呢……倒不用把他们教训的太惨。
  不过要是李家的人已经有了什么损伤……
  “你辛苦了。”灰大毛说:“小贵是不是还在盯着?”
  “是啊,可小贵也不敢跟的太近。”
  凤宜一手携着我,一手牵着灰大毛,他的身法估计世上没几个能比得上的,从盘丝洞到黑云涧也只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灰大毛一直瞪着眼看,这种风驰电掣一样的速度平时的确欣赏不到。凤宜一停下来,他立刻马屁拍的如山响,一直赞不绝口,凤宜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你再说好听的这个身法也不能教你。你不是我族人,学不来。”
  大毛顿时泄了气。
  我虽然担心,也觉得大毛的样子实在搞笑。唔,料想这么会儿功夫那些妖怪就算是吃人,也还来不及动手下嘴。
  凤宜抬手隐了他的身形,我也用了隐形之术,灰大毛隐倒也隐了,可是却还留着几根老鼠须子在外头摇晃,被凤宜当头敲了一记,才赶紧连胡子一起隐了。
  黑云涧里面很阴暗,这里常年没太阳,处处阴暗潮霉,还有些瘴气,真是处鬼地方。小贵留的记号就在前面拐了弯,然后拐上了条斜路。
  我们再向里走,这里山路不太好走,真亏了那几个熊精以前怎么在这儿住下的。
  前面隐隐可以听到声音。我还看到了耗子小贵,他的正藏在两株并生的大树背后朝前面探头探脑张望。
  “我告诉你们!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儿!要不是刚才你们说话那么冲,我也不把你们绑来。哼,我朱英雄是最讲道理的!我一不打你们,二不饿你们。我们妖怪也不都是坏的,我们也是讲道理的。对了,你过来,对,就是你。你看看,这张脸见过没?”
  呃?
  我们的脚步同时停下来。
  凤宜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好熟啊!
  “没见过?那这一个呢?也没见过?”朱英雄的声音听起来极不耐烦,然后砰的一声,好象是把人踢倒了。
  “你这野猪精!快放开我爹!”
  这是李扶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的,应该没受伤。
  这我就放心了。
  我们朝前再走了几步,站在小贵身边不远的地方朝前看。
  呃……
  果然,都是熟人——好吧,熟妖。
  李柯他们几个被树藤捆着,而且个个看起来都有点狼狈,被擒的时候一定反抗过!
  那个大鼻子肥猪脸,不是朱英雄是哪个?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啊!不过,似乎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原状,穿的
  这,真不可思议啊……朱英雄他们,我有时候还会想起,然后觉得有些难过。我想他们在紫青双剑的那种威力之下,应该不会还能活下来的。连我和凤宜都弄的狼狈不堪,没道理,没道理他们还活着啊!这是为什么?真让人费解!
  朱英雄手里拿的几张纸晃来晃去,我只能看见那上面好象是绘着人像的,朱英雄他们在找谁?
  李员外被踢的趴在地下,哼哼唧唧的,看样挺疼。
  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这样继续下去也不好。
  我正想出声,凤宜却握着我的手轻轻摇了一下。
  我明白他这是要我稍安勿躁。
  呃,朱英雄他们居然会活下来,不能不说这是个意外之喜。可是他们又重操旧业干起打劫的行当来,真是让人……我现在的心情,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再说,劫谁不好,非劫我的熟人?在哪不好劫,跑到我家门口来打劫!
  一边站的刺猬小四劝他:“大哥,算啦,我看他们是不知道的,不相干的人,放他们走吧。”
  ——————
  啵。这标题还是不满意。。

  盘丝洞38号*正文 一五九 相逢对面不相识

  这个绑架事件有惊无险,还看到了旧相识……可是我们气冲冲这儿来了,却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朱英雄看起来却好像余怒未消:“哼!才不这么便宜他们,正好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先盘问盘问他们,再做打算。”
  我在肚里叹气,凤宜用传心术说:“你不好出面,我去吧。”
  我想想,也的确不好意思见李扶风。刚才说过有困难找我帮忙呢,一转眼儿就让我认识的小妖把他们绑了。唔,不过李扶风怎么没有用我给他的防身蛛丝呢?
  “大哥,不如放一个回去,再拿些赎金来赎人。你看,他们盘缠都这么丰厚……嘿嘿,准是有钱人!”穿山甲财迷的咂咂嘴,提了个馊点子,朱英雄居然连连点头赞同:“好好,你说的对。那放哪个回去?”
  李员外本来还在哼哼唧唧,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放我儿子回去吧,各位大王,我儿还小,不懂事……”
  唉,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李扶风再不听话,李员外还是事事以儿子为先的。
  “不行!”朱英雄一口否决:“放老子回去,肯定会拿钱来赎儿子。可是放儿子回去,会不会来赎老子就不一定了。嘿,照我说,留小的,放老的。”
  刺猬小四拍马屁说:“大哥高明,这当爹妈的肯定是心疼儿子的。”
  朱英雄指着朱员外:“你回去,七天,不,三天内,多多送金银财宝来,你儿子我也不会亏待,一收到钱就放人!”
  我真是不想承认我认识他们。
  这么没格调没品地事情……
  我用传心术对凤宜说:“你去把……”
  可是忽然前面突然生了变故。
  李扶风一瞬间就挣脱了束缚。一抬手。一片烂漫地银光挥了出去。兜头兜脸地将朱英雄他们罩了个正着。
  那什么。这不是我地粘粘丝么。我很囧地看着朱英雄他们给牢牢捆住挣脱不了。李扶风这一招得了手。立刻奔过去扶起李员外。给他解开捆缚。又去松开他姑姑。两个家人。还有那个被我放了地他地族兄。
  李员外老泪纵横。哆哆嗦嗦拉着李扶风左看右看。其实李扶风看起来没什么伤。反而他自己可能刚被朱英雄揍了两下。所以疼地厉害些。
  “爹,你不要害怕,这个他们是挣不脱的。”李扶风到是对我有信心,不,应该说是对我的粘粘丝很有信心。朱英雄他们几个的确粘的跟个大虫子似的,在地下扭啊扭的十分狼狈。不不但挣脱不了,而且因为脸也给缠住了大半,所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幸好鼻孔没缠死,要不还不憋死他们。
  李家人惊魂稍定,两个家人急忙奔过去收拾起他们的包袱,李扶风扶着李员外在一边坐下,察看他的伤势,可李扶风的那个族兄却捡了一把不知道谁丢在一边的刀,看起来很阴沉的,杀气毕露的朝朱英雄他们走了过去。
  李扶风倒还顾得上拦了他一下:“长山兄,不要鲁莽。这里离盘丝洞不远,这事也可能是场误会。”
  “误会什么?”他说:“全杀了干净。我倒是想知道,这些妖怪被砍了头会不会还不死!就拿他们试试看!”
  “唔唔!唔唔唔!”朱英雄他们大概作梦也想不到一瞬间情势全都倒转,原来束手待宰的肉票们一下子重获自由,而他们则给捆成了滚地葫芦。他们几个绝对没练过什么断头再长的本事,砍了脑袋那是必死无疑!可是现在连话都说不了,求饶都办不到。
  人为刀俎,他们成了猪肉。
  嗯,这也给他们长个教训,谁叫他们乱打劫的?
  我当然不能真让他们被砍了脑袋。
  那个叫长山的被李扶风劝了几句,把刀往腰带里一插,两大步到了朱英雄跟前,狠狠的一脚就踹上了去,火力全开的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不光对付朱英雄,连刺猬小四和穿山甲小三一起照应了,真是面面俱到啊。
  不过这个人,挺记仇的。他当初干嘛去我的院子外头?这事儿我还没搞清楚呢,碍着李扶风也只好把他放了。
  虽然朱英雄皮厚肉粗,但是这么打,估计也是挺疼的,骨头别给打断了啊?
  凤宜握了一下我的手,忽然出声说:“且请住手,听我一言。”
  李家人都成了惊弓之鸟,一听这边有声音,哗的一下,反应各异。李员外是当场一哆嗦,看样子马上就要晕过去了,李扶风则把他护在身后,那个李长山则顾不上对付朱英雄他们,立刻把刀拔在手里,全神戒备。
  “李公子,怎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凤宜朝前迈了一步,解除了隐身。
  李扶风看到是他,倒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原来是凤前辈。”
  咳,其实凤宜看起来也就二十余岁,但是他的年纪大辈分也长,李扶风看起来和他一般年纪却也得喊这声前辈。
  朱英雄他们被揍的面青口肿。
  而且……我估计他们认不出凤宜来。我们和他们认识当时是易了容的,而现在凤宜出现则是以本来面目,气度高华,俊美非凡,朱英雄他们绝对不会联想到一起。
  灰大毛肯定也好奇吧,我忽然想到,要是朱英雄他们再和上次一样跟定我和凤宜不放,呃,他和灰大毛两个倒是可以一起作伴,虽然灰大毛精细,朱英雄粗鲁,可是我觉得他们就是有什么地方差不多,站一起应该挺和谐的。
  凤宜安慰李家人几句,然后出手替李员外治好了伤痛——本来也没有什么伤,凤宜给他消了肿止了疼,凤宜话里透出歉意,说是让他们在盘丝洞山下遇到这事很是过意不去,这几个妖怪是新搬来的不懂规矩云云。
  李扶风也很客气,说幸好有惊无险,谢谢凤宜特意赶来相救。
  “这几个妖怪,回头交由桃华落,我送几位出去,这里不是各位久留之地。”
  李家的几人能离开这里当然求之不得,我目送他们几个绕过一道山涧,沿着我们的来路走了。耗子小贵刚松了口气,灰大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挨近了他,出其不意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好小子,你倒沉得住气!”
  小贵吓的一声怪叫,接着当然就辨出来灰大毛的声音,两个人唧唧咕咕的聊起刚才的热闹来。
  我朝前走了几步,除了自己的隐身。
  朱英雄他们连哼哼的劲儿似乎都没啦,眼睛瞪的老大,似乎没想到他们以为安全无人之地竟然一个接一个的冒出这么多人来。
  而且我们的来路他们不知道,他们自身现在给捆的结结实实他们却是明白的,一时间除了惊,眼里透出来的更多的是惧。
  灰大毛走过来:“师傅,怎么处置他们?”
  一听处置二字,地下三个抖如筛糠。我肚里暗暗好笑,得,刚才还英雄的不可一世呢,现在马上和李员外成了一个师傅教的,就会哆嗦了。
  “嗯,我想一想,敢在伽会山这儿生事,胆子也实在太大了,影响也太坏了。要让人知道,还觉得我们现在变的好说话好欺负了呢。”
  灰大毛马上俐索的接过话:“是,师傅说的对,这事儿不能轻易放过,最好能杀一儆百,师傅看,是先割他们的左耳朵,还是右耳朵?”
  朱英雄他们“哦哦嗯嗯”的剧烈的挣扎起来,看样是吓的不轻。
  “我觉得,割耳朵么……倒不至于……”
  朱英雄他们似乎又鼓起一丝希望。眼巴巴的瞅着我。
  耗子小贵大着胆子插了一句:“那割尾巴?怎么样?”
  这小子!
  灰大毛冲他屁股踢了一记:“你就记着小时候偷嘴让人家的狗咬了尾巴这事了!真没出息。”
  小贵捂着屁股躲开:“大毛哥,你的尾巴要是也被咬口试一试就知道了,那可有多疼啊!尾巴连心呢!”
  “胡扯,我就听说过十指连心。”
  我抬手制止他们胡闹,看到散落在一旁的几张画像纸,手指一招,那纸轻飘飘飞过来落在我手里。
  好几张纸上都画着两个人的头像。
  呃……
  虽然抽象了点,那个,走形不少。
  不过我还是看出来,画上的两个人是谁了。
  朱英雄他们又是拼命的疯狂挣扎起来,这次没威胁他们要割耳朵割尾巴,他们的紧张是因为这几张纸。
  我抬手点了一下,糊着他的嘴的粘丝散开来,朱英雄咆哮着朝我吼:“把画还我们!”
  出其不意的大嗓门让灰大毛倒吓一跳,一边掏耳朵一边说:“嚎什么嚎,嗯?你现在是阶下囚,别这么不懂自己的身份!”他一边说一边凑过来看那画像:“噫,这女的谁啊,好丑!”
  我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胡说,哪里丑了!”
  朱英雄他们不会画画的,这几张画像,是怎么来的呢?
  我猜想,也许是他们找了什么会画画的人,然后拼命的回想,形容,比划,然后……才能有这几张画像的吧?
  我觉得眼眶有点热。
  刚才我们来时,朱英雄他们还在问李员外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呢。
  他们在到处找我们吗?
  我和凤宜和他们不过相处了那么短的一段日子。
  朱英雄打量着我的神情,忽然说:“这位,这位女大王,是不是见过画上的人?要是您知道,一定,一定告诉我们几个!您要怎么落我们都行,割耳朵也行,我什么活也都能干,您,您是不是知道?”
  ——————————
  今天儿子摇摇晃晃走到我脚边,抬头冲我非常无辜的一笑,接着就哗哗的放水……淹了我的椅子腿儿~~
  >o<坏小孩~~~
  难保他下次不对我的机箱射水炮,那就糟糕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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