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莲》————柳洛城(腹黑妖王VS道士 短篇) 

《唤莲》————柳洛城(腹黑妖王VS道士 短篇)

何安水,年方三十,从小吃苦耐劳的好娃子咋就遇上那么一朵腹黑的白莲??
等等,这白莲是个妖虐??
乖乖不得了~~岂非天灭何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妖虐勾搭道士??啧啧,古今奇谈……
什么什么?
道士还真被勾搭上了??
哗哗,老天爷也要独怆然而涕下鸟~~


内容标签:年下 天之骄子 不伦之恋 灵异神怪

主角:何安水,白莲,墨莲

  六月,城外,雨下得正密。

  斜风细雨,偌大的清池中央漂浮着一朵朵硕大的白莲,重瓣圆叶翠白相错,隔着雨帘望去,自是温润如玉,冰洁胜雪,幽气逼人。

  远处,红瓦白墙栉比鳞差,低低瓦檐下,雨滴如珠钵,垂帘千里,美不胜收。
  微风入雨,潋滟秀色,引人神痴。

  
相遇

  一件破旧的白色法服,一双漏水的灰色靴履,一顶破了洞的冠巾,便是他现下的衣着。
  一只黛色的法袋,一把近朽的桃木剑,一根不剩多少毛的拂尘,便是他现下的法器。
  抬头望了望那对岸的红瓦浮云,何安水又将目光停留在清池中的朵朵白莲上,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自嘲道:“何安水,何安水,你自持拥有一身降妖除魔的本领,又奈何落得如此田地!”
  昨日,城中大地主李青遣人来寻他除鬼。可在那富丽堂皇的大宅子中里里外外逛了几圈,何安水愣是没感应出丝毫邪气来。

  没有鬼,又如何驱鬼?

  何安水正欲作罢,一路跟着他的管家却小声在他耳边低语道:“何法师,您就施几招惯用的招数,区区小鬼又如何能逃出你的掌心?”说着嘿嘿一笑:“帐房里十两银子可是端端地替您放着呢!”
  何安水即刻便怒了。言下之意,岂不是告诉他不论有无鬼怪,你随便做几个动作,不就赚到钱了,何苦一遍一遍去找,你烦,我陪着你也烦!

   管家笑眯眯地等着何安水答复,却见他将手中拂尘使劲一阵,衣袖一挥正色厉道:“这宅子若是有鬼,贫道身为法师除鬼便是替天行道,岂会在乎几个钱?若是无 鬼,那贫道这般草率地施法,岂非侮辱了自家的本领!你道施法只是是儿戏?你道道士是戏子是江湖骗子?你道这世上只有钱管用?”
  说完,在管家讷讷的神色下昂首出了门。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安水不是不知道。

  所谓人之于世,必定得为生活做出妥协,何安水也清楚。

  只是,无论如何放低姿态,他都得对得起心中的那道底线。

  若连底线都逾越、都视之无睹,那又如何对得起自己这些年来的执着与坚持?
  

  也正因他的坚持,或者说他的固执。被冠为道士之翘楚的何安水,从出道那一日起便从没有吃饱过,饥一顿寒一日,不知不觉间两十载岁月便也匆匆流去。

  想到此,何安水不由地一声悲叹,这一叹颇有些苦涩无奈之意味。

  

  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隔着淅淅雨声竟似是仙音一般令人神痴。
  何安水猛地转过身,却见身后站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撑着一把青竹伞,身形笔直地立在雨中。

  他冲着何安水微微一笑,细碎的刘海在风中凌乱地飘开,衬着脸上清淡的笑颜,竟如那清池白莲般给人以纯和温润之感。

  

  “小道士,你莫不是在淋雨吧。”

  何安水听到这称谓不由地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自己确实为道士,然而立之年的他被一个孩子称为“小”可不怎么令人欢喜。

  小孩见何安水不答,却是不嫌脏,自顾自在他身边的空地旁坐下,将伞举过何安水的头顶,伞微微地往何安水一边倾去,自己的肩膀处倒是湿了一大片。

  

  城郊外,细雨飞洒,细小的雨滴子滴在芭蕉叶上簌簌作响,落进池子里却是化为一圈圈波纹,四散开去了。

  

  这是条偏僻的小径,极少有人路过。

  即使路过,人们也都匆匆便去了,谁也没有留心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闲置无人的阔亭内,正有一名看上去极为潦倒的道士兀自坐着,而道士的上方,居然空荡荡地悬着一柄精致的青竹伞为他挡着这飘散的雨滴子。

  也罢也罢,若是有人瞧见,一惊之下最多自嘲地笑笑,叹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鬼,继而再叹一声这道士其貌不扬,却有通天法力。

  是啊,又有谁会料到这柄伞是被一只鬼给撑着呢?

  大抵是没有了。

  因为此刻,天下法力最高的的何安水都未曾发觉男孩有什么异样。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愈来愈响的雨声搅得何安水的心莫名地烦躁起来。
  

  “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何故如此落魄?”男孩眨着晶亮的眸子,仔细地打量着何安水。
  苍白的脸,细长的眼,本该是一副柔柔弱弱的书生样,却偏偏生得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再加上那高挺的鼻和蓄了许久的胡子,便使那弱不禁风的皮相平添了几分英气与肃穆来。
  “我叫何安水。”何安水皱眉道,却对第二个问题自动漠视。然而嘴角的一抹苦笑却被男孩收尽眼中。

  “我叫白莲。”男孩的头微微一偏,长发微散在雨中,露出一个极温润的笑靥。
  “白莲?便是那池中的花名?”

  “嗯。娘是极爱这花的。”男孩依然笑着,声音温柔无比。

  何安水移回目光。隔着雨帘望去,只见清池上玉朵簇立,层层叠叠,美丽不可方物。再向白莲望去,不由地遐想连连。

  “你……”

  “你……”

  何安水和白莲相视一笑,白莲道:“还是道士先说吧!”

  “你独自出门的吗?”

  白莲摇摇头,道:“爹娘带我出来踏青,今早早些时候便出来了。可未多久便下起雨来,我们寻地方避雨,可不知怎么的我便与爹娘走散了。”

  何安水道:“你还该识得回家的路。”

  白莲点点头,又道:“可我现下却不想回家。”

  “为什么?”

  “你看……”

  顺着白莲的手寻去,只见阔亭一隅立着几棵高大的合欢树。淡粉色的花朵将整棵树点缀地绚烂如春,遥遥望去,便如一朵朵飞扬的蒲公英觅得了归处,细碎的绒毛在晓风细雨中四散开放。
  一瞬间,何安水惊艳地忘记了呼吸。

  “很美,对不对?”白莲温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十五六岁的声音依旧辨得出些许稚嫩,却令人无法不漠视这声音中所包含的沉静之态。

  年幼便内敛至此,以后又该如何?

  何安水收回视线,笑道:“看了美景便忘了爹娘吗?他们说不定正在寻你,快些回去,莫让爹娘担心。”

  白莲点点头,又道:“何安水,你也随我回家去吧。”

  何安水微微一怔,倒不是因为白莲的邀请,而是他居然对自己直呼其名。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白莲的语义,疑道:“我去干甚?你莫非不识得路?”
  “不。”白莲道:“上个月起,家里便开始闹鬼了。死了两个丫鬟,可爹怕这事情引起其他官员非议,硬生生地将它压了下来。暗下请了好几位道长,可昨夜又有一名丫鬟惨死。”
  “你是想请我去施法?”

  白莲点点头。

  身为道士,有鬼岂能不除?

  何安水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起身道:“走吧。”

  白莲欢喜地一笑,踮起脚使劲地撑起竹伞,才勉强挡去何安水头上的雨滴。
  何安水笑着接过白莲手中的伞,正欲向前走,却见白莲微一皱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怎么了?”

  白莲摇摇头,随即换上一抹笑,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你的脚……受伤了?”何安水将竹伞递给白莲,蹲下身,卷起白莲的裤管,却见原本白皙的腿上居然布满了一块块的淤青。

  “怎么会这样?”抬头见到白莲一脸痛苦的神色。定是刚才碰疼他了。

  “不碍事的。”白莲勉强一笑,起身准备往前走。

  何安水的心头涌起一股怜惜之意。

  也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若是换作其他孩子,这样的伤大抵早就哭着喊疼了吧。而他,却独自忍着。

  想到这里,他追上走了没几步远的白莲,站在他面前蹲下,道:“上来吧,我背你。”
  白莲愣在原地。

  何安水回头对他淡淡一笑:“你这样走不了路的。”

  白莲的脸微微一红,伸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何安水的肩膀,轻声道:“谢谢。”
  何安水的心一紧,没有说话,而是快步往城里走去。

  

  雨,悄然停住。

  白府,府前立着两座雄伟的石狮。

  府门阔大,红漆明亮,何安水这才恍然大悟:“你是丞相白易怀之子?”
  那个传言两岁开始识字,十岁书将战国策、资治通鉴等等何安水瞥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的书倒背如流,十二岁在陪皇帝游御花园引得龙颜大悦,之后一直神话不断、绯闻四起,民间传言相貌堂堂、英俊不凡、引得无数小姐尽折腰的丞相白易怀的独子白逸昙?

  是了是了,何安水懊恼地想,平日里听惯了白莲“逸昙”这个雅气的字,倒将这“白莲”一般女气的名字给忘了!

  可这个孩子怎么看都只有十五六岁,说是聪慧无可厚非,可相貌堂堂吗……他却没怎么看出来。
  正独自想着,白莲的身体蓦然间一颤,何安水连忙将他扶住。

  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时,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详的感觉从心头涌出,压抑着怪难受的。
  怪了,平时只有在遇到妖怪时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可为什么……

  再一看那白莲,原本苍白的面容居然泛出一抹奇异的红晕来,眼神也突然从适才的清明欢快转得冷淡无情。

  

  顾不了那么多,何安水便伸手敲门,不多久,一个中年男子前来开门,见了何安水,面露漠色,斜着眼颇有些不屑:“敢问道长有何吩咐?”

  何安水自是不会与之计较,道:“贫道送府上的少爷归来。”

  男子的面色猛然间一震,颤道:“你你你……你说什么……臭道士!快快走开!”
  何安水惊讶地看了看白莲,见白莲的嘴角挂着一抹和他的年龄全然不相称的微笑。
  似乎有点等着看好戏的势头。

  

  “怎么回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神色凝重的男子阔步而来,声音威严。
  “老爷……”管家小声唤了一句,连忙退到一边让开道。

  白莲皱了皱眉,将目光移开。

  而白易怀根本没有看白莲一眼,便径直朝何安水走去。

  

  “敢问道长有何指教?”

  到底是堂堂丞相,气魄与李管家自是不可同日而语。见了何安水的穷酸相,言行间却毫不怠慢。
  “老爷,他说他送少爷回来……可是少爷……少爷……他,他必定是来捣乱的!赶走他就得了!”

  “什么?!”白易怀面色一震,伸手拉住何安水,道:“道长此言当真?”
  “自是当真的。”何安水奇怪地看了看身旁神色漠然的白莲,心中的疑惑如藻般滋生。
  “道长快快进来!”

  

  随白易怀来到一个厢房内,房里袅袅地点着盘香,屋的尽头摆着一张床。何安水探头一看,顿时张大嘴立在原地!

  床上的少年,居然和白莲长得一模一样!

  何安水惊诧地望了一眼身旁的白莲,却见他的嘴角又露出适才令人不适的笑容,眼神冷冷地扫着床上的人。

  

  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白易怀吩咐下人将何安水安置在一旁的厢房里。

  何安水看了看从进屋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的白莲,目光一凌,厉声道:“你究竟是何妨妖魔!”
  白莲冷笑一声,不作答,却径直朝何安水走来,伸手在何安水的脸上来回摩挲起来。
  何安水心头一毛,忙往后退开一步,大叱道:“妖魔!你做什么!”

  “听说你是这普天之下法力最强的道士,在我看来却也不过如此。何道士,你满脸胡须也不觉得扎脸吗?”说完轻轻一挥袖,何安水只觉得一道白光从面前闪过,突然下巴一阵凉意,伸手一摸,自己的胡须居然被白莲的妖术化为了灰烬!

  “你……你……”何安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莲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眼,又冷笑道:“剃了胡须,怎么看都不像道士了,倒是像个小官。何安水,你这副相貌当道士岂非太可惜了!我劝你还是早早该行吧!至于你二十年的功力嘛……虽然对我来说少了点,但全部给我我也不会介意……”

  话音未落,何安水只觉面上一阵阴风拂过,再睁眼时自己已被白莲搂在怀中往一旁的床榻上走去。

  “你……究竟要做什么!”伸手去掏怀里的符咒,可怀里空无一物。

  “你是在找这些?”白莲将何安水往床上一扔,手中握着几张符咒,突然火光一现,符咒居然在白莲的手中生生地燃起,烧成了灰烬。

  何安水只觉头脑一震,心口一凉,差点晕过去。

  记得师父曾与他提起过人间最恶毒的妖魔是火妖。此妖自古便存在,从没有一个道士能够将其收服。火妖最大的本领便是徒手生火。火能克符,许多强大的符咒在火妖的面前顿时成了儿戏。
  而眼前的白莲适才徒手生火,不是火妖又会是什么?

  无论自己功力再强,可现在手无寸符,遇到这种万年妖魔又如何能够抵抗?
  

 
 

遭遇

  眼见白莲欺身而来,何安水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向白莲刺去,可是剑根本未沾到白莲一寸衣物便立马从手中脱出,弹开落在地上。

  “就凭这种雕虫小技想来伤我!?”白莲伸手解开何安水的衣带,捏住他的下巴将脸凑得极近,道:“我遇到那么多道士,你长得算是极品了。不如这样,你乖乖地陪我一夜,我便不杀你,如何?”

  “放你的狗屁!”何安水只觉脸噌噌地烧起来,可四肢却像是被施了法一般,僵硬得完全动不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白莲伸手将何安水的衣物除去,却不灭去屋内的烛火。
  淡淡烛光下,何安水的脸红得如熟透的柿子一般。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语。
  “怎么样,在别人面前一 丝不挂的滋味如何?”白莲冷冷一笑,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像是看戏一般看着何安水窘迫的样子。

  “混蛋!我比你大二十岁!你怎么能……”说了一半何安水自觉有什么不对,突然停住。
  白莲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大二十岁?你活了几万年么?还是说你以为我真的长这副弱不禁风的少年样?”

  情急之下,何安水又叫道:“我们都是男的!这……这天理不容!”

  白莲笑得更欢了:“天理?你对我谈天理?莫非你不知道我是妖?对妖谈天理,我说何道士,你的脑袋是不是刚才磕床板上磕坏了?”

  何安水被问得哑口无言。

  白莲隐去笑容,眯起双眼透出警戒的讯号,道:“如何?想通了没?你知道自己是斗不过我的,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何安水闭上眼,咬牙道:“妖虐!”

  白莲的脸顿时冷若冰霜:“这么说,你是不答应咯?”

  上前一步,却发现何安水的嘴角溢出一道血痕来。白莲抓住他的下巴,猛敲他的背,道:“想死?你逃得过我的掌心?”

  一粒毒药从何安水的口中飞出。他猛咳了几声,浑身失力,软绵绵地倒在床上。
  

  屋外又下起丝丝细雨来。

  何安水的房内,烛火亮了一夜。

  偶尔有下人们走过,只道这何道士日夜苦思良策,对付这宅中的妖虐。

  又有谁会料到真正被对付的,是何安水!而这烛火一夜不灭的因由,更是无人知晓。
  哎!罪过罪过。一个好好的道士怎么就被火妖上了?

  最郁闷的人,当然是何安水。

  昨夜的景象仍旧在脑海里浮现,怎么也驱逐不去。过了一夜,何安水明显感到自己失了一成之多的功力。若在这么下去……莫非自己真的会变成凡人?自己二十年的修行便要毁于一旦?
  不!何安水不要,绝不要!

  可话不是何安水说了算的。所谓弱肉强食,又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现在的主动权握在白莲的手中!而他的命运,甚至也得听他的安排!

  该死的,究竟是得罪了那个天皇老子,让自己遭这样一份罪!

  

  “道士早。”小厮端着脸盆望了望躺在床上神色倦然的何安水,道:“道士昨夜累坏了,一定没睡好吧!”

  “你说什么!”何安水的脸猛然间红起,“休得胡言!”

  小厮一个激灵溜出了房门,心里不由地有些委屈:自己好好地怎么被教训了一顿?莫非道士的性格都是阴晴不定的?

  小厮自然瞧不见坐在屋子另一侧静静喝着茶的白莲。

  白莲修长的手指捏着被盖上圆圆的凸起,一下又一下若有所思地刮着杯沿。
  “你究竟要对我怎么样?”何安水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倦意,他的势气,早就在昨夜的反抗、挣扎以及最后的屈服中被浇灭了。

  白莲没有回答,依旧静静地喝着茶。

  “你为什么不一次性将我的功力全夺去?这样很好玩吗?”声音不知不觉又太高了,毕竟何安水的骨子里仍旧是个倔强的人!

  “好玩。”白莲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你越来越好玩了。所以这个游戏,我要慢慢玩。”
  何安水无力地闭上眼,许久才吐出一句:“你究竟想怎么样?”

  白莲朝何安水的方向瞟了一眼,心中突然腾起一种异样。

  许久,他都没有开口。

  

  然而这一天,白府上下却炸开了锅。

  主要是因为所有人都发现道士的胡子没了。

  没有胡子,这还是道士吗?

  没有胡子,还穿着道装,岂不成了唱戏的?

  更奇怪的是,这道士连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一歪一扭摇摇欲坠,就好像屁股上生了痔疮似的,要多稀奇有多稀奇,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连续几天,何道士都是这个模样。

  庆幸的是,不论他究竟做了什么,府内不再有人离奇死亡。少爷虽然仍旧昏迷不醒,身体却也开始好转。

  于是有人叹道,哎~~~想必何道士为了救少爷想了一夜,想光了胡须。又施了几日的法,将腰给扭了,屁股给弄歪了!

  其余人在一旁连声附和,没几天,何道士便成了白府上下男女老少心目中的英雄。
  

  一个月的时光很快便过去。

  对于何安水而言,这是此生过得最煎熬的一个月。以前没饭吃留宿街头的日子都要比这个好。
  由于白莲日夜都在厢房中,几乎不出门。于是何安水能躲则躲,能逃则逃,使出比当初学法术更大的动力来。

  可不,今天又躲到了被白府人弃置多年的后院来。

  何安水自然不知道这个后院被弃置的理由,要是知道他又如何能兴致盎然地走进来?
  后院有着一个大蛇窝!

  什么?白府人为什么不除去?

  都说越是有地位的人越迷信。白易怀也一样。自从听闻蛇有灵性,杀蛇会遭报应,他便决定将这后院隔开,从此与蛇儿们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道士不应该怕蛇?

  可何安水就怕!

  所有的妖怪中,他独独不杀蛇妖,就是因为他从小便对蛇有过极大的阴影!
  四岁那年,被蛇咬在腿上,至今都有一个深深地疤痕。也是因此,父母才忍心将昏迷不醒的他交给后来的师傅。师傅救了他一命,并收何安水为徒。

  而现在功力失了十之八九,何安水更没有不怕蛇的理由了!

  坐在满是灰尘的凉亭中发呆,他丝毫没有察觉在一旁花丛中正吐着星子对着他虎视眈眈的眼镜蛇。

  直到眼镜蛇缠上何安水的胳膊,他往下看了一眼后,身体一僵,背脊一阵发毛,鸡皮疙瘩顿时蹭蹭而立。

  眼镜蛇高高地仰起头,示威性地对着何安水吐信子。腥红的信子伸进又伸出,吓得何安水几欲昏眩。

  “原来何道士也有害怕的东西!”

  耳边产来白莲的声音,何安水也顾不了那么多,忙向站在远处的白莲投去求救的眼神。
  “何道士是想让我这妖虐来救你?”白莲声音冷冷的,听得何安水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救你也不是不可,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不敢开口,也不敢乱动,何安水却在心里骂道:我的功力都被你取得差不多了,你又要有什么新花样?

  白莲望了望天,突然笑道:“答应我不再做道士。然后……跟着我走。”
  这样的功力,即使是道士也只能杀杀蛇虫鼠蚁罢了,不作便不做了。可跟他走,是要去哪里?
  “你究竟答不答应?”白莲冷冷道:“我数到三,你若不开口,我便走了。”
  “一,二……”

  “我答应!”何安水紧闭双眼,使劲喊出一句。话音未落,便觉得手臂上一阵发烫,那条蛇居然在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走吧。”白莲迎上来,“别忘了你刚才的承诺。”

  “走?去哪?”何安水里在原地,心有余悸。

  “自然是回我的妖界!我给你永生,如何?”

  永生?那岂不是也要变妖怪?

  何安水开口想拒绝,却想起自己适才是答应了的,只能忍气吞声点了点头。
  白莲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牵住何安水的手便往外走去。

  “现在……便走?”

  “自然是。莫非你还有未做完的事情还是,你不愿意?”白莲冷冷地睨了何安水一眼,语气颇为不快。

  

  何安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袋。

  里面鼓鼓的是一块麻布手绢,而手绢中,被何安水层层包裹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是的,师傅还对他说过,虽然火妖极难杀死。但世上万物皆有克星。而杀死火妖的唯一办法,便是用银针刺入他的后颈。只是自古以来,火妖狡猾无比,从没未有一人能靠近他,更别提杀他了。
  “在想什么?”白莲推了推神游在外的何安水,“在想怎么杀我吗?”

  何安水心中一惊,僵立在原地地说不出话来。

  白莲扑哧一笑,又立马正色道:“谅你也没这个胆!”

  何安水瞪白莲一眼,胸口却沉沉的满是心事。

  一个月的相处,除去白莲对他的……何安水摇摇头,其实白莲并不坏。再也没有杀人,也没有加重真正白莲的病情。

  作为一个力量高超到无法估计的火妖,嗜血本是天性,而他却克制了那么久,或许心中仍残留着其他妖虐所有没的一点良心吧。

  既然如此,他……真的要杀他吗?

  即使白莲使他功力全失……

  即使……白莲是个妖虐?

  

  “能不能再等一夜?”何安水侧过脸,静静地看着白莲。

  白莲的神色微微变了变,沉声道:“为什么?”

  “就一夜。”何安水没有解释原因,却将目光移开。

  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跳会突然加快?为什么不敢与他对视?
  其实那一夜的白莲没有何安水想象中的粗暴与残忍,反而是极轻柔的。激情过后,何安水羞怯于自己的身体在白莲的的挑逗下燃起的激情,却也无可抑制地回忆起白莲伏在他身上时微垂的眉、轻咬的下唇,冰冰凉凉的发丝以及汗水从尖尖的下巴上滴落的模样。

  

  屋内的烛火静静地燃着。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何安水安静地坐着,手若有若无地滑过腰际的锦袋。

  银针在他的手中。

  机会在他的手中。

  而此刻的何安水却犹豫了。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是妖虐啊!

  可自己却分明……爱上了他?

  不!不会的!

  何安水痛苦地用手撑起额角,脑海一片混乱。

  白莲难得出了门。或许,是想留给何安水一片清净好好地思考困扰他的事情。
  桌上的蜡烛燃到尽头,火苗扑扑闪了几下,突然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得何安水不能呼吸。

  开着的窗户猛然间震动了一下,尚存一丝功力的何安水立刻感到一股浓烈的杀气!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夺门而出。

  却仅仅在甬道口发现一具惨死的女尸。是红怜!那个时常在庭院中遇到的丫鬟!
  每次见到红怜,她总是站在繁花丛中唤何安水一声“道长好”,然后垂眉微微地笑着,低眉顺眼,与世无争。她从来都只是认真地做着自己的本分事。

  种花、采花。当时何安水想,这种与花相伴的女子,定是既温柔而纯美的。
  而现在,她的身体却躺在这冰冷的地上,原本温热的身体也逐渐冷去。红怜的脸上戴着满满的惊恐,这是何安水从未见过的表情。

  仿佛红怜亲眼看到了死亡,可除了恐惧却无能为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惨淡的月光下,红怜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珠仿佛能在下一秒弹出来。嘴角处红红的一大片,分不清是鲜血还是胭脂。

  最可怕的是,她的头和身体居然是分开的!

  何安水闭上眼转过头,吩咐吓得腿软的下人在丫鬟的尸体上盖了块布头,不忍再去看。
  很残忍……真的很残忍!

  

 
 


再遇

  这样的死法……白莲,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吗?

  何安水握紧双拳,站在厢房门外,胸口剧烈地起伏。

  

  “安水?”白莲的声音顺着夜风遥遥传来,听在何安水的耳中,居然是那样的飘渺不定。
  安水……何安水心中一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可是……

  他回过头,对白莲粲然一笑:“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名。”

  白莲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何安水这个从头到尾只会拼命反抗的臭道士也会笑的那么好看,更何况这个笑……是属于他的。

  “我叫墨莲。名字里也有个莲字。”墨莲走上前,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笑道:“我们妖界的月亮可是要比这里的美多了。”

  “哦?”

  “很大很大,几乎占了一半的苍穹。”墨莲微微一笑:“真的是很美。”
  何安水抬起头,心中却一声冷笑,墨莲、白莲。一黑一白,真是讽刺,连名字都是有天意的。一个是人间的天才,正义而坚强,却另一个是妖界的魔王,嗜血而残忍。

  伸手摸了摸腰际的锦袋,何安水笑道:“你是从白莲进府的时候附上他的魂魄的吧!”何安水记得,刚到白府的时候白莲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墨莲点点头:“起初只想玩玩,而现在……”

  现在觉得刺激了?还是厌倦了?所以……又开始杀人,又开始嗜血,又开始显露出本行了???
  何安水抿着唇等墨莲说下去。

  “当初听妖界的妖怪们跟我说,人间出了一个傻道士,抓了他们不杀,反而教训一番将他们又放了回来。我便忍不住出来瞧瞧。没想到还是真的!”

  何安水没有说话。

  “其实你知道克我的法子是不是?”墨莲依旧看着月亮,眼神却突然温柔了起来:“我不相信小妖怪们的话,一直等着你出手,可一个月了,你都没有下手……真不知道你真傻还是假傻。”
  何安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中却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安水……”墨莲将目光移回何安水的身上,突然笑了。

  月色下,那个笑容显得那样的真心。温纯得不惨一丝杂质……那样的纯净而高洁。
  何安水真的不敢相信,正是眼前的这个人杀死了红怜!

  并且……是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可事实却不容改变!他,无论再说什么再做什么,无论笑得怎样美丽,他,终究只是一个妖虐!
  一个必除的妖虐!

  

  下定决心,何安水深吸一口气,侧脸又对墨莲笑了:“墨莲,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墨莲含笑点头。

  何安水将银针藏在衣袖中,上前一步:“让我抱抱你,好吗?”

  墨莲一怔,眼神微微一变,继而点了点头。

  何安水上前,伸手勾住墨莲的头颈,将头搁在他的肩胛处,自己的脸轻轻地贴上他的。
  “安水……”

  “嗯?”

  “你知道吗?还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是吗?”

  “嗯。”

  门外有清风拂过何安水的脸颊。一颗透明的液体被风刮落,滴在墨莲的肩膀上。
  四下除了蝉鸣与风声,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何安水绝望地闭上双眼。

  墨莲的身体在何安水手臂落下的一刹那猛然间一抽。

  何安水松开手,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墨莲。月色下,他的手心溅到了数滴温热的鲜血,在温淡的月光下居然泛着刺目的光芒。

  墨莲喷出一口鲜血:“你还是要杀我……”

  何安水别开脸,狠下心道:“你是个妖虐,我不除不快!你以为我真的会随你去什么妖界?做梦!”

  墨莲最后看了何安水一眼。

  随后,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

  风很淡。

  月光,很淡。

  墨莲脸上的笑容,很淡。

  缕缕青丝在空中画出一条条美丽的弧线。墨莲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何安水摊开掌心,呆呆地看着手中殷红的鲜血。

  这是墨莲的血液。血仍在,可他的人呢?

  是啊,他本便不是人!他是妖,他本就不该存在在人间!

  

  许久,何安水都没有离开。

  墨莲的身体在月光下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再也看不见了……

  白莲的魂魄……应该回去了吧。

  果然,身后的厢房内传来丫鬟的惊呼声:“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白府上下顿时一阵骚动。

  何安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便仿佛看一出置身事外的戏。

  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吧。

  走出这座偌大的府邸,回头望了一眼。

  这些日子,真是漫长。

  还记得刚到这里时的自己仍旧满心正义与执着……而现在呢?何安水……你的心中还剩下些可怜的什么?

  

  一年后,破庙内。

  庙外,雨下得正大。

  

  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捂着头冲了进来,环视四周,见到一个人蓬头垢面地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中,看不分明。然而仔细一看,他的身上居然也穿着一件道服。只是道服上已经布满污垢、残破不堪。

  “哎,这雨下得可真大!”中年道士兀自寻了个角落坐下,也不介意自己的听众是否在听便独自地讲了起来:“阁下听说过白府吧!”

  “就是那个奇才白逸昙的家!”

  墙角的人蓦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张开口,声音有些嘶哑:“那里怎么了?”
  中年道士见他感兴趣,更加滔滔不绝起来:“白逸昙去年不是病了吗?说是昏迷不醒可奇怪的是没多久就好了。怪就怪在白逸昙病好了之后,白府里连续又死了几个丫鬟……啧啧,头和身体都被分开,死相可怕极了……”道士说着缩了缩脖子,就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丫鬟的死状一般。
  “什么!”蓬头垢面的人猛然间站起,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
  中年道士见怪不怪地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阁下莫害怕,这只不过是小蛇妖罢了。这白府养了一窝子的毒蛇迷信的很呐!却没想到这些蛇恩将仇报,将白府里丫鬟们的灵气都吸走还把尸体弄得这般不入目。”

  蓬头垢面的男子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僵硬了一般,一动都没有动。

  中年道士以为他吓傻了,安慰道:“阁下莫担心。这些蛇妖前几日已经被除去了。这不,白府这几日在喜迎楼摆酒驱邪,只要是进门的人都能随便吃,帐都记在白府的头上!据说白逸昙和丞相白易怀也来!这不,我刚才那里回来!啧啧,白逸昙可真的青年俊秀,一表人才……”
  话音未落却见蓬头垢面的男子一个箭步冲进了雨中。中年道士疑惑地坐在原地,看着男子的背影皱了皱眉,心想着这个人估计脑子有病便不去在意。

  

  喜迎楼外,人潮汹涌。

  

  即使不准备去吃白饭的也拼命往楼里挤,有谁不想一睹当今宰相以及白逸昙的神姿?
  何安水静静地站在楼前,脚上却像是定在了地面上,再也挪不了一步。

  红怜不是他杀的!!!!

  可我居然……不分青红漂白就杀了他……

  墨莲……墨莲……

  “你知道吗?还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心头一阵抽痛,甚至无法呼吸……

  为什么……我当初为什么不问清楚再下手!

  

  虽然知道楼中人并非墨莲,可即使是熟悉的容貌,他也想再看一眼……即使一眼……也好。
  这一年,何安水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总是躲在破庙中不见天日,肚子饿了便去林中检点野菜,如此也度过了一年的岁月。
  失去了法力的他真的是一无是处了,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事情。只是机械地维持着自己的生命。

  只是每当月圆的夜晚,他都想起墨莲在月色下的笑颜。

  然后心,便一阵阵地揪痛,那种痛楚,终身不忘。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身后有人推搡了他一把,不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喂!前面的人堵在门口到底进不进去?”
  何安水一愣,终于举步进了喜迎楼。

  

  所有进楼的人,都在一瞬间将目光汇聚在一个人的脸上——白逸昙。

  他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外袍,长发用金丝带高高地束起,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使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一年不见,他长高了很多……比我都高了呀……何安水默默地想着,鼻子微微一酸。
  白逸昙将目光飞快地扫过楼下的人。他的眼神与何安水相触的一刹那,停留了一下,又向一旁扫去。

  何安水激动地忘记了呼吸……

  至少,他又看了我一眼……

  想到这里,何安水却又生生地将自己的思路打断,是了是了,他不是墨莲……而是白莲。那个即容光于一生的青年,不是被你亲手杀死的万年火妖,不是……

  可是为什么他的笑、他的神态……都与墨莲那么相像……

  

  白逸昙举杯站在二楼,高声说起祝酒词。

  声音洪亮而气势恢宏。整篇词如行云流水、辞简意足。

  在场人众无不赞叹连连。

  白逸昙笑了笑继续他的发言。

  何安水贪婪地看着这个笑容,仔仔细细地将它记在心底。

  嗯,够了……足够了。

  

  转身,离开。

  

  门外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何安水穿过人流,向城外走去。

  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那潭清池前。

  已是深秋,池中的莲花皆已枯败,微寒的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庭角的合欢树也一片枯败。

  便犹如……何安水的心。

  心,如止水了。

  是否也就说明,心……已经死了?

  

  去喜迎楼前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可单薄的衣裳却遮掩不去他心中的悲凉。
  清池波光荡漾,日光颇有些惨淡地泄下,却使清池的景色愈发地朦胧了起来。
  何安水一步一步向清池中走去。

  水……渐渐地漫过了他的膝盖……他的胸……他的下巴……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何安水闭上眼,任这清池将他带到未知的世界。

  就这样吧……就这样让我解脱吧……

  

  意识渐渐模糊……

  可一瞬间,何安水的周身突然窜起一团明红的火焰,将他牢牢地圈住与水隔开。
  火与水相互抗衡着,突然火球向上急窜而起,将何安水的身体带到空中,然后一个下落,抛在清池旁的地面上。

  意识在一瞬间恢复。

  何安水摸了摸摔得不轻的腰,咳了几口水,讶异地起身向四周看去。

  

  “何道长是在找人吗?”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何安水蓦然间转身,惊在原地。

  

  是白莲!

  他不知何时已从喜迎楼中出来,不知何时站在了这个阔庭中,不知何时施法救了何安水……
  等等!施法?

  何安水根本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上前一把握住白莲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白莲赌气似地别开头。

  “墨莲……你是墨莲对不对!你没有死……对不对?”

  白莲抿着嘴,一语不发。

  何安水瞬间黯然失色:“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

  “知道就好。”

  “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的过错……”

  “……”

  “你保重……我……我走了。”语毕,何安水有深深地看了墨莲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你到哪里去?”走了没几步,墨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一个人认识路?”
  “什么?”何安水惊讶地回过身,却见墨莲一步步走进,定定地看着他,双手抚上何安水的脸。
  “没有我带路,你认识去妖界的路?”

  何安水显然没反应过来,木讷地摇摇头。

  “这白莲我也做厌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和你一起……?”何安水不可置信地道。

  “当然。”墨莲说的理所当然。

  “那我……”

  “你什么?”墨莲的眉头打了个结,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

  “没什么了。”何安水小声地回了一句。

  真是的,长大三十几岁还第一次这样唯唯诺诺。可又能怪谁呢……这个眼前的人啊,是自己欠他的。把自己的命都还给他,也不足弥补啊……

  可是这样的债,却背得心甘情愿……

  

  妖界,深夜。

  

  小妖一号:“喂!你看!那个人不是叫什么什么‘和俺睡’的吗?他不是道士吗?怎么成妖怪啦~~”

  小妖二号:“是哦~~~咦!他身边的人不是大王吗?大王终于回来了!可怎么是这个人形?偶不要哇~~~瓦要以前肌肉丰满、满脸渣渣身体倒三角的大王啊!瓦不要大王这样柔柔弱弱的样子哇!”
  小妖一号白他一眼:“你懂个屁,现在人间流行弱男子好不好!我看大王这个人形还真不错~~啧啧”(吸口水的声音)

  小妖二号猛拉小妖一号的细胳膊:“你别花痴了!快看快看!他们亲上了!”
  “啊?”小妖一号眼睛一亮,“啊!!大王和‘和俺睡’亲上了!!!!”
  小妖二号:“你看今儿月亮真大……”

  “啊?”

  “嗯……不如咱们也……”

  “你好坏~~~”

  “哇哈哈。”

  

  一轮明月高高地悬于九天之上。

  月下,两个人静静地坐着。浮光魅影间,年长之人露出一抹粲然的笑靥,年轻之人伸手将他搂入怀中。迷人的月色羞涩地遮掩着这一对幸福的壁人。不远处,一池莲殷勤地盛开,红如胭脂,白如凝脂。

  这番温情似水,自是妖界从史至今最为华美的一幕。

  

  ——全文完——

  

留言:

没看懂、有点乱。到底妖王与白逸昙是不是同个人?在丞相府杀人作乱地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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