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恋(修改版)+番外》————律轻(现代 霸道强攻 善良弱受 有虐) 

《戏恋(修改版)+番外》————律轻(现代 霸道强攻 善良弱受 有虐)

  楔子

  或许,

  这其实是上天安排给我的一个成长机会,好让我明白,这个世上的挫折远比我想象中多的多……

  或许,

  这也是命运送给我的一个奇迹,好让我知道,怎样的感觉叫做幸福的滋味……

  更或许,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只是你的游戏而已,只是我太过认真,忘了分寸……

  许许多多的或许,谁也无法确定正确的是哪个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感谢你所带来的抚慰!

  我会好好的将它珍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不会遗忘……

  因为有了这段时光,才让我终于感觉到了,生命其实是可以如此美丽的……

  01

  关寻秀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倒卧在路边的狼狈家伙给带回来,或许是不忍心看着他在这种寒风刺骨的天气流落街头;也或许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总之,他就是把人给带回来了。

  好心的为他换上了较舒服的衣服后,他思考着该让他睡哪儿……这么冷的天,睡地上简直就是虐待,而且也肯定会感冒的,他没打算虐待他;更不想让自己感冒,反复衡量之下,只好两人一起挤一张床了……。

  *******

  白未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身边还睡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呃……男孩子?

  没办法,那孩子真的太瘦小了;再加上他的长相……嗯,若不是因为脸色太苍白的话,真称得上是美人了。再瞧瞧他因为床铺太小的关系而蜷缩在自己的身边的样子,那付小鸟依人的感觉……实在让人无法不怀疑他真的是男孩子吗?

  如果没看到他喉咙上微微突起,那不太明显的喉结的话,白未亭恐怕真的会认为身旁的人就是个女人。

  轻佻的伸手摸摸身旁人的脸,虽然苍白了点但却十分的细致,起码比起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好多了,再加上他的长相……秀气的模样、精致的五官,实在是自己所喜欢的那一型,怎么他竟会是个男孩而不是女孩呢?

  忽略了心中瞬间闪过的微微失落感,他若有所思的望着身边的男孩好半晌,之后,脑中才突然灵光一闪,心里的念头也顿时转了个大弯,唇边更是笑意微扬。

  其实,眼前的人到底是男的或女的倒也不是太重要,反正他从没打算跟他一生一世,而只是玩玩的话根本就不用在乎太多,只要高兴就好了!

  至于如果要做那件事的话……光是他的长相就足以引起他的「性」趣了,这倒不是太大的问题,更何况,他还曾听别人说过,跟男人做那档事其实就和跟女人做差不多,所以试试看倒也无所谓……反正腻了就分手嘛,有什么关系。

  从来就不是个君子的白未亭,在心里想法改变的同时,立刻二话不说的欺上了身旁男孩的唇……。

  尚在睡梦中的关寻秀,突然感到唇上似乎有奇怪的东西在移动,不禁下意识的张口嘤咛了声……而白未亭就抓紧这一刻的好时机将舌探入了他的口中,肆无忌惮的探索了起来,他的舌尖轻扫过关寻秀的牙龈、唇瓣然后找到他的小舌强迫与之纠缠……

  对于已是情场老手的白未亭来说,关寻秀的清涩反应让他感到新鲜,虽然他并不会特意的撩拨他的情欲,但那种想挣脱他的纠缠却又不得其法的举动,反而更像是欲擒故纵的游戏,让他更加无法停止自己与他的缠吻。

  睡意蒙眬的关寻秀,到这时都还不太清楚在自己口中肆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甚至他连自己被人给强吻了也不晓得,只知道嘴里那种异样感让他感到怪异;而被吻到无法呼吸的痛苦,也老老实实的传到了自己的大脑中枢,让他不由得睁开了眼……

  甫睁眼,他便被眼前放大的俊脸给吓了一大跳;而在自己口中不断游移的温舌,更是让他惊得不顾一切的用力推开了正压在自己身上的白未亭!

  正陶醉于与关寻秀热吻中的白未亭,冷不防的被人给一把推开,立刻狼狈不堪的摔到了床下,他抚着自己发疼的后脑怒气勃发的站了起来,对于脾气修养原就没特别好的白未亭而言,原本该脱口而出的一连咒骂,却在看到眼前的关寻秀时全给忘了,他就这样呆愣的看着眼前人的一脸惊慌,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关寻秀在用尽了全身力量的把白未亭给推下床后,立刻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唇,惊惶失措的看着他。那小巧、秀美的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晶亮大眼惶然盈满水气的模样,还真是该死的楚楚动人,让他连骂人的话都给吞回了肚子里。

  「我……」

  「你、你想干什么?」

  白未亭才正想为自己找个借口解释一下好脱罪,关寻秀就紧抓住被单先出言询问了。

  「为什么……你吻……。」

  从来也没想过居然会有被男人吻的一天,关寻秀虽然很想弄清楚眼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只要一想起刚刚被吻的情形……他就怎么也无法完整的把话给问出来,只能红着一张脸懊恼的看着他。

  才想说话就被打断的白未亭,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因为一个吻而脸红的像蕃茄似的关寻秀,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

  已经因为脸红而羞窘的说不出话来的关寻秀,一看到白未亭脸上的笑容后不由更加恼怒了,就见他秀眉微蹙,沉着一张脸闷闷的嘟嚷着,「有什么好笑的。」

  「哦……不是,我不是在笑你,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很可爱而已。」白未亭十分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笑意,尽量表情平静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关寻秀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什么可爱──有哪个男孩子被说可爱会高兴的啊,早知道昨晚就不救他,让他被冷死算了,哼!

  看到他的反应,白未亭再笨也知道他并不接受自己的答案,瞧他那付赌气不肯理他的样子,倒还真是挺稀奇的。

  因为在他身边的女人可没哪个敢这样对他的,他所交往过的每个女人可都是事先经过一番「精挑细选」的呢!

  不是温柔体贴、乖顺可人的名媛淑女;要不就是艳冠群芳、聪慧过人的新新女性,至于那种骄纵蛮横又爱无理取闹的劣质品,早让他给三振出局了,哪能留在身边!

  他一直深信,这世上没有百分百完美的女人,所以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就必须更换不同的女伴,这是一定的。

  而至于妻子这种东西,那纯粹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的需要才产生的,所以如果非得找个女人当妻子的话,一定得找那种不会阻碍他在婚后出去寻花问柳的女人才行。

  只不过,目前他也还没遇到这种女人,所以结婚啊──呵~~还是再等等吧!

  正当白未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关寻秀却越看越觉得他的笑容很诡异,望望窗外,天色已经渐渐的亮了,想来还是快点把他赶走比较安全。

  「喂!」叫第一次没反应,关寻秀加大了声音再叫了一次,「喂!」

  「啊,叫我啊?」

  白未亭回过神来不太确定的问着,在看见关寻秀点头后才又问道,

  「有事吗?」

  「那个……你……呃……」从不曾拒绝过人;也不曾对人大声说话的关寻秀,面对要叫白未亭离开,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虽说这里是他的家,而白未亭又是他好心带回来的……但他还是会觉得不太好。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

  看着白未亭的脸,关寻秀好不容易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开口说道,「那个……外面已经天亮了,你……你可以走了……。」

  听到他的话后,白未亭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问道,「你是在赶我?」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关寻秀只好干脆不回答。

  「昨晚是你带我回来的?」既然人家都准备要赶他走了,那么有一些该问的、该知道的事总得先弄清楚才行。

  关寻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你躺在路边不太好。」

  哦~~看来这小家伙倒挺善良的嘛。「可是,如果我是个坏人呢?」

  听到他的问题,关寻秀缓缓的看向他,疑惑的问道,

  「你是吗?」

  「你觉得呢?坏人会告诉你──我是坏人吗?」

  「我……」

  看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让白未亭不由得坏心的想戏弄他一下,只见他勾起一抹邪佞的微笑,慢慢的逼近他道,「你现在这样子,会让我很想……再吻你哦。」

  闻言,关寻秀不觉倒抽了口气,双手用力的把棉被揪的死紧,迅速的退到床的最角落,企图想拉开自己与白未亭的距离。只不过他的床铺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即使自己都已经紧贴着墙了,却仍旧还是在白未亭的双臂可及之处。 

  看他一付像在躲妖怪似的举动,让白未亭不禁感到万分好笑,他离开了关寻秀的床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他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才开口保证道,「哈~~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我只是开玩笑的。」

  虽然自己是真的对床上的人儿有着极大的兴趣,但他可从来就不喜欢用强的哦,那并不符合他的原则。

  「就算我真的想和你『怎么样』……也绝对会让你心甘情愿的,你别太紧张了。」

  不过很明显的,他的话并不能减轻关寻秀的警戒,而且他似乎也不打算采信,依然缩在床边的角落看着他。

  「算了、算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叫白未亭,你呢?」

  关寻秀专注的盯着他,心中兀自思索着该不该告诉白未亭自己的名字。

  「只是一个名字,没什么关系吧。」说完,白未亭立刻展现出自己最具魅力的笑容,蛊惑着眼前还在犹豫的关寻秀。

  果然没多久,关寻秀就红着脸,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看到自己的魅力对关寻秀所造成的影响,白未亭笑的更为得意了。

  片刻,当他终于笑够了时,这才拿起桌上自己的衣服,径自进入浴室里盥洗,半晌,才又一付神态从容的从浴室里走出来。

  出来后,实在是忍不住的想再逗逗床上的小家伙,因此,他再次靠近了关寻秀,用着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故意轻轻的在他耳边呢喃道,「那么……咱们就改天再见啰,小家伙。」

  接着,趁他还没回过神来之时,又在他的唇上偷了一个吻后,这才潇洒的离开关寻秀窄小的住所,徒留关寻秀惊愕的怔愣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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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戏恋」……

  前阵子,因为心里老想着错恋的故事,所以导致戏恋迟迟没修改……

  而近日,或许是因为心境的转变〈才怪,其实是错恋有点卡住了〉,所以便慢慢的修改起戏恋及动手写了故事Ⅱ……

  因此,会开始慢慢的、穿插着贴上《错恋》及《戏恋》,至于故事Ⅱ,因为才写了1章多一点,所以为免怕相隔太久,暂时还没考虑贴上……^^

  基本上,在我目前脑中的想法里,戏恋一文的后半段〈大概是第五章开始〉,恐怕故事会和先前那版本有着十分大的差别,或许,会大部份都被改掉也有可能。

  而至于前半段呢,大体来说并无太大的改变,只不过是多加了一些小白和寻秀的互动,希望加下去的部份,能使整篇文看起来更甜蜜点啊……>」<

  最后,关于修改的进度……

  嗯……目前修改到第三章,其实应该是第三章要结束了〈在字数上来说〉,可是,他们俩人实在太难搞了,摆不平,所以……我的第三章严重超出预设的字数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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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由于白未亭离开后,关寻秀抵挡不住睡意的又睡着了,导致他不小心睡过头,来到学校时,第二节课都已经快上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后老师离开了,他才没精打采的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眼尖的沈易君看到他来了,立刻回到座位上问道,

  「寻秀,你今天怎么啦,这么晚来,都上完两节课了。」

  关寻秀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解释道,「没有啦,只是睡过头了。」

  「睡过头!?」

  沈易君惊讶的看着他,不可思议的说道,「怎么可能?你居然会睡过头?」

  由于沈易君和关寻秀的座位相近,所以两人的交情自然而然的就比其它人好一点,也因此他知道关寻秀的睡眠品质并不好,不是容易做恶梦、就是容易醒来。是故,当他听到关寻秀是因为睡过头而迟到时,心中真是惊讶不已。

  对于这个情况,关寻秀自己其实也很惊讶,原只是想小睡一下的,没想到居然会一睡就睡到了九点多……。

  「算了啦,反正睡过头每个人都会啊,偶尔一次没关系啦。」见关寻秀似乎有些烦恼,沈易君安慰似的说道。

  听着他的话,关寻秀也只能无奈的点头。

  看他还是一脸郁闷的样子,让沈易君差点忘了该告诉他的「正事」,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会偷听后才小声的说道,「寻秀,听说有人告诉主任,我们班上有人在打工,他今天早上还特地到我们班上来调查这件事,你自己要小心点。」

  「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事?」关寻秀一脸忧虑的问着。

  他知道学校是禁止打工的,所以他向来十分的注意自己的行踪,也因此,他虽然已经打工了两年,却一直没出什么事,可是,怎么会突然……。

  「因为听说有家长会的成员在注意,所以寻秀,你自己要当心一点别被抓到啰。」

  不甚专心的随口回答了沈易君,但关寻秀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小心起,难不成要叫他这阵子别去打工吗?但那是不可能的啊!

  此时此刻,他不禁有些后悔起当初为什么要选读这所学校了,就为了贪图它是公立的学校,学杂费可以省一点,却没想到它居然会限制学生不许打工,唉!

  ******

  好不容易上完了最后一堂课,沈易君待老师和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之后,才拉过关寻秀问道:

  「寻秀,你今天还要去打工吗?」沈易君有些担心的问道。

  「要啊。」

  「可是最近这几天学校可能会抓的很凶,你还要去啊?不能请个几天假吗?」

  听到他的提议,关寻秀只能无奈的苦笑道,「我也很想,但是不行。你忘了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啊!快到圣诞节了。」

  听到关寻秀的话,沈易君这才想起已经快到圣诞节了,咖啡厅、茶艺馆正是忙碌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让他休息。

  「可是……」他还是很担心,如果不小心被抓到怎么办?那可是得记过的啊。

  「没关系啦,我会自己小心的。」关寻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安抚着他。

  「那……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吧。」无可奈何之下,沈易君只得再一次的叮咛他。

  「嗯,我知道,那我先走了。」因为赶着得去打工,所以关寻秀和沈易君打过招呼后就背起书包走了。

  ******

  相安无事的过了四天后,就在圣诞节的前二天,关寻秀打工的事终于还是被发现了,隔天早上,他一如往常的去上学,但是神情多少有些怪异。

  在最后一堂课即将结束之前,老师突然点名叫道,

  「关寻秀,训导主任要你上完课后到办公室去找他。」说完后便让所有同学下课了。

  当大家都匆匆的出了教室,而关寻秀也准备去找主任时,沈易君却拉住了他担心的问道,

  「怎么回事,寻秀,为什么主任要你去找他?」

  关寻秀朝他露出了惯有的浅笑淡道,「没什么,只是被主任抓到我在打工了。」

  「什么!?」

  沈易君惊讶的看着他有点生气的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你居然什么都没告诉我呢?」

  面对他的怒气,关寻秀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沈易君究竟在生什么气,所以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安抚他的怒气。

  「算了、算了,你先去找主任好了,省得他更生气。」

  看到他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沈易君不由得无奈的叹气,

  「我就在这里等你,待会儿咱们再好好的谈谈,你先走吧。」

  默默的看了沈易君一眼,关寻秀才轻轻的点头说道,「那我待会儿再回来。」

  轻轻的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在听到主任的许可后,关寻秀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主任看到他进来后便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他要关寻秀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他的对面坐下。

  「关寻秀,你知道主任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关寻秀缓缓的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学校不能打工吗?」

  「知道。」关寻秀的头一直垂的低低的,回答的也很礼貌。

  「那为什么还去打工?」主任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明知学校禁止打工却还明知故犯?

  在老师们的印象中,关寻秀这个学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总是静静的待在班上;该做的事也都会乖乖的完成,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学生。因此对于他去打工的原因,主任认为有必要再询问一番。

  关寻秀一脸沉默的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因为对于他去打工的原因,他并不认为适合告诉学校的老师,所以,他正努力的想要想出一个较合理的原因好告诉主任。

  「不能说吗?」

  主任毕竟是执掌教鞭二十几年了,看过的学生也是各式各样的,当他看到关寻秀的表情时,他就知道他似乎不太想说出真正的原因。

  「……」面对主任的询问,关寻秀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正当主任想继续询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随着主任的话落,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眼神锐利、穿著高贵且看来十分娇艳的女性,她径自落座在主任的对面、关寻秀的旁边,态度高傲的朝着主任自我介绍道:

  「主任你好,我是江月晴,关寻秀的妈妈。」

  「妳好。」

  「我接到贵校的通知,说我们家寻秀不守校规的私自去打工是吗?」

  「是的,关于这件事……」正当主任想要和她解释一下这件事时,却惊讶的看到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一巴掌打下来,关寻秀左边的脸颊立刻红了起来,其上五爪指痕清晰可见,有的甚至还刮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看来是因为江月晴手上留的长长的鲜红指甲。

  「谁教你去打工的?难道家里给的钱还不够吗?」

  一般人说这话时,表情该是生气或恼怒的,但是非常奇怪的,此刻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不知是她真的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还是因为怕表情一变化,脸上的妆就会变形。

  总之,她的表情和刚进门时是一样的骄傲没有改变,只有眼中明显的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冷冷的质问道:

  「或者,你是想用这个举动来告诉别人,我们关家对你不好,连学费、生活费都不给你吗?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想让别人以为我们虐待你、苛薄你,好博取别人的同情?」

  面对她的指控,关寻秀只是不发一言的默默承受。但是这个举动却更引起江月晴的不满,她不屑的看着他嗤道:

  「哼!还装的一付乖巧、可怜的样子,看了就让人作恶。」

  主任一边听着江月晴的冷言冷语一边看着异然沉默的关寻秀,心中不禁为之错愕,怎么──有母亲会如此对待自己孩子的吗?

  不管是生气怒骂、愤怒出手,或是不予理会的母亲他都算常见,但是像这般把孩子当成仇人一样的,极尽嘲弄之能事的态度……说实在话,在他的印象中真的很少。

  而且,像她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将来是会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的!

  站在教育者的立场来看,主任觉得江月晴实在不该如此对待关寻秀,因此企图婉转的对她劝说一下,不料他才开了口说了第一个字,就被江月晴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只见江月晴厌恶的斜睨了关寻秀一眼后,再次以着高不可攀态度的对着主任说道,

  「主任,寻秀他明知故犯、不守校规的私自在外面打工本来就是他不对,其实您应该直接记他过的,并不需要还特地打电话到家里来,要我们到学校。我和他爸爸平常的事情都很多,实在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管这些芝麻小事。」

  话落,她有些不耐的从昂贵的皮包中拿出了一张写有电话的纸条交给主任,没什么诚意的又道:

  「以后,如果他再发生相同类似的事情,请直接打这上面的电话找陈管家,请他处理就行了不用告诉我们,我们没空来。」

  听完她的话,关寻秀倍感难堪的低下了头不发一语;而主任却觉得十分惊讶,只能愕然的愣在当场,手中还拿着她递给他的纸条。

  至于江月晴,则是完全无视于主任的惊讶和关寻秀的难堪,随即便离开了办公室。

  好半晌,主任才终于回过神来,脸色微愠的问着关寻秀:

  「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他们很忙,直接找陈管家就好了,他们是你爸妈不是吗?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

  「对不起。」看主任一脸气愤的样子,关寻秀只能小声的道歉。

  「你……」

  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表情,主任这才突然想起,以方才江月晴的态度来看,肯定是伤了他的心了,再怎么说她都是他的母亲,而被自己的母亲如此对待,是最令人难过的。

  「你母亲……」

  「没事的,她只是心情不好,谢谢主任的关心。」

  听他这么说,主任倒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好把话题转回打工的事情上。他仔细的想了想,最后决定给他一次机会,于是他缓缓的开口道:

  「那么,关于你私自在校外打工的事……你回去写一张打工原因的说明书,然后请家长签名,我会尽力替你争取看看,看能不能不要记过。」

  「要请家长签名?」

  「是啊,这样代表家长已经知道你打工的事,会比较容易成功。」

  关寻秀没有立刻答话,他默默的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的开口对主任说道:

  「不用了,主任。您直接记过就好了,不需要再麻烦了。」

  「为什么?」对关寻秀的想法不是很能理解,主任不禁开口问道。

  「嗯……因为在外面打工的确是我不对,所以请主任直接记过就好了。」关寻秀口气和缓的看着主任说道。

  「那么,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想先回去了?」

  「这……?」

  主任原想再多说些什么,但看到关寻秀一脸坚决的表情后还是决定不多说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办法,你就早点回去吧。」

  「谢谢主任。」

  关寻秀离开了办公室后立刻往教室走去,因为沈易君说要等他,他怕他会等太久。

  当关寻秀进到教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沈易君的人影,本以为他或许是去上洗手间,所以他便缓缓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他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简短的写着:

  寻秀,

  因为我爸妈在找我要我赶快回去,所以我先走了。

  轻叹了一口气,关寻秀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走出了教室。

  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再被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决定要怎么做,会不会被记过……等等,这些让人心烦的事。

  03

  离开学校后,关寻秀决定先绕到打工的地方去把工作辞掉,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是暂时不能再打工了,所以索性先把工作辞掉后等过一阵子学校不太注意的时候再重新找。

  接着他又绕到附近的超市去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及今晚的晚餐后,才慢慢的踱回了自己租赁的小房间。然后,就在自己房间门口前,他看到了前几天被他捡到的那个男人……。

  「唷!你回来的还真晚。」

  关寻秀一脸错愕不已的愣在原地,紧盯着眼前朝他露出爽朗笑容的男子,心中却感到十分疑惑。

  「寻秀……」

  白未亭眉眼含笑的缓缓朝他走近,态度从容不迫、姿态潇洒优雅。他的脚步停在关寻秀跟前,邪肆的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你该不会……忘了我吧?」

  悦耳的声音轻柔的传进了关寻秀的耳中;再加上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的脸颊边,让他不禁感到一阵躁热,连忙摀住自己的耳朵跳离他身边,满脸羞窘的说道:

  「我……我没忘……」

  他怎么可能忘的了啊,被一个大男人那样缠绵的……就算想忘──他也忘不了啊!

  「呵~~」看到关寻秀那付羞涩的模样,白未亭忍不住愉悦的笑着。

  忽然间,他像似看到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

  伸手抬起关寻秀的脸颊仔细的看着。

  「是谁打了你?你的脸都受伤了!」

  闻言,关寻秀迅速的撇过脸,表情不甚自然的否认道,「没有,没什么。」

  「没什么!?」

  听到他的话,白未亭的眉头都快打结了,他脸上那被打的五爪印都那么明显了,而且有的地方还有血痕,这叫「没什么」!?

  「你……。」

  白未亭原想继续询问,但一看到关寻秀那反应……他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因此只得叹口气无奈的说道: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没办法。你先开门吧,进去之后我再帮你擦点药。」

  「不用了,这不用擦药它自己就会……」

  关寻秀推拒的言辞消失在发现到白未亭微怒表情的时候。

  白未亭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挑眉看着他──好半晌,关寻秀才吶吶的小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开门。」

  说着,便无辜的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门,但是他却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自己得乖乖的听话,开门让一个不算朋友的人进去,而且这个人还曾经对他有过,唔……奇怪的举动。

  不过当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白未亭早在他的协助下登堂入室了,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是不可能乖乖的听关寻秀的话离开房间的。

  ******

  跟着关寻秀进了房间后,白未亭立刻毫不客气的在他的床上坐下,没办法,谁让这房里除了床铺之外,就只有角落处书桌前的一张椅子,而此时那张椅子上正放着一叠看来颇为厚重的书籍,真要把它搬下来只怕也要费点力气,所以还是省了吧。

  更何况,虽然这张床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一般的便宜货而已,但是再怎么比,也还是比那张放上一叠书后看起来就像要肢解般的木片,呃……木板椅来的好多了,最起码,这张床怎么也一定比那张椅子要坚固的多了,所以……虽然可能会有些失礼,不过,他还是决定就坐这儿了。

  坐定后,白未亭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微蹙着眉表情有些无措的关寻秀,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朝他招招手,示意要他走近些。

  看到他的举动,关寻秀的眉不禁拧的更紧了,心中彷佛在疑惑着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一般,但脚下却还是听话的顺着白未亭的意思朝他走近了些。

  看着关寻秀又怀疑又听话的举动,白未亭暗暗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毕竟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论是朋友、亲人、男人、女人,每个每个,总是聪明到可称之为狡猾了!

  像关寻秀这般善良、老实的人他都不知已经多久不曾见过了,也因此,对于此刻关寻秀的反应他真的感到十分的兴奋,心里更是忍不住想疼惜、逗弄的情绪。

  为了怕他像受惊的小兔般的突然跳开,因此白未亭在关寻秀来到自己面前时,先是不着痕迹的单手轻环在他的腰后,以防他逃跑,接着,他才伸手抚上他的脸,想看清他脸上的伤痕严不严重。

  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关寻秀果真如白未亭所想般急忙往后退,企图想远离他的掌心,谁知才退了一步,便被他早环在身后的大手给制住了动作。

  「你……」

  「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要不要紧。」

  「呃……没、没什么的,过几天就会好了。」

  不知所措的闪躲着白未亭温热的大掌,关寻秀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热的让他很是别扭,却全然不察此刻的晕红看在面前人眼中是何等的娇俏可人,让他几乎要忍不住的吻上他的脸了。

  「你、放开我……。」

  虽然几乎可说是已经被白未亭强制的举动给锁在身前了,但是不习惯和人如此贴近的关寻秀却还是努力的将自己的身子往后仰,只为了能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再次箍紧细瘦的腰身,白未亭邪肆而轻佻的轻笑道,

  「我劝你最好别再动啰,否则……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再对你做些什么喔。」

  乍闻此言,关寻秀忍不住再次拧眉,脸上更是明显的难以置信!

  他、他刚刚说了什么?不保证会不会再对我做些什么!?

  彷佛看到了异形般,关寻秀惊讶的瞠大了双眼直瞪着他瞧,但身体却又因为对方的话而老实的不敢再动,只能满腹委屈的在心中暗自祈祷他别再像上次般做出什么……怪异的举动才好。

  看他被自己的话给吓得不轻的模样,白未亭的心里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他视自己如洪水猛兽般的反应,不过对于他此时又委屈又懊恼的可爱模样倒又万分的喜爱,因此忍不住情动的在他臊红的颊上落下一吻,然后得意的看着他因为这一吻而备受惊吓的羞窘表情,一脸高兴的乐道:

  「乖!这样就好。」

  「你──」

  才想开口抗议他的无礼举止,谁知下一刻白未亭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事般的敛下笑容问道:

  「啊,差点忘了,你把医药箱放哪儿了?我还要替你上药呢。」

  「呃……」像是适应不了他迅速变化的心思,关寻秀的表情显得有些呆然。

  「在哪里?」

  「我……我没有那种东西。」

  「没有?」

  虽然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关寻秀的家中〈呃……这应该算是家吧〉会没有医药箱这种家庭必备品,不过,他倒也没心思深了解,只是再问:

  「那总有些什么药吧,像是面速力达姆或是烫伤药膏这类的东西。」

  「……有,在床边的矮柜抽屉里。」迟疑了片刻,关寻秀才开口。

  闻言,白未亭终于放开了一直搂在他腰上的双手,照他所说的在矮柜里找到了一罐面速力达姆,之后,他再次把人叫到身前来仔细的为他上药。

  白未亭轻柔温暖的手在他的左颊伤处不断游移着,而近在咫尺的脸孔更是一反先前的轻佻转为异常认真,彼此纠缠的气息、吹拂在脸上的热气、甚至是那从指尖处所传递出的关切,在在都让许久不曾感受过他人关爱的关寻秀忍不住心中的激荡,微微红了眼眶。

  察见他眼中的微红,白未亭虽然十分高兴,不过,他也深知此时不宜说破,因此便只是视若无睹般的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然后抓紧时机趁着眼前这小家伙还沉溺于感伤之时,「适时」的提出了自己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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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上了后头那一段,不知道看起来跟之前的会不会有差别呢?

  不过,这部份也不能算是修改啦,应该算是……把之前写这篇文时,只在心中出现过的部份化为文字补上,所以……希望能让看文的大人们看的更清楚些,关于小白和寻秀之间的情况……^^

  04

  二天后的黄昏时分,关寻秀手上提着今晚的晚餐缓缓的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或许因为今天是圣诞节的关系,还不到七点的街上就已经挤满了一大群的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

  仔细的看着街上店家费心的装饰,以及来来往往的男女们特别的打扮,关寻秀这才发现──原来圣诞节这天的街道是如此的美丽啊!

  可能是以往在圣诞节时他的打工总是特别的忙碌,不是忙着打工就是赶着打工,所以他也从来没注意过这天的街上,竟是特别的让人眼睛为之一亮呢。

  不过欣赏归欣赏,这种节日与他向来是无关的,所以当他细细的端详过这美丽的夜晚后,仍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准备明天的功课。

  回家先洗个澡然后再吃饭,吃完饭后可以预习一下明天老师上课要教的地方……正当他想着回家后该做什么的时候,却意外的在门口看见了正抽着烟的白未亭。

  「你怎么在这里?」也没仔细去想,关寻秀就这么问出口了。

  而站在他门前的白未亭,听到他一脸奇怪的问句后,表情则是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其实,当他来到这里,却发现关寻秀竟不在家时他就猜想,该不会他忘记今天和他的约会了吧!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他的第一句话就这么的让他大受打击,真是……唉!

  「看这情形,你恐怕是忘了前天答应我的事了吧。」

  肯定而非疑问的语气,白未亭说来十分无奈。

  「前天……?」

  关寻秀努力的回想着,这才想起那天他帮他擦了药后所提出的提议,那时,他的确是问他今晚肯不肯跟他出去……但是,那不是开玩笑吗?

  「我以为你是随口问问的。」他不晓得他是当真的,所以根本就没把它放在心上。

  「我是说真的。」

  白未亭无奈的看着他,头一次遇上这种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人,还真让他有些不能适应。

  「这……。」初次遇上这种事,关寻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

  以往别人对他说的话、约定的事,都只是随便敷衍的从来也不曾成真,所以他也就习惯了不把别人的话当真,自然而然的便也没将白未亭的邀约放在心上,没想到……。

  「没关系,至少你已经回来了。」

  看他就像小孩子做错事一样的低着头道歉,白未亭也只能无奈的轻叹道:

  「你把东西拿进去,我带你出去逛逛。」

  「可是,我……。」

  「难道你在让我苦苦的等了这么久之后,还要失约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略为强硬的语气再加上那锐利的眼神,此等情况让关寻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的确是自己先答应了他然后却又忘了的,所以才害他在自己门前苦等,若现在再反悔……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他有些迟疑的望向他,低声的问道:

  「那……那我的晚餐怎么办?我都已经买好了……。」

  一脸错愕的看着关寻秀好一会儿后,白未亭好不容易才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怪异的开口问道:

  「你、你不想和我出去,该不会只是因为……你已经买好晚餐的关系吧?」

  天啊!千万别说是啊!白未亭在心中不断的祈祷着,只可惜关寻秀没听到,仍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见到他的反应后,白未亭不由得大受打击。

  想他白未亭纵横情场多年,哪个女人不是巴不得能多点时间和他在一起,就算只是坐在隔壁不交谈也无所谓,反正只要能跟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哪有人像他一样啊,只为了一个六十块的便当而不跟他出去……。

  再次无力的叹了气,他只能一脸苦笑的建议道:

  「待会儿我会带你去吃大餐的,至于那个便当……你就先把它冰在冰箱里,留着明天微波后再吃吧,好不好?」

  听了他的话,关寻秀略为犹豫的微偏着头思考着……他其实并没有微波炉可以用,所以明天没有办法把便当微波加热,但是现在天气这么冷,便当放个一晚上不冰在冰箱里,应该也不会坏吧?

  关寻秀专注的想着,丝毫没发现到白未亭因为他的举动而更为挫败的表情。于是,当他好不容易终于决定接受白未亭的提议时,白未亭却已经开始对自己的魅力感到质疑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拿进去放。」

  说完,就见关寻秀径自越过白未亭的身边开门走了进去。

  而此时的白未亭,只能默默的看着关寻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自嘲的想着,起码他终究还是答应出去了不是吗。

  在等了将近十分钟后,关寻秀出来了。他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身上仍是穿著刚刚的那套质感不怎么好的T恤、牛仔裤,只不过在外面多添了件看起来显然已是年代久远而且还十分「俗」的短夹克。

  一付标准土包子的装扮──这是白未亭对眼前的关寻秀所下的评语,不过当然,他没说出口。

  看白未亭皱着眉不发一语的紧盯着自己瞧,关寻秀不禁也感到疑惑的蹙起了眉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根本是全身上下都不对吧!还问我有什么不对!?

  「你……你不用换件衣服吗?因为待会儿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正式一点,你要不要再去换件衣服?」白未亭语气尽可能的婉转「建议」着。

  闻言,关寻秀的眉蹙的更紧了……正式一点!?那是指他现在穿的衣服不好吗?

  但是他的衣服除了制服外就只有T恤和牛仔裤了,他还能换什么衣服?

  「但是我只有T恤和牛仔裤了,还是……你要我穿制服去?」

  「制服!?」听到他的问话,白未亭差点没昏倒。

  学校制服哪能穿得出门啊!更何况,一个不小心,别人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诱拐未成年少男的变态呢!

  「呃,难道,你除了制服之外……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别的衣服?」

  关寻秀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心中实在觉得他有点儿……啰嗦。不过就是出去吃个饭嘛,干嘛非要他换衣服呢?而且还嫌东嫌西的。

  「唔,没有了。除了T恤和牛仔裤之外,我就只有制服了。如果这些都不行的话……。」

  看到关寻秀异样的表情,再听到此刻他未竟的话,白未亭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祈祷,只盼他别突然说出什么:别去了之类的话。

  因为若是他真这么说了,那么他幼小、脆弱的心灵(?)可是会再次大大的受到打击的啊!

  可是,既然古时有所谓「天不从人愿」的名言留下,那就必定会有其一定的道理存在,因此,即便白未亭是这么努力的祈祷着,上天却还是残忍的……呃,不是上天啦,是关寻秀却还是如他所想般,残忍的说出了他最不愿听到的话来。

  「要不然……我就不和你去吃饭了,反正我也没有衣服可换。」

  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出了这些话后,关寻秀有些惊讶的发现到,白未亭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呃,怪异?甚至于他还好象看到了他的脸部肌肉似乎有些抽搐!?

  抽搐……不会吧!应该是自己看错了才是。

  但在白未亭这边,他的脸上表情却是真真切切的有些颤抖了,不是害怕的颤抖;也不是高兴的颤抖,而是因为信心大受打击,承受不了的颤抖。

  经过先前几次的挫败,此刻的白未亭真是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看来没啥脾气、没啥个性,甚至是没啥戒心的小家伙居然会完全不为他所动!?

  不止为了个六十块的便当而想拒绝与他上大饭店吃饭的机会,而且还为了两件根本早就旧到该「汰旧换新」的衣服而不跟他出门!这、这让他要怎么接受啊!

  就算他是个正常的男孩子,完全不会想把同性当成对象好了,可是有人愿意免费带你去吃大餐,而且还是个长相俊挺、神采翩翩的美男子,正常人该都会高兴不已的吧,就算只是把我当成大哥哥也可以啊。

  可是不管怎么看,关寻秀的表情都不像是有多高兴的模样,甚至还比较像是被逼迫般的满脸为难……。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魅力居然锐减到这步田地了他怎么都不知道呢?

  因此,白未亭只能无奈的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怪异至极,看来还有点点可怕的微笑对关寻秀说道:

  「呃……没关系,那你就穿这样好了,我们再想办法折衷一下。」

  「嗯……你确定?」看他的表情这么奇怪,关寻秀实在有点怀疑他的话。

  「对,没错,我确定。」白未亭无奈的开口说道。「走吧。」

  见他都这么说了,关寻秀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就这么静静的跟着他的脚步走下了楼梯。

  ******

  因为服装问题,因此白未亭打消了带关寻秀上大饭店吃饭的念头,转而来到一家他颇为熟识,东西也十分道地的日本料理店用餐。

  虽说今天是圣诞节,而且现在还正值用餐时间,只要稍微有点格调的餐厅几乎都是人满为患、一位难求,若是没有事先预约,多半都是没有位置可坐。

  不过,这对白未亭来说并不成问题,因为他算得上是这家日本料理店的VIP客户,所以即便他在没有事先预约的情况下,餐厅老板还是为他腾出了一个气氛好、风景佳的情人雅座让他与关寻秀使用。

  似乎他们两人的出现是十分怪异般,从他们在雅座上坐下后,餐厅里的其它人便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不断窥视,但白未亭好象完全没发现到这种情况,只是专注的和上前服务的人员研究着菜单,讨论着最近那些鱼类正当季,做成那种料理最对味,丝毫没有察觉到坐在他对面,压根不曾上过这种高级料理店的关寻秀,正一脸局促不安的承接着众人的怀疑眼光。

  虽说圣诞节并没有明文规定它是属于情人间的日子,但在目前社会风气的渲染下,它却俨然已经成为约会、告白的最佳节日。

  因此十分理所当然的,在圣诞节里情侣们相约出游,晚上一同用个罗曼蒂克的晚餐,之后,再到某个风景优美或是浪漫到不行的地方去走走逛逛、看看夜景,几乎变成了圣诞节里不成文的规范。

  久而久之,当圣诞节的晚上,会相约出门到稍微有点气氛、水准的地方用餐的人大多是情侣居多,也因为这样,所以当白未亭带着关寻秀到这儿后才会格外引来店内客人的侧目。

  点完菜的白未亭刚回头,就看见关寻秀一付紧张模样的捧着水杯低头猛啜,他不解的伸手拿下他手中快要见底的水杯,打趣的说道,

  「就算你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也别光只喝水啊。」

  「我不是……。」

  才想反驳自己并不是因为太饿了所以才拼命喝水,可是一抬起头,就瞧见了他们邻近桌次的客人们都以着一付打量、讽笑的目光交相私语着,这让关寻秀不禁再次垂下眼,脸上隐隐浮现了些许焦躁。

  「怎么了?」

  看到他奇怪的举动,白未亭不由得关心的问道,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不安。

  「没、没什么。」

  敷衍的回了他一句,关寻秀再次伸手想拿水杯,不过白未亭却先他一步的压住了他的手制止道:

  「别再喝了,待会儿你要吃不下的话,可就枉费我特地带你来这儿吃饭了。」

  听到他提起上这儿吃饭的事,关寻秀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开口问了。

  「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儿来?」

  看出他还有话没说,白未亭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今天是……圣诞节,应该要和女朋友一起吃饭才对,为什么……。」

  关寻秀一脸狐疑的瞅着他,眼中有着疑问与不解,心中还犹豫着该怎么问他才比较不会失礼。

  虽然猜得出他心中的想法,不过白未亭故意不肯老实回答他,反而还调笑般的问道:

  「怎么,你这是在担心……我有女朋友了?」

  「不是!」

  急急否认着,关寻秀有点不明白他怎么会想到那儿去。

  「我只是觉得很怪。」

  「很怪?哪里怪?」白未亭的眼中有着明显的笑意,但唇角却只是淡淡的勾起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痕迹。

  「唔……」

  看着白未亭似笑非笑的邪肆模样,竟让关寻秀有了瞬间的闪神,他连忙别过眼,神色不自然的说道,

  「因为、因为今天是圣诞节,所以两个男生在一起吃饭很、很奇怪。」

  「会吗?」

  笑看他垂的低低的头,白未亭以眼角余光瞄了四周一眼,立刻便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脸上却还是文风不动。

  「不会吗!旁边的人明明就都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们。」关寻秀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些微委屈。

  明明他们只是来吃饭的,干嘛要用这么怪异的眼神看他们。

  明白的看出他的不悦,不过白未亭可不希望他坏了心情,遂故意一脸自负的笑道:

  「那不是奇怪的眼光,那是赞叹的目光。毕竟曾几何时他们能见到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呢,所以他们当然得多看几眼啰。」

  「什么!?」

  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白未亭,关寻秀的心中不由得一阵讶异,只因他还真没见过像白未亭这般狂妄的人呢。

  「你开玩笑吧。」

  「哪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特意摆出一付认真的样子,白未亭示意要他靠近点,然后才小声的要他看看周遭的人接着说道:

  「你瞧,他们不是一个个都露出一付口水快流出来的样子吗?那就是他们在垂涎我『美貎』的证据。」

  「美貎!?」

  关寻秀不敢相信的低声惊呼,惊愕万分的轻笑出声。

  「你说他们在垂涎你的……『美貎』!?你又不是女人!」

  实在没法接受这么一个形容女人的名词居然会出现在白未亭形容自己的口中,关寻秀对此不禁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忍俊不住的笑了。

  他真的没想到白未亭这个看来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帅哥竟然还如此自恋,这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见他露出笑容,白未亭一点也不意外的欣赏着他的笑靥,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了。

  而关寻秀这一笑,也让俩人间原本还有些尴尬不自然的气氛顿时消弭于无形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自在的感觉静静缓缓的钻入了他们心中,让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感受到了一种罕见的和谐与愉快。

  就在这时,服务生恰巧的送上了白未亭方才所点的菜,俩人便在这愉悦的情绪中用餐,还有一搭没一搭的逐渐聊了起来,互动也较之前变的更加热络许多。

  05

  因为方才的气氛十分融洽,因此当俩人用餐完毕自日本料理店出来时,关寻秀心中突然有些舍不得就此告别。

  不知是否因为白未亭年长他七岁,较为成熟的关系,或是因为白未亭风趣幽默的个性使然,和他一起吃饭的近两个小时间,除了早先因旁人的注视而不安之外,关寻秀竟没有感到丝毫压迫、紧张的感觉,这个发现让他好不意外。

  可能是因为家庭因素,从小,他便有些怕生,因此只要一跟他人接触,他就会不自觉的感到异常紧张,再加上他并不擅言词,所以每当他和别人在一起时,心里就会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聊些什么而感到尴尬与不安。

  因为这样,每每当他结束了与亲友的出游后,他的心都彷佛像跑了几百公里的马拉松般疲累不堪。

  久而久之,当周遭的亲人朋友慢慢摸清了他的个性后,便开始不约而同的疏远他,因为他太无趣、太沉闷,对他们所喜欢的东西,他虽然没有明说没兴趣,但却总是一付意兴阑珊、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搞得他们每次和他出去都得顾忌东、顾忌西的,到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变得不爱再接近他,虽不至于到排挤的地步,但却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关寻秀并不笨,他也早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个不怎么讨喜的孩子,也知道自己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个碍眼的存在,所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就会沉默的待在一旁静静的找些事来做,因为,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时,他就不会太直接的感受到周遭人对他的看法与想法。

  渐渐地,他变得沉默、变得安静,不管是在教室或是家里;在寂静的地方或是热闹喧哗的场所,他总能找到一方最不起眼的角落将自己隐藏起来,好不要妨碍到任何人。

  「就算不被人喜欢,但最少也别让人讨厌」,他的心中一直抱持着这种想法。

  长年累月下来,他对于人际关系这件事虽然没有多显著的进步,但是起码,这能让他在自己与他人间取得一点点平衡。

  像今晚这样,能和白未亭这个才见面没几次的人完全放松的随兴交谈,对他而言是个很特别的情况,就连和他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的沈易君都不曾让他有过这么轻松的感觉,所以对于白未亭,关寻秀心中暗暗给了他一个有点特别的位置,一个既算不上是要好的死党,也不能说是一般朋友的位置。

  12月的夜晚天气是比较凉的,出了店门口后,白未亭自然而然的为关寻秀拉紧了衣领,笑看着他有些恍惚的模样。

  许是看出他的依依不舍,当他放下手的那刻,他突然开口问道,

  「要不要……再和我去个地方?」

  可能是因为关寻秀真的很久没和人这样天南地北的聊天了,所以至今,他的情绪都还没有自方才的愉悦中平复过来,因此,当他听到白未亭的问话时,立刻雀跃不已的问道: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看到他这么高兴的模样白未亭不禁也笑了,不过笑容里却掺杂着几许的狡黠与邪肆,只是关寻秀看不出来。

  「那地方很好玩的,而且越晚……越好玩哦。」

  「真的吗?」没去过那种地方,关寻秀因而感到好奇不已。

  「当然。」

  不着痕迹的轻轻揽住了关寻秀稍嫌瘦削的腰身,白未亭带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而直到关寻秀坐上车后都还没警觉到,自己和白未亭的认识其实不深,实在不该就这么任他带着四处去。

  不过很多时候,人总是要遇到了事情后才会后悔,此刻的关寻秀也是如此,所以,又有谁能指责他,说他不够机灵呢?

  ******

  隔天,当关寻秀被刺眼的阳光给扎的不得不睁开眼的时候,早已是太阳高挂的正午时分了。

  他难受的抚着严重发疼的头从床上坐起,脑中还是一片浑沌的完全想不起为什么今天他会这么的不舒服,以前他从来也没有这样的情形啊?只除了感冒发烧之外。

  不过……好象也不太一样。往常当他感冒时,了不起都是头脑昏昏沉沉、身子有些热烫而已,可是今天他虽然也是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但除却昏沉之外他却还感到有些恶心想吐,甚至于他的头还不时传来阵阵的闷痛感,而且腰部以下又酸又痛,就连那个……算是极为私密的地方也都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刺痛及怪异感,好象是在那里有了伤口般的让他很是难过……。

  「醒了吗?」

  带着一抹轻佻笑意的声音意外的在房内响起,关寻秀惊讶的抬头望向声音来源,这才赫然发现房中居然不止他一人,而且更令他错愕的是……这里是哪里啊?这不是他住的地方啊!

  「白……白未亭!?」

  「呵~~,幸好你没睡了一觉就忘了我。不过……」

  身上仅着睡袍的白未亭优雅的缓步走近关寻秀,轻轻的在床沿坐下,眼中透着异样光芒的笑看着他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叫我『未亭』,这样感觉会比较亲密些。」

  「什么?」

  关寻秀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和白未亭同处一室,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靠自己这么近的说话,但是当他说话时的热气吹拂到自己身上时,他的身体里竟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酥麻般的颤栗迅速流窜全身,让他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脸色绯红。

  「你、你别靠……啊……!」

  感到慌乱不已的关寻秀伸手推了推白未亭,又下意识的想往后挪点位置,却不料才这么一动,那极私密的地方就痛得不象话,让他忍不住煞白了脸低声痛呼。

  「别乱动,你应该要多休息比较好。」邪肆的看着他光裸胸膛上的点点红痕,白未亭的目光蓦地转为深邃。

  因为过份的疼痛使得关寻秀根本就没注意听白未亭在说些什么,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皱眉忍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楚,不料却意外的发现到自己被子下的身驱竟彷佛……未着寸褛!?

  而且、而且他胸前这一点一点红红的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这痕迹的?

  再也顾不得下身的异样痛感,只见他瞠大了眼迅速的拉高尚覆住腰部以下的被子,接着他便惊愕万分的瞪大了眼愣在当场。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没穿衣服!?还有……。

  原本浑沌的脑中顿时飞快的转动着,他想起了身上奇怪的痛楚、光裸的身躯、怪异的红痕以及白未亭异常亲昵的言词举动……。

  这……不会吧!难不成他昨晚──

  见关寻秀一下子忽然拉开被子、一下子错愕的瞪大了眼,再看看现在他脸上乍青还白的脸色,白未亭立刻便猜出他定是想到些什么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冷不防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以全身制住他反射性的挣扎。

  「啊~~你想干嘛!?起来、起来!」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关寻秀惊慌的直想推开他,谁知却反被他给紧密的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尽管白未亭努力压住他想扼止他的挣动,但从不曾与人这般……裸裎相对的境况,却让关寻秀的心里是怎么也冷静不了。在这又惊又怒又羞耻的情形下,他几乎已经无法思考,只能凭着一股蛮力仍旧在他身下扭动着,然而他所没想到的是,在他现在这般「危险」的处境里,如此强烈奋力的挣扎似乎是非常不智的一件事。

  姑且不论一个秀色可餐的身躯在男人身下不断挣扎推拒会怎么引起男人的兽欲了,再怎么说,两人毕竟昨夜才云雨翻腾了一整夜,双方肉体对欢爱的快感根本都还余韵未消,因此此刻只需稍稍撩拨一下便已经极有可能会再次引起双方的滔天欲火,更别提像他现在这般「卖力」演出了!

  片刻,关寻秀使劲推挤的举动突然在一瞬间完全静止了下来,脸色更是由原本的青白交杂转而变成了铁青一片,只见他用着既惊恐又愕然的目光,略为迟疑的瞄了眼两人紧密相贴的地方后,随即便又迅速的移开眼光怯生生的望着压在他身上的白未亭的脸。

  「看来,你总算也感觉到了是吗。」

  肯定而轻佻的语气,调笑而邪佞的神情,白未亭凝睇着关寻秀脸上的表情笑的好不开心。

  见状,关寻秀心中的恐慌更深、惊惶更甚,他眼泛水光的努力将自己往床里压,好企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此刻的他,早已明显的感受到眼前男人的强壮与威势,他好想逃,但却被他给紧紧压制住怎么也动不了;他也想再做反抗,可两人腿间贲张的火热象征,却又让他隐隐的感觉到另一波危机的来临,而迫使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看着他一脸惨白又浑身僵直的模样,白未亭心中竟突然觉得他好可爱、好纯真,因此忍不住爱怜的吻上了他的唇恶质的调笑道,

  「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害你的……。」

  「你──」

  唇上突然的热度让关寻秀眼中的惊恐更甚,尤其是当他再听到白未亭接下来的话,以及感受到他手上不规矩的举动时,更是差点没吓昏过去。

  「不过……」

  白未亭唇边扬起一抹带着浓浓的邪气的笑容;魅人的细长眼眸中更是染上了明显的情色欲望,他厚实的大掌悄悄的抚上了关寻秀已控制不住的微昂火热上轻缓抚弄着,边以着勾人心神的目光紧锁住关寻秀的每个反应,边以着魅惑人心的温醇嗓音挑逗般的说道,

  「因为我喜欢『欺负』你,所以……你就别再挣扎了唷……。」

  话落,更立刻紧实的封住了关寻秀的唇,给了他真真切切的一个法式热吻,而两人间的云雨缠绵,也在白未亭单方面的决定下再次展开……。

  06

  自那天之后,他们俩人对待彼此的态度便更为不同了。

  关寻秀自那天后,每每见到白未亭时满脑子就想逃,因为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被个男人给「上」了,照说不是应该会感到羞愤气怒的想痛扁对方一顿吗?可是关寻秀的心中却全然没有这类想法,反而还老在想到对方时,心里就会觉得有种软软绵绵的感觉涌上,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算极力忽视也没办法。

  更甚者,每当他「不小心」的想起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时,他的脸上就会不由自主、不受控制感到一阵臊热袭上,怎么也平息不了,累得他不时都得对周围的人胡扯瞎说的敷衍半天。

  就因为这样,所以每次只要一看到白未亭,他便会想办法逃得远远的不让他碰上。

  不过,如果认为白未亭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那可就错了。

  他向来便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不管是在哪个方面,就算在感情上也是,他向来都是个特立独行、行事做风我行我素的人,因此要他去迁就别人,那是绝不可能的!

  基于此种原因,所以从前他对待每任前女友的方式,都是将对方给调教的百依百顺的,因此理所当然的,他当然就不晓得什么叫「妥协」了。

  再加上,他现在对关寻秀可正处于「高度兴趣」中啊!先不提和男人交往的新鲜感了,光是那天关寻秀在床上那付羞涩、娇媚的模样,就已经足以让他念念不忘、心思神往了,再说到他那过份单纯天真却又隐含世故;固执死板却又心软耳轻的性子,更是让他感到万分好奇、挑战性十足,因此,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关寻秀的一点点抗拒,就听话的死心作罢呢。

  更何况,从关寻秀每次见到他的反应来看,他可不认为关寻秀对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瞧他每回见到自己时都是一付羞怯不安、紧张焦躁的模样,说他不喜欢他是骗人的,他顶多只是对男人和男人间的交往有些害怕罢了,不过那也算不了什么,毕竟他们俩人可是连床都上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因为这样,所以反而关寻秀避他避得紧,他就越发追他追的勤。不是不顾他反对的送了一堆东西,就是无视于关寻秀个人意志的硬拖着他四处去,一天说是去约会、一天说是去赏雪、一天又说什么要去品尝珍奇美食……等。

  这样的日子过了近一个月后,关寻秀真的受不了了。这天,当他再次被白未亭给硬拉出去,带到了某间知名的餐厅后,他终于忍不住无奈的开口要求道,

  「你……请你别再来找我了好吗?」

  「为什么?」

  「……。」沉默的将头低下,关寻秀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才好。

  其实他并不是讨厌白未亭,而且对于上次发生的事,他也总认为那只是不小心喝醉酒才会发生的,更何况他是个男孩子,所以只要不去在意那件事就没关系了,并不会像女孩子般有什么问题。

  但是,虽然想是这么想的,可真正要落实去做,却也还是挺难的,尤其在自己还老是不经意的就会想起他的情况下,要不介意就更难了。

  「因为我之前找了个打工的工作,所以接下来,每天我下课后都要去打工。」

  仔细的找了个最正当的理由后,关寻秀不轻不重的开口说道。

  「打工?」

  「嗯。」

  精亮的细长黑眸静静的看着关寻秀为难、烦恼的表情,白未亭不置可否的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杯子,优雅的试了试里头的酒,片刻,朝着服务生点了点头后,这才又转眸看向眼前一脸局促的关寻秀,浅笑道,「那没什么。打工总也会放假,等你放假时我们再出去就行了。」

  没料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关寻秀急急的想开口打消他此刻的想法,谁知白未亭却不待他开口便又接着说道,「而至于平常的时候,我来接你下课,送你去打工,等到你下班后,我再来接你下班,我们可以吃个消夜再回家。」

  「什么!?」

  怎么也没想到白未亭会提出此种提议,关寻秀不禁倍受惊吓的低声惊呼。

  「你、你说……你要每天来接我下课、下班吗?」

  「对啊,有什么不对吗?」

  明知对方是故意想趁此机会不再和自己往来,但白未亭偏生不肯如他的意,而且还故做无辜的反问着,这或许……是他体内的恶劣因子在作崇吧。

  「当然不对啊!」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多日来的烦躁不安,关寻秀首次露出了气怒的表情一脸不满的看着白未亭。

  「你和我非亲非故的,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干嘛每天来接我下课、下班啊?」

  「更何况……更何况……。」

  我只要见到你就会整个人不对劲,心里乱的连书都快读不下去了,你干嘛还要每天来啊!关寻秀在心里无声的吶喊着。

  其实,自圣诞节那天过后他就变的很奇怪,他知道这种心情很危险,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陷入一种连他从不曾想过的可怕境况里,但这样的情况他却怎么也不可能当面告诉白未亭,好叫他别再来。是故一时之间,他竟然不晓得该要怎么说才好,只能空着急的苦着一张脸看着他。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不管怎么说,反正你别再来找我了,我……我没空……。」

  对他的反问,关寻秀紧张的根本就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因此到最后只能以耍赖的反式来拒绝响应。

  白未亭看着他一脸窘迫的模样,心里也深知不能再逗弄下去,此刻若是再继续逗他,只怕往后他会视他如蛇蝎了。因此他收起了原先的戏谑,改以认真深情的眼光看着他,好企图蛊惑他。

  「我以为……经过那天晚上之后,我们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那天晚上──」

  听他提起了那晚的事,关寻秀不由得羞红了脸,赧然的垂下头,好一会儿后,才万般艰难的开口辩解道,「那只是……不小心……。」

  「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刻意不让他有把话完整说完的机会,白未亭先发制人的说道,「我可是因为你──所以才和你上床的喔。」

  「什、什、什么!?」

  听到他的话,关寻秀不禁愕然抬头看向白未亭,对他的话是完全无法接受。

  「你──你到底……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我是说真的。」

  直勾勾的望进了关寻秀万分惊诧的眼中,白未亭十分熟练的说着让人脸红的情话,脸上没有丝毫迟疑。

  「如果对象不是你,我不可能和男人上床。」

  这的确是实话没错,毕竟在他之前,白未亭可从不曾动过和男人上床的念头,不过,虽然这是实话,但却不是主要原因,只不过,他还没笨到老实的告诉关寻秀。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想办法把人给拐到手,至于其它的事……那就不是太重要了。

  反观关寻秀,从不曾和任何人交往过、也从不曾被人这么当面直白的热情告白的他,此刻早被白未亭的话给搅得心乱如麻了,又怎么还有那个余力去审视白未亭话中的真假,以及脸上表情的真诚度呢。因此他只是愣愣的、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未亭。

  又过了好半晌,当关寻秀的神智一分一分回笼的同时,他拧紧双眉一脸烦恼的低下头,心中再次浮现出那种软软热热的奇怪感觉,而白未亭的话也开始慢慢的在他的心湖中漾起了无法遏止的波动及涟漪,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此只能继续抗拒。

  ******

  即使关寻秀一再的要求白未亭别再来找他,可是那成效显然不大,因为每天下课时,他还是都会在校门口见着那伟岸的身影。

  即使自己借故拖延时间回家;即使自己偷偷的从后门溜走,可是每当他特意闪避白未亭的那天,他便会在稍晚时出现在自己打工的地方,然后随便点了些东西后,就在里头坐上四个小时以等待自己打工结束。

  俩人就这样一个我行我素;一个焦虑烦躁的又僵持了近一个月后,关寻秀终于再次受不了了。

  在某个下着细雨的晚上,他决定再和白未亭好好沟通一次,这次,他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话跟白未亭给说清楚,所以那天,他还特地向打工的咖啡店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好提早离开,然后拉着白未亭进了附近的小公园「谈判」。

  「你究竟想怎么样?」

  一确定四周无人后,关寻秀虽然难掩心烦的开口询问,但态度却还算平顺温和。

  「戏弄我很好玩吗?看我这么烦恼你很高兴吗?」

  「你很烦恼吗?」

  对关寻秀无礼的质问丝毫不介怀,白未亭仍是笑的很灿烂,然后故作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不出来吗?」关寻秀认真的脸上多了点瞋怒。

  摇摇头,白未亭此时的笑容染上了些许的狡猾,只不过关寻秀看不出来。

  「你──」

  明知他是故意装傻,可偏偏关寻秀就是无法还以颜色。

  「你是故意的!」

  「故意?」

  「故意装成一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惹我生气,难道看我生气你就开心了吗?」

  「呵……」

  「你笑什么?」

  气忿的看着白未亭越渐扩大的笑容,关寻秀简直快气的跳脚,自己都快烦恼死了他还一直笑,怎么有人可以这么、这么恶劣呢?真讨厌!

  看关寻秀一向苍白的脸上因为怒气而添上了嫣红,白未亭的笑容更是加深,锐利的双眸也瞇成了弯弯的一条线,足见他心里的兴奋愉悦。

  「我笑啊……」

  悄悄的踏前两步更靠近了关寻秀,然后趁着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话上时,用力的将人给拉进了自己的伞内,紧紧扣在怀里蜻蜓点水般的不断啄吻着他的唇,说道,「我笑你都爱上我了,自己还不知道啊,呵……。」

  「你胡说什么!……唔……别、唔……你放手、放开……唔……」

  奋力的扺抗着他的吻、推拒着他的怀抱,此时的关寻秀显得狼狈万分。

  07

  轻松的止住怀里人的挣扎,白未亭高兴的像只偷了腥的猫般笑的邪佞,继续与他玩着你推我吻的游戏,直到关寻秀羞得整张脸都红透之时方才罢休。

  「要不这样吧,我们来谈个条件。」

  看着被自个儿逗弄得气喘吁吁的关寻秀,白未亭满脸狡猾的说道。

  「只要你答应了,我就不再随便吻你。」

  「条件?」小心翼翼的看着白未亭,怎么他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很邪恶呢?

  「对。」

  「只要我答应,你真的就……不会……。」吻我两个字未曾出口,只因他才想起刚刚的吻而已,脸上便又是一阵火烧般的臊热。

  「吻你?」

  虽然知道小家伙在害臊了,不过,白未亭还是坏心的装作自己不确定般,随口就把那两个字给说出,为的就是想看他更害羞的样子,果然,看他在听自己的话后脸红的都快冒烟了,这不更可爱了吗,呵!

  待对方难堪又万分僵硬的点了点头后,白未亭才又道:

  「没错,只要你答应了,我以后就不再随便吻你,除非……你同意。」

  「怎么可能──」

  反驳的话还没来的及说完,关寻秀便被白未亭按在唇上的手指给吓得咽下了剩下的字句,愣愣的听着他道,「先别说可不可能,你只要告诉我答不答应就好了。」

  答不答应?

  「我又不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怎么可能答应啊。」嘟嚷着这么一句话,关寻秀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委屈与抱怨。

  明明就是他自己缠上来的,为什么我想要摆脱他还得任他开条件啊,真过份……。

  「那倒是。」

  对小家伙的不满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可说有越发开心的反应,白未亭此刻脸上的笑容在关寻秀看来已有「顾人怨」之嫌,不过他却一点也不介意,还是凉凉的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的条件呢,其实很简单。只要你答应给个机会和我交往,那么,我就不再随便吻你。」

  「你、你说什么!?」

  简直没法相信自己耳朵到底听到了什么,关寻秀瞠大了眼看着他,活像看怪物般。

  「我没听错吧,跟你交往和让你吻我有什么不同,真答应你了我反而还比较吃亏吧。」

  「是这样吗?」虽然仍旧是一付笑容可掬的模样,不过那笑容却明显添上了十足的赖皮意味。

  「你──」

  看见他那摆明了耍赖的笑容,关寻秀顿觉后悔万分。

  「真是够了,我根本就不该理你的,你这家伙,想跟你讲道理真是白搭了。」

  骂人他也不会;打人又打不过他,看着眼前可恶至极的白未亭,关寻秀却只能懊恼的忍下了心头的气怒,倏地转身离去。

  「呵,小家伙,如果你答应和我交往,不就可以拒绝我的吻了。」没动手拉住他,白未亭只是淡淡的笑道。

  闻言,关寻秀的脚步稍稍减缓了些,然后慢慢的停了下来。

  转过身,他看着白未亭笑意盈然的俊脸,满脸怀疑的问道,「不一定得……接吻?」

  白未亭点点头。

  「那……如果我不想见你也可以吗?」关寻秀很认真的问着。

  「当然。」

  「不和你出门呢?」

  「那当然是你的自由啊!」为了取信于他,白未亭根本不曾考虑便回答了。

  「真的吗?」他还是很怀疑。

  「我保证是真的。」白未亭一脸诚恳的说着,还发誓般的举起了右手。

  「那……」

  完全没想到这些事情即使是朋友也可以拒绝的,此时关寻秀的脑子里只想着,如果说白未亭这种无赖个性能在答应交往后被制止的话,那么答应交往倒也没什么。

  反正他不喜欢就可以拒绝,不想要也可以直说,比起现在这种讲了也没用的情形,或许答应他的条件后可能还省事多了呢。

  「好吧,那我们就交往吧。」

  经过这么一番辗转思量后,关寻秀终于点头答应了他的条件。只是他没想到,刚刚白未亭说的都是他「可以」做的,他可以拒绝、可以不接受,然而他所没想到的是,交往既是俩个人的事,那么自然,白未亭也有属于他自己可以做的事啊,例如:漠视他的拒绝,或是贯彻自己的行动直到关寻秀接受为止。

  不过,白未亭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告诉他,毕竟,这可是属于他专有的权利啊,先说明了,往后不就真的没戏唱了吗,呵……。

  ******

  因为那天晚上的协议,所以在他们认识了两个月又十三天后,白未亭和关寻秀俩个人便正式交往了。

  在答应交往后的第一个星期,白未亭仍旧一如先前般的去接他下课、上班、下班。关寻秀虽然曾经以「自己不想天天见到他为由」而要求他别每天来,不过,白未亭却更绝,他以「我们俩刚开始交往,所以得多点时间相处」否决了关寻秀的要求。

  而在发现自己答应和白未亭交往后的情形其实和答应前如出一辙,因此过没几天,关寻秀又抗议了。

  这次,他生气的指着白未亭的鼻子说他骗人,所以他不要再继续这根本不需要的交往,可是,白未亭却再次使出了无辜、耍赖、装可爱,再加上舌灿莲花、天花乱坠的本事,硬是把所有的问题全推到关寻秀身上,还说其实一般情侣的交往也都是如此,只不过因为他是初次和别人交往还不太习惯、不知所措才会这样,所以只要慢慢习惯、努力学习就好了。

  关寻秀听他这么一说,再想到自己的个性的确是孤僻了点,继续这么下去也不行,到时出了社会若无法和人相处可怎么办才好!

  几经思量,虽然白未亭是烦人了点,可和他相处起来倒也还算轻松,因此,如果真像他所说的,这是需要慢慢习惯、学习的,那么,与其去找个不太熟、相处起来又尴尬的对象练习,还不如直接从白未亭身上学就好了。

  于是最终,他再次输给了白未亭的巧舌能辩,答应了和他来个「真正的交往」,好仔细学习与人相处之道。

  可是,虽然说是真正的交往,但是在实际的情况里,其实也不过就是关寻秀对白未亭的态度变得稍微信任一点、依赖一点罢了,而白未亭对待关寻秀的态度则是由始至终不曾改变,仍是那样带着强制意味的温柔。

  他说,既然俩人已经开始交往了,为了以后方便联络,所以他特地去办了只手机给关寻秀;又说,既然俩人都已经开始交往了,所以为了怕他会着凉感冒,他还特别带关寻秀去买了几件轻暖好看的毛衣及大衣,顺带还买了床保暖轻便的蚕丝被给他,换掉了他那早已变硬、变重的棉被;他还说,既然俩人都已经开始交往了,所以也理应要给他一些零用钱才是,因此他开始要求关寻秀把打工的工作辞了,好增加俩人相处的时间。

  关寻秀不曾和人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别人在谈恋爱时是不是也会拿对方的「零用钱」,不过,对于这一点,他却是存有相当质疑。再加上白未亭还要他把工作辞了,这让他更加为难。因为他之所以去打工,其实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支付自己的零用钱,他还是为了要支付自己的生活费,以及学校的额外花费,所以才会去打工的。

  他并不晓得白未亭所说要给他的「零用钱」是多少,也不明白白未亭向来的出手阔绰,但是他想,就算他给的再多,只怕也不足以支付他的所有开销,更何况他总觉得,只是因为俩人在交往,所以就正大光明的拿对方的钱似乎并不太好,更别说他们之间的交往目前还算不得真呢。

  因此在经过几番「沟通」之后,他还是决定不辞去打工的工作,也不拿白未亭所要给他的「零用钱」,俩人就这么维持着最简单基本的交往就好了。

  不过,在拗不过白未亭要求要多点时间陪他的情况下,关寻秀开始万般无奈的在他可以休假的时候不再加班,接着慢慢的,就连他的打工也被要求得要适度而不可过量,而且要去应征工作前还得先让白未亭确认过工作不会过于劳累及影响课业后他才能去工作,搞得关寻秀十个有九个半的工作都无法应征!

  在说又说不过、甩又甩不掉的悲惨情形下,此刻他手上的打工薪资仔细合算合算,也仅能让他勉强支付日常开销及学费花用罢了,更无闲钱可供花用,所以在必须能省则省的现实环境下,当白未亭再来邀他一同前去吃饭时,他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千方百计的避开他了,岂料就这么一下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竟就进展神速了。

  或许真是太久不曾被人呵护与疼惜的缘故,俩人才不过相处月余,关寻秀对白未亭的态度便已从情非得已答应的条件转变为真正的喜欢与依赖。

  再加上白未亭总是十分用心的为他张罗着所有他有注意到、或是没注意到的生活上的小细节,因此渐渐的,关寻秀的生活重心开始转移到白未亭的身上,他变得会开始注意白未亭的一些小习惯,也开始紧张起他的喜好兴趣,甚至,他也开始改变起自己的穿著打扮。

  因为白未亭的外表十分的俊逸潇洒,举手投足间也满是从容优雅,再加上他对于外表的装扮又格外用心,因此不论何时看到他,他永远都是一付贵公子般的模样。

  之前,关寻秀对白未亭还不甚重视时对此并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自从他们开始交往,而他又对白未亭越来越重视之后,这点反而变成一个让他感到十分自卑的地方。

  因为白未亭给人的感觉太高贵,因此相形之下,老是穿著已有多年历史的便宜T恤、牛仔裤的自己,看来就十分的寒酸。

  虽然白未亭从不曾当面嫌弃过他的穿著,但隐隐约约间他却也感觉得到,他其实对他的打扮还是有些意见的,只是可能因为体贴而不愿意告诉他。

  为了不想再让白未亭丢脸,因此,关寻秀破天荒的将打工赚来的钱,拿出一些来买了几件看来较为体面的衣服,或许还是比不上白未亭所穿的衣服昂贵,不过起码,看起来也比他之前所穿的破旧衣裳好看多了。

  对此,白未亭开心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以及温柔缠绵的吻,而他这个举动,也让关寻秀更觉得自己这么做真是对极了,因此心情好的不得了,就连到学校上课时都还会开心的在课堂上偷笑呢。



  08

  沈易君一脸疑惑的看着关寻秀,最近他老是在上课时神思远游的暗自窃笑,就连今天也是一付春风满面的模样,让他再也忍不住好奇的终于在放学时开口问道,

  「欸,寻秀,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好象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能怪他感到奇怪,实在是从他国二认识关寻秀起,他就不曾看过他像最近般笑容满面的样子。

  在他们相识的四年中,关寻秀的心里好象总有些什么烦恼的事情般,让他永远都是鬰鬰寡欢的,就连偶尔的心情开朗,笑容中也一定还是有着些许愁思,从来也没见过他像最近的笑容般如此的灿烂,所以他才会好奇的开口问他。

  「啊?」完全没预料沈易君会突然问他这个,关寻秀的脸上控制不住的染上了一抹红。

  可能是夕阳余晖的照映,也可能是关寻秀的脸红让他看来和往常大不相同。沈易君突然觉得,此时的他看来竟有种异样的性感与妖艳,让他心中不禁猛然一震,立刻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你……恋爱了吧?」虽是疑问句,但他却有八成的把握。

  「这──没、没有。」不好意思的别过眼,关寻秀脸上的红晕更深,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看到他这反应,沈易君更是百分之百肯定,他一定是谈恋爱了,因此不由得开口揶揄道,

  「看你的脸色,肯定是谈恋爱了啦!还不好意思咧……」

  「真的没有……」关寻秀着急的想否认,并不是他不喜欢白未亭,只是还不太习惯这种情形。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谈恋爱很棒啊,我想谈都还没得谈呢,干嘛这么紧张的怕人知道啊。」沈易君毫不介意的大方说着。

  「而且,看你谈了恋爱后变得这么快乐,其实真的很不错喔!」

  「是……这样吗?」从不曾这么想过的关寻秀,一听见沈易君这么说,不禁有些惊讶的反问着,他是真的觉得不错吗?

  「当然!」沈易君失笑的看着他,眼里有着满满祝福。

  「能看到自己的朋友变得比以前好,这当然是好事啊,所以你就别想太多了,我会替你加油的!不过,有机会记得要介绍我认识一下你的女朋友喔。」

  女朋友!?

  原本听到沈易君加油打气的话时,关寻秀的心里顿时充塞了满满的关怀与温暖,可是当沈易君又说出了「女朋友」三个字时,他的心情霎时低落许多,脸色也跟着黯淡许多,只因他交的并非「女朋友」,而且让他改变的也不是女孩子,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大了他七岁的男人……。

  这样的关系,沈易君能接受吗?他愿意接受吗?

  沈易君算是关寻秀少的可怜的朋友群中唯一的好友,因此,他更害怕会从他的口中听到不好的话,所以,当他沉吟了半晌,仔细的思量后,只能以略带僵硬的笑容敷衍性的应允了他,虽然这个承诺可能没有实现的一天……。

  离开学校后,关寻秀走到了学校侧门旁的路口,一如往常的见到了停在路旁的墨绿色轿车。他微微露出了笑容,熟稔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对不起,今天晚了点。」因为和沈易君聊天的关系,使他比往常晚了近十分钟才出来,怕白未亭等太久不好意思,因此才上车便先开口道歉了。

  「不要紧,我也才刚到。」看他一付紧张的样子,白未亭脸上扬着惯有的笑容说道。「今天你放假吧。」

  「嗯。」因为白未亭的笑容,关寻秀心里不自觉的轻松许多。

  「明天星期天也不用上课吧。」

  「对。」

  「那好。」

  「什么?」

  「我带你到知本去泡温泉,然后今天晚上就住那里。」话才说完,也不等关寻秀应该说好,白未亭便自顾自的开门上路了。

  「什么,知本!?」关寻秀不由得微微皱眉,「那在东部吧,去到那儿都半夜了。」

  「那有什么关系,半夜也可以泡温泉啊。」

  放下手剎车,白未亭朝他调皮的眨眨眼,露出惯有的笑容再道,「放心好了,你一定会喜欢的。」话落,方向盘俐落的动了动,车子便流畅的自停车格内驶出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沈易君一脸疑惑的从侧门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看着车子疾驶而去的方向,脑子里不禁充满了疑问。

  奇怪,寻秀哪时认识了这么个上班族帅哥啊?还是……那是他的家人吗?不过不对啊,他不是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吗,怎么会……?

  不解的搔搔头又站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调头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不过,从这之后的每个星期六,沈易君几乎都会在校门口看到那个男人来接关寻秀回去,而且俩人的相处态度看来还十分的亲昵,尤其是关寻秀每次见到那个男人时所不自觉泛起的笑容更让他忍不住怀疑起那男的会不会是他的情人,要不,怎么他面对那男人的眼神态度会显得如此温柔而且还隐隐有些暧昧呢?

  最初的几次,沈易君曾好奇的问过关寻秀,不过关寻秀每回都只是有些不自然的说那个男人是他以前认识的一个大哥罢了,没什么的。

  沈易君不是傻瓜,更不是那种不懂看人脸色的粗线条,在瞧出了关寻秀神色中的尴尬与为难后,他只是笑笑的揶揄他几句后便不再多问,就连学校放寒假后到关寻秀住的地方找不到人时,他也只是十分平常的随口问他是不是去找那个大哥而已,其余什么也没再多说。

  他总觉得,今天不管关寻秀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他还是他嘛,还是原来的那个关寻秀也没什么改变,那么,他又何必多管别人的私事呢?

  就因为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沈易君也没再逼问过关寻秀那个男人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直到他们二年级下学期要结束的前二个多月,他才因为关寻秀表现出来的状况过于异常,进而逼问他是否出了什么事,这才在无意间得知了关寻秀和那个男人的真正关系。

  ******

  有时候,人心的改变是很快的。

  它不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来慢慢改变,有时甚至可能连一天都不用,就那么一瞬间……人的心思想法就都会不同了……很快,真的很快!

  在关寻秀和白未亭正式交往三个多月后,突然间,白未亭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改变,明显的、平静的改变。

  他开始偶尔会没办法接关寻秀下课或是下班,后来慢慢的,变成三天中有一天无法前来,然后是五天、一个星期,到最后,几乎变成天天都不来,甚至就连星期六、日关寻秀放了假他也无法来找他。

  关寻秀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总认为,可能是他的工作太忙了,所以才会无瑕前来,因此也不以为意的自己回家。

  在这期间,若是白未亭无法前来接他,也一定会在晚上他下班回到家后打通电话来和他聊聊,关寻秀也满足于每天晚上和他的联机而没多想什么,可是接着,更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天晚上的那通电话,白未亭初时是很认真的和他一聊就聊了一、二个小时,可是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他打电话时却明显的变的有些心不在焉,然后随着他恍神的次数越来越多后,他和关寻秀聊天的时间变少了,才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不再打电话找他了。

  此时,关寻秀已心知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可是他却还是不断的安慰自己那只是小事罢了,不要紧的。

  直到某一天,他在深夜近十二点时拨了通电话给白未亭,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他,而是一个声音娇哆温柔的女声,满心愉悦的问着他找白未亭有什么事,然后又说什么他刚进去洗澡……等的话,听完后,关寻秀立刻什么也没说的就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那晚,他整晚都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直到晨曦笼罩了整个天空后,才木然的拿着书包到学校去上课。

  那之后又过了一天、二天、三天……直到一个星期都过了,关寻秀还是不曾接白未亭的电话,他不知道究竟是那个女生根本没有对他说过自己曾打过电话给他,或是他已经连打电话都嫌麻烦了,总之,他没有再接到任何一通来自白未亭的电话,也不曾再见过他的面。

  想打电话给他,可是又怕会再碰上之前那样的情况,他不知道其它人如果遇到这种事的话会怎么样,也不晓得自己能够去问谁,和他较为熟识的朋友就只有沈易君了,可是在自己并未告知他自己有个男性情人的情况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才好。

  就这么又犹豫又挣扎的过了好几天后,关寻秀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再次打了电话。前四次打去时,电话都是响了很久却没人接听,预料中曾想过或许会遇上这样的情形,所以关寻秀其实并不太难过,只是之前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顿时消散了不少,让他实在没办法就这么继续再打电话过去。

  又过了二天,他才再次拿起手机拨了号码,这次,电话接通了,可是当他一出声,电话便立刻被人给挂断了,接着,他立刻再拨第二通电话过去时,对方便关机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优美女声,关寻秀只是一脸愕然的愣在那儿无法动作,好半晌当他终于回过神时,他才满心颤抖的切断了通话,眼眶也不由自主的起了氤氲水气。

  他没有勇气再次打电话过去,也知道就算打了,对方电话一定也不通,所以他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睁眼到天亮。

  ******

  彷佛行尸走肉般的重复着上课、下课、打工、睡觉的循环又过了几天,这天,关寻秀那从没有其它人打来过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乍闻手机铃声的剎那,关寻秀却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清醒的或是还在作梦,因为他感觉自己好象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听到这手机响过了。

  每当他听到了白未亭打电话来而雀跃不已的睁开眼时,屋内有的只是一片沉静与漆黑,除了有时会听到屋外传来的阵阵车声之外,他的手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仍旧静静的躺在自己枕头旁,这时他才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是做梦了,梦到了白未亭的来电,梦到了他的归来。

  那么现在呢?现在他到底是清醒着,或是还在作梦呢?

  眼前的电话……是真的在响吗?他真的……又打电话来了吗?

  双手抖颤的拿起枕边的手机,发现它是真的在响之后,关寻秀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按下了通话键。

  「喂……」

  「是我。」

  听到那倍感熟悉的温柔嗓音,瞬间,关寻秀的脸上爬满了泪水,止不住满心委屈的哽咽啜泣着。

  「你还好吗?」

  听着他语气平淡而不似从前般关切的问话,关寻秀心里像被压上了千斤重的石头般一句话也答不出。

  「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我这么久没找你的原因。」没有丝毫变化的平静语气,白未亭说的恁般冷然。

  原因?什么原因?就算其实心里早已心知肚明,但是……他可不可以选择不要知道这个原因?

  他可不可……就像从前一样继续和他在一起?他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送你的东西,你就留着用吧,手机费我也会继续付,我们……就这样分手吧,自己保重。」

  话才说完,白未亭电话便挂断了,而关寻秀却只是动也不动的看着逐渐变黑、变暗的手机屏幕默默流泪。

  呆愣愣的又守着电话近二个星期后,关寻秀终于像游魂回神般的出了门。

  他出去买了个超大的纸袋,将白未亭之前送他的大衣、毛衣、手机……等,一样一样都仔细的都放了进去,接着,他带着纸袋来到了他们交往期间,白未亭常带他去的一间咖啡厅。

  记得他曾说过这家咖啡厅的老板是他的旧识,所以他把纸袋交给了老板,请他转交给白未亭。

  印象中,老板曾一脸奇怪的问着那是什么东西,但关寻秀只推说那是之前向他借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可因为无法联络到他,所以才只好麻烦他转交。

  听到他的话后,老板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讶,然后又满是怀疑的盯着他看了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恢复平常待客时的模样接下他的纸袋。

  离开咖啡厅后,关寻秀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去买了几罐啤酒,之后,他才慢步踱回他所租赁的小套房中。

  那晚,他知道他的初恋已经无疾而终了,所以他第一次学人家买了啤酒来喝,算是哀悼他的失恋。

  后来,可能是他醉了吧,只隐约记得自己好象抽抽噎噎的哭了,然后,在他自己都没有知觉的情况下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了,不知是否因为有些宿醉,他整个头痛的像快爆炸似的,让他难过的又哭了起来。

  那一天,他一次了解到,感情付出后要收回是多么的困难;而也是那一天,他才终于明白了,恋爱的感觉,原来是会痛苦到令人难以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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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结构上,《分手之后……》这篇文是在08与09之间的部份……

  也就是在关寻秀与白未亭分手后,到他再次和白未亭重逢前的部份

  但是,这部份其实并不会放在戏恋的本文中,也就是说──

  「它其实可以算是番外篇」

  只不过因为它已经完成了,所以就把它放在时间设定上该出现的地方了……^^

  请把它当成番外篇看就好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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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篇

  和白未亭分手后,关寻秀还是一如往常般的过着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的生活,表面上看来,分手这事对他的打击好象不是那么大,可是事实上却不是。

  原本睡眠品质就不好的他,现在变得更难入睡了,有时打工回来洗完澡,准备好功课后都已经近凌晨1点,可他躺上床后却又迟迟无法入睡,总得睁眼发呆到了凌晨2、3点后才好不容易能睡着,然后睡没几个小时就再度起床,简单洗漱完便又到学校去上课了。

  因为晚上总睡不好,所以每每到了下课或中午休息时间他便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觉,就连午餐都没有胃口去吃,又因为失恋的关系,即使坐在课堂上,他的心思也总是恍惚难定,所以连上课所教的课程都一问三不知。

  起初的一、二天,沈易君认为或许是他最近工作比较忙、比较累,所以才会搞得他不止上课没精神,就连饭都不想吃的只想休息,因此他也没多问什么。

  可后来又过了一个星期,关寻秀的失常情况丝毫没有改善,而且还有越发严重的趋势,不仅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子越来越清瘦,甚至某天还突然在上体育课时因为营养不良而昏倒,送到保健室后又因为睡眠不足而昏睡了一整个下午!

  见了这情况的他惊觉不太对劲,这才在那天放学后硬逼着关寻秀说出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又是精神不好,又是睡眠不足、营养不良的。

  许是沈易君的关心触动了关寻秀失恋极需人安慰的脆弱心灵;也可能是关寻秀认为反正一切都过去了,就算被知道了也无妨,因此在那天的谈话中,他竟然不小心的说溜了嘴,让沈易君猜出了自己的情人原来是个男的,而且就是之前常来找他的那个人!

  原以为知道了真相后的沈易君会因此而唾弃他、轻视他,谁知道他的反应却像是早就猜到般的一点也没有丝毫厌恶或不屑的表现,反而还在听闻白未亭的花心、不负责任的行径后气的破口大骂,直说要去找他将他狠狠的揍一顿好替关寻秀讨回公道。

  看到他如此反应,关寻秀霎时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的失落与悲伤更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宣泄的管道,让他禁不住掉了几滴泪,却在惊觉落泪的同时立刻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抱歉道:

  「对不起,我……」

  「没什么,真的忍不住就哭嘛,我会当成没看到的。」

  早知道他心里对自己其实还是有些距离的,沈易君倒也不在意,仍是维持着一贯大刺刺的态度,毫不介意的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闻言,关寻秀虽然还是因为觉得十分丢脸而不好意思抬头,可是低垂的脸上却明显浮现出安心而感激的表情,真心道,

  「谢谢你,易君,真的……很谢谢你。」

  ******

  在沈易君的默默关心以及课业、工作的忙碌生活中,关寻秀总归是慢慢的淡化了失恋的痛苦。毕竟就算是失恋了,自己的生活还是要照常过下去的,而且,反正从小到大令他伤心的事也不止这一件,所以只要时间久了,伤痛终究是会过去的。

  随着紧凑忙碌的生活日复一日的继续着,转眼间,关寻秀和白未亭分手也将近半年了,这半年来,他的生活非常的平静,除了工作和上课外,他不曾有过任何户外活动,就这么静静的、本份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努力的打工好储存自己上大学的学费,也许他是太忙了,所以他和别人的互动越来越少;也许是他太累了,所以他的个性变得越来越沉默,总是默默的来上课、默默的去工作、还有默默的……恍神。

  他以为他隐藏的很好,因为当他和沈易君在一起时,他的态度还是一如往昔,甚至比起之前还更亲近了些,可是其实沈易君知道关寻秀他在以为没有人发现到的时候、或当他见到别的情侣亲密相伴的时候,他的脸上都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既忧伤又羡慕的表情,所以他晓得,关寻秀其实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的,只是因为无可奈何,所以只好强迫自己不再想起。

  虽然看到他那失落的模样自己也有些难过,不过,沈易君总想,或许等关寻秀上了大学,认识更多、更好的男生女生之后他的情况就会改善,谁知还等不到他们上大学,他这种平静到乏味的生活就突然被人给强制改变了。

  某天的下课后,关寻秀一如往常的在同样的时间离开学校前去打工,而沈易君因为和其它同学聊天的关系所以较他晚了约十五分钟后才走出教室,谁晓得当他来到校门口时,远远却见到关寻秀站在校门口和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谈话,而且俩人的表情还都十分严肃。

  不放心的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俩人,沈易君心里忍不住的猜测起他们俩人的关系,是家人吗?应该不会是他的……情人吧。

  才想着,就看见关寻秀似乎想要离开,可是中年男子却硬是不让他离去的拉扯了起来,本来想说关寻秀和谁交往或是认识什么人都算是他的私事,所以他也不好就这么贸然的插手他们俩人的事,可是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却还是丝毫不见他们的争执拉扯有些许减缓结束的意味,这下就让他怎么也无法置之不理了,因为要是一个不小心,那人其实是个变态,只不过是看上了关寻秀长得清秀所以前来纠缠他的那可怎么办!

  虽然现在喜欢男人的人并不多,可也不能说没有,之前那个男人不就是了!所以不行,他还是得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匆匆来到他们俩人身边,沈易君不客气的一把扣住男子的手腕,板着脸问道:

  「先生,请问你想干嘛?这里可是学校门口喔。」

  「易君……」

  「你是谁?」男子脸色难看的盯着沈易君,冷冷的问道。

  「我是寻秀的同学,你又是谁啊,欧吉桑?」奋力的拉开男子紧抓住关寻秀的手,沈易君理所当然的把较为瘦小的关寻秀给护在身后。

  听闻沈易君那声「欧吉桑」后,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横眉竖目的紧盯着他身后的关寻秀,怒道:

  「我是谁?关寻秀是我儿子,你说我是谁!」

  「啊,你是他……爸爸!?呃,这……。」

  完全没想过对方竟会是关寻秀的父亲,沈易君顿时惊愕过度,不知该要怎么道歉才好。

  「看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没规没矩的,一点礼貎也不懂!」

  男子轻蔑的瞥了沈易君一眼,他可没打算为个乳臭未干、无关紧要的小子浪费时间,冷哼一声,他再次看向关寻秀,语气冷酷而不容否决的说道:

  「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想说什么,总之,过几天我会要人去把你该搬的东西都给搬回去的,你就乖乖给我回家就对了。别忘了,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要管教你,我还是有那权利的。」

  话落,男子也没等关寻秀的响应便立刻转身离去了。

  待男子乘坐的黑头车驶离了学校门口后,沈易君才终于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寻秀,刚刚那人……真的是你爸啊?」

  无言的看着他好片刻,关寻秀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是,他怎么……」

  原本还想问问,他说话的语气怎么会那么的专制刻薄,可一看到关寻秀那愁眉深锁、神情落寞的反应后,他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那……他是来带你回去的?」

  「嗯。」

  「你要回去吗?」

  「……」沉默了好半晌,关寻秀才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之后又过了近半个月后,关寻秀某天突然告诉沈易君说自己已经搬回家去了,而且还说他父亲的意思似乎不打算让他就近考这附近的大学,所以,或许等他们毕业后自己就无法再和他见面了。他心里很难过,因为沈易君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死党,他其实是很希望能再一起上大学的,可是他父亲却不允许。

  听完他的话后,沈易君虽然也有些不舍,但是他猜想在他爸的那种个性下,关寻秀或许也没什么选择可言,因此只好笑着安慰道,没关系,起码他们毕业前还是可以一起上课啊!

  而且,如果以后他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也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他,就算是半夜也没关系。

  闻言,关寻秀露出了一丝苦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接着,高三上学期结束了,结业式的那一天,关寻秀一早来就是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易君虽感奇怪,不过碍于杂事实在太多了,所以一直没能好好问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直到要回家的时候,关寻秀才终于开口告诉他,下学期开始他就不会来上课了,因为他父亲要他转到另一所高中去,因此或许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了。

  简单的留下了彼此联络的方式后,关寻秀就离开了。

  下篇

  沈易君再次听到关寻秀的消息,是在高三快毕业的时候。

  那天,他因为感冒的关系所以请假在家里休息,因此午餐,他是和他妈妈一块儿吃的。

  他妈妈很奇怪,吃饭的时候老爱看电视,而且总爱看些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不过那天很特别,不晓得是因为恰巧没什么节目好看或是怎样,他妈妈竟看起了新闻报导。

  面对那些几乎是每天重复的政坛乱象,沈易君是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瞧瞧萤光幕,直到从那听来字正腔圆的新闻女主播口中念出关寻秀的名字后,他才惊愕不已抬起头看着电视上的报导。

  『xx集团总裁关仲严的二儿子关寻秀遭人绑架已经经过三天了,警方目前仍在全力清查所有可疑对象。

  初步怀疑,绑架事件可能与关氏一年前便开始布局的金融开发案有关,因为歹徒熟知关寻秀的上下课、补习的时间以及学校的地形环境,所以应该是在犯案前便有仔细跟踪调查过,警方现正调阅关家附近以及关寻秀上课的学校内外所有监视哭详加比对,以期能有进一步的收获。

  详细情况,让我们来看看检察官正召开的记者会……』

  「妈,这个新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才听完电视上的报导,沈易君立刻万分急切的拉着母亲的手臂一脸紧张的问着。

  「你在说什么啊?」不明白沈易君怎么会突然如此激动,也不晓得他到底在问什么,沉母只是奇怪的看着他。

  「就是电视上现在在讲的那个绑架案啊!」

  「三天了吧,刚不是说经过三天了。」

  「三天……」

  「阿易啊,你是怎么──」

  没等沉母把话说完,沈易君便已经一溜烟冲上楼了。

  急匆匆的在抽屉里翻找着关寻秀所留下的联络电话,谁知打过去的电话却全部都被谢绝转接给关寻秀的亲人听,因此他只能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导一边干着急。

  距离那天的新闻报导后又过了二天,沈易君每天都注意着关家绑架案的最新进展,可是播报出来的消息,总是「警方目前已掌握相当线索,正积极侦办中」,要不就是「歹徒似乎无视于警方的介入,今天再度打电话到关家要求赎款」……等的消息,一点实际的营救进度都没有,让他着实气愤不已。

  日复一日,距离关寻秀被绑架后第十一天,嫌犯终于在市内某住宅大楼落网,但是当警方依线人所言在郊区破旧山屋里救出关寻秀时,他却早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状态了。

  被绑的十一天内,虽然关寻秀没受到太多非人道的折磨凌辱,可是嫌犯却像是十分明白人的恐惧心理般,不止将他囚禁在完全不见天日的幽暗空间内压迫他的精神意志,更时不时便像聊天般的对他说些令人心生畏惧、惶恐害怕的可怕杀人手法,挖眼、割耳、断手断脚、放血分尸、毁尸灭迹……等,没日没夜的每天凌迟着他的心灵思想,还不断恐吓他,如果他父亲再不答应他们老板所开出的条件,他就会照着曾告诉过他的残酷手法来料理他好让他感到更加惊怕,更别提当嫌犯情绪不好时的拳打脚踢是怎么免不了了的。

  这么日以继夜下来,关寻秀不论在心理或生理上都已是孱弱不堪,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了,嫌犯即将被逮捕的那一天,或许是他知道自己已经露了行踪,心知如果再带着几乎已无意识的关寻秀走肯定是逃不了的,所以他便泄愤似的在关寻秀的腹部、胸部总共开了三枪,确认他再过不久就必死无疑之后就潜身避入山中,然后再趁着月光摸黑下山回到自己的住处想带着同居的女友一起离开,谁知才回到住处就被大批员警给逮个正着,关寻秀的被绑架案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

  由于关寻秀的身体太过虚弱又失血过多,所以情况一度十分险恶,几乎让所有人都认为他过不了这一关了。

  他在加护病房里住了十天,伤势好不容易稳定多了才转入普通病房,在这期间,他的家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过他,不论是他的父亲、继母、爷爷、奶奶、兄弟姐妹……等,都没有一个人来过。医院里所有医护人员对此均感到万分不可思议,但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啊。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四天,关寻秀醒过来了,但或许是因为受到的惊吓太深,所以他竟然变得不言不语,眼神也呆滞的彷如植物人般木然,直到医院派了心理医生为他治疗了近二个月后他才慢慢恢复了神智,也才终于懂得开口说话。

  直直盯着刚刚走进病房、年约五十的男子来到他的床前,关寻秀只是开口说了一句:

  「麻烦您,请您务必请我父亲过来一趟好吗,我总归是他的儿子,不是吗?」

  自己在昏迷中以及醒来后却呆滞不语的期间里发生的事,在这几天中他都间接的从医生护士们的窃窃私语里拼凑出个大概了,而从自己被接回关家到被绑架的这一连串事件里,他也已经得出了某个结论了,如果说,他的身份只是个让人利用的替身而已,那么应该,也到了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吧。

  是以,他请那名男子务必要让他父亲过来一趟,因为有些事,他们父子俩是该说清楚了。

  关仲严在深夜时分来到了关寻秀的病房,因为他太忙了,白天根本完全抽不出时间来看他,可他又坚持自己一定得过来一趟,因此,他只能选择在这时候来。

  看着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父亲,关寻秀的心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满满的无奈与疲倦。

  「从一开始,您就知道了吧,知道有人要绑架关家的继承人,有人要绑架您的儿子。」

  淡然的语气肯定而冷静,关寻秀的眼中丝毫光芒也没有,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看着眼前吊着点滴、胸口裹着纱布、一脸憔悴病容的儿子,关仲严只是拧紧了眉,没说话。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关寻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再道:

  「您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无论如何都要我回来,甚至还要我特地转学到天纬所就读的学校来,是吗。」

  室内仍旧一片沉默,关仲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眼中却隐隐有些异样光芒闪过,只不过关寻秀不解其意。

  疲惫的闭上双眼好半晌,再睁开时,关寻秀的眼中除了死寂还是死寂,他彷如看着陌生人般的看着关仲严,客套而礼貎的说道:

  「谢谢您多年来的照顾,我想,我应该已经不需要再留在关家了吧。等我的身体好一点了,可以出院之后,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来的,也请您……不要再来找我了……」

  不自觉的停顿了片刻,或许他的心里深处其实还是有丝希望,希望关仲严可以说些什么的,可惜,等了好半晌后却还是什么响应也没有。

  然后,他垂下眼眸,深深的点了头,才道,「谢谢您了。」

  话落,他没有抬起头再看看关仲严,而关仲严在他说完话后没多久,就一如来时的沉默般离开了病房。

  不久后,关寻秀出院了,出院的隔天,他选了个关家人都不在的时候回去了一趟,简单的拿走了自己放没几张照片的相簿,搬进来时带进来的衣服、书本,以及一些零碎的杂物后,他就离开了关家。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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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原谅我,因为我平常实在是不爱看太过于血腥残酷的片子

  所以,在杀人手法上就只能想出那么笼统的几种了……>」<

  如果各位大人有任何更好、更耸动的残酷手段的话,欢迎您留言来告诉我喔,谢谢您们啰~~

  09

  六年后──

  推开咖啡厅的精致雕花门后,沈易君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旁的关寻秀,只见他正出神的望着外头匆忙来去的人群,神思间似有些迷惘又有些了然。

  缓缓吸了口气,他特意拉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后,这才逐渐走向他所坐的位置。

  「先生,让不让人搭讪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关寻秀立刻回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温文的笑容,十分认真的上下打量了片刻后才戏道,「可以啊!只要你不介意我是个男人。」

  「哈……你这家伙!」习惯性的搭着他的肩笑道,好半晌后沈易君才在他的对面落座。

  「你啊,我看你是越变越滑头了,以前那个内向、腼腆的关寻秀哪儿去啦?」

  「呵,人总是会变的啊。」

  对于他的问题,关寻秀倒是不愠不火的立刻答道,「更何况,都已经出社会了,难道还能像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吗。」

  虽然他的表情丝毫没变,笑容也还是一样的尔雅,不过身为他唯一一个多年好友,沈易君却还是瞧见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

  是因为出了社会而不得不改变吗?沈易君知道不是。

  六年的时间会让人有什么改变?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

  以外表上来说,有些人可能会突然变高、变帅、变美、变成熟……等有着180度的大转变,但却也有些人是历久弥新、恒久不变,就算是过了六年,可能也还是长得和你当时与他分手时差不多。

  但那纯粹是「只」以外表来看,若看的是整个人的内外在,那么,恐怕就很难有人六年都不变了。

  不管是谁,在经过六年后,心境上多少都会有些改变。尤其是在现今社会的渲染下,六年的时间中多的是机会可以把人变得稍微圆滑些、变得更加成熟些,当然也免不了会把人变得更为世故些。

  对关寻秀而言,高二结束后的这六年,在他身上有了改变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造成他改变的原因也有很多,但最大的原因,或许还是感情吧!

  家族亲人、朋友同侪,还有他那无缘的短暂恋人……每个人都是促使他改变的一个契机。

  在他身边恰巧待过了这么些时间的沈易君知道,关寻秀的改变有一半是逃避,但是有很多问题,你若不选择逃避的话根本就无法可解,所以,他也没办法劝他什么,只能无奈、心疼的静静看着他改变。

  「你怎么了,是见我突然变得太帅了,所以看呆了吗?」看出沈易君眼中的同情,关寻秀故意口气轻快的调侃他,对他的同情视而不见。

  「呃,哪有!你在胡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沈易君不由得迅速的从自己略显低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待见到关寻秀脸上八风不动的温和笑靥后,他知晓他不愿意让他再想太多,遂顺其心意的也跟着笑道,

  「要比帅,你哪比得过我啊!」这是他们俩人的默契,也是之所以关寻秀会至今还和他有连络的原因。

  俩人又轻心随意的聊了会儿后,见服务生为他们送上菜单,他们这才静下来准备点菜用餐。

  待餐点送上后,俩人边吃边聊,时间很快就将近午后1点了。

  随着用餐的结束,沈易君这才开口问道,「对了,你说你找到工作了,在哪儿?是哪家公司?」

  淡淡的笑了笑,「哪会有什么公司敢要我,不过是一家PUB,叫『深蓝』,就在你公司附近喔。」

  「PUB!?」闻言,沈易君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说道,「你的广告设计不是做的很好,为什么要跑到PUB去工作呢?」

  这实在是不能怪沈易君大惊小怪,毕竟以他这种在学校不过中上的成绩都能找到像仲扬这般有规模公司里的业务专员了,怎么会学年成绩排行五十名内的关寻秀竟然得沦落到PUB去上班呢?这当然会让他不敢相信啊!

  闻言,关寻秀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下,然后才轻缓的说道,「没办法啊,谁让没公司敢用我啊。」

  「呃……」

  沈易君是知道先前关寻秀因为他姐姐会对对方施加压力的缘故,所以一些相关企业、正统的中小公司都不敢用他的事,不过,他后来不是说要转向小型工作室来试试看吗,又怎么会……

  「可是你后来不是说要去找小型工作室来应征,难道应征都不成功吗?」

  缓缓端起随餐附赠的咖啡优雅的啜饮了一小口后,关寻秀无奈的开口道,「是应征上了……」

  「那不就好了。」

  「是应征成功了,不过,这次换成直接砸店了。」

  「什么!?」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沈易君惊诧的叫道。

  「砸、砸店!?你是说……有人去砸店?去砸你们公司!?」

  点点头,关寻秀的脸上隐隐有些歉疚。

  「才上班一个星期,我们老板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了,隔天,有几个男人来公司找麻烦,挑明了说不许用我,我们老板以为我得罪了黑道什么的,立刻就要我辞职,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我就又找不到工作了。」

  「怎么会这样,真是太过份了!」想得出这会是谁的手段,沈易君不禁为他感到气愤。

  「没关系啦,反正PUB的薪水也不错啊,能养活自己就好了,到哪儿不都是在工作。」微微笑着,关寻秀的脸上流露出不得不接受的无可奈何。

  他也想学以致用啊,但现实环境不允许的话,他还能怎么办。

  他没有很多积蓄可供自己挥霍,再找不到工作的话,他下个月连房租都付不出来了,所以现在只要有人肯用他,他就得去,不管是什么工作都一样,他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寻秀……」

  「幸好PUB的老板还愿意用我,我真的很感激他,所以,你有空要记得来捧场哦。」扬起了一抹轻笑,关寻秀就像戴上面具般笑的十分轻松。

  「呃,好,我一定去。」

  面对他特意装出的无所谓态度沈易君真的很难过,可是他又没那本事能帮助关寻秀改变现状,因此只好苦笑响应着,想办法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稍微的帮帮他。

  「不过……你姐不会再找人去找那PUB老板的麻烦吗?我是说,如果她又像上次那样做的话……」

  「我有说过。」敛下了笑容,他缓缓的说道,「我有把之前发生过的事告诉老板,也说了或许会有同样的事出现在他的店中,不过老板说不用担心,他说他应付的来的。」

  「真的吗?」实在不太相信那个老板。

  「嗯。」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最近这几天有个大案子,等过两天我比较空了我再去找你,算是跟你捧捧场。」也顺便去看看那老板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应付关梓茵的手段,还是只是口头说说,沈易君在心中这么想着,不过他聪明的没有说出来。

  「那好,也顺便带宜萱来啊,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宜萱是沈易君前些日子刚订婚的女友,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是个很好的女孩。

  「再说吧,她啊,可比我还忙上几倍呢。」说起自己女友那忙碌程度啊,沈易君只得摇头。

  看见沈易君提起自己女友时那无意间所流露出的宠溺,关寻秀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每当看到人家情侣间的亲昵甜蜜,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那个人,想起他曾经撒赖霸道的硬要自己答应和他交往,想起他曾经又拐又哄的说要教导自己和别人相处的方法,想起他总是喜欢半夜带他去泡温泉,然后又要服务人员为他们拍照的事……

  只要一开始想就停不下来,不管自己怎么拼命的想忘掉那个人,可是就是忘不掉。

  为了自己忘不掉他的这件事,他烦恼痛苦了好久,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想开了,既然自己怎么也忘不了他,那么,他又何必一直想尽办法去忘呢!

  承认自己一直都还爱着他;承认自己怎么也忘不了他,反正也不过是爱着一个人而已嘛,不过是反复咀嚼着他所带给自己的幸福与快乐好让自己能坚强的过日子而已,这样应该不会妨碍到别人吧,那么,忘不忘了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这么一想,他的心里顿时轻松多了。

  无意识的再度端起桌上已经有点冷却的咖啡来喝,关寻秀的脸上不自觉的又流露出一种有所眷恋但却看似平静的神情。

  见状,沈易君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他又想起那个人了,这么多年来,他的这种表情他见多了,每次只要想到了那个人,他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好象很幸福,可是却又很悲伤,就像那个人带给他的那段情一样,既令人感到幸福,可更让人感到悲伤。

  10

  固定在早上的八点五十分到达办公室,白未亭才脱下外套,便看到那份特别被人抽出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活页夹。

  奇怪,最近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案子吗?

  挂好手上的外套后,白未亭边翻着那份文件边坐下,岂料才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迅速的转为铁青。

  按下桌上通话键,白未亭语气森冷的朝着外头的秘书吩咐道:

  「要习特助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交待完便立刻挂断了通话,心中的恼火明显可见。

  几乎同时,在业务三课的经理办公室里,沈易君正一脸狐疑的看着眼前自从看完自己送上的合约后便愕愣当场的经理。

  「呃……经理,请问……你还好吗?」

  「……啊?」听见沈易君的问话后经理又呆愣了好半晌后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是不是这份合约……有什么问题啊?」

  「这……。」

  看着眼前在自己手下工作了近两年,也算得上是业三前几名优秀业务的沈易君,经理的脸色是变了又变,从呆滞、烦恼、焦虑、无奈然后再变成惋惜。

  「易君啊,你……到公司也快两年了,难道你都没听人说过……不论合作对象是谁,不论对方开出多么优渥的条件,我们都绝不能接受合作企划中,有任何以『江雨歆』这位模特儿为代言人或宣传者的案子吗?」

  「呃……我听过啊。」

  虽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主管要在此时提起这个在公司里已流传许久的八卦,但是沈易君却还是乖乖的照实回答了。

  「但是……那不是只是大伙儿好玩随便说说的吗?」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奇怪沈易君一向谨慎的个性怎么会犯下如此错误,经理不由得再问。

  「因为我问了许多前辈,他们都是这么告诉我的啊。」

  「啊!?他们都这么告诉你?」

  「呃,是啊。」

  眼看经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易君心里不禁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真的不行?」

  闻言,经理才想开口回答他,桌上的内线却忽然无预警的响起。

  只见经理光是呆愣的看着眼前不断响着的电话却怎么也不肯伸手接起它。沈易君看着他的怪异举动虽然万分不解,可在自己「或许」已经犯下大错的同时也着实不好再开口说些什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电话持续不断的响着,直到它停止。

  铃声中断的剎那,经理的脸上明显闪过一种彷佛死里逃生般的解脱与松懈,搞得光是看着他的沈易君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跟着放松。

  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经理先是端起桌上茶杯喝了口茶,一方面充当压惊的功用,一方面也是为了接下来要和沈易君的谈话作个润喉的动作。

  当所有该做的都做完之后,经理这才打算好好的跟沈易君「开示」一番,岂料才刚开口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办公室外头便突然传来一阵叫唤。

  「经理,习特助要你带着易君上总裁办公室去。」

  闻言,经理本已恢复的脸色顿时蒙上死灰。转头看着仍一脸疑惑的沈易君,他只得无奈的暗自悲叹:我怎么这么歹命啊!

  ******

  晚间九点半.深蓝──

  因为好不容易自己的多年好友终于有空前来看看自己的工作情况,因此经过了老板的特许,关寻秀有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和眼前正苦着一张脸坐在角落边喝闷酒的沈易君聊聊天。

  「怎么了?如果不是知道你和宜萱的感情十分稳定,看到你这样子,我还真的忍不住想猜你是不是失恋了呢。」

  递给他一杯老板特调的鸡尾酒,关寻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失恋?唉……或许惹火了宜萱都比现在好吧,唉……。」

  沉郁的叹了一声又一声,沈易君真觉得自己今年肯定流年不利,犯小人!

  「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仍旧是那种淡然不惊的温和口吻,关寻秀微笑的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看着眼前的关寻秀,沈易君的烦闷心情突然稍缓了些。但并非因为关寻秀的温柔笑容,而是此时有另一件让他更感关切的事吸引了他的大半心思。

  好象……哪里怪怪的……看着关寻秀的笑容,沈易君忽然这么感觉到。

  「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挺滑稽的。」慢条丝理的端起面前水杯,关寻秀笑的更深。

  笑容!

  终于明白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什么了,沈易君不由得拧紧眉心,细细搜寻着自己过往的回忆。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白沈易君一向不是那种会使性子不答话的人,关寻秀忍不住为他的反应起了一丝担心。

  「你真的没事吗?」

  「呃,没事,我没事。」

  发现自己的反应引起了关寻秀的注意,沈易君这才赶紧挤出一抹笑,随口说道:

  「我只是……有点累了,可能最近真的太忙,才会这么早就觉得累了,呵、呵,真的没事啦,你别紧张。」

  看着沈易君那一点也不自然的表情与笑容,关寻秀只是静静的瞧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才又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附和道:

  「如果真的累了,那就早点回去吧。反正你也看到了,这儿的环境还算单纯,而且老板人也好,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就放心回去吧。」

  「可是……我还没和你们老板认识一下呢。」皱眉,他根本就忘了自己来这儿的最大目的了啊!

  「又不急。」

  依旧是那一种云淡风轻的笑容,关寻秀顺手拿起他的公文包,一边带着他往门口走。

  「短时间之内她应该还不知道这儿,所以你可以过几天再来也没关系,我应该会在这儿待上一阵子。」

  话落的同时,俩人也已经来到了店外,关寻秀把公文包交还给沈易君朝着他又笑了笑,说道:

  「等你精神好点再来,要认识人这样才有诚意,是吧?」

  「嗯,也对。」

  都被他给带到门外,再坚持下去就太奇怪了,想到这儿,沈易君只好顺着关寻秀的话接着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进去吧。」

  闻言,关寻秀又冲着他笑了笑,然后才再次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眼看着关寻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沈易君的笑容也跟着敛下。

  前些日子和他再见面时,他只是觉得关寻秀似乎变得越来越懂得交际应酬、变得越来越长袖善舞了,可今天……为什么他会觉得他的所有表情反应都让人有种违和感,好象……有点虚假的感觉……。

  但是最让他意外的还不是这点,而是迟钝的自己竟然会到今天才发现这个情况,明明自俩人出社会后,在偶尔的见面时看到的就都是他这种过份恬适的笑容了,可是自己竟然会到了今天才终于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这……这真是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毕业后……关寻秀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呢?

  除了他姐姐之外,他是不是还被其它人欺负了呢?

  心烦意乱的兀自猜测着,沈易君的心里除了担心更有生气。

  真是的,那个家伙……那家伙为什么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打电话跟他连络啊?

  知道他那个纨绔子弟般的姐姐跟他们就读同一所大学时不跟他说;被她姐姐诬陷偷老师试题而害得他被记大过,学分挂0也不跟他说;就连那次被她姐的男朋友给找人打得重伤而被迫休学一年时也不跟他说!

  他们是死党啊!他也是唯一一个算得上是关寻秀多年老友的人啊,可为什么他就是什么都不跟他说!

  就连他姐会故意找人到他上班的地方捣乱这件事,也是因为他恰好遇上才知道的,否则依关寻秀那什么都不说的个性,他会告诉自己才怪!

  感受着心里那五味杂陈,分不清到底是关心难过或是心痛气愤的情绪,沈易君最终还是拖着万般沉重的脚步逐渐远离『深蓝』的门口了。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高二那时,关寻秀和那个没良心的男人谈恋爱时的模样。

  回想着自己从国中到现在所认识的关寻秀,似乎也只有那个的他……看起来最快乐了。

  没有一丝勉强的笑容,以及完全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果只有那个时候的他才是快乐的,那么,他衷心的期盼上天能让他再次遇上另一个人,另一个他能再次爱上的人。

  ******

  凌晨3点,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晚的工作后,关寻秀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越来越熟悉的阴暗巷道里准备回去休息。

  一如往常的他让自己尽量不要去注意周遭的奇怪情况,就这么沉默的半低着头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弄。

  接着,就在他即将走出最后一条小巷的时候,脚下像是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似的,脚步忽地一阵踉跄差点就要跌倒,幸亏他反应迅速的用手扺在了墙上稳住自己身子,要不若真跌倒了,只怕自己这身衣服都得被这地上未干的污水给弄脏了。

  虽说他的衣服并不是什么高贵精致的名牌货,而且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夜市里买的2件五百块的廉价T恤罢了,可是在他那少得可怜的衣柜里,它们也真算得上是少数几件还能穿出门的衣服了,所以……为了自己还得上班三天才能放假洗衣服,他这么用心保护它们倒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站直身子,关寻秀拍拍自己被弄脏的袖子后,怎么也忍不住的回过了头。尽管他总是要自己别去注意周遭的一切,可在他差点就要跌了个狗吃屎的情况下,会好奇、生气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害了他倒也算合理反应。

  谁知一回头,他的眉心便不由自主的越拧越紧,本以为可能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所以他还用力的先揉了揉眼睛后才再定眼一瞧──

  没错,真的是个人,而且还是个颇为高大的男人,更是个醉到不行的醉鬼!

  「真是的,就算喝醉了也别这么倒在路边嘛,真是……。」

  虽然刚刚差点就被绊倒了,但因为他本来就温顺的脾气,所以倒也没有破口大骂或什么的,只是无叹的叹了口气,然后一边有些抱怨的嘟嚷着,一边用力拉紧了自己的斜背包转身就要离开。

  可不料越走,他的脚步就越慢;越走,他的心情就越沉重,然后,就在他走到距离自己住处剩不到二十公尺处的时候,他有些恼怒、有些无奈的停下了脚步,再次转身走回了那男人身边。

  有些不悦的在男人前方蹲下,关寻秀伸出手推了推他。

  「先生、先生?」

  发觉对于似乎完全没有反应,他忍不住稍加用力的再次推了推他。

  「先生,你醒醒,你不能在这儿睡的,先生、先生……?」

  「……雨…@&%……。」

  隐约间好象听到男人开口说话了,关寻秀不禁再稍微加大了力气,继续推摇着。

  「先生,你醒了吗?先生?」

  「雨……@&%…@&%…歆……。」

  再次出口的声音比方才又大了些,而因为这儿恰好在背光处,因此关寻秀根本不晓得他到底是不是醒了,只得当成他醒了,继续一边摇着他,一边叫道:

  「先生,如果你醒了就快点起来,在这儿睡着会感冒的,先生、先生──」

  就在关寻秀又无奈、又头大的持续着要叫醒男人时,男人突地猛力一挥,大掌就这么不偏不倚的掴上了关寻秀的左颊,跟着愤怒的厉声喝道:

  「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得瞬间失神的关寻秀就这么顺势跌到了地上,手反射性的抚上自己被掴得正热辣辣刺痛着的脸颊,根本完全无法反应,只能愕愣愣的看着眼前这明显开始发酒疯的男人。

  「该死的……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不要脸!……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敢背叛我……妳居然敢背叛我……背叛我──」

  听着男子不断反复的咒骂,关寻秀迅速的判断出眼前这男人应该是个才被女人甩了的可怜人。

  可是,可怜归可怜,又关他什么事?好心好意的想叫醒他,没想居然会无缘无故的被打一巴掌!呜……他还真是倒霉透了。

  自认倒霉的捡起地上包包后缓身站起,关寻秀带着些许恼怒但是却又万般无奈的看了那男人一眼后,才喃喃自语般的安慰着自己:

  「算了,谁让我爱管闲事……就当我活该被打好了。」

  话落,再次拉紧了自己的包包转身便离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为……为什么……?」

  男子因酒醉而咬字不甚清晰的话语再次断断续续的自关寻秀身后传来,那像是痛苦悲泣又像是无奈发泄的苦涩言语让关寻秀不由自主的再次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我爱……唔呕……我……我爱妳啊…我、我爱……为什么、为什么……?」

  听着男人那像是悲痛欲绝的凄惨心声,关寻秀的心头不觉为之一紧,脑中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表情泫然欲泣。

  沈默的伫立原地良久,关寻秀呆然的听着巷内男人持续发着酒疯的声音,翻腾起伏的心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只晓得当自己回过神时,巷内男人早已没了声响。

  接着,就见他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的,动作有些迟疑的转过身凝望着那陌生男子,好半晌后,他终于再次举步走到男子身前。

  见男子像是太累、太醉而沉沉睡去的模样,关寻秀不觉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一个用力,使劲的将男子从地上给拉起,却不料力道似乎没控制好,男子全身的重量就这么朝着他压了过来──若不是关寻秀及时退了一大步好稳住自己的身子,只怕他们俩人就要一起「躺」到地上去了。

  「真是的,没事干嘛长……。」

  反射性的朝着早已陷入昏睡状态中的男子抱怨着,关寻秀却怎么也没料到,当男子的脸终于因为路灯的照射而清楚可见的时候,他会震愕到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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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离』结束了……^^

  接下来自己是希望能把〞戏恋〞或〞待忘草〞的修改及续写给完成,可是……因为自己写文的方式实在是毫无计画可言,都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所以,到底接下来是会续写哪篇文呢或是再开新文

  其实,我自己都不太能确定啊……>」<

  不过,还是希望各位看文的大人们,有空能再来看看喔~~^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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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关寻秀只记得,昨晚自己把人带回来,费力的为他稍稍清洁了身子后,便不由自主的坐在床边发起愣来了,接着,当他再次恢复神智之时,就已经是现在了。

  看着正坐在床上一脸不悦的男人,关寻秀似醒非醒的神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喂,你听到我叫你没有啊?」看着眼前人的呆愣,白未亭除了不爽之外更感厌烦。

  这个人到底是要他叫几次啊,要不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连套房都算不上的狭小、廉价的小房间里,然后身上的衣服、钱包、手机、证件……等都不知哪去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这么有耐心的一叫再叫,直接任由他睡死算了,管他怎么样。

  「喂,我的东西呢?」

  毫不客气也不婉转的开口再问,白未亭打算这次他再不回答的话,就直接动手去翻找自己的东西了,管他什么隐私、什么礼貎。

  「呃……东西?」有些傻住的重复着白未亭的话,关寻秀的眉头忍不住紧拧。

  这……眼前这人真的是白未亭吗?是他多年前认识,并且爱上的那个白未亭吗?

  怎么好象……变了很多似的?

  还是……他其实并不是白未亭,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白未亭的人呢?说不定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不过,可能吗?

  「对,东西,我的东西呢?」再见他的迟钝,白未亭真的快忍不住把自己的手放到他过份纤细的脖子上好直接掐死他了!

  同样一个问题让他连续问了三遍、三遍──现在是怎样啊,这人是白痴还是智障啊,真是,怎么会让他遇上这种人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见对方还是一脸梦游般的痴呆的表情,白未亭终于再也忍不住暴扬的怒火,冷啐一声,「算了,算了,问你真是白问的。我自己去找!」

  旋即便打算下床好自个儿去找,谁料他脚才刚踩到地面上,脸上的表情便更加难看。

  这、这是什么!?

  脚上那种冰冷〈不是冰凉,真的是冰冷〉,是一种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彷佛地面湿气过重般所产生的湿冷、黏腻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踩到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因此白未亭反射性的低头一瞧──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在现今这建筑技术越见发达、建筑要求讲究美观的时代里,他居然还会看到这种、这种没有铺上地砖的水泥地啊!?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是原始丛林吗?还是五十年前的台湾啊!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房子?

  一件又一件不顺他心的事接连发生,终于让白未亭原本就因宿醉及「遇人不淑」而高张的怒火爆裂开来,顿时劈哩叭啦的破口大骂起来。

  「搞什么啊!这到底是什地方啊,我怎么会来到这种鬼地方的?你干嘛无缘无故带我到这么阴暗、恶心,连地板都还用水泥铺的破烂地方来啊……。」

  被白未亭的滔天怒火给惊回了所有神智,关寻秀忍不住害怕的缩了缩身子,悄悄的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心里还不断疑惑着:

  这个人真的是白未亭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明明就是个很幽默、很斯文的人啊,虽然有时是霸道了点,可是,他的脾气一直很好的啊?一点也不像眼前这个人……。

  正当房里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一阵悦耳的铃声无预警的响起,硬是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动作,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引到了那铃声来源处。

  「喂,我的手机在哪里?」

  还在努力想着这到底是什么声音的关寻秀,听到白未亭的话后,这才猛然醒悟这或许是他手机的声音。

  才想开口告诉他,自己把他的手机放在外头的桌柜上而已,白未亭却像已经不耐烦般的循着声音离开了房间走到客厅。

  来到客厅后,白未亭一眼便见到了自己被摆在矮柜上的皮夹、手机、钥匙。

  迅速的接起手机,他边听着电话那头的人紧迫的询问以及在得知他无恙后的工作报告,边好奇的翻看着置放于柜上的其它物品。

  柜上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他的东西外,剩下的便是几本书、一本年代有些久远,连外皮的硬纸都开始变软的相簿,以及应该是这屋子主人的皮夹、钥匙而已。

  可能是无聊也又有些许好奇的,他翻开了柜上那一看便知是便宜货的皮夹,寻找着对方的证件或其它可以证明身份的资料。

  没办法,他都被人带到这里来了,如果不先弄清楚这个人是谁的话,他可是没法对自己交待的。

  抽出皮夹里的身份证,看着上面和房里人一样长相的照片,他确定这就是里头那个人没错,再仔细看完手上的证件,白未亭又皱眉了。

  关寻秀,啧,长得都够像女人了,还连名字都取得这么女人,难怪那家伙看起来就没什么男人味,如果不是他那平板的身材及微凸的喉结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男人,他敢肯定,绝对会有人把他当成女人的!

  真是的,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种人啊?

  随便把证件又塞回了皮夹,白未亭正想动手翻翻柜上的相簿浏览一下时,脸色却蓦地变为铁青,翻开相簿的手也因使力过大而把老旧的表皮给揉烂了一处。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次!」一脸寒厉的命令着,白未亭已经是气到额上都青筋浮现了。

  「……」

  「我说过不管任何代价,一定要把那个企划案给我取消掉,你听不懂吗!」

  一句暴吼,让白未亭气的摔掉手上的相簿,怒目咬牙再道:

  「我管它什么合约、赔偿金的,想办法给我说服厂商换人,要不然就不用合作了!」

  「……」

  好一会儿后,似乎对方又说了什么不合他意的话,只见白未亭竟然怒吼一声:

  「不用说了!我怎么也不可能和她合作的,你叫她死了这条心!」

  之后,便气的把手上的手机给砸了个稀烂,眼中还明显可见怒火翻腾。

  正打算将昨晚洗好的衣服拿给白未亭的关寻秀,才踏出房门,便见一只手机朝他迎面飞来,然后又因着拋物线定律而落在自己跟前,摔了个肢离破碎。

  瞪大了眼看着地上那只一看就令人感觉一定非常「高贵」的手机那残破不堪的模样,关寻秀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然后才偷偷的抬眼望向白未亭。

  不料还没看到人,关寻秀便先见着了落在白未亭脚边,那不小心已经翻开了的相簿,霎时心中一惊,什么也没多想的就急忙冲上前去将相簿给抱在怀里,就怕他看到里头的照片。

  「你干嘛?」

  看他突然就这么冲了过来,饶是坏脾气如白未亭,也不禁微感愕愣,待看见他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将相簿给护在胸前,方才未曾止熄的恼火立时再添一笔。

  「干嘛啊你,你以为我会对你那破烂玩意儿做什么吗?送给我我都不要,有什么好紧张的!」

  闻言,关寻秀身子微僵,抱着相簿的手用力的紧抓着相簿的边缘直到泛白。

  他没有回答的迅速抱着本子直往房间走去,脸上表情有些难看,低垂的双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紧抿的唇瓣却让人隐约可知他的极力压抑与激动心绪。

  用力关上房门的剎那,关寻秀努力的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企图想抹去心中那不断上涌的酸涩与痛楚,可不管再怎么努力忽视,他还是忘不了方才白未亭那刻薄的语气与鄙夷的态度,也怎么都忘不掉他那伤人至极的话……。

  你以为我会对你那破烂玩意儿做什么吗?送给我我都不要……

  脱力的滑坐于门板后,关寻秀忽然觉得自己好悲哀、好可笑,从白未亭刚刚的表现以及他自醒来后的一举一动看来,他分明早已不记得自己了,可自己……却还傻愣愣的惦念着他六年,而且一年比一年深……。

  「……破烂玩意儿……。」

  忍不住的红了眼眶,关寻秀看着自己手中的相簿,无声的低喃着:

  「要什么有什么的你,怎么可能了解你口中这破烂玩意儿对我……是多么的重要?你根本就不会了解……。」

  不去想为什么眼前看到的景物会越来越模糊,也不想管那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水滴到底是什么东西,关寻秀只是静静的、静静的坐在门后,看着相簿中的某一页,某一张照片中有着腼腆笑容的自己以及……他。

  ******

  也不知道到底在房间内坐了多久,关寻秀只知道自己是被客厅里传来的砰然巨响给吓得回过神来的。

  随手将相簿往旁边一放,他快速的起身拉开房门想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家中见到这般景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呆然的移动脚步来到似乎比先前更加愤怒的白未亭面前,关寻秀企图想弄清楚刚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此刻自己客厅中从酒吧里带回来的过期影剧杂志会被撕了个稀巴烂,而又为什么……自己原本端正放在厅里茶几上的旧式映像管电视,此刻竟会像被飓风扫过般的横躺在距离茶几有五步远的地上,而且那看来该是十分厚实的屏幕也已然碎成了片片?

  是电视机突然爆炸了吗?就像之前新闻曾报导过的一样,还是……。

  困难的转头看着白未亭,关寻秀简直快昏倒了。「这……你……是你……?」

  「是我又怎样!」

  毫无歉意的粗声怒吼,白未亭看着他的眼中彷佛要喷出火来,跟着更恶狠狠的警告他道:

  「以后敢再让我看见任何关于那女人的东西,我就把你其它东西也砸了!」

  「这──」

  关寻秀真的再也没法相信眼前人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了,不止脾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说,就连他说话的语气及态度也和那个人完全不同,他真的是白未亭吗?真的是「那个」白未亭吗?

  「你到底是谁啊?你真的是白未亭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被这接踵而来的「惊喜」吓得几乎快魂不附体的关寻秀忍不住这么问着。

  他完全没想到,对现在的白未亭而言,自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就这么下意识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待到话出口后,他才愕然惊觉自己根本不该这么问的!

  小心翼翼的再看看白未亭,见他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变动,关寻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在对方早都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再提起过去的事,这种彷佛故意要与他攀关系般的做法是此刻关寻秀最不愿做的,他心想,既然对方已经将他忘得一乾二净了,那么想必当年那段游戏般的感情也早不存在他心中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再提起又有什么意义!

  再提起,也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悲惨罢了,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两人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今天过后就各走各的路,反正孤独的生活……他也早就习惯了,没关系的。

  打定主意后,关寻秀先是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片刻后,他才终于抬眼望向他,以着自认为平静且客气的口吻说道:

  「可以请你……离开吗?」

  「什么?」冷冷挑眉,白未亭脸色难看的看着他。

  「那个……你已经清醒了不是吗?那……应该可以自己回家了吧。」被他那阴鸷的眸光一扫,关寻秀的话顿时变得吞吞吐吐。

  「你这是在赶我?」眼微瞇,白未亭冷冽的目光直盯着他。

  「呃……。」

  看着他那由暴怒瞬间转为寒厉的目光,关寻秀实在不确定自己要否直接答是,岂料他还在犹豫之时,白未亭却已怒极的咆哮道:

  「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豪门华宅啊,我要赖在这里!?」

  鄙弃的说出这么一番无礼至极而又刻薄伤人的话后,白未亭像还不满意似的继续毐舌道:

  「看看你这里的穷酸样,我还怕你仗着昨晚的事而紧巴着我不放呢!」

  回过身走向厅里的矮柜,白未亭换上方才关寻秀拿出来的自己的衣服,再将自己的钥匙放回身上后,这才再次看向关寻秀,目光里满是不屑。

  「告诉你,不管你带我回来的动机是什么……」

  伸手从皮夹里掏出了五张千元大钞,白未亭故意想羞辱他似的把钱丢在矮柜上,冷酷说道:

  「这些钱就当我住了一晚的费用,你以后不用再想法子接近我,也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听到了吗?」

  话一说完,白未亭便像想远离什么讨人厌的臭虫般头也不回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听完白未亭的话后,关寻秀万万不敢相信的怔愣原地。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善意竟会被曲解成这样;他更没想到,现在白未亭竟能苛刻无情到这种地步,他的个性在旁人看来或许算是温和,可是,那并不代表他软弱没脾气。

  不愿与人争执、不愿费心计较并不是他懦弱,而是他实在太明白这世上的种种不平等和人心的险恶,所以他总是顺其自然,所以他总是随遇而安……可就算是他,也还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不可践踏的尊严存在啊!为什么要这样侮辱他?

  他对他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吗?他又对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他?为什么要这样蔑视他,为什么!?

  止不住从心里不断涌现的不甘与委屈,关寻秀迅速的冲到了矮柜前拿起柜上的纸钞,然后跟着白未亭的身后跑了出去追到他面前。

  挡在白未亭前方拦下他的步伐,罕见的怒火让关寻秀气的全身发抖,但他却还是习惯性的拚命压抑着。

  不再平静的眸光对上白未亭依旧轻蔑的目光,关寻秀努力的握紧了拳头让自己别在他面前红了眼眶,平直的将手上紧握的纸钞塞进白未亭的上衣口袋里,他倔强的说道:

  「我不是土匪也不是强盗,不需要这些东西!之所以带你回来是因为……」想起自己乍见他时的震憾,关寻秀还是悲凉的红了眼。

  「……不管因为什么,反正不会再见面了!」话落,立刻便旋身跑回了住处。

  他不需要、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与怜悯,所以,他也绝不接受这般没来由的羞辱与指控,他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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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修改后重新贴上,新增了部份文文

  请之前看过12 的大人们再抽空稍稍浏览一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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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本以为那天之后自己和白未亭就不会再有任何牵扯了,岂知,就在过了一个星期后的某天上午,他的住处却忽然来了一位西装笔挺、打扮入时,自称是习胤承的男子。

  习胤承带着两名一看就知道是某某电器送货员的男子笑意轻扬的正站在门前,趁着关寻秀的目光被送货员手中商品而吸引的瞬间,他快速而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门里的关寻秀,之后,才礼貎的说道:

  「你好,我是白未亭公司里的特别助理──习胤承,初次见面,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才好。」

  「呃……不会。」

  虽然才睡没几小时就被人吵醒让他有点不高兴,不过,看着对方这般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他就算想生气……也实在生不起来啊。

  「不过……你有什么事吗?」

  「喔,是这样的,我们老板说他前些日子受了你的帮助,但却不小心弄坏了你的电视,心里实在感到过意不去,所以特地要我买台最新款的液晶电视来……。」

  「他不是这么说的吧。」没等习胤承说完,关寻秀便脸色难看的直言道。

  「他应该是说,为了怕我想尽办法来要好处,所以才要买台电视来赔给我,这样才不会让我有任何借口再去找他,是这样的吧。」

  虽然是猜测,可关寻秀的态度却十分确定。而他的这种反应,更让习胤承感到万分错愕与不解,心里兀自疑惑着自家老板那天到底是做了些什么事了,要不,怎么人家会对他如此之「了解」呢?

  不过,即便事实真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直说,否则如果对方一怒之下爆料给新闻媒体去炒作,那公司里的所有人〈包括他〉,只怕都得遭殃了啊。

  「呃,你多想了,我们老板绝对没有这么说。」

  用着再诚恳不过的目光及表情看着关寻秀,习胤承再三的保证道:

  「他是真的对你感到十分抱歉,所以才会特地吩咐我……。」

  「以他现在那种个性,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若是以前的他还可能……。」

  像是想起了从前般,关寻秀的眼光忽地一黯,但不过一眨眼,他的表情便又与方才无异。

  「你回去告诉他,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土匪也不是强盗,请他不用担心我会对他纠缠不清,我没那个兴趣!」话落,也不等习胤承回过神来,他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吃了一记超大的闭门羹后,被拒于门外的习胤承先是一阵错愕,而后才慢慢的转为疑惑。

  刚刚关寻秀所说的,那句:『以他现在那种个性,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若是以前的他还可能……』是怎么回事啊?他不是才见过老板一次吗,记得老板是这么告诉他的啊?那为什么……他会说出「以前的他」这样的话呢?

  微叹气,习胤承明白以关寻秀方才的反应来看,再要他开门已是不可能了,因此只得无奈领着身后两名男子先行离开这里,然后再去向自家老板问问看要怎么办了。

  ******

  赶走了白未亭派来的人后,关寻秀躲回了被子里,他努力的尝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想的继续睡下,可是,不管再怎么辗转反侧,白未亭俊魅的脸孔就是会不由自主的跃上脑海,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回想起那天再次见到的白未亭,关寻秀的眼里不觉一阵迷茫,无法否认,虽然那天见到的他是如此暴戾苛刻、如此不可理喻,简直就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人天差地别了,可是,即便是这样的他,却也还是让自己难以忘怀,无法因此而断绝多年来对他的思念与眷恋,毕竟,白未亭是他至今唯一一个爱上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全然放心与之交往的人,要忘……谈何容易。

  甚至,他还会不自觉的揣想着,是否在两人分开之后,他曾发生了什么事或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人了,要不,怎么原本一个那般风趣优雅的人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脾气大到让人不敢领教,而且好象还隐约有些暴力倾向的模样呢?

  想起那天的他见到自己之时,那毫不隐藏的嫌恶与不屑,关寻秀便忍不住心底的黯然与苦涩,从那时到现在,自己始终将他的所有一切都深深的记在脑海里,仔细的收藏在心里,每当夜深人静自己倍感寂寥之时、每当众人团聚庆贺而自己却愈加酸楚之时,他总会以着那曾经有过的甜蜜与呵护安慰自己。

  告诉自己,他也曾有过受人怜惜的时候;告诉自己,他也曾感受过温暖幸福的感觉,即使那些幸福并不真实,即使那些怜惜也只是昙花一现,在自己的生命中根本没占去多少时间,可起码,他还是曾经拥有过、曾经感受过的,而这样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迷茫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不知不觉中,时间竟也来到了下午该上班的时候了。

  满心疲累的走到房中小小的浴室里简单的洗漱一番后,他带着自己已经使用多年的皮夹便出门上班了。

  ******

  晚间九时许,关寻秀仍旧忙碌的穿梭在众桌客人间端茶送水,虽然初始对于PUB里的烟雾迷蒙及靡烂气息不甚习惯,但工作了这么些日子后,他总也是渐渐熟悉了。

  因为自己的身份背景,所以他的人生向来由不得他挑剔,能做的,就只有极力让自己适应各种环境,并且随遇而安,因此在工作上,甚至是生活上,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太多的意见,也没有太多的声音,就这么静静的隐没于人群中,让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由于自己常去的酒吧今晚公休,因此心烦意乱的白未亭在离开了公司后,便走进了这家位于自己公司附近的「深蓝」,没有过多的考量及偏好,纯粹的,只是为了喝酒而来。

  无视于周遭众人的惊艳目光,白未亭毫不在乎的直入吧台边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口点了杯酒后,他便脸色凝重的静静喝起酒来。

  不知究竟坐了多久,也不知到底喝了几杯,白未亭意兴阑珊的再一次拒绝了名女子后,烦躁的目光底下透着隐约的怒火。

  这家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净是一些发着花痴的家伙,不止是女的,还连男的都有!?

  现在是怎样,难不成他的脸上是写着「我男女皆可」吗?真是恼人至极!

  忿忿的一口饮尽自己杯中的酒,他在桌上放了钞票后便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要他在这儿继续坐下去,只怕心头那把火会越烧越烈。

  在明显的注视眼光里,他穿过了一桌又一桌的客人、闪过了一个又一个想借故缠上他的男女,却在临出门前见着了一个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纤瘦身影。

  眼见那人在送上客人所需的水果盘后随即便要离去,当下他竟反射性的伸手就拉住了他,然后在对方回过头的同时,二话不说的把人直往门外拉,来到了外头少人经过的巷底。

  「你干什么!?」用力甩开白未亭的手,关寻秀显得有些心慌意乱。

  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拉住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暴烈可怕的目光看着他,关寻秀使劲的甩开他后,身子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浑身紧绷的看着他。

  也不知是害怕或惊讶,关寻秀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微微颤抖着,手脚四肢也逐渐冰冷。

  「我送去的东西,为什么不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白未亭态势高傲的问着。

  「我说的很清楚,我不需要。」

  再度想起那天他一脸鄙夷的模样,关寻秀身上的抖颤蓦地加大,眼中也像不自觉般的浮上了一丝水光与几许委屈。

  看着他那彷佛有着无限悲伤的目光,白未亭沈声冷道:「那是赔给你的,跟需不需要没有关系。」

  「那不是赔!」

  闻言,关寻秀先是恼怒的抬头看着他,然后又飞快的垂下头,难掩哀凄的低喃:

  「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还看得清别人眼中的嫌恶与侮辱。」

  眼眶微红,关寻秀的双手紧握。「我没那么不要脸的会因为一点小事去纠缠你,所以请你……请你也别侮辱我。」

  「小事?」挑眉冷哼,白未亭白眼看着他。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总之我没想过再找你。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不管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我都不会再找你……。」

  越说,关寻秀的声音越显微弱。

  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我这么久没找你的原因……

  送你的东西,你就留着用吧,手机费我也会继续付,我们……就这样分手吧,自己保重。

  忍不住又想起多年前的那通电话,关寻秀眼前的视线开始慢慢的模糊了起来,心,也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苦涩与心痛。

  「曾经有过什么?」

  被他话中的暧昧影射惹恼,白未亭猛地狠力抓住他的手,眼神狂戾的盯视着他清瘦的脸庞,

  「你这什么意思,你当我和你──」却在对上他眼中来不及隐去的爱恋与凄苦时,心头倏地一紧。

  凝着关寻秀那彷佛有着千言万语却无处倾诉的深邃眸光,白未亭一瞬间竟为之迷惑了,愣怔的对望了半晌后,他忽然不自觉的低下头,在他的唇上印下自己的吻……两唇相接的同时,关寻秀无言的落下了泪。

  温热的泪水熨烫了白未亭总是冰冷的目光,但滑落的水珠却也瞬间涤清了白未亭霎那迷乱的神智。

  猛力推开他,白未亭不再冷傲的目光里满是嫌鄙的怒声吼着:

  「该死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

  乍然被吻的震愕及忐忑的心绪让关寻秀的脑子几乎停止运转,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也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因此只能木然的睁着一双哀凄瞳眸无言以对。

  再见他那幽深目光,白未亭没想到自己竟会有种想把人搂进怀里安慰的想法,他既惊又气的寒声啐道:「真是见鬼了!」

  愤愤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后,白未亭随即快步的转身离去。

  ******

  自遇过白未亭之后,关寻秀原本睡不安稳的习惯突然又严重了起来,有时甚至是凌晨回到家后,躺在床上却直到早上六、七点都还无法入睡,因此他的脸色真可谓一天比一天差,精神更是越发的委靡不振,虽不曾担误到工作或在工作上出差错,可是,那强打着精神做事的模样,却让PUB里的老板、同事及一些常来的客人们感到有些担心。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诸如此类的关心询问不断的在他身边出现,但他总是微笑的说着没什么,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情况,也不让任何人有深入的机会,就这么客套而冷淡的拒绝了他们的关心,为的,就是不想让自己过于依赖他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是最容易变卦的一种东西,不论是爱情、亲情或是友情,所以他总是抗拒着和其它人过于深交,以致于到现在,他的身边也只有沈易君一人能算得上是朋友而已。

  「寻秀,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还是都没正常吃饭?」

  看着眼前穿著制服的关寻秀,沈易君不禁皱着眉头问道:

  「不然怎么觉得你好象变瘦了?」

  「呵,你在讲什么,我哪有变瘦,是这件制服比较大的关系。」将送来的餐点在桌上放好,关寻秀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知道他总是什么都不肯说的个性,因此,虽然他的表情很正常,但沈易君却还是不太相信。

  「真的没什么,是你想太多了。」再微笑,关寻秀的反应更加自然。

  「那……算了,如果你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吧。」

  无奈的叹气,沈易君知道再怎么问他他肯定也是不会说的,因此只得苦口婆心的再三叮咛道:

  「不过你要记得,如果真有什么事记得找我,我和宜萱都很担心你。」

  微愣了一下,关寻秀笑得更深了。「我知道,你放心吧。」

  看着眼前人的笑容,沈易君却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关寻秀就算真有事也一定不会告诉他的,一定!

  约晚上十点时,因为考虑到明天又得提早到公司开会的原因,因此沈易君决定先行离去,在找到了正在别桌服务的关寻秀与其说了一声后,他便带着公文包离开了PUB。

  而就在沈易君离开后约一个小时,店里却忽然来了几名穿著西装却踩着布鞋的男子。

  男子他们从推门而入的那刻起,脸上便一直挂着一付「老子是流氓,没事少来惹我」的凶悍表情,引得店里所有注意到他们的客人,都不由自主的降低了声调,各自窃窃私语起来,顿时店内的气氛一窒,然后慢慢的,连原先没注意到他们的客人也都发现异状了。

  看着店内突然凝重的氛围以及多数客人们脸上的疑惧,领班想起前几日老板临行前要他好好照顾店里的嘱咐,顿时有些委屈的在心中暗骂了对方无数次,片刻,当他看到有些客人似乎拿着东西打算离开了,这才终于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闻声,一名理着三分头的男子恶狠狠的望向他,问道: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呃……不是。我们老板这几天不在,要后天才会回来。」

  害怕的咽了口口水,领班继续强做镇定的说道:

  「你、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我会向我们老板报告的。」

  看着领班那故做镇静的模样,三分头男子咧出一个大大的笑,以着万分轻蔑的态度说道:

  「小哥,干嘛这么害怕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啊?」

  说完,他的目光迅速的扫了店内一圈,待发现那正站在厨房门前的关寻秀后,他咯咯咯的又笑了,然后带着三分讽刺七分威胁的盯着关寻秀说道:

  「告诉你们老板,没那个本事,就别收留我们要的人,警告你,五天后我会再来,我给你们老板三天的时间请人走路,五天后如果还让我看到关寻秀在你们店里的话……呵,那后果你该知道吧,嗯?」

  「关、关寻秀!?」

  正当领班还在奇怪这些人和关寻秀是什么关系之时,那几名男子却已在那名三分头男子的带领下转身离开了PUB。

  被这么闹过之后,几乎店里所有人都认识了关寻秀,只见众人所有好奇、恐惧的目光全投注到了还站在厨房前的关寻秀身上,霎时,他便像难以承受般的躲进了店里的休息室。

  愣愣的紧靠在墙上发呆,关寻秀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居然会这么快就被找到了,不是、不是还不到一个月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快呢?他原本还以为……

  蓦地,门板被人重重推开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他揪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强忍着忑忑忐忐的心绪缓缓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的人。

  进来的人是领班,他的脸上虽不见狂暴愤怒之色,可那难掩的惧意与眼中的责备,却也已经足够让关寻秀明白些什么了。

  俩人呆立片刻,关寻秀才终于慢慢脱下身上的围裙,朝着领班微躬身,说道:

  「给店里及老板带来麻烦真的很抱歉,我……我现在就走,谢谢你们的照顾。」

  话落,他更是开始解起身上的制服扣子,准备把制服也一并交回。

  领班沈默的看着他动作,片刻后才转身走了出去,期间仍是一个字也没说。

  确定领班真的离开了休息室,而且现在休息室里也再无其它人在,关寻秀这才彷佛泄了气的皮球般垂着肩膀暗自叹息。

  果然还是得离开啊,本来还期盼着能不能奇迹似的被挽留,可是……苦涩的一笑,关寻秀紧蹙的双眉显出深深无奈。

  算了,这样也好,早点走也好,起码这样就能免去对方来闹事砸店后,自己得付出的钜额赔偿金,想起上一个工作时自己付出的赔偿,那几乎已花光了他的所有积蓄,所以如果同样情况再来一次……只怕他就真得去借地下钱庄了啊,思及此,他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关寻秀迅速的收拾起置物柜内的私人物品,他的东西不多,也不过就是餐具、杯子、钱包而已,双手一拿一抓,将柜子关上后便准备自后门走了。

  临走前,领班把一个信封袋拿给他,他知道那里头是自己这些日子的工资,因此只是微点了头便接过信封袋离开了。

  13

  被迫辞掉PUB的工作后,关寻秀为了怕沈易君又说他老是什么都不肯告诉他,所以,当他隔天接到沈易君的电话后,便老实的告诉他所发生的事了,而同时,也再度寻找起下一个工作。

  为了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费及房屋租金,他对要找的工作根本就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薪资能足够他的开销便可以,因此,当几天后他偶然的在出门买日常用品时看到了一张快递公司征求送货员的征人启事后,便飞快的半跑半走的提着买好的东西回家,准备快点把自个儿的身份证带上好去应征。

  就在他转进了巷口快到家的时候,手机制式的来电铃声却突然响起,一看显示,发现来电的人是沈易君后,顺手就按下了通话键。

  「喂,是易君吗?」

  (是啊,你现在在干嘛?)

  「我刚刚出去买点东西,现在正要回去。」

  难掩兴奋的笑开来,关寻秀迫不及待的想告诉沈易君待会儿要去应征的事。

  「欵,易君,我刚出去的时候在超市附近看到有家快递在征送货员,待会儿我拿了身份证后就要去应征……。」

  另一头的沈易君听着关寻秀说着要赶紧去应征,要不怕晚了就被别人捷足先登……等的话时,心里只为他感到委屈。

  明明就是个挺优秀的大学毕业生,虽说不是什么台大、政大毕业的,但起码他也是个国立大学毕业的学生啊,怎么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光只是个快递送货员的工作就让他期待的彷佛那是个大公司的主管缺似的呢?

  「易君、易君?」

  发现对方怎么突然没了声音,关寻秀奇怪的问道:

  「易君,你还在吗?你有听到吗?」

  (……啊,我还在。)

  「呵,我还以为你挂了,很忙是吗?」听着沈易君的声音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忧郁,关寻秀不禁关心的问着。

  (呃,不是,只是……。)

  「嗯?」

  (寻秀,你……。)

  「怎么了,有话直说没关系的。」

  足下脚步丝毫不曾停歇,俩人通话的时候,关寻秀逐渐的接近了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另一手也开始忙碌的在口袋里翻找着房间的錀匙。

  (就是……呃,寻秀,你真的……不打算再找和自己所学相关的工作了吗?)

  停顿了一下,沈易君才又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很喜欢设计的不是吗?那要不要考虑……。)

  「易君……。」

  像是故意打断他的话似的,关寻秀忽地停下脚步,脸色有些无奈的黯然道:

  「对我来说……能找到工作就很好了。每次工作的时间都不长,就得再换下一个工作……这履历……你要我怎么写呢?」

  (寻秀……。)

  「哎呀,你别又胡思乱想了啦。」

  知道他可能又是一付既歉疚又怜悯的模样,关寻秀故意轻快的笑道:

  「其实我觉得,我曾经做过自己喜欢的、想做的工作这就够了,毕竟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嘛,有谁能一辈子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啊,是不是?」

  可是,那你生命中的不如意也太多了啊!电话那头的沈易君忍不住难过的想着。

  从以前到现在,你又真的做了几件自己喜欢、自己想要的事了?只怕是少之又少吧……。

  沉默的没有给予响应,沈易君只感觉真的很心疼,为了他这个从国中认识到现在的,已经太过于〞随遇而安〞的朋友而心疼。

  察觉对方可能再次陷入为自己难过的境况里,关寻秀笑容微敛,极其认真的又道:

  「易君,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

  「真的,你要相信我。」再度扬起笑,关寻秀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真的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

  (寻秀……)

  「嗯?」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白天或半夜,你真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透过话筒传出的沈易君的声音,此刻在关寻秀听来格外的温暖人心。

  (我们是朋友……一辈子的那一种。)

  「嗯!」

  虽然明知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可关寻秀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

  说话的同时,他的唇边漾起了一抹充满感动的笑意。

  ******

  挂掉了电话,关寻秀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后,便再度朝着房间走去,可就在他即将行至住处时,他却先看到了四名男子正守候在自己的房门前,而且还个个都一付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他们是──蓦地想起那些人是谁,关寻秀顿时惊得连手上东西都掉了也不晓得。

  几名男子耳尖的听到声响,几双戾眼立刻便疾扫而至,待发现发出声响的人是关寻秀后,唇边随即露出了一抹摆明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接着就迅速的朝着他跑去!

  狠狠倒抽一口气,关寻秀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跟着才像猛然惊醒般的赶紧转身拔腿狂奔,边跑,心里头还边疑惑着,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明明……明明他就什么都没说,他住这儿的事明明什么人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

  怀着满腹的疑问与不解,关寻秀匆匆的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弄,管不了自己到底撞到了几个人,也数不清自己究竟弄翻了多少东西,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有的只是恐惧与害怕,而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只有二年前不小心被他姐姐──关梓茵抓到时的可怕记忆。

  那彷佛要吞噬掉所有一切的黑暗就这么铺天盖地而来,宛如巨石般压得他连喘息都没办法,连呼救都叫不出,又像阴魂不散的幽灵般不断纠缠着他的心智、笼罩住他的周身,让他只能无力抗拒的惊悚地、畏怕地死命的咬紧了牙根、绷紧了身子,任凭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裳,穿透了他的肉体,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直达他心底最深处,然后慢慢啃蚀掉他的所有清明与思绪,徒留一具除了发抖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身躯,连泪都流不出。

  只不过是忆起了那时的情况而已,关寻秀便已无法自制的浑身颤抖了起来,本应因为剧烈奔跑而汗流浃背、体温遽升的身体,此时居然不热反冷,而且还怪异的连一滴汗都没出!

  他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从心底深处不断窜起的可怕寒意,他更几乎要瞧见了当年在那屋子里对他苦缠不休的恐怖黑幕……。

  忽然间,他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也像完全忘却了身后人的追赶,充斥在他心中的,除了逃、还是逃。

  他本能的朝着没有阻碍的地方跑去,口中不断重重的喘息着,耳间却好似耳鸣般的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嗡叫声,然后、然后突然有东西一把抓住了他──

  他吓得赶紧用力的抓扯着那东西,拚命想扒开它!

  被抓住了、被抓住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要,我不……我不要!

  「不要抓我──放开我、放开我!」

  像个疯子似的,关寻秀突然失神的放声大叫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的又抓又咬的死命想挣开周围一个又一个的束缚,一次又一次的拉扯。

  「啊……放手、放开我!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放开我──」

  一个使劲,他终于摆脱了所有的箝制,就这么冲着前方充满明亮的白色大地跑去──

  「叽──」

  一声紧急剎车的声音过后,就见关寻秀整个人像个木头娃娃般的先是重重的撞上了车子的挡风玻璃,将其撞凹了之后,又狠狠的被撞击后的反作用力给带了出去,摔落在车子的前方十尺处。

  落地的同时,关寻秀看着无限宽广的白日天空,心里才终于放心了,因为这里……没有黑……。

  虽然拚了命的想继续看着眼前的光亮,可不知为何,他的眼光却不断不断的涣散,然后渐渐、渐渐地模糊。

  「……不要……。」

  无力的吐出这么一个不明所以的字句后,他终究还是闭上了眼,而地上,也开始出现了向着四周漫延的鲜红血色。

  「啊──」

  不知是谁出口的尖锐叫声,唤回了在场目睹所有一切的众人的神智,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彼此交头接耳起来,而一些好心的民众更是忙着打电话叫救护车。

  没人发现车子的主人从一出事后就紧盯着关寻秀的目光,也没人阻止关寻秀昏迷后他的靠近。

  直至关寻秀被救护车载走时,那人也跟着上车后,众人才彷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讨论起整件事的始末。

  ******

  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的白未亭眼看着浑身血迹斑斑的关寻秀就这么直接被推入了手术室,心里一股闷气怎么就是散不去。

  忽地,一名护士朝他走了过来,询问起他与关寻秀的关系,基于对方的出事原因与自己有关,虽然简直可以说是关寻秀自个儿跑出来让他的车撞的,但不管怎么样,他伤在自己车上总是事实,再想起他前些日子曾帮了他一回,因此,几番思索下,白未亭冷冷的吐出了:朋友两个字。

  闻言,护士立即公式化的请他联络关寻秀的家人到医院来办理一切相关事宜,白未亭一听,当下眉头一皱连想都没想的便道了一句:他没有家人,省下了想办法打电话找人的麻烦。

  而护士听了他的回答后,表情略僵,无奈之下只好直接要他帮忙填写一些该填的资料,但拿到单子的白未亭却愣了,望着上头密密麻麻的一堆基本资料,他心里却除了对方叫关寻秀之外便一无所知,就连最基本的出生日期及电话住址都写不出来!

  懊恼的一咬牙,他不禁走到柜台朝着护士再问,里头那人的身上有否什么东西或证件,可供他填写资料时使用,谁知护士只是冷冷看他一眼,然后大声的问了其它护士之后道:没有,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百块钱。

  听了护士的话后,白未亭的脸色越发难看,难不成还得他去帮他拿吗?真是──

  气恼的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要手下到那日去过的房间里把关寻秀的身份证、健保卡都给拿来后,他便径自朝着外头吸烟区走去。

  反正依那人受伤的情况来看,手术一时半刻是绝对好不了的,所以他倒也毫不担心的就这么放心的离开了急诊处。

  约莫一个小时后,习胤承在急诊的等候处找到了正无聊的看着电视新闲以实时报导的方式播报着刚才那场车祸的白未亭,一见到自家老板身影,习胤承立即整敛神色的来到他的身边。

  「怎么这么久?」眼未抬,白未亭仍旧直视着眼前电视,问道。

  「我到那儿的时候,外头有人呢。」

  「有人?」

  「是啊,外头有六个人瞧着关先生的住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离开。」

  拧眉,白未亭奇怪的调回视线望向习胤承,再问:「六个人,长怎样?」

  想了想,习胤承努力寻找着最适合的形容词答道:

  「呃,有四个长得一脸流氓样,而剩下的两个……好象是关氏的小姐和她的丈夫。」

  「关氏!?」

  闻言,白未亭想起了方才关寻秀出事后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时,那隐于人群中的四名神色怪异,彼此交头接耳的高大男子。

  「是。」毫不迟疑的确认,习胤承非常确定自己见到的人是关家的人。

  难道……关寻秀的出事不是意外?脸微沈,白未亭一脸烦躁的这么想着。

  但不过片刻,他便又告诉自己,管它是不是意外,反正把人救活后当还他一次就够了,其余的,都跟他无关!

  一脸烦厌的再问:「证件呢?」

  「在这儿。」

  自口袋中取出需要的相关证件交给他,习胤承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老板好一会儿后,才决定开口问道:

  「呃,老板,您……以前见过关先生吗?」

  「不是早跟你说了没见过。」

  接过他递来的证件后,白未亭再次拿出尚未填完的资料准备填完它。

  「可是……关先生好象和您……见过啊。」疑惑的拿出自己从关寻秀家中取得的相片,习胤承轻轻的放在白未亭的眼前。

  本以为他提的是那次关寻秀那句奇怪的回答,白未亭想都没想的就一脸不耐的反驳着,

  「就跟你说没──」待瞧见习胤承放上的照片后,他顿时语塞了。

  「这是什么!?」拿起眼前的照片,白未亭的脸色阴沈难解。

  「你怎么有这照片的?」

  「这是在关先生的家中拿来的。」

  「关、在关寻秀的家里拿的!?这怎么可能,我可从来没照过──」

  白未亭本想反驳自己从不曾与任何人照过如此亲昵的照片,不料却忽然又想起了他的名字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等等……等等,关寻秀、关寻秀……?」这名字他好象、好象有听过。

  口中不断低吟着他的名字,白未亭拧眉思索了好半晌后,脑中蓦地浮现出一个总是用着腼腆而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他的男孩子。

  记忆中,自己似乎曾和他拍过许多过份亲昵的照片,为的,就只是想看他因为害羞而僵着身子、红着脸庞的可爱模样……直到自己认识了江雨歆后,才一如往常般的将人忘得一乾二净。

  「……小家伙……难道他是那个时候的……小家伙!?」不敢置信的低吼出这么一句话后,白未亭倏然离去。

  14

  因为医生告知今天关寻秀得待在加护病房里观察一天,因此白未亭决定先行回家,待人转至一般病房后再去看看他的情况。

  沉默的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中从关寻秀那儿私自拿出的相簿,越看,白未亭的眉头便越拧越紧。

  相簿里,除了最前头的两张照片应该是关寻秀和他母亲的合照之外,其余的,全是关寻秀和一名男子一同出游的相片,有在游乐园里拍的、在温泉会馆拍的、在擎天岗和牛群的合照、更有在泡温泉时两人亲昵相拥的照片……。

  看着里头的照片,白未亭的心中不觉百感交集,说不出是悔是痛,只知道心头沉重的像是压上了什么东西般,让他十分难受。

  谢谢你

  希望你永远幸福……

  蓦地想起分手后自己从友人手中接过的纸袋以及那袋中的纸条,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都还能清楚的记得那上头的留言,但是此刻想来,他却忽然能深刻的体会到那轻描淡写的字句中,隐含着多少令人心酸的痛楚。

  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他那时候,他在哭吧,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却隐约听到了那隐忍的啜泣声,只不过那时的自己……竟无情的不为所动,没有丝毫愧疚……。

  回想起前些日子在关寻秀住处醒来的那天,他那紧抱着这本相簿的苍白模样,再想到那天自己临走时的伤人举动,白未亭的脸色不禁越见凝重。

  我不是土匪也不是强盗,不需要这些东西!之所以带你回来是因为──

  ……不管因为什么,反正不会再见面了!

  那天晚上你之所以会带我回去,的确不是想因此借机得到些好处,而纯粹只是因为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我……只因为是我,所以你才会把我带回,而且还费心照顾,可是我却──

  忍不住深深叹息,白未亭不禁为自己先前对他的种种无心但却有意的恶劣举止感到万分懊悔,那时的自己根本就不认得关寻秀,满心只为了那女人的事以及他的拒绝而忿怒,全然不察他的拒绝是为何而来。

  不,或许不是没发觉,而是即使明知他为何抗拒,可心里却还是被怒火给掩盖了理智,非得拉个人来怒骂泄恨、侮辱发泄,这才能稍稍纾解自己心中的愤懑与痛苦,但是……

  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还看得清别人眼中的嫌恶与侮辱。

  记起那晚关寻秀他口中的话、他眼中的泪,白未亭的心头不由再添烦恼,为了他那隐晦但却执着的情意,也为了他那深刻而又悲苦的痛楚。

  不管你信不信,不管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我都不会再找你……。

  从前的自己不识情爱伤人苦,所以总是无心无情的游戏人间、任性妄为的践踏人心,可现在──当他在历经江雨歆那件事,吃过了苦头之后,他早深刻的体认到自己从前所做的种种错事是何其伤人,何其残忍!所以从那之后,他不再游戏花丛、不再流连美色。

  说他是幡然醒悟了也好,说他是忘情冷心了也罢,总之现在的他,已不想再耗费心力在男女情爱之中,只因若非全心全意、坚定不移,那么这游戏……总是要伤人伤己的。

  他厌了、也烦了,更甚者,他痛恨了陷入感情里的那种窒息感,所以他宁愿选择孤独一人,也不愿再给任何人接近他的机会,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再次遇上关寻秀这个他唯一交往过的男孩,同时也是他最为愧歉的过往……。

  我可是因为你──所以才和你上床的喔……

  我是说真的,如果对象不是你,我不可能和男人上床。

  想着自己从前对着他所说出的种种甜言蜜语,白未亭只能烦乱不堪的再次叹气。

  明知对方对爱情根本是青涩无知、懵懂不解,但他却只因自己的一时兴起而硬要招惹他,再想到那时原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甚至是对每个人都抱持着怀疑不安心态的关寻秀,对他逐日放下心防、渐渐深信于他,并且终于肯对着他撤娇、依赖的模样,他便更感歉疚。

  唉,忍不住再次叹气,白未亭此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隔天傍晚,医院来电通知关寻秀已经转入他所指定的个人病房中,无言的沉默了片刻后,白未亭才开口说他晚点会过去一趟,怎知他口中的晚一点,竟是晚到了三天后的晚上九点多。

  因为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对待关寻秀,所以白未亭这几天简直是烦躁到了极点,不仅看什么事都不顺眼,在公司里更是发了一顿又一顿的脾气,吓得公司里的所有主管、职员们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似的,走的比飞的还快。

  不闻不问了三天,要不是自己的良心怎么也过意不去,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想再和关寻秀见面。

  或许是多年前遭受深爱之人的背叛太过深刻,因此白未亭自那之后就一直不愿再和他人有过多牵扯,不管是生意上的或是私底下的,除却之前陪他一同渡过风雨的亲人及死党外,他一直不曾再和任何人有着太多交集,他刻意的排拒所有人,不愿再给予他们深交的机会,也丝毫不释出其它人接近他的契机。

  在众人眼中,他就彷佛是块包裹着熊熊烈火的冰冷玉石,既爆烈又阴沉,不带一丝柔和,也没有半点善心。

  时日久了,就连他都几乎要认为自己真是这样一个人了,可怎知竟会突然冒出关寻秀这么一个……让他心里深感有所亏欠的对象,叫他心里忍不住为了他又开始有了感觉,虽然那只是一种叫做「后悔」的感觉,可却更为沉重的教他在死命逃避了三天后,乖乖的来到了关寻秀的面前。

  当他不情不愿的来到了医院时,因为主治医师没值班,便交由护士简单的为他说明病人现在的情况,而在护士终于讲解完,打算开始自己的工作时,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开抽屉的手一顿,她又抬头仔细的叮咛道:

  「对了,千万记得别关灯,就算只留床头的小灯也行,一定要留点儿灯光喔,记住了。」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交待,不过因为现在自己心里正乱成一团,因此白未亭倒也没那心情去问问干嘛非得留盏灯不可,只是虚应一声便将这事给拋诸脑后了。

  走进病房,白未亭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这才终于举步朝着病床所在处走去。

  在床边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正静静躺在床上的关寻秀,心中忍不住再次涌上一股愧疚,拧眉细细端详着关寻秀不知多久后,他不由自主的暗叹了口气,接着转身走出了病房。

  再回来时,已经是凌晨1点多近2点了,就见白未亭眼神略显迷蒙的来到了关寻秀的床边,见对方似乎仍旧处于深沉昏睡的状况中,便也放心的走到了房中专为看护的家属所准备的简单床铺上躺下,谁知竟辗转反侧了许久仍无法睡去,这让白未亭不禁有些恼怒。

  倏地起身,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刚刚在外头都喝了那么多酒了,怎么这会儿自己的神智却还是异常的清醒,丝毫没有一点因为酒精而昏沉迷乱的感觉呢?

  真是……真是见鬼了,也不知道走的什么霉运,怎么会再让他遇上关寻秀呢,真是的……。

  懊恼至极的望向仍在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家伙,白未亭忍不住低声咒骂起自己,要是那天自己不曾醉倒在街上、要是那天去酒吧时不曾再遇上他、要是那天自己要出公司时肯多听习胤承再唠叨个几句的话,他也就不会搞成现在这般烦乱难安到连喝都喝不醉的情况了!

  气恼的又看了眼关寻秀后,白未亭决定非得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他明天早上九点还有个周会呢,再这么想下去,他今晚肯定是别想睡了!

  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白未亭最后将自己之所以会怎么也睡不着的原因全归咎于房里的灯太亮了,所以才会让他不断想东想西的,丝毫没有睡意。

  因此想也没想的立刻便起身关了房内所有的灯,然后才又回到那张硬梆梆、一点儿也不舒适的看护专用床铺上躺下,俨然把先前护士所交待他的话全给忘光了,就这么瞧着外头黑漆漆的夜空,开始慢慢的也进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也不确定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迷迷糊糊间白未亭只觉得好象听到了什么砰砰砰的声音在响,正当他还有些恍然的神智努力的想让自己别管那声音继续睡时,蓦地一声玻璃落地的声音清晰的在过份寂静的夜里响起,不仅敲散了他所有的恍惚,更敲醒了他已逐渐被酒精浸蚀的神智。

  该死,他现在可是在病房里看护病人啊!刚刚那声音──

  猛然记起自己现今的处境,白未亭顿时惊得一跃而起,连忙朝着记忆中的病床处跑去。

  「怎么了、怎么回事!?」

  正在隔壁病房巡房换药的护士闻声也匆忙赶来,待开了门见着里头的一片黑后,忍不住又惊又怒的朝着惊醒的白未亭喝骂道:

  「这、这是怎么搞的,怎么灯又全关啦?真是──」

  眼尖的瞧见了病床上即将要摔到地上的关寻秀,她吓得急忙叫道:

  「喂,快抱住他!」

  接着又万分急切的朝着外头护理站里的另一位护士叫道:「筱真,过来帮忙啊,快把朱医生开的镇静剂拿过来,快!」

  进了房迅速的打开灯,护士帮着白未亭把正睁大了眼、不断死命挣扎的关寻秀给按在了床上,然后等着外头的护士拿针剂进来。

  「别动、别再动了……」

  护士一边拚命的按住关寻秀的手,一边不停的安抚着:

  「别怕、不要怕,这里开灯了,这儿很亮的,不用怕,我们……唔……我们有很多人在这儿的,你别怕了好不好?静下来、静下来好吗?喂,快点好不好?」再次朝着外头大喊,护士脸上的慌乱明显可见。

  好不容易见到另一名护士手里拿着一只针剂进来,原先的护士这才稍稍安心了点。

  历经了一番激烈运动后,关寻秀终于败在房内三人的合力之下,在镇静剂的作用中再次昏沉沉的睡去。

  迅速的替他简单检查了各处伤口,确定伤处的包扎还算完好后,护士熟练的为他重新换上一包新的点滴,之后才转头望向了白未亭,一脸愠怒难消的说道:

  「先生,我想请问一下,难道没有护士小姐告诉过你,房里一定要留一盏灯吗?」

  记不起已经多久不曾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白未亭不禁也被她如此的质问口气给惹恼了,但碍于自己理亏,所以他也只能铁着脸,一语不发的默认了。

  「早告诉你要留灯了,你偏把护士的交待都当成耳边风听过就忘,你们家属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到底有没有把病人当亲人啊?打了电话几天都没人理,人来了又不好好照顾,你们是把护士当私人看护了是不是,以为只要把人往医院里一丢,就什么事都──」

  不知是这位护士对于关寻秀太过关心所致,还是她今晚的工作太多,导致她心浮气躁、脾气火爆,抓紧了机会就要好好的发泄一顿。

  白未亭冷眼看着她,仔细研究着她发怒的理由,但最后发现应该是后者的原因为重时,便毫不留情的厉声喝道:

  「闭嘴!我没那闲功夫听妳发泄,如果没事就出去,我要睡觉了!」

  「你──」

  「怎么?」见对方似乎还有意见,白未亭阴戾的眸光一扫,对方像是这才惊觉可怕般的蓦地噤声。

  见状,白未亭再道:「出去!」

  「呃,那……你这次得记得一定要留盏灯喔。」被他像要吃人般的可怕目光给吓到,这次护士的态度不再如方才的恶劣,反而还有些唯唯诺诺的。

  「为什么?」

  「啊?」

  「我问妳为什么要留灯?」

  「因为……不晓得为什么,他好象很怕黑,只要房里的灯一关,他没多久就一定会醒来,然后,就会像刚刚那样子了。」

  一脸无可奈何的又看了病床一眼,她再继续说道:

  「前两天我们遇过好几次,本来还不晓得为什么他会突然抓狂,是到后来才晓得原来是因为房里没开灯,他怕黑的关系……。」

  「知道了,明天早上我走了之后中午会再过来,你跟主治医生说一下,我要跟他谈谈。」

  听着白未亭命令般的语气,护士虽然有些不爽,不过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所以也只得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旋即转身离开。

  15

  关寻秀依照白未亭刚才的吩咐正静静的站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的到来,可脑中却不断反复想着,这真的好吗?

  照着白未亭所说的跟他回到他的住处,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白未亭说,因为是他撞了自己的,所以多少要负些责任来照顾他,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明明就很讨厌他的不是吗?甚至还曾恶狠狠的要自己别再想法子接近他……那现在──

  「叭、叭」

  汽车的喇叭声突地响起,原来是白未亭已经开着车来到了关寻秀面前,但见他像失神般的动也不动,索性直接按了喇叭好惊醒他。

  「上车。」

  基于此处人来人往的不好久停,因此白未亭仅是摇下车窗朝着他叫道而没下车。

  愣怔的瞧着车里的白未亭,关寻秀忍不住又陷入了一阵挣扎。

  能和白未亭再度相见是他这六年来所心心念念、无法割舍的期盼,所以,当他听见白未亭说要带他一同回去时,他的心里真的很高兴,但是,只要再想到前些日子俩人重逢时,白未亭那鄙夷、轻视的表情态度,他的高兴便瞬间退却,转而变成犹豫与自卑。

  「我……」

  「你在干嘛,快上车啊?」

  一面看着关寻秀的却步不前,一面还得不时的回头瞧瞧后头是否有车来到,这让白未亭不禁显得有些不耐,可这些许的不耐看在关寻秀的眼中,却变成了一种无法拒绝般的厌烦,让他不禁更为难过。

  「我……不用了,我想……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了。」

  「回去?」不悦的拧眉,白未亭的声音听来有些冷冽。

  「你要回哪儿去?」

  「回、回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你住的地方难道那几个凶神恶煞不知道吗?」

  想起前两天跑到医院来打算绑人的家伙,白未亭的口气更坏了。

  「你别告诉我,你之所以会出事和他们没关系,我那天见到他们了,就在围观的人群里。」

  「这……。」彷佛此时才忽然记起那天的事似的,关寻秀霎时刷白了脸,眼里满是恐惧。

  「上车,别再让我说第三次。」

  「可是……。」

  再闻他的迟疑,白未亭没有开口,只是一双冷眼定定的看着他,接着,就见关寻秀像是被他所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气息给吓到般,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得乖乖的上车。

  「安全带。」

  看他上了车就动也不动,连安全带也不记得要系,白未亭边开口提醒他边道:

  「我先载你回去拿东西,一些你比较重要的东西就拿走,至于其它像日常用品什么的,我那儿都有,不拿也没关系。」

  「比较重要的……?」

  不曾想过自己还会再和白未亭如此接近,所以现在关寻秀的心里正纷乱难安着,压根就没想清楚白未亭说的是什么,只是呆愣愣的重复着他的话。

  微皱眉,白未亭眼角余光瞧着他的呆傻,忍不住开口提醒:

  「是啊,你那天不是挺宝贝那本相簿──」

  一提起那本相簿,那纠缠心中多日的愧歉感便又再度浮上,令白未亭蓦地止声。

  「相簿?」像是想到了什么,关寻秀霎时脸色一沉,目光幽幽。

  似是被他的哀愁所感,车内气氛顿时一阵尴尬,片刻后,就见白未亭不知想些什么的,眸光复杂的快速瞥了关寻秀一眼后,状似无心的开口问道:

  「你……那本相簿里有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宝贝一本相簿呢?」

  不自觉的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后,关寻秀调头望向前方停停走走的车阵。

  好半晌,当白未亭以为自己再等不到他回答之时,他却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他感到异常沉重的话。

  「那相簿……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闭了闭眼,关寻秀想起了重逢那天白未亭的话,好一会儿后才唇角微扬的又道:

  「虽然一点儿也不起眼,虽然破旧的都可以当垃圾了,可是,却是我唯一拥有的。」

  话落,他再次看向白未亭,笑道:「你没有办法理解对不对?一定觉得我很奇怪。」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温柔,可不知为何,却总让白未亭感到有些难过。

  「对我来说,有很多东西,就算是我拚命伸长了手──也抓不住的,所以……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就算再破烂,我也不能丢。」

  「就算那东西,早没了原本的意义也还是要留吗?」不明白自己心中那份不悦从何而来,白未亭的口气不禁显得有些气怒。

  无法理解他究竟是什么想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当初的那段情,明明他当初是如此恶意的玩弄了他,可他为什么却至今还不忘呢?

  难不成他真那么笨,想不清自己当初对他的态度只是玩玩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关寻秀奇怪的又看向他。

  「我──」

  差点就忘了自己在他面前可没看过那相本里头的东西,白未亭心里一惊,连忙改口解释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世事变迁太快,人心的变化也快,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那么,在历经了变化之后,不是很多东西、很多事情就都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了吗?」

  偷觑了眼关寻秀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什么怀疑的迹象,白未亭这才开口再问:

  「即使如此,你也还是执意要留着那已经没有意义的东西吗?」

  「我没有太多选择的。」叹息似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关寻秀脸上的苦笑让白未亭久久难忘。

  「什么?」

  「不留下,我就只能丢掉或是忘掉,但是,我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丢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微垂道,沉默了好半晌后关寻秀才又微笑道:

  「你知道吗,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就好象自己从不曾存在在别人心中一样,什么都没有、全部都是空白……会让人感觉很可怕、很悲惨。所以就算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也还是宁愿留着,起码、起码在我情绪软弱的时候,还可以自我安慰一下,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这样而已,就只是这样。」

  听完他的话,白未亭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便不再开口了。

  见他那模样,关寻秀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惹他生气了,因此,也就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这么绷紧了神经,静静的任由白未亭将他载回了自己家中。

  ******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习胤承正想知会白未亭一声就要回家了,却不料原本看来像在沈思的白未亭竟突然开口邀他一起回去吃饭。

  「吃、吃饭!?」

  「是啊,刘嫂说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就趁她今天回家前去看看她吧。」

  「呃,为什么突然……?」微拧眉,习胤承对白未亭今天的要求感到有些奇怪。

  虽然自己和白未亭除了上司下属的关系之外的确也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了,可是……自从多年前江雨歆事件后,白未亭便不曾再邀过自己上他住的地方去了,唔,正确点来说,应该是自那件事之后,白未亭便不再让「任何人」踏足他独自居住的公寓了。

  只除了刘嫂在白爷爷的强制指派下会每天前去为白未亭收拾屋子、烹煮饭菜之外,就连他这从小和他认识的青梅竹马也只能偶尔进去帮他拿点东西而已,其它人根本是一步也进不去,更别说什么去他家吃饭了!

  可是……今天他居然会如此反常的说要请自己去他那儿吃饭,这、这可还真是稀奇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你在或许比较好,走吧。」

  对他的问题白未亭并没有详细回答,仅是给了他这么个不清不楚的答案后便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了,丝毫没给习胤承半分拒绝的机会。

  「喂!这……我都还没答应呢,喂!」

  唉!自觉歹命的跟着白未亭走了出去,习胤承只能万般无奈的打电话取消自个儿今晚的约会了,谁让白未亭今天一整天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到让他都有点儿担心了。

  所以,虽然今晚约的是那名花了他好一段时间才终于钓上的名模,不过,还是只能认命的打电话去道歉了啊,想想,自己还真不是普通的歹命呢。

  跟着白未亭回到他家,习胤承一进门就遇上了正要回去的刘嫂,俩人就这么在门前聊了起来,而一旁的白未亭则只是睨了他们一眼后便先行进屋了。

  待习胤承站在门口和刘嫂寒暄完进屋后,在玄关处就听到了里头电视的声音,正奇怪他什么时候开始爱看电视了,想好好的问他一问,谁知走近一看,这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竟不是白未亭,而是、而是关寻秀!?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白未亭怎么会把他给带回来了呢?这怎么可能啊!?

  「呃……关、关先生!?」忍不住瞠大了眼,习胤承的表情显得傻愣而呆滞。「你怎么会在这儿啊?白……是我家老板……。」

  「阿胤,进来帮帮我。」

  没让习胤承把话给问完,白未亭的声音便从厨房门口传了过来,硬是打断了他的问题。

  「喔。」

  虽然对于关寻秀的存在感到讶异至极,不过,他也大概猜得出白未亭现在叫他去帮忙是什么意思,因此仅是奇怪的又看了沙发上的人儿一眼后便朝着厨房走去了。

  一来到厨房,习胤承便瞧见白未亭手里拿着杯酒,正倚着流理台等待着他的到来,因此也不拐弯抹角的便直接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把他带回来了?」

  「……。」白未亭没有回答,只是静默的啜了口酒,但眼中却隐约可见几许焦躁与心乱。

  「你要我来,是因为他在的缘故吧。」

  看着白未亭现在的表情,再想到他今天一整天的反常,习胤承轻而易举的猜测出他之所以会邀自己来吃饭的原因。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竟然把他带回来了,你不是不喜欢别人进你屋子吗?」

  沈默了许久,白未亭一口饮尽了杯中残存的酒水后,这才一脸郁闷的开口说道:

  「……我欠他的。」

  「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习胤承不禁诧异的脱口叫道。

  「我说──是我欠他的!」

  烦闷不堪的低声吼道,白未亭转过身子再次倒起酒来。

  「是我他妈的自找麻烦,才会搞得现在想不管他都不行!还非得把人给带回来……。」

  「别喝了!」

  感受得出白未亭此刻的心烦意乱,习胤承忍不住快步上前阻止了他倒酒的动作,难掩担心的再次问道:

  「先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和他……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了,为什么你非帮他不可?告诉我。」

  放下了手中的酒瓶,白未亭有些气恼的与他对视了好半晌后,这才终于一脸挫败的低声吐出了一句话,一句叫习胤承瞠目结舌的话。

  「我们交往过。」

  「什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习胤承万分震愕的惊呼。

  「我说──我和他交往过!」恼火的再倒了杯酒一口饮尽,白未亭此刻真可谓心乱如麻了。

  「这……你们交往过,那、可是你之前明明说──」

  「我不记得了。」知道他想问什么,白未亭懊恼的先他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啊?」

  实在难以理解的直瞪着他,习胤承无法确定自己听到的话,其意义是否就如字面上所写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记得他了!」

  气怒的低吼出声,白未亭其实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明明连他的长相都不太记得了,可恼中却还深刻的记着自己多年前和他相处的感觉和回忆,他真的一点都不晓得到底是为什么!

  「我记得自己和男孩子交往过,我也记得和那男孩子相处时候很快乐,可是……我已经记不起他的长相了。」

  烦躁不堪的一掌拍上了身后的流理台,白未亭饱含怒火的双眸紧盯着眼前的习胤承,目光隐约有一丝责怪。

  「如果不是你拿了那张照片给我看,我也根本想不起来他就是那时候的男孩子。」

  「这……那现在怎么办啊?」

  虽然被他这么若有似无的指责着,习胤承心里实在很委屈,可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会交往的啊?

  「而且你以前和他……到底是怎么开始交往的啊?我记得你那时候不是特爱冰山美人型的吗?」

  无力的白了他一眼,白未亭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这才开始说出他和关寻秀的过去。

  16

  静静的听完白未亭说清他和关寻秀的过往之后,习胤承脸色凝重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叹道:

  「原来就是这样,难怪他那天会说什么『如果是以前的你』这种话,原来你们以前就认识啦……的确,假如你们的交往,真是像你所说的那样,而且他到现在都还对你念念不忘,那真的是你欠了他了,可是……。」

  沉吟片刻后,他才怀疑的再问:「就算是为了补偿,难道就真的有必要把人给带回家吗?」

  「如果担心他没人照顾,你大可帮他请个看护啊,这样不论是对你或对他……我想都比较好吧,你既不用烦恼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对他,而他……也不至于因为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而对你越陷越深,不是吗?」

  「如果能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把人给带回来啊。」白未亭一脸沉郁的说着,只要一想起那天那几个家伙,他的心里就一肚子火。

  「什么意思?」奇怪的看着他,习胤承对他话中的含意不甚明白。

  「意思就是──他根本不能回自己家去。」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么一句话,白未亭的脸色很是难看。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抓他。」

  「什么!?」

  「他出事的那天……我也看到你在他家门前见到的那四个男人,就在围观的人群里。」深吸了口气,白未亭的视线越过他,穿过勾勒着花纹的透明隔间盯视着沙发上关寻秀的背影。

  「你的意思是……他出事是因为他们?」不确定自己的推论是否如他所想,习胤承不禁开口问道。

  没有回答,白未亭调回视线瞧了他一眼后,径自再道:

  「住院那时候,那四个男人也来了,他们打算强行把人带走,如果不是护士听到他的叫声,如果不是我刚好到医院去……他就被带走了。」

  「那……。」

  「所以我没办法只帮他请看护就算了。」无奈的又叹气,「而这也是为什么……我非把人给带回来的原因。」

  「那、现在要怎么办?你打算告诉他,你已经想起他了吗?」

  「不可能!」

  毫不思索的开口否决,白未亭的目光蓦地深沉。

  「我虽然可以照顾他,但那只是暂时的,我并没有打算再和他多做牵扯。对我而言,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所以我也不希望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多余的想法出现。」

  「那么,你还是不要照顾他了!」

  听完他的话后,习胤承突然语气严厉的说道:

  「其实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内疚和罪恶感才要帮他,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与其如此,你还是干脆不要帮他,现在就让他离开比较好。」

  「阿胤?」不曾见过这样严肃的他,白未亭不禁一阵错愕。

  「从他还那么小心的宝贝着你和他的照片来看,他不仅是对你念念不忘,我想他根本到现在都还是爱着你的,即使都经过了六年、即使当初你分手的方式是多么恶劣,可他还是爱着你。那么你说,如果你现在再插手他的事,而且还小心翼翼的保护他、照顾他,岂不是又给了他一个美丽的假象吗?」

  「我──」

  「不过是几个月的感情而已,他花了六年的时间都还忘不了你,如果你现在再介入他的生命中,而且还是以保护者的姿态介入的,那么我想……他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再爱上另一个人了。」

  「──」从不曾想过此种可能的白未亭在听完习胤承的话后,不由得为之一愣。

  「阿未,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对他感到如此愧疚,可是你要想想,感情这种东西……是我们所没办法控制的,不是你说要他别有不该有的念头,他就真能控制自己的心不去多想的!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牵扯,那为了你好也为了他好,你还是尽快让他离开吧。」

  「……」

  「仔细想清楚,如果可以放手,现在就让他走,可如果真的放不下,那就干脆顺其自然,不要特意为自己设限。」

  看着白未亭脸上的为难,习胤承静默了一会儿后才又说道:

  「你想想吧,我先回去了。」

  习胤承说完话后又深深的看了白未亭一眼,接着,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来到客厅,他看见关寻秀似是听到了声响后正抬头看着他。

  他的神色看来有点紧张,态度也有些拘谨,他以为他会开口问些什么,可没料都等了好一会了,他却始终还是不曾开口,就只是静默的盯着他。

  总觉得自己似乎该说些什么似的,因此无言的对望片刻后,习胤承还是温和的先开口说道:

  「呃,关先生还记得我吗?我曾送东西到你那儿,可你没有接受……关先生还记得吗?」

  微点头。「记得,你是习……」

  忽然记不起来他的名字是什么,只记得那是个十分特殊的名字,关寻秀不由得眉头微蹙,努力思索着。

  「习胤承。」看着他困扰的表情,习胤承忍不住笑道:「我的名字比较怪,只听一次通常记不起来。」

  表情有些僵硬的看着他,关寻秀实在不知该怎么响应才好。

  看着他像似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习胤承忽然问道:

  「你……以前就认识我老板了吗?喔,我指的是白未亭。」怕他不明白自己问的是谁,习胤承还补充似的把名字给补上。

  听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关寻秀不觉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愣了好久,待回过神后,这才急忙否认道:

  「我……不认识。」

  「是吗?」

  「……是。」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关寻秀不由自主的微偏头,躲避他的目光。

  「可是……我送东西给你的那天,你明明就说过『以前的他』这种话,那……真的不认识吗?」

  「我……。」

  压根儿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否真的有说过那样的话,但因为习胤承问话的态度太过确定,所以关寻秀竟也没想过怀疑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就忙着在脑中苦思解释的说辞。

  「那是……我认错了。」

  「认错人?」

  忽然觉得他那不想回答可又不得不回答的苦恼表情很好玩,习胤承竟没来由的想再逗逗他,遂压下想笑的冲动,故意惊诧的再道:

  「真的啊?那他一定长得和我家老板很像,要不,你怎么会认错呢,是不是?」

  「呃,嗯。」

  对他的问题,关寻秀只能支支吾吾的答应着,可心里却忍不住抱怨着,怎么他这人的话会这么多,一直问不停的。

  「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故作无心的再问,习胤承突然很好奇白未亭在他心里的形象究竟如何。

  「啊,怎样的人?」一脸为难的看着他,关寻秀还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是啊。」

  为了怕他不肯说,习胤承还特意以白未亭为例,别有用心的先说道:

  「像我家老板,除了长得还不错之外,那脾气真是坏到吓死人了,不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能毫不在乎的指着人家鼻子破口大骂,搞得我几乎每天都在帮他和人赔不是!」

  斜睨了眼关寻秀,见他似乎还挺认真的听着自个儿的话,习胤承才佯装无奈的再叹道:

  「唉,我怎么想都觉得啊,我这特助根本就不是为了帮他处理公事文件而雇的,我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帮他收拾善后的嘛,真是的。」

  「呃……是吗?」实在也搞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因此关寻秀还是只得随便的敷衍了声。

  「那他呢?」

  「咦?」

  「我都说啦,我们老板是怎样的人了,你总也得说说你认识的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吧,这才公平啊,不是吗?」扬着略显恶质的笑容,习胤承满脸天真的说着。

  而此时,原本在厨房里的白未亭本打算出来瞧瞧关寻秀现在在做什么,可在听到习胤承的问话后,他忽然也想知道自己在关寻秀心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而当初对他的恶意分手,又是否曾让他记恨在心,忿忿不平,因此,他竟也没出面阻止习胤承的问题,只是静静的等着关寻秀的回答。

  「他……。」

  「嗯?」存心当看不懂他的为难,习胤承一脸期待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瞧着他的表情,关寻秀犹疑了好久之后,才终于认命似的开口说道:

  「他……很风趣、很幽默,虽然有点霸道,可是人很好、很体贴,而且脾气也很好……」

  「啊?你说他……脾气很好!?」

  没等关寻秀的话说完,习胤承便已经难掩诧异的惊叫出声了。

  「你、你说的那个人,真是和我家老板很像的那个人吗!?」

  怎么也没想过会听到这么一个形容词扣在白未亭的身上,习胤承直是惊愕到难以置信了,因此也顾不得会否引起关寻秀的疑问,急切的再三确认道:

  「你没记错吧?会不会……你把哪个人误记成他啦?」

  「我才没记错!我一直都记得他,怎么可能记错!」

  微皱眉,关寻秀对他的反应及问话十分不以为然,甚至还可说是有些不悦了。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他真是一个很好的人,修养也很好,跟现在──呃,我是说,跟你们老板一点也不像,我想他们……一定不是同一个人。」黯然垂首,关寻秀的表情显得十分落寞。

  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习胤承若有所思的凝视他片刻后,才干笑道:

  「呵,那倒是。毕竟,如果是我家老板的话,只怕不论标准再怎么宽松,他都还是构不上『脾气好』的边的!」而且不止现在,只怕以前白未亭的脾气也绝算不上好的!只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那……你们还有联络吗?」

  沉默好久,关寻秀才低声回答:「……没有了。」

  「为什么?」

  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我这么久没找你的原因……。

  送你的东西,你就留着用吧,手机费我也会继续付,我们……就这样分手吧,自己保重。

  再次想起白未亭最后的那通电话,关寻秀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痛。

  「是有什么原因吗?」语音温柔的诱哄着,对于他的答案,习胤承有着高度兴趣。

  因为他很想知道,关寻秀到底晓不晓得当初白未亭只是和他随便玩玩而已。以他至今都还爱着白未亭的情况来看,他若不是笨到对当初白未亭的举止说辞所要表达的意思都不懂,那便是他真的傻到连从那个谎言里脱身都没办法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不需要再联络而已。」

  浅淡的扬起一抹温和笑意,关寻秀的话中满是苦涩。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吗,过了某个时间点、或是兴趣过了之后,就不会再联络、不会再想起了,对吧?」

  静静的瞧着他的笑,对他不轻不重的回答,习胤承没再开口。

  「那你为什么还要记得?」

  突如其来的问话出自白未亭的口中,就见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色难看至极;而关寻秀,则在见到他的剎那,表情变得既僵硬又不自然。

  「既然知道时间点、兴趣都过了,那为什么还要记得?」冷声质问着,对他这般死心眼的想法、做法,白未亭感到万分忿怒。

  无言的呆望着白未亭好半晌,片刻后关寻秀才慢慢回过神来,也才想起白未亭的问话。

  略略迟疑一下,他轻慢的开口回答:「所以……我也只是记得啊,没想再做些什么,就只是记得而已。」

  「你──」

  闻言,白未亭心口的无名火再度燃起,忍不下心中的怒气,厉声啐骂道:

  「你简直是个笨蛋!」

  说完,便气呼呼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独留关寻秀和习胤承在客厅。

  眼看着关寻秀的表情随着白未亭的甩门而变得凄然忧伤,习胤承静默了好久后,禁不住再次开口:

  「你喜欢那个人吗?」

  「……」

  「如果喜欢,可明知他并不是认真的,却又一直记得他的话……那你真的很笨。」

  如果早知道他不是认真的,那我也不会爱上他,可是,真的把他放进心里之后,才发现他并不是认真的……那我还能怎么办呢?微微笑了,关寻秀有些无奈的暗想着,但却没答话。

  见他没答话,习胤承禁不住再问:「那么,真的不打算再找他吗?」

  摇摇头,想起方才白未亭的怒骂,关寻秀脸上的笑容不由更深了点。

  「关……。」

  「我不会在这儿留太久的,我知道你老板他……不太喜欢我。」

  习惯性的笑着,关寻秀不愿再想太多的说道:

  「所以,等我手上的石膏拆了之后,我会立刻走的,你们不用担心。或者……我现在就走也可以,不要紧的,因为是我自己去撞到你老板的车的,所以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并不需要负什么责任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私心想再看看他而已,关寻秀有些难过的想着。

  「你别想太多了!」怕他真的要走,习胤承赶紧解释道:

  「我老板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脾气比较坏罢了,并不是针对你的,你别多想了。」

  「……。」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等他心情好点再问他呀。」

  心知肚明他怎么也不可能去问,而且,就算他真去问了,料想白未亭也不可能说他讨厌他的,因此习胤承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可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却只见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而且仍旧不肯表示些什么,无奈之下,习胤承只得叹口气,径自离开白未亭的住处。

  17

  曾经我以为,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我以为,我明白自己渴望的是什么

  但,为何随着年龄不断的增长之后

  我却开始越来越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想的是什么?

  曾有的希冀,不敢再期盼……

  曾怀的梦想,害怕再想起……

  我不断不断的发着呆,脑中却只能是一片空白!

  我不敢去期望,不敢去奢想

  我开始随遇而安;我开始不再反抗

  随着时间不断的流逝,我终于明白──

  现实的环境中,不容得我的期望

  残忍的处境里,不允许我的奢想……

  因为明白了,所以忘了

  因为清楚了,所以模糊了……

  ******

  车祸后,关寻秀的身上其实并没有太严重的伤,除了右手因为受到直接撞击而复杂性骨折上了石膏之外,只有右边三根肋骨有中度裂伤,需要等其自然修复,因此要尽量少动,剩下的,便是脑震荡的情况了。

  虽然直到出院前,脑震荡会出现的症状在他身上出现的情形都还算轻微,不过,因为这1、2个月间都还算是脑震荡的观察期,所以,医生也不免特别交待了白未亭,要他最好在半夜和早上都能叫他一下,确认他没因故昏迷比较好。

  就因为这样,所以当白未亭连饭也没吃的就进了房间忙自己的事直到近半夜2点终于感觉疲累而准备睡觉时,脚步便不禁先朝着关寻秀的房间走去了。

  轻手打开他未上锁的房门,白未亭奇怪的看到满室光亮。

  正当他为此情况而感到疑惑之时,床上原本已经睡下的关寻秀却突然动了一下,接着,就见他像是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般,缓缓的坐了起来。

  「怎么,你还没睡吗?」看他的眼神还算清醒,白未亭不由得这么问着。

  本以为经过了今晚的事情后,白未亭该是不想理会自己了,因此也不曾想他会开口问他,故而关寻秀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愕然以对,一句话也说不出。

  看着他那怔愣模样,白未亭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瞧了一会儿后,便淡淡的开口,说道:

  「晚了,你睡吧。」话落,转身就要把门带上,却不料就在此时,关寻秀竟发声了。

  「有事?」再次转身,白未亭开口问道。

  「那个……」

  「嗯?」

  「如果……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喜欢,我明天就可以离开。」微低头缓了缓声,关寻秀再道:「我可以回自己那儿去的。」

  「回你那儿?我说过的话,只怕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脸色微沈,白未亭的声调顿时冷了几分,眼中不悦也深了几分。

  「你住的那儿,你能回去吗?你可以回去吗?这你难道不应该比我还清楚吗?」

  「……我自己可以处理的。」知道他所指为何,关寻秀稍稍沉默后如此说道。

  「你可以处理!?」看着关寻秀的僵硬脸色,白未亭毫不客气的直言道:「如果你真有办法处理、真有办法摆平的话,今天也不会在这儿了,不是吗。」

  「那是──」

  「是不是不方便,是不是不喜欢,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多想。你只要好好的休养,把自己的伤养好就好了,其它的,不需要想那么多。」

  话一说完,白未亭便再次准备离开。

  「等等!」

  「我说过了,是因为对你多少得负点责任,所以才接你回来,在我还能容忍的范围内,你就好好的待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走,也不需要再问些什么烦不烦、喜不喜欢的,我懒得回答也不想再回答。」

  白未亭没有回头,彷佛连回头都感到烦厌般,他背对着他,冷声再道:

  「而且,我向来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如果我真的不能忍受你继续待在这儿了,我自然会要你走,你放心好了。」

  话落,白未亭便不再多留的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愣怔的看着在自己眼前关上的门,关寻秀的心里涌起了一阵又一阵怎么也压不下的自厌与悲哀,白未亭话中的施舍与不屑让他既难堪又心痛,可却也……无从反驳,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点出的是事实,即使那是他最不想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此时此刻,在他连身体都无法任意行动的现在,他的确无处可去,也的确根本无法应付那些人的手段。

  曾经他以为,就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没法做,可起码,他能做到不让自己依靠他人,乞求他人。

  他以为他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就算只是微薄的、些许的力量,但只要自己不奢求,只要自己随遇而安,就算是辛苦了点,可是,他一定还是可以活得下去,还是可以照料好自己的,可现在……无奈的垂首叹息,关寻秀脸上的苍白更添几分。

  他从不奢求什么,也从不期望什么,活了这么些年头,经过了那么些事情后,他再不认为,会有什么好事降临在他身上,也不再奢想,自己的未来能越来越平顺。

  甚至,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自己这一生,可能就只能庸庸碌碌、躲躲藏藏的过了,永远没有安心的一刻,也不会再有快乐的时候了……他都这么想好了,可为什么,上天还要让他再遇上「他」呢?

  「他」是特别的,在他的心里,「他」一直是特别的,所以,他更不希望见到他脸上的鄙夷与厌弃,但是、但是……为什么要让他再遇上「他」呢?

  为什么偏要让他在这种时候再遇上「他」呢?为什么?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惹人厌,连老天爷都讨厌他,非要让他连自己心里唯一的美好回忆……都留不住吗?

  他只想记得他的笑、只想记得他的好……难道,不行吗?

  ******

  隔天一早才上班,习胤承便忍不住问了白未亭昨晚或是今早,他和关寻秀之间有没有又发生些什么,而白未亭一听他提起关寻秀,马上就想起了昨晚临睡前的情况,心里禁不住又是一阵恼怒升起,沉下脸看着他,白未亭的声音冷极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知道,可是,我们也是朋友,既然都知道你和他从前的事情了,而他人现在又在你那儿,我当然得问问你们相处的怎样啊?」

  「那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挑人挡事都挑上我了,我难道还不能问?」

  听着习胤承如此理所当然的话,白未亭简直是气到一个不行。

  「你瞪我也没用,不说清楚,我今天可没心情工作了。」料准他没了自己可信不了别人,习胤承凉凉的开口威胁道。

  「你──」

  「其实你告诉我也好啊,所谓当局者迷,有很多事情……你身在其中或许是看不清的,不是吗?」

  「……」

  看他的表情似有些许软化,习胤承赶忙抓紧时机,软言再道:

  「阿未,我和你从小就认识了,难不成我还会害你?」

  闻言,白未亭眉头紧拧的斜睨了他一眼,暗恼的想着:是,你的确是不会害我,顶多只是把这事拿来当消遣罢了。

  大概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习胤承颇感无奈的率先保证道:「我保证不会拿这事来消遣你,你放心吧!」

  「你说的话能信?」

  「我是真的担心你!」

  因为知道自己往常的坏记录是多了点,因此习胤承对他的质疑倒也不以为意,仍是继续的努力说服他相信自己的关心。

  「你应该知道,你这次的行为真是很反常的,不是吗?」

  凝眸看着他,白未亭心中明白他说的话的确是事实,诚如他所言,就因为自己身在局中,所以有很多事情、很多情况他都无法静心思考,不论是接下来对关寻秀的处置,或是现在自己和关寻秀相处的方式,他都确实是需要一个可以冷静看待的旁人给他一些较为中肯的建议。

  而既然习胤承都已经知道自己和关寻秀的事了,那么,或许他会是这个「旁人」的最佳人选也说不定。

  就在这般的考量之下,白未亭深深叹了口气后,终于缓缓道出了昨晚和关寻秀之间所发生的事。

  静静听着白未亭的话,习胤承的眉头是越蹙越紧,而直到白未亭歇口之后,他又沉默了半晌,这才满心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你……是存心要他难过的吗?」

  「什么?」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问,白未亭不由得也有些疑惑。

  微叹了口气,虽然早知白未亭的个性是对自己之外所有人的心情感受都不怎么在乎、也不怎么关心,不过,在听见他也用这方式对待关寻秀时,习胤承却还是不免为之叹气。

  「如果你明知你说的话会让他难过,却还故意这么说的话,那么,他还真够可怜了。」

  「你想说什么?」毫不躲避的直视着他的眼,白未亭对于他的反应很感兴趣。

  看着他,习胤承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有点儿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没办法让自己用平常心待他;如果你总是要用昨晚那种态度对他的话,那么……你还是让他走吧。」

  略感惊讶的瞧着他,想起昨晚他和自己说过的话以及他现在的态度,白未亭还真有些不明白。

  「你似乎……挺关心他的,为什么?」

  察觉白未亭眼中的戒备与隐约透出的异样光芒,习胤承心思微转,淡道:「我不是关心他,我只是担心你。」

  「我?」

  「你没发现吗?或者,你其实已经发现了,只是刻意当成没发现而已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听着他打哑谜似的话,白未亭的脸色越见难看。

  「他对你而言……是特别的。不管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你对他的感觉到底是愧疚或怜惜,总之,他在你心里是个不同于别人的存在。」

  悠然一叹,习胤承直接了当的再道:

  「我并不是特别关心他,我只是担心你,我担心你会在还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之前,就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做了往后会再让自己感到后悔的事,所以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希望你让他离开。」

  「我对他……特别?」

  低声呢喃着,白未亭像是思考着什么事般的默然垂首,脸上没有太大变化,但眼中有着难解的痛楚。

  「这怎么可能!」

  「阿未!就因为跌了跤,所以永远绕路而行不是你的作风、也不像你的作风!」

  心知自己的话或许牵动了白未亭深藏的伤口,因此没等他说出口,习胤承便先一步说道:

  「伤了一次,并不代表一定会伤第二次,如果说,你对关寻秀的在意真的深刻到放也放不下的话,那么,我不仅不会劝你放他离开,反而还乐见他就这么继续留在你身边,但是前提是──你必需先确定自己到底把他放在什么定位上啊!」

  闻言,白未亭不禁疑惑的抬头看着他。

  见他抬起头,习胤承笑了笑,再道:

  「不管起因是什么,一旦有了在意,那便是心动了的征兆,如果你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改变,那么,我真的是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你知道吗?」

  神情复杂的直视着他,白未亭内心的挣扎溢于言表。

  「阿未,『机会来了就不要错过』,这话是你说的,不是吗?」

  「……」

  「如果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那就别放过这个让自己的心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就算这个机会其实是个赌注,就算这个机会最后可能会深深的伤了另一个人……这也无所谓吗?这也没关系吗?」

  听着他苦口婆心的劝说,白未亭沉默了好久、好久之后才终于冷声厉问:

  「就为了自己想达到的目的,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利用别人的感情,任意践踏别人的心意,你的意思是这样吗?是吗!」

  「如果你愿意踏前一步,如果你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那这就不是利用!」

  「?」不解的看着他,白未亭一语不发等着他的回答。

  「这些年来你有多痛苦,我知道,而如果这些年来,他也始终如一的爱着你,那么他的痛苦我也猜得到!

  既然他一直都爱着你;既然你怎么也放不下他,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给彼此一个机会,给彼此一个不再痛苦的机会?」

  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习胤承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认真。

  「你为了那个女人已经糟蹋自己太久了,她不值得你这么做,一点都不值!所以我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回到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洒脱快意的白未亭的机会,这或许……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希望而已,你不认为吗?」

  看着习胤承异常凝重的眸光,再细细思索他所出口的话,白未亭原先的愠然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可眼神却更痛苦几分。

  「阿未?」

  「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闻言,习胤承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见到白未亭那怅然失神的模样后,他便沉默的依言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了。

  18

  晚间近八点,当白未亭终于放弃继续留在办公室里逃避和关寻秀的相处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本以为都已经八点了,刘嫂也该回去了,却不料一进客厅,他便瞧见了刘嫂正一脸担心的坐在沙发上,朝着浴室门口不断张望着。

  「刘嫂,妳怎么还没回去?」

  看着她的奇怪举止,白未亭也忍不住的问道:

  「妳在干嘛?在看什么啊?」

  「少爷,你可回来了!」

  彷佛遇到救星般,刘嫂忙不迭的来到他身边,急切的说道:

  「你去瞧瞧关先生吧?」

  「关寻秀?」微皱眉,再问:「他怎么了?」

  「关先生说要洗澡,已经进去好一阵子了,可是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啊!」刘嫂万分担忧的说着。

  「洗澡?」

  无奈的看着眼前年纪已经可以当他妈的妇人,白未亭实在是对她的爱操心感到有些无力。

  「只不过洗澡洗久了点,没什么关系的。」

  满不在乎的这么回答着,白未亭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后,开始动手解起身上的领带,一边还说道:

  「累的时候泡个澡是很常有的事,所以时间上稍微久了点,半小时、一个钟头的,都不算什么,刘嫂妳就别担心了,先回去吧。」

  「不用担心!?」

  跟着他身后走进他的房里,刘嫂的脸色却没稍微为他的话而和缓些,反而还越来越不安。

  「可是……他都进去快两个小时了,除了水声之外也没其它声音,就连我在外头叫他都没反应,这、这样也正常吗?」

  「两个小时!?」

  闻言,白未亭蓦地停下了手中动作,转身确认,

  「妳说他进去快两个小时了?」

  「呃……是啊。」

  「妳叫过他吗?」

  「叫过了,我叫了好几次了!」

  「那他呢?他有应妳吗?」

  想了想,刘嫂才答道:「唔,前两次有回答我,可是……从七点多开始,我一直叫他,他就都没声音了。」

  「七点多……。」拧紧眉,白未亭放下手中东西转而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钥匙呢?」

  「我不知道?我才想问问少爷,你都把备用钥匙放哪儿呢?」刘嫂反问着。

  「备、备用钥匙?」

  奇怪的看着刘嫂,白未亭不解她怎么反而问他呢?

  「我不晓得。备用钥匙不是应该是妳──」

  本以为这种东西应该是刘嫂在保管处理的,可话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想起,刘嫂是去年才开始来为他整理屋子的,可这屋子,却是他三年前就买了啊!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不曾告诉过刘嫂钥匙在哪儿,或是把钥匙交给她的话,那她根本就不会知道那东西放哪儿嘛,所以说,她会这么问他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可是……他家里有这东西吗?怎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一脸头痛的抚额细想,可白未亭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刘嫂问的备用钥匙放在哪儿,甚至,他连自己手中是不是真有备用钥匙也不清楚!

  「少爷……?」

  「哦,不用钥匙了。」

  不想说自己根本不晓得是不是有钥匙,白未亭直接说道:

  「再叫一次,如果他还是没反应,我就直接撞门了。」

  闻言,刘嫂虽然不解,可还是依言又叫了几声,待确定里头真的没反应后,白未亭便二话不说的使劲把门给撞开了。

  浴室门一开,白未亭率先冲了进去,一进门,他就瞧见了关寻秀正挣扎的拉着浴帘想站起来,见状,白未亭赶忙过去一把搀起他。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略显无力的倚靠着白未亭,关寻秀还是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的。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洗个澡洗这么久,而且叫你都没反应?」

  「我……不知道……。」被他这么一问,其实关寻秀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颇为疑惑的垂首思考着,他的脸上满是不解。

  记得自己明明只是准备简单的冲个澡而已啊,虽然浴室里那个大大的浴缸看起真的很舒服的感觉,但是他可没忘记,自己对白未亭而言,只是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路人而已。

  所以,虽然刘嫂一再的告诉他,这屋子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使用,可是,他还是暗自决定,除了必要的东西、日常生活所需之外,其它的什么也别碰、什么也别用。

  不管白未亭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总之,尽量别干扰到他的生活,也别太任意随便的动了别人的东西总是好的,就算不能再被他喜欢,可起码,也总能让他别更讨厌自己了,关寻秀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因此,他本来也就打算只冲冲澡就好了啊,可是……怎么最后,自己竟会是在浴缸里醒来的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晓得自己怎么会──」

  看着他脸上的羞窘与困惑,白未亭不知怎地,突然有种像是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让他很是郁闷。

  本想开口要他别在意了,却不料关寻秀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原先苍白的脸孔居然瞬间涨红,整个人更仓皇失措的急着想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喂,你在干嘛?」

  见他起身的动作有些颠颠倒倒,似乎还浑身无力的样子,白未亭不禁也跟着起身好扶住他。

  「你人不舒服是不是?」

  「……别、我没关系……。」

  羞红着脸拼命想躲开白未亭的碰触,关寻秀此刻脸上那又惊又慌的表情还真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放、放开我……。」

  瞧着他那不自觉显露出的娇媚模样,白未亭一时间竟有些失神,脑海中更冷不防的浮现出多年前他第一次将关寻秀给带上床时,他那青涩紧张的反应,那么相同的无措、那么相同的害臊,以及那么相同的……撩人心神。

  「呃,少爷!是不是……先让关先生……穿上衣服啊?」

  跟着进来的刘嫂,有些尴尬的看着眼前俩人一个拼命挣扎想离开对方;另一个却恍惚失神的不肯放手,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提醒了自家少爷。

  「咦?」

  彷佛这才回过神来,白未亭蓦地明白为什么关寻秀会突然脸红羞怯、拼命挣扎,原来是──

  「喔,好,你把大浴巾给我,我帮他先披上。」

  惊觉关寻秀此刻竟是赤身露体的偎在自己身边,白未亭顿时像是被他的羞赧给感染了般,竟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接过浴巾,正打算将他整个人都包紧的同时,眼角余光却好似瞧见在他的胸腹处有着奇怪的伤痕,不禁不着痕迹的缓了缓动作,以便更仔细的确认,之后,就见他目光微黯的直接打横把人抱起,也不管关寻秀的推拒,就那么朝着他暂住的房间走去。

  ******

  替关寻秀拿出衣服好让他穿上后,白未亭随即又走了出去,再进来时,手上便已多了个吹风机。

  「好了吗?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免得感冒。」

  说着,白未亭便径自将吹风机插头插上,真的来到了关寻秀的身后打算替他吹头发了。

  见状,关寻秀连忙回过身,止住他的动作,颇为紧张的看着他,说道:

  「呃,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的。」

  看着他总是拘谨、不安的目光,白未亭只是不愠不火的淡道:

  「一只手不方便,我来就好。」

  「不──」

  被他那看似平静可却异常犀利的目光一瞧,关寻秀本还想拒绝的话顿时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惶恐局促的转为道谢。

  「呃,那就……谢谢你了。」

  一脸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他的谢意后,白未亭二话不说的开始为他吹起了头发。

  关寻秀的发质柔软轻顺,发量又不多,因此不过片刻,头发便已差不多干了。可白未亭却没就此停手,反倒是转小了风速,继续一下一下的拨弄着他的头发,感受着他的头发在指上滑落的温柔触感。

  「我可以问问吗?」

  低沉醇厚的男声突如其来的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差点耽溺在他温柔动作里的关寻秀霎时惊醒过来,慌慌张张的回答道:

  「啊?呃……可以啊,你想问什么?」

  看着他有些慌乱的反应,白未亭的表情不觉和缓许多,周身无形散发出的气息也跟着柔软了些。

  「你身上的伤……。」

  才刚开口话都还没说完,白未亭便已敏感的发现到,关寻秀的身体瞬间紧绷,表情也在剎那间僵硬了起来,就好似自己要问的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是个他不太想提起的事似的,让白未亭不禁更为疑惑,也忍不住有些担心的开口询问:

  「你还好吗?没事吧?」

  「没事。」摇摇头,关寻秀力持镇定。「你是想问,我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对吗?」

  微点头,看他越显苍白的脸色,白未亭忽地有些不忍。

  「你不想说就算了,不用勉强。」

  「不会。」

  逞强的硬扯出一抹笑,关寻秀轻声道:

  「其实也没什么,那是……小时候就有的伤了……。」

  「小时候!?」

  才只听到这儿而已,白未亭已是双眉紧拧、脸色大变了,接着下一刻,就听他因气怒而忍不住的提高了声调说道:

  「你说那是小时候就有的伤!?」

  「是啊。你、你怎么了?」

  聴到他的声音,关寻秀循声望去,却见他的表情竟不知为何的突然变得凶狠异常,顿时心中疑惑渐生、惊惧渐起,就连反射性开口询问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惶惶。

  深吸了口气,白未亭拼命压下心中因他说谎欺骗自己而萌生的愤怒与气恼,神情寒肃的冷道:

  「不想说就干脆别说,不需要特意编个谎言来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前没这个伤吗?」

  「我……」听他如此气忿的暴吼出声,关寻秀一时间竟只能哑口无言的呆望着他,半句话也说不出。

  待好不容易回过神后,这才急急想掩饰自己被戳破谎言的心虚,连声说道:

  「我没说谎,这真的是我小时候受的伤,我──」

  「够了!」

  见他还死不承认的继续狡辩着,白未亭顿时更恼,气的几乎想动手扁人,厉声怒喝:

  「我不想再听了!」话落,便随即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而直到白未亭都已经出了房门,门也被重重关上时,关寻秀都还被他的怒喝给吓得兀自僵化呆愣,心里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那突起的暴怒究竟从何而来,难道刚刚……他有说了什么惹他生气的话吗?

  可不管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儿惹恼了他,因此只能万般委屈的苦着脸,紧盯着他方才离开的地方直到出神恍惚。

  19

  气恼的回到了自己房间,白未亭却仍旧无法静下心来,满心只介意着为什么关寻秀要骗他、关寻秀居然骗他这件事上,全然没想到自己和关寻秀现在其实只算是「普通朋友」,或许,根本是连普通朋友都还算不上的关系,哪有什么资格去生气于他的谎言呢?

  正当他还在恼火之时,身边手机却突然响起,习惯性的先看了看来电号码,待发现是习胤承后,这才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

  彷佛是故意添乱似的,习胤承电话里说出的事情竟像是抱着油往火上倒一般,话都还没说完,白未亭原已暴烈的火气便已再添几分,本已难看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越发铁青,甚至连青筋都浮现了!

  之后,当习胤承的话终于说完之时,果不其然就见白未亭怒火翻腾、满脸恚怒的咬牙切齿道:

  「要我付给那女人两千多万的违约金,不可能!」

  (如果不想付,那就只能答应让她代言。)冷淡的说出既定的结果,习胤承对他话中的愤怒感受甚深。

  忿恨的在心中咒骂了那个答应签约的负责人几百次后,白未亭终于再也忍不下的咆哮道:

  「把那个负责签约的人给我开除,公司里不需要那种废物!」

  (阿未,冷静点!公私事不能混为一谈,说穿了,如果不是你对那个女人太过在意,订了那种没道理的规矩,我们公司的业务一定会比现在再好上几倍的,不是吗?)

  「我就不信非用那个女人不可!我就不信那个女人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用了她,销售业绩就真能翻倍直上,我他妈的就是不信!」

  暴吼出声的同时,白未亭一掌扫落了床头柜上的所有物品,台灯、电话、文件资料……等所有物品皆飞散而出,碎裂各地。

  「那些指名要用她的厂商全都瞎了眼、昏了头,我干什么要陪着他们奉承那个女人!?不可能!」

  (阿未,不需要你奉承,就算真答应厂商的要求用了江雨歆,你也可以不用出面,只要交待一声,下面负责的人自然就会把企划案给办得好好的,就跟其它case一样,你不需要这么在意的,除非你真的还爱着她,连看到她都没办法!)

  电话那头的习胤承彷佛早料到会有些一事,倒也不生气的只是冷静的边安抚他的怒气、边为他分析事情轻重利害。

  长声叹息,虽然白未亭如此的反应的确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习胤承却还是为此而感到无力与无奈。

  白未亭被江雨歆这个恶梦纠缠太久了,久到自己差点真的要以为他这辈子再也没法把石化的心给恢复了!若不是这些日子他在关寻秀这件事上瞧见了一丝可能性,只怕这些话……他是怎么也不会对白未亭说出口的!

  「习胤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对着手机话筒,白未亭直眉瞪眼的像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般,骇人至极。

  「你再敢说一句我还爱她,我非把你的头拧下来不可──」

  白未亭说话的同时,另一间房内的关寻秀和尚未离开的刘嫂也不约而同的因为刚才他房里传出的巨大声响而担心的赶来瞧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料,两人门都还没敲呢,就先听见了白未亭大发雷霆的声音。

  「这……。」乍闻白未亭吼出的「你再敢说一句我还爱她」这话,关寻秀简直是惊愕不已!

  虽然自己当初就是因为他爱上了别的女人而被迫分手,虽然早猜到这么多年了,他的身边也或许早有了相守一生的女子,可是,当他亲耳听到他这么怒吼之时,却还是忍不住的为之震惊、大受打击。

  呆愣木然的转头瞧了瞧一旁的刘嫂,见她在听见了这么句话后,原先担忧的神情瞬间转为无奈与心疼,理所当然便猜测她或许知道了些什么,因此,虽知自己的问题可能不太适当,可却还是忍不下心中那迫切想知道的心情而开口问道:

  「刘嫂,妳知道……白先生这是怎么了吗?」

  闻言,刘嫂先是看了看他,也不知怎地,她就是觉得关寻秀这人乖巧、拘谨的很,一点也不像时下的年轻人般轻佻、虚浮,再加上他的个性温顺认真,应对进退又礼貎得体,因此对他也就格外有好感,是故,当他这么询问之时,她也就不觉有哪儿不妥的,一五一十的便将白未亭和江雨歆的事情说与他听了。

  原来,在将近七年前,白未亭认识了现今颇有名气的模特儿──江雨歆,那时的她,还只是一名没没无闻的小模特儿而已,可由于她颇善于心计,更深谙白未亭自负、兴喜挑战的心理,因此,除了处处抓紧机会表现出自己的温婉大方、优雅聪慧之外,更故意对他使出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交往的方式,让他不由自主的为她越陷越深,终至交出自己那从不为任何人付出的「真心」。

  两人就这么算是稳定的交往了近三年,在周遭众人都认为他们俩人该是婚期不远之时、在白未亭终于按捺不住的想将佳人迎娶回家好生呵护之时,江雨歆却忽然与白未亭对头公司的负责人密切交往了起来!

  可怜那时的白未亭却兀自沉浸在满脑子该如何对她求婚、如何给她一辈子的承诺与安稳中恍惚失神,全然不察她竟为了那名男子而开始偷盗起公司的机密文件。

  接着,当跟在他身边的朋友、下属们都纷纷对她群起而攻之之时,他竟还口出恶言的驳斥他们对她的攻讦与毁谤,甚至,还不顾双方多年的情谊、万般决绝的对他们说出了「若再说她的不是,咱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的狠话!足见当时的白未亭是多么的深陷其中了。

  也就是这样,所以当他的公司终于因为江雨歆所做的恶事而遭逢重大危机,濒临破产或公司易主的窘境之时,白未亭才会几乎崩溃,也才会为了报复她和那个男人,而不惜选择玉石俱焚般的方式,直接让公司宣告破产倒闭,也不让那个男人接收他多年的成果。

  深深叹了口气,刘嫂忍不住看着白未亭的房门红了眼眶。

  「在那之后,少爷消沈了好长一段时间,整天也不说话、也不出门的,就这么锁在他房里,连他爷爷、他弟弟都不见……。」

  想到伤心处,刘嫂终究还是掉下了泪来。

  「他们就祖孙三人相依为命哪,看少爷那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老爷都担心到进了医院了,少爷才好不容易的终于肯说句话啊……。」

  「刘嫂……。」

  专心听着她说的关寻秀,见她哀伤哭泣好不难过的样子,心里虽然想安慰安慰她,可却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才好,最后,还是只能默默的陪在一旁为她抽些面纸好让她拭去眼泪。

  「就是因为被伤的这么重,所以少爷才会只要一听见、看见那女人,心情就变得那么差。我想啊,他刚说的那句话,指的一定就是那个女人了。」

  看着一脸关切不舍,又好象欲言又止的关寻秀,刘嫂难过的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的又道:

  「关先生,你别怪我们少爷脾气坏,其实少爷人很好的,只是……只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对人好了,所以才老是对你那么凶,你千万别生他的气啊。」

  「不会的。」

  想起再次与他重逢后发生的种种,再看到刘嫂那殷切期盼的目光,关寻秀不由得扯起一抹带点苦涩的笑容,安抚道:

  「我知道他……人很好的。」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闻言,刘嫂禁不住欣慰的笑了笑,放心似的说道:

  「少爷已经好久没交朋友了,也已经好多年不曾带朋友回家了,就连那个和他从小就认识的习先生也好久都不曾到家里去了。

  所以这次,当我看到少爷居然把你带回他自己这儿的时候,简直是惊讶的不得了啊!

  我想,他一定是很喜欢你、很担心你的,所以才会把你给带回来,而且还特别嘱咐我,一定得好好的帮你养养身子,仔细注意你的身体情况。」

  「这……真的吗?」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关寻秀的脸上除了惊喜之外,还有更多的怀疑。

  「当然是真的啊!」十分认真的保证着,刘嫂跟着又道:

  「虽然少爷的态度总是不太好,而且还……对你有点儿凶,可是啊,我在他们家这么多年了,我看得出来,少爷是真的很关心你,所以,关先生……。」

  「叫我阿寻好了。」眼里盈满笑意,关寻秀有些儿腼腆的说着。

  虽然待在这儿才不过几天时间,可是刘嫂对他的好、对他的慈爱,却是他自母亲死后就不曾再感受过的,因此在他的心里,对刘嫂真是十分感动的,自然,也就希望刘嫂能别再像叫个陌生人般的叫他。

  「呃……可以吗?」

  一听他这么说,刘嫂心想他应该也不排斥两人亲近才是,顿时眉开眼笑的看着他,说道:

  「那么,我就叫你阿寻了,好吗?」

  「嗯。」重重的点头,关寻秀不知为何的竟眼眶一红,眸中水光立现。

  见状,刘嫂忍不住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怎么好象快哭了的样子?」

  「呵,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虽然眸中带泪,可关寻秀的脸上却笑得好开心、好快乐的说道:

  「我只是很开心……很开心而已。」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已不自觉的有些哽咽,可却还是一径笑着,很愉快的笑着。

  毕竟,「阿寻」这个小名,自他母亲死后,他便不曾再听人这么叫过了,所以,当他听到刘嫂这么叫着他时,他的心里就不禁想起了好久以前……他的母亲这么叫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好幸福,即使日子过得苦、即使母亲有时也会好凶好凶的打他,可是……他真的觉得很幸福,真的。

  「是吗?那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刘嫂立刻便想到「阿寻」这小名对他而言,一定是有着特殊意义的,所以才会一听到自己这么叫,便抑不下的红了眼眶,遂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眼里有些了然的温柔地看着他,直到好半晌后才又开口说道:

  「那……阿寻哪,刘嫂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点点头,关寻秀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或考虑。

  「刘嫂想拜托你,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多照顾一下少爷。」

  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听着自己说话的关寻秀,刘嫂暗自无声的叹了口气后才接着道:

  「他现在又想起了那个女人,所以最近这阵子,说不定会有些反常……我想拜托你,在我回去的时候,帮我多注意一下少爷,别再让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也尽量别让他出门……。」

  「为什么?」反射性的问着,关寻秀对「尽量别让他别出门」这个要求感到疑惑。

  沉默的看着他脸上的不解,刘嫂沈吟了片刻后,才终于万般无奈的回答道:

  「因为以前有一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出门,结果不小心和别人起了冲突,居然把对方打了个半死,差点就闹上了法庭,所以……所以我才会希望,尽量别让他独自出门。」

  「我知道了。」

  从刘嫂的话中,关寻秀感受到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与担忧,遂一脸坚定的再点点头,决定要尽己所能的替刘嫂来看住白未亭。

  「我一定会尽力的!」

  「呵,那就谢谢你了,阿寻。」虽然还是抹不去心里的忧虑,可刘嫂却也对关寻秀的应允感到十分的感激。

  20

  穿著单薄衣物而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的关寻秀,在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的夜里,终于因为感到阵阵寒意袭来而缓缓醒了过来。

  甫睁眼,他便瞧见了白未亭正坐在自己视线所及的斜前方沙发上喝着酒。

  一口仰干杯中残酒,当白未亭正打算再倒一杯时,却不期然的对上了关寻秀如梦初醒般的迷离目光,看来有些忧伤可又有些茫然。

  看着关寻秀用左手拉住椅背坐了起来,白未亭忽然将手中斟满酒的杯子放到他的面前,说道:

  「醒了?那就陪我喝一杯吧。」

  闻言,关寻秀先是看了看桌上那透着金黄色泽的酒杯,随即,又抬头看着白未亭好一会儿后,才略带歉意的轻声说道:

  「我……不太会喝酒。」

  听了他的话,白未亭望着他的眸光忽地黯淡了些,旋即却又转为嘲讽,接着,就见他双眼微瞇,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冷道:

  「怎么,不只不肯对我说实话,现在就连杯酒……也不愿意陪我喝吗?」

  「不是的!」

  看着白未亭眼中的不屑与暗怒,关寻秀急着想要辩解,

  「我真的……我是真的不太会喝酒,不是你说的那样……。」

  天知道,在他心里唯一有可能让他毫无顾忌的将心中所思所想全盘托出的对象,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心、放心的对象,其实就只有白未亭了!

  若非因为自己和白未亭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若不是因为白未亭早已不认得他了,他其实……是很想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痛苦与害怕全都告诉他,也很想放肆的在他怀里大哭特哭,好让他好好的安慰一下自己……只可惜现在的自己,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面对一个只把自己当成陌生人的白未亭,面对着对自己再无任何情意甚至是好感的白未亭,他就算实话说出了自己的过往,只怕若不是得到他的质疑鄙弃目光,就是只能得到他一个同情、悲悯的眼神而已……

  而这些,恰巧都是他最不想从他眼中看到的东西,所以他……不敢说也不愿说。

  不自觉露出一抹苦笑,关寻秀无奈的垂眼掩去他心中的悲伤。

  「那是怎样?谎话就是谎话,难不成,谎话还能当成真的吗?」

  挑眉讽笑着,白未亭眼中寒芒如冬日霜雪般冷冽而不带丝毫感情,言语间的嗤鄙与轻视更是明显露骨到关寻秀想忽略都没办法。

  「或者,是你的谎话已经说得太多……多到连你自己都以为,这就是事实了,是吗?」

  闻言,关寻秀只是使劲揪紧了自己衣服下襬,可却仍是垂首不语。

  「我不知道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但是我晓得,而且非常确定,那不是你小时候就有的伤。」

  优雅的拿过关寻秀面前的酒一口饮下,白未亭笑容阴冷、目光深沉的看着他,道:

  「会想知道伤痕的来由,也不过就是一时兴起,呵……你不想说就算了,其实真的不用还特意编出个说辞来骗我,因为我真的没那么感兴趣,你懂吗?」

  「……」猛然抬头,关寻秀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似凄楚,又像绝望。

  「呵……何必表现得这么伤心啊,要给谁看?给我吗,没用的……我不吃这套!」

  瞥见他眼中的悲凉与惊愕,白未亭竟瞬间笑得更为开怀畅快,而且还故意俯身靠近关寻秀的耳边,以着魅惑人心的低沉嗓音与语调,恶意的轻声嘲笑道:

  「假惺惺的装可怜这招,我免疫了,所以以后你不需要装得这么辛苦,知道吗。而且虽然我最恨别人骗我,不过你放心,说过的话我会做到,我不会因为你的谎话而立刻把你赶出去,既然答应让你待到身体痊愈,那么,在你伤好之前,我是一定不会赶你走的。」

  言下之意,白未亭是认定了关寻秀之所以会拼命的想让他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为的,也不过就是想在这儿多留些日子而已,因此他索性先做出了保证,为的,就是不想再听到任何的谎话。

  「你以为我是为了讨好你所以才这么紧张的是吗?」

  看着他的蔑视,关寻秀微微扬起了一丝轻浅笑意,淡道:

  「那么,就算我真说了实话,你会信吗?」

  「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上的伤是因为被人绑架灭口而留下的,你信吗?如果我告诉你,我之所以那么紧张的想跟你解释,只是为了不想让你讨厌我,你信吗?又如果……」

  深深吸了口气抑下眼中渐起的酸涩,关寻秀满心哀伤的再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说实话,只是因为不想看到你怀疑或同情的反应……你又会信吗?」

  静静睨着白未亭没有任何反应的面容,关寻秀的唇角自嘲般的拉出了一道明显的弧度,佯装不在意的说道:

  「呵,我想你不会信,这种像连续剧一样的悲惨情节,我想了都不太能相信了,更何况是你呢。」

  露出了更深的笑容,关寻秀移开自己的视线不再看他,可却仍旧笑着。

  「不信是正常的……我想没有人会信的……。」如果不是过往的记忆太深刻,只怕连他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做了恶梦呢,那别人……又怎么会信呢。

  听完他的话,白未亭原先嘲弄的笑容已不复见,转而浮现的,是一种……有些不知所措的奇怪表情。

  关寻秀没再看他,因为他害怕再看他,因此,即便知道白未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却还是闪避着与他四目相交的机会。

  谨慎的避免碰触到他的手,关寻秀从他手中拿过已经空了的酒杯,径自斟了满满一杯后,客套的朝他举了举杯,像似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没说过般,一脸平常的笑道:

  「我陪你喝,就当是谢谢你……收留我。」话声方落,他便豪气的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酒精烧灼着喉咙的感觉让关寻秀忍不住的苦着张脸、紧皱双眉,可手里动作却很快又动手斟了一杯酒,然后再次朝白未亭举杯示意,扯起了笑容,说道:

  「这一杯,表示我想陪你解闷的诚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先干为敬!」

  再度饮下第二杯酒,这一次,喉咙的灼热感很快的便被混身的热气给掩过,然后慢慢的,关寻秀开始感到头昏脑胀。

  有些难过的摇摇头,他又倒了第三杯酒,动作不甚灵活的端起了酒杯,脑子虽然也开始有些混乱,可他还是笑道:

  「第……第三杯,表示我的歉意,让你这么委屈的……留我住下,我、我真的很抱歉。」

  眸光一黯,带着些许的难堪与无奈,关寻秀正打算仰首再干一杯,可白未亭却先他一步的拦下他的动作,眼底饱含怒意的低声命令道:

  「不许再喝了!」

  清楚的看见眼前人那晦暗目光中的醉意与悲凄,白未亭竟有些后悔起自己方才的恶言与嘲弄。

  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白未亭动手拦阻,关寻秀浑沌的脑中先是一愣,接着,当他好不容易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他却出人意表的勾起了一抹慵懒妩媚的笑。

  那早因神思迷离而半瞇的星眸,此时再衬上这彷佛会勾引人心的轻笑,竟使他原本清俊秀雅的面容瞬间转为性感冶艳,让即使是看遍了众多红粉佳人的白未亭也不禁为之震动,一时间难以自拔。

  见状,关寻秀轻手推开他的阻挡,跟着就见他微微仰首──三度喝光了酒。

  「你──」

  本就没啥酒量的关寻秀,在第三杯酒下肚后,酒精的效力便完完全全的发作了,就见他孩子气的吐着舌头,老实的抱怨着:

  「……唔……喝光了……好、好难过……。」

  「那是你活该!」

  看着眼前因醉酒而猛吐舌的关寻秀,白未亭着实生气。

  「要你别喝你还喝。」

  「是你……是你要我陪……陪你喝的……。」关寻秀满脸委屈的看着他,小声反驳着。

  闻言,白未亭不禁更为恼火,咬牙冷道:「我可没要你喝这么多!」

  目光涣散的看着眼前因为自己不听其言饮下第三杯酒而神色寒厉的白未亭,关寻秀的笑容忽地变得有些悲伤。

  「你很……讨厌我……对不对?」

  面对他这个问题,白未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因此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真的……真的……没办法……。」

  话都没说完,关寻秀竟已缓缓软倒于沙发上,口里还不断的喃喃说着:

  「……对不……我没……没办法…不能……说……对……不起……。」

  「喂?」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倒下,白未亭忍不住一阵错愕。

  「不会吧,这么快就……。」

  「……对……对不起……对……我不想的……骗你……对不……。」

  拧紧眉,白未亭头痛的看着沙发上的人,满心的愠怒实在不知该怎么发泄才好,明明是自己想醉的,结果、结果搞到最后居然是他醉了!?这──

  「真该死!」按捺不住的啐骂出声,白未亭此刻还真想扁人。

  「……对不起。」

  「喂,醒醒。」拍着他的脸,白未亭只希望他能稍稍恢复点神智好自己走回房间去。

  「唔……不要打我……。」

  下意识的闪躲着白未亭的动作,关寻秀不复笑容的脸上秀眉微蹙。

  「不要……我不想……对不……起……我……。」

  看着他的动作迟钝却又拼命闪避的模样,白未亭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放轻了力道后才又继续拍他,且还耐住性子的叫道:

  「关寻秀、关寻秀……。」

  正当他全心想把关寻秀给叫醒时,却不料对方竟忽然吐出了一声彷佛叹息似的低喃,让白未亭本想再多叫几声的举动顿时中断,心中更是一阵愕然。

  「……好想……好想……你……。」

  虽然关寻秀人已经醉了,可从他口中说出的寥寥数语,却不知为何的让人无端感到一阵凄凉。

  「……白大哥……白大……大哥……白大哥……。」

  乍闲此声叫唤,白未亭不由得浑身一僵,好半天都无法言语的只能凝视着关寻秀那张就连喝醉了都还带着忧愁的面容。

  「……白大……哥……白大哥……。」像是有些不安、又像是十分难过般,一抹水光无声无息的随着关寻秀出口的低语滑落脸庞。

  连声的呢喃泄露出他心底不曾间断的思念,白未亭神情复杂的听着关寻秀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看着他紧闭双眼中落下的泪水,已多年不曾感受过的心痛,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窜上了心头,让他猝不及防的只能默默承受。

  「白大哥……。」

  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轻声细语,白未亭状似出神的盯着沙发上的人瞧,心里却不禁苦笑。

  刚刚是后悔,紧接着是惊艳,现在又是心痛……哼笑了声,白未亭不由暗想,再接下来呢?再继续和他相处下去,接下来出现的又会是什么?

  几不可察的勾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白未亭的眼中却似乎有着几许的无奈与……妥协。

  21

  「你说什么!?」

  顾不得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在,正拿着电话的关梓茵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一脸愤怒的朝着电话路那头咆哮。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前几天我就告诉过妳了,他出院后一直没回来,而今天早上,房东已经找了人把他的东西全搬走,说是他退了租,所以要把房间整理一下好租给其它人。)直接了当的把自己看到的事实说出,电话那头的男声听来似乎也有些不悦。

  「退租?」

  难以置信的重复着男人的话,关梓茵蓦然瞠大的双眼以及越见高涨的怒火看得办公桌前正等着做报告的主管冷汗直冒。

  「他怎么会退租的?难道他又逃跑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负责在房间外头监视,谁管他是为什么退租。)似是对关梓茵的质问颇感不悦,男人的回复也是十分的不客气。

  「你──」

  关梓茵气呼呼的瞪着话筒一句话也说不出,正当此时,办公室的门却无预警的被人打开,进门的是关梓茵的丈夫──范宇声。

  范宇声是在关梓茵进公司时和她认识的,然后两人在二年前关天纬过世后结婚。

  由于范宇声的长相斯文、个性稳重、脾气又好,总让人会不知不觉的就想依赖他,因此在和关梓茵初交往时,他便已由她的口中知道她和其它家人间其实感情普通,只有关天纬和她感情特别好而已,也因此,当三年前关天纬不慎被剎车失灵的大货车撞死之后,几乎可说都是他在一旁陪伴、照顾她的。

  而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关天纬过世之后,关梓茵说想和范宇声结婚时,关父──关仲严才会那么简单就答应了吧。

  甫进门,范宇声便瞧见了关梓茵正一脸怒容的讲着电话,接着,视线移转,他随即看到了立于桌前拚命拧眉拭汗的主管。

  「副总……。」

  求救似的看着走进门来的男子,主管的眼中有着无奈与恳求,见状,范宇声不禁暗叹口气,微点头,应允了主管的离去。

  待对方离开后,范宇声才再度拉回视线看着自己妻子,他的心中其实很疑惑、很不解,也可以说,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关天纬会如此痛恨那个在血缘上算是他们手足,而且早在好几年前就离开了关家的关寻秀?

  他更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闹到现今这般,一死一伤、一个又简直是化身为夜叉般的两败俱伤状况,他真的不明白。

  当年关天纬车祸那件事他是知道的,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关天纬的死都只能算是意外而与关寻秀无关,甚至如果真要仔细算来,受害者也应该是被关天纬率众殴打的关寻秀而不是关天纬吧!

  关寻秀只是因为害怕所以才拚命逃窜罢了,可为什么关梓茵却硬要把关天纬为了追打关寻秀而不慎被大卡车撞死一事归咎于关寻秀呢?

  又为什么,她总是要以那么激烈而不留余地的手段来对付关寻秀呢?

  是因为她从以前就太讨厌关寻秀了,所以才硬要把关天纬的死也扣到他头上,好找人发泄丧弟的怒气呢?或者,她根本就已经恨他恨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了呢?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就不信他有办法能躲一辈子!」

  厉声怒吼着,此时的关梓茵看来恐怖至极。

  「别忘了,你们可是收了我的钱的!往后还想再有合作机会的话,你最好就给我好好的办,要不然……就别怪我找别人了!」

  话语方落,关梓茵也没等对方的响应便愤恨恼怒的一把挂掉了电话,而直到她挂掉电话之后,她才终于发现到范宇声的存在。

  「你来啦。」没好气的算是招呼了声,关梓茵心中的怒气未消,所以不管来的人是谁,她都没法给他们好脸色。

  「你又要人去找关寻秀的麻烦了是不是?」二年前意外发现关寻秀时的情形让他还记忆犹新,因此范宇声的话中有着明显的担心。

  本以为那时的事情只是因为关梓茵突然失去了自己最亲的弟弟,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的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来。

  可是当他后来,断断续续的从旁人口中、从自己岳父与妻子的对话里听到,在那之后她其实还是不断的针对着关寻秀,就是想把人给再一次抓回来时,他的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后悔、痛心、心疼、怜惜……等各式各样正面反面的情绪反复在他心中一再出现,让他渐渐开始不知该怎么和关梓茵相处才好。

  他爱她,可是他也无法接受她那硬要把自己弟弟致于死地的心思,他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放弃这份怨恨!

  即使他已经痛苦到不得已只好向关仲严求助了,可终究……问题还是没法解决,反而使得夫妻两人的感情渐行渐远。

  「你不喜欢就别问,我不会勉强你帮我,可是,我也不允许你再破坏我!我要去开会了。」

  冷冷的拋下这么一句话,关梓茵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范宇声真的已经无法可想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独立聪慧、活泼可人的关梓茵会变成今天这样,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中的怒火平息,难道……真要等她害死关寻秀之后她才能恢复从前的模样吗?

  可若到了那时候,自己真的还能……还能再和她共渡一生吗?他真的不敢肯定。

  ******

  「事情办好了吗?」

  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听着电话的白未亭心情似乎很好,向来紧绷的脸孔,今天意外的显得十分柔和。

  (是办好了,可是……。)电话那头传来习胤承的声音,感觉有点迟疑。

  「嗯?」

  (阿未,你真的……决定把关寻秀给留下来了吗?就这么让他在你那儿继续住下去?)

  虽然看不见习胤承的表情,不过白未亭心知,他此时肯定是满脸的震愕与不解。

  笑了笑,白未亭十分简短的反问:「是啊,有问题?」

  (……)

  无言拧紧眉,习胤承对白未亭今天的反应真的是无法理解,因为如果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昨晚和他说过江雨歆的事之后,他今天该会是益发的暴躁狂怒才是,可是……听他现在的说话口气与态度,分明心情算是挺不错的嘛!

  再加上一大早,他便来了电话吩咐自己去把关寻秀的租屋处给退掉,说是以后关寻秀不会再回去了……从以上种迹象来看,习胤承实在不能不理所当然的严重怀疑起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是足以改变白未亭心情的事了,要不,他今天的心情怎么会这么好呢?这根本不合理啊!

  (阿未,昨晚我挂电话之后,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漫不经心的将看完的报纸收好折起,白未亭微笑道:「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

  也不知到底该怎么问才不会显得太尴尬,也才不会让白未亭觉得自己管太多,因此习胤承索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省去一切麻烦。

  (如果你们昨天没发生什么,你今天心情怎么会这么好?)

  「我的心情好吗?」不答反问,白未亭的眼中浮现一抹深思。

  (好,而且是好的让人奇怪。)实话实说,习胤承实在很怕眼前这情况会不会是山雨欲来。

  「你想太多了。昨晚只不过是……忽然停电了而已。」

  微微笑,白未亭老实而简单的丢出这么一个答案,却让习胤承怎么也想不出这和他问的问题有啥关联。

  (停、停电!?)

  一点也不相信的习胤承想也没想的便出口反驳,(如果只是停电,你今天怎么会这么高兴?)

  听着他的质疑,白未亭只是神情平静的说道:「我没有高兴,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想通了一些事情……?)习胤承更疑惑了。

  「算是托了停电的福,我终于弄清楚某些事情,所以心里轻松很多,就只是这样。」

  (……)

  听着他像谜语似的回答,习胤承知道再怎么问也不会有结果了,微叹了口气,他不由无奈的说道:

  (算了、算了,反正只要你这平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好了,其它的,我也不想多问了。那么,如果没事的话,就这样了。)

  将该报告的事都报告清楚了,又确定白未亭今天还算正常之后,习胤承随即便要挂电话,岂料却在即将收线之前,白未亭却开口交待了另一件令他更为震憾的事情来。

  「等等,关于江雨歆的那件企划……就照合约上去做吧。」

  (什……阿未,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习胤承惊愕至极的反问道:

  (你真的……答应和她合作了?)才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他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呢?习胤承忍不住想着。

  冷冷勾起唇角,白未亭嗤笑道:「就如你所说的,那只不过是公事罢了,公私不能混为一谈的,不是吗?」

  (呃……我是说过……。)可是,我所说的话,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改变你多年来的坚持吗?不可能吧?

  「那就这样了。」

  直接了当的打断他接下来可能又会发出的一连串疑问,白未亭再道:

  「全部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我不会过问,也没有任何意见,知道吗?」

  闻言,电话那头的习胤承微沉吟了半晌后,才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而这头的白未亭一听到他的承诺后,本欲就此挂上电话,却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又交待了习胤承些事后才终于挂掉电话。

  若有所思的望着沙发正前方那紧贴着墙壁,主要用来放置电视及其它摆设的红桧原木柜,白未亭忽然想起那上头原本放了一张自己和她的合照,而照片中俩人的动作、表情,直到现在,他也还依稀能记起。

  多久了呢?那张照片从自己的柜子上消失了多久,而自己和她分开又已经多久了?

  半年、一年,还是二年、三年?

  仔细一想,白未亭忽觉好笑的勾勒出一丝嘲弄的笑容,是三年多快四年了吧!

  没想到……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呢!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已经沉缅在那件事里快四年了啊!?这还真是稀奇,也真让他自己想不到啊!

  如果不是昨晚关寻秀的情况令他如当头棒喝,只怕至今,自己都还不可能理智的回想这些年来那彷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啊!

  22

  没想到……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呢!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已经沉缅在那件事里快四年了啊!?这还真是稀奇,也真让他自己想不到啊!

  如果不是昨晚关寻秀的情况令他如当头棒喝,只怕至今,自己都还不可能理智的回想这些年那来彷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啊!

  白未亭回想起昨晚把人送进房里后,自己正打算洗个澡后也上床睡觉时,屋里灯火却没有丝毫前兆的在剎那间熄灭!?

  草草结束自己的冲澡后,他披上浴袍走出了浴室,待见到周围房屋屋里也尽是一片黑暗时,他才知道这或许是区域性停电了,正疑惑着自己怎么没接到通知时,却蓦地想起了此刻正躺在隔壁房里的关寻秀!

  这下坏了,整个屋子不见一点光亮,关寻秀该不会又──

  「啊……!」

  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白未亭便听见了隔壁房中传来的满是害怕的叫声与玻璃物品落地的声响,难掩紧张的努力翻找着手电筒的置放处,白未亭边还分心的想着,刚刚那碎裂声会是来自于关寻秀房里的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终于在衣柜最下方找到了手电筒,迅速的打开了灯后,白未亭便三步并做二步的赶忙往隔壁跑去。

  「放手,不要……不要……走开、不要过来,不要──」

  才开门,白未亭便听到了关寻秀哽咽哭泣的又哭又求,让他忍不住为他无意识出口的话感到震愕异常。

  「不要……求求你……不要过来,好痛……呜呜呜……求你……不要、不要……。」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凭着手电筒的微弱光芒根本就无法看清房中情况,白未亭凭着记忆将手电筒照向床铺摆放的地方,想先看看关寻秀的情形究竟如何,却没料到光线落下之处竟是空无一人,关寻秀此刻……不在床上!?

  「关……。」

  「……呜……不要……放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救我……求求你……放过我……不要过来……。」

  正欲开口,关寻秀惶恐惊惧的声音便再次传来,循着声音来源,白未亭直觉反应便将手电筒朝着床下处照去──

  「救我……救我……不要……白大哥……白大哥……救我……求求你……不要……不要过来!」

  只见口里不断苦苦哀求着的关寻秀,此刻正一身狼狈的匍匐地上,动作鞎难的朝着墙角爬去,光线下的关寻秀看来彷佛正深陷于某种绝望可怕的境地般,面容苍白如纸、血色全无,双眼惊恐大睁却目光涣散的好象什么都看不到似的!

  最可怕的是,他此时竟像丝毫不觉任何痛楚般的爬行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一步接着一步,完全没有一丝迟疑或犹豫,就这么拚命想逃离什么似的,努力而快速的往前爬着。

  眼看着他完好的左臂才压过一片颇大的碎片,后方右脚大腿近膝盖处又跟着覆上另一片看来虽不大,可却尖锐异常的玻璃碎片,白未亭一时间竟被眼前的景象给骇得动弹不得、脑中一片空白。

  从床沿到到关寻秀现在所在之处,蜿蜒的鲜血虽不至于缓缓流淌,但有几个地方,却仍是浓稠艳红、血色难干,让他越看越是惊心、越看越害怕!

  难掩痛楚的揪紧心口,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口忽然一阵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关寻秀,自己竟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明明他对他早没了从前的兴趣与耐心,明明他对他也只剩下一份补偿与愧疚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为了他而感到心痛,为了他而感到不舍……为什么?

  「……呜……白大哥……白大哥,救我……快来救我……白大哥……。」

  不断哭求着的啜泣声忽然缓慢的、一字一句的传入了白未亭的耳中。

  「放了我……我求你……我不会的、我真的不会……放过我……呜……白大哥、白大……哥……帮我……。」

  逐渐回神的意识,越发紧缩的心脏,听着关寻秀的求救,白未亭突然觉得自己几乎要无法呼吸,他的双手抖颤不止;他的胸口疼痛不已……这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是什么?他在说的……又是什么?

  「……白大哥……呜呜呜……放过我……求求你……拜托……。」

  他在求什么?他在说什么?他求救的人……是谁?是自己吗?

  他口中的「白大哥」是……自己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我没有这样想……不是我的错……放过我……放过……」

  眼看着关寻秀越爬越远,地上血迹也越拖越长,白未亭这才猛然惊醒,忙上前去把地上的人儿给奋力抱起。

  「不──」忽地被人抓住的感觉让关寻秀崩溃般的惊声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啊……别抓、别抓我──放开……放过我,放……放开……呜……不要…不要……放手!放手啊──」

  关寻秀努力的推拒、挣动着想逃离这被人箝制的境况,可抱着人的白未亭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开他,让他再继续自我伤害下去!

  因此,就在一个拼命想挣脱,一个拼命想抱紧的情况下,白未亭的头发、浴袍,浑身上下能抓能扯的──全让关寻秀给抓了个彻底、扯了个十分,看来着实狼狈,而关寻秀,也终于因为过份的挣扎及使劲而逐渐气空力尽的疲软了身躯。

  「……不……放手!放开我……别抓我……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放开我!……白大哥、白大哥……」

  仍不死心的继续又哭又叫的扭动挣扎着,关寻秀绝望至极的哭着、求着,恐惧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自己要死了!自己再也活不了了!会被杀……会就这么死在这里了!

  「呜……白大哥……救我,不要过来……不要……白大哥、白大哥、白大哥……。」

  见怀中人儿始终挣扎不休、哭叫不止,饶是冷酷如白未亭也无法不为所动,再见他眼中那死心绝望、满心无助,白未亭终于忍不住开口吼出了一个自己以为再不会出口的称呼。

  「别再动了,小家伙!」

  为了压过他的挣动与哭叫,白未亭特意加大了声量吼着,待见着关寻秀像是瞬间被吓住般的没了动作,他这才怀抱着关寻秀避开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缓缓落坐于床沿边。

  「小家伙,我在这儿,在你身边。别怕了,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不用怕了,不用怕……。」

  温柔的边在他耳边耐心安抚着,边用大掌顺着他的背,白未亭看似自然的做着这些动作,时光彷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俩人交往之时。

  「不……不要……放开我……呜呜呜……不要抓我……救我……白大哥、白大哥……。」

  「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不要怕,是我,我会一直陪你,别怕……。」

  「……白大哥……白大哥……救…救我……。」

  「我在这里,我来救你了……你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不要怕……。」

  或许是白未亭的声音太过温柔,或许是白未亭的怀抱太过熟悉,更或许,是关寻秀迷蒙的神智里还深刻留存着对白未亭好听嗓音的印象,因此慢慢的,他挣扎的动作终于随着耳边的轻声细语而渐趋缓和,虽然仍是哭泣不止,可身上,却已不见方才那疯狂与迷乱的气息了。

  颇感无奈的一声轻叹,白未亭静静凝视着怀中的关寻秀。

  该说你痴心还是愚笨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忘掉?为什么还期待我来救你?又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自己、虐待自己呢?

  ──折磨?虐待!?

  瞬间,白未亭像突然被人一巴掌给狠狠打醒般的一阵恍然,紧接着心头一紧,他的眼光缓缓对上关寻秀仍旧抓不住焦距的双眸,心绪激动难安。

  呵,哼呵呵呵……。

  禁不住溢出一连串苦涩嘲讽的蔑笑,白未亭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的关寻秀,无言的望着天花板,暗忖:折磨……呵……原来,我也一直都在折磨我自己啊,呵、呵、呵。

  我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同情你、说你傻?

  我们俩个……其实根本就是一样的啊,一样的傻、一样的蠢、一样的只会……折磨自己、虐待自己!

  正当白未亭深深陷溺于自我悲伤、自怜之时,被他紧拥怀中的关寻秀却不知何时已止住了哭泣。贪恋的紧偎在白未亭怀中感受着人与人身体相触的温暖与热度,听着耳中传来的规律心跳声,关寻秀的心中渐渐感觉到安心与平静,狂乱失序的心智也开始慢慢找到了依归,让他可以顺着方向走出那总不断纠缠着他的黑暗之中,平稳睡去。

  ******

  关寻秀迷迷糊糊醒来之时,第一个浮上脑中的念头便是──痛!

  虽然曾听易君说,如果晚上喝了太多酒的话,隔天会宿醉头痛,可他还真没想到这宿醉竟会让他感到如此难受,而且不止头痛,他甚至还浑身上下都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宿醉真的是这样吗?

  抬手按揉着太阳穴试图想减缓点头痛的症状,可却在不经意垂首之时,关寻秀却瞧见了自己手上那本没有缠上的白色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

  不解的低声自问,关寻秀状似失神的细瞧着左手那包扎紧实整齐的纱布,心中不禁有了隐约的猜测。

  再更仔细点的依着自己现在还感到痛的地方一一巡视,不论是手臂、膝盖、大腿、小腿、腹部……果然每个尚感疼痛之处,上头都覆上了一方干净的纱布。

  至此,他才终于理解,也才终于想到,或许自己身上的痛楚是从何而来了。

  习惯性的想先看看床头柜的时钟确认一下现在究竟是几点了,没想到一向摆在床头的闹钟此时竟不翼而飞?猜想或许是昨晚不小心被自己弄坏了,遂也不以为意的缓慢起身,打算先出去问问刘嫂有没有什么止痛药可以吃,再顺道确定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谁知他才正打算开门,房门却已经先一步的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本以为进来的人应该是刘嫂,岂料却在见到来人的剎那,他便难掩惊愕的傻愣在一旁,表情十分可笑的看着来人。

  看着关寻秀脸上那因意外错愕而显得呆滞的表情,白未亭忍不住感到好笑的微勾唇角,笑道:

  「干嘛,看你的表情,就好象见到鲸鱼在地上走一样,有需要这么惊讶吗?」

  「呃……。」

  被他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态度给吓到,关寻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只能直愣愣瞧着他,一脸僵硬的答道:

  「没、没有啊。」

  看出他的大受惊吓,白未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开了门口,径自朝着客厅走去。

  见他离开了房门口,关寻秀便也跟着走了出去,虽说自己刚刚也是打算到客厅去的,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自己竟彷佛倍受牵引般的就这么下意识的跟着他走。直到白未亭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药丸打算交给他时,关寻秀这才回神似的看着他。

  「看你昨晚喝酒的样子,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喝。」

  把手中的药放在关寻秀伸出的掌中,白未亭和颜悦色的说道:

  「这是头痛药,吃了会舒服点。」

  下意识微拧眉,关寻秀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白未亭的态度会这么奇怪,一点也不像先前那么狂暴可怕、好象无时无刻都在生气的样子,低头再看看手中的药,他的脑子里终于忍不住的浮上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23

  「你……没事吧?」小心翼翼的问着,关寻秀实在很怕他又毫无预警的发起火来,因为那会让他感到很害怕,而且很难过。

  「为什么这么问?」没有丝毫动怒的倾向,白未亭一脸似笑非笑的问着,表情看来有些诡异。

  「……呃,因为……因为……。」

  虽然很想老实的直接问出自己的疑问,可关寻秀又怕自己这么问不太礼貎,会不会小心伤害到他,或是让他又生起气来,是以犹豫了好半天,却始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微勾唇角,白未亭神色平常的再度开口:

  「因为我今天的反应很奇怪,没有像之前一样对你冷言冷语、不给你好脸色看,是吗?」

  听着他这么说,关寻秀虽然一开始很想老实的答「是」,但仔细想想,他们俩人如今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不过是因为倒霉被自己撞上了,所以才迫不得以的勉强让自己住到他家好方便照顾。

  因为是自己侵入了他的生活范围、侵占了他的私人空间,因此才导致他感到不舒服、不愉快,所以,他会生气、会愤怒、会不高兴、会不给他好脸色看,其实也都算是正常的反应,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可以向他抱怨……是故虽然心里想答「是」,但最终,关寻秀却还是选择了闭紧嘴巴什么话也没说。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这么紧张。」

  朝他扬起一抹笑,白未亭动手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后,才又道:

  「前些日子之所以会心情不好,全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那和你没关系……呃,也不对,是有点关系,可是没太大关系。」忽地想起自己的情绪不稳也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对待他而起,因此白未亭想了想,还是稍稍修正了自己的说辞。

  不太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因此,关寻秀不由蹙紧眉头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看着他的戒备,白未亭不以为意的又笑了笑,再道:「总之,以后不会再像前阵子那样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我不担心啊……。」反正我过几天就走了,关寻秀心里这么暗想着,可却没说出来。

  「真的吗?」

  即便他没说出来,但白未亭却还是从他脸上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接着,也不知怎的,他的心里竟突然起了一股想捉弄人的念头,因此,他故意装出大大松了口气的表情,微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想,如果你一直都是这么紧张、没办法放心的话,往后要再继续在这儿住下去,那你可就累了,不过还好你不担心,这样就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们以后住一起,你也能轻松点了,是吧?」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以后,他们哪有以后!关寻秀万分不解的看着他,眼里满是疑问。

  「我今天要阿胤把你租的房子退掉了,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

  难掩愉悦的笑着,白未亭忽然觉得,能这么笑出来,还真是让人感到十分轻松的一件事啊!

  「什、什么!?」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关寻秀惊诧不已的脱口惊叫道:

  「你、你在……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把我房子退掉,我要回去的!」

  分不清心里到底是生气多些或是震愕多些,关寻秀只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是混乱一片,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就这么毫无预警的发生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无法好好的理智思考一下自己究竟该怎么面对才好!

  「你不用回去了。」

  笑容稍敛,白未亭的目光紧锁住他,十分肯定而霸道的说道:

  「以后你就住这里,我会照顾你的。」

  「你、你在说什么?你……。」

  愕愣愣的紧盯着白未亭的脸瞧,关寻秀怎么也想不通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很讨厌他吗?他明明……昨天明明还很生气的骂了他一顿不是吗?怎么现在又说什么要照顾他,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哪儿不正常了啊?还是他受到了什么严重的刺激,所以今天才会如此的奇怪与反常啊?

  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关寻秀终究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你、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啦?」

  「你看我像气昏头吗?」看着他那既疑惑又担心的模样,白未亭咧开了大大的笑容,但却一脸没好气的反问。

  「呃……是不像,可是……。」

  看他虽然扬着大大的笑容,可眼里、脸上的表情却是一付像生气又不似生气的模样,这让关寻秀更疑惑了。

  「你真的……还好吗?」

  「唉!」

  颇感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白未亭真觉得眼前这家伙,在某些地方还真是从前一模一样呢!

  尤其是他那一点都不浪漫、光会打击别人信心的这点。

  摇摇头,虽然对他的问题感到颇为无力,可白未亭还是十分耐心的回答道:

  「我没受到什么刺激,也不是酒醉还没醒,我是跟你说正经的,你以后就住下来,我会照顾你,听懂了吗,小.家.伙?」

  特别强调最后那三个字,因为如果自己没猜错,那么,当关寻秀听到这个称呼时,对现在的情况应该就能猜出个大概了吧。

  果不其然,他的话才说完,便不意外的瞧见了关寻秀那瞪大了眼、一付难以置信的讶异模样了。

  ******

  小、小家伙!?

  惊闻他唤出这个除了他之外,不曾再有人唤过的称呼,关寻秀顿时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表情看来滑稽至极。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叫你小家伙是吗?」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一脸错愕,白未亭的心中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点点头,关寻秀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因为我以前不是就这么叫你的吗。」微笑。

  闻言,关寻秀不由瞪大了眼看着他,其余什么反应也没有,呃,更正确点的说法,应该是说他简直是呆住了、僵化了才是。

  「小家伙?」

  看他好片刻了都没任何反应,白未亭不禁也有点担心的叫道:

  「小家伙,你没事吧?小家伙?」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白未亭很怕他会就这么站着晕过去,虽说不太可能,可谁让他身体状况实在不好呢,多注意点总是好的。

  可没料到他才刚这么想呢,眼前的关寻秀便已脑袋一昏、身子一软,浑身无力的倒进他怀里了。

  「不、不会吧?还真昏倒啦!?」

  急忙伸手将人给搂住,白未亭头痛的看着怀里失去知觉的人儿,心里直叹他的身子也真太差了吧!才这么几句话就给吓昏了,这还真是,真是……唉!

  半搂半抱的把人给带至沙发上让他躺下,白未亭伸手为自己倒了杯水后,又跟着打开了电视,边打发时间等待关寻秀的苏醒,边瞧瞧今天有什么重大新闻发生。

  好一会儿,当关寻秀终于缓缓醒来之时,白未亭先是好心为他倒了杯水,看他脸色苍白的喝下了水后,这才开口说道:

  「我刚刚说的话……真带给你那么大打击吗?」

  听着他的问题,关寻秀只是低着头紧握着水杯猛喝水,没答话。

  见状,白未亭微微笑了笑,再道:「还是……你其实是希望我永远都记不起来呢?」

  闻言,关寻秀的动作一顿,脸上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可却隐隐有些悲凉的感觉浮现。

  静默的气氛缓缓流动,良久,关寻秀才轻声说出:

  「我只是没想过……你会想起来。」

  看出他的欲语还休,白未亭也不插话的静静凝视着他。

  「你不是……忘了吗?」

  沉吟了片刻,关寻秀才忽然露出一个颇为尴尬的微笑,说道:

  「因为不是很重要的事,因为不是特别值得记住的人,所以、所以我也没想过……你还会想起来。」

  不自觉更加握紧了手中早空了的杯子,关寻秀视线紧盯着透明的玻璃杯不曾抬头,看来有些难过、有些无措、有些紧张的再道:

  「而且……而且……你也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吗?」

  听他说出那句「喜欢的人」时,白未亭忍不住又想起那名美丽却残忍的女人,顿时翻脸如翻书般快的脸色一变,沉声喝问:

  「谁告诉你的?」

  「咦?」猛然抬头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关寻秀实在不太能明白为什么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如此恐怖。

  「谁告诉你那女人的事的?」

  听他彷佛咬牙切齿的说出「那女人」,再看他脸上表情如此之难看,关寻秀这才忽然想起了昨天刘嫂所说的,他和一名女子的情事,瞬间明白他定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他指的明明是那时接电话的那个女人啊,不是昨晚刘嫂说的那个,因此急忙连声辩解道:

  「不、不是的!我说的不是……。」

  「是刘嫂吗?」可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白未亭便知他肯定是知道那女人的事了。

  「是刘嫂告诉你的吧。」

  「我……。」

  虽然自己说的并不是刘嫂说的那个女人,可自己的确也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件事,是以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略感愧疚的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

  沉窒而凝重的氛围在俩人身边迅速扩散,虽然没抬头,可光只感觉,关寻秀便已深刻的感受到白未亭周身所散发出的冷戾与暴烈,纵使已经拚命想压下心中的惊怕而握紧了水杯不敢看他,可记忆深处对此种气息的深刻恐惧却还是让关寻秀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全身发冷。

  冷眼看着眼前人那掩不住的害怕与惊惶,白未亭忽觉自己心中的怒气正在快速的消失之中。

  「唉,算了,反正那也是事实,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无奈的叹口气,也不知为何,他只要一看到关寻秀那彷如小可怜般的惧怕模样,心里就无端的感到难受。

  万分惊讶的偷偷瞄了他一眼后,关寻秀马上又别过眼不敢再看他,而面对他如此迅速的寛容,自己心里虽感诧异,可却也还没白目到再说些什么来刺激他,因此,他就只是静静的、沉默的坐在原地一个字也没说,任凭俩人间的尴尬气息缓缓累积,直到白未亭再次开口。

  「那个女人的事……你听过就算了,我不想再提起。」再次开口,白未亭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至于你的房子,我已经退掉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话才说完,也没给关寻秀发言或反对的机会,白未亭便起身走入了房间,片刻后,当他再度走出房门时,身上衣服早已换过,手上更多了件外套。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就自己留在家里吧。」

  点点头,关寻秀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非走不可的讯息。

  「刘嫂今天不会来,如果你饿了想吃东西的话,自己从冰箱里拿出来微波吧,我走了。」冷漠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白未亭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直到他的背影被门板完全掩去之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关寻秀才缓缓露出了一丝隐含苦涩的笑容。

  你不想再提,是因为你还喜欢他吧……。

  毫无预兆的喉头一阵酸,关寻秀放下了手中始终紧握的空杯,怅然失神的轻笑道:

  「呵,因为喜欢……所以才忘不了,而不喜欢的、不是喜欢的……。」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不是吗,就像我一样……。

  反射性的将脸上笑容压得更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难过到想掉眼泪。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应该老是掉眼涙啊,是吧!

  努力的吸吸鼻子想让自己笑得更开心些,可就在动作的瞬间,一滴泪却还是不听话的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看着那滴泪,关寻秀的笑容有一瞬间就这么僵住了。

  「搞什么啊,这是哪来的水啊,呵……。」

  拚命将笑容大大拉出,关寻秀用力的抹去手上的水渍后,便像想转移自己注意力般的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企图让电视节目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与……心痛。

  24

  不知何时看电视看到睡着的,当关寻秀因着一种莫名感觉而猛然惊醒时,屋里屋外早都暗成了一片,若非客厅里的电视还因为持续播送着几乎相同的新闻而带来了些许光芒与声响的话,只怕关寻秀真要误以为自己又被那纠缠不散的黑暗给追上了。

  可虽然有电视机传来的微弱光线,但始终无法适应黑暗的关寻秀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压迫感自心中缓缓升起,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他起身打开了屋里的灯,顿时室内一片光亮,他也才如释重负般的松口气缓下了呼吸。

  彷佛期待着什么,关寻秀下意识的环视了整个屋内,发现屋里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它人在的迹象后,这才略显失望的往自己住的房里走去。

  想起最后一次与沈易君联络是在车祸前,到现在也快两个星期了,因为自己的手机在车祸时摔坏了,所以也一直没法再和他联络,微迟疑了一下,关寻秀决定还是去打个电话和他联络,要不,只怕他手机打不通后又要开始担心了。

  迅速的进房里拿了钱包又换了衣服后,关寻秀也没多想的便离开了屋子。

  循着记忆来到白未亭住处大楼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商店门口,关寻秀找到了一具公共电话,拿出钱包里的电话卡确认还有余额后,立刻熟练的按下了沈易君的电话号码。

  (喂,我是沈易君,请问哪位?)

  听到沈易君的声音,关寻秀忍不住扬起笑容,「易君,我是寻秀。」

  (寻秀!?)

  乍闻自己找了几天、担心了几天的好友的声音,沈易君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又担心又惊讶的连声问道:

  (你上哪儿去啦?我打你手机打了好几天都不通,你现在到底人在哪里啊,怎么都不联络呢?是找到工作了吗?还是又被你姐堵上啦?)

  「易君,易君你听我说……。」

  努力想解释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可沈易君却根本像急昏头了般,压根儿就没听到关寻秀的声音,仍是继续咆哮急问着。

  (你现在究竟住哪儿能不能告诉我啊?你晓不晓得我和宜萱有多担心,就怕你又被你姐给找到,被抓了回去?)

  「我没事啦,真的。」好不容易抓到了空档,关寻秀急忙安抚他。

  「我现在不是就联络你了,你别那么担心……。」

  (那你现在到底人在哪里,手机怎么都不开呢?)

  没等他把话说完,也没注意到周遭同事的目光已经全投注在自己身上了,沈易君只是自顾自的问着。

  (我看你干脆告诉我你住哪里好了,省得我老是找不到人,还让宜萱一问三不知的,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让宜萱骂到臭头啦?就为了不晓得你现在情况到底是怎样。)

  「对不起。」

  知道他心里的担心,也知道自己再不阻止他的话,只怕要这么继续被唠叨下去了,因此关寻秀只好老老实实的道歉。

  「因为……前些日子手机刚好不小心摔坏了,又有点忙,所以……。」

  (摔坏了!?)

  不自觉再提高了声调,好好的手机怎么会无缘无故摔了的?难不成──

  (怎么会摔坏的?你发生什么事了吗?)难掩担心的问着,心里实在怕是他姐又找上他!

  「呃……没什么啦,只是不小心没拿好才所以摔坏的。」知道他担心,可又不想他太操心,因此关寻秀只好小小撒了个谎。

  (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还好。你啊,还是赶紧再买支手机吧,这样我也才好联络你啊。)

  听到他的回答,沈易君这才稍稍放心了些,接着又问:

  (对了,你说比较忙,是忙着找工作吗?)

  「……是啊。」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别告诉他出车祸的事比较好,因此犹豫一会儿后,关寻秀还是决定答是。

  (那你自己要小心点……。)

  听到他的回答后,沈易君忍不住关心的再三叮咛着,还说有空要他记得到他们家去走走、吃个饭也好,说是宜萱好久没看到他了,心里也很担心……等的话,最后才又语重心长的再次重申道: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人帮忙的时候,都要记得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我知道。」听到他的话,关寻秀内心顿时倍感温暖。

  接着,俩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后,因为沈易君似乎要去开会,因此关寻秀便允诺,等自己重新办好手机之后一定会尽快告诉他号码的,要他先去开会比较好。而听了他的保证,沈易君先是跟他再三确认一番,紧接着又念叨了几句后才终于挂上电话。

  结束通话后,关寻秀取出了自己的电话卡,心里暗暗想着,终究还是得再去办支手机吧,没有手机,不管是要应征或是沈易君要联络他都不方便。

  虽然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可是……不办还是不行吧。

  颇感无奈的微叹了口气,关寻秀认命的开始寻找起手机店打算再去办支便宜点的手机,当然,如果有那种免费送手机的那就更好了。

  而另一边的沈易君则是几乎在挂上电话的同时,便被主管通知了大老板找他,要他不用开会直接上办公室去报到。

  听了主管的话后,沈易君心里虽然疑惑大老板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公司里呢?

  不过基于对方是公司的大老板,而自己只是个小职员而已,再加上前些日子自己还差点闯了大祸的情况下,沈易君还是没敢多问什么的便赶紧上二十三楼报到了。

  ******

  因为和沈易君问了些有关于关寻秀的事情而搁误了一些时间的白未亭,当他回到住处的时候,才出电梯,就看见了倚着墙站在离自己住处有几步距离的地方,正低着头专注的依着说明书设定手机的关寻秀。

  才奇怪他干嘛不进门的站在那儿,嘴里问句就已经先他思考一步的出口问道:

  「你在干嘛?」

  要说他是想搭电梯,可他方才的神情动作可一点也不像在等电梯;可要说他是在为自己等门嘛……那距离又似乎离他家门前远了点,所以到底,他站在那儿是要干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不解的问句,闻声关寻秀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夹杂着高兴与不安的迟疑笑容。

  「你、你回来了。」

  「怎么不进去?」点点头,看出他面对自己时的紧张,白未亭不禁微蹙眉。

  干嘛一付那种好象很害怕、很紧张的表情?自己又不会吃了他……正想着,脑中却蓦地想起了他昨晚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我之所以那么紧张的想跟你解释,只是为了不想让你讨厌我,你信吗?

  紧张?他会是因为……「我」而紧张吗?思及此,白未亭望向他的眼中多了几许复杂与深沉。

  没注意到白未亭的异状,关寻秀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难堪的答道:

  「我、我没办法进去,我……。」

  这儿不是他的家,自己又只是个客人,所以白未亭并没有给他钥匙,也理所当然的不会给他钥匙,也因此,他出了门之后自然就进不去了。

  「啊,对喔,你没有钥匙。」

  闻言,白未亭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曾给过他錀匙。

  本来嘛,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关寻秀会自己跑出去,再加上他又不曾让人住到自己这儿来,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不会想到要给他支錀匙好方便他出入,是以当听见他这么说时,白未亭竟有一瞬间的讶然。

  回神后他立刻大步朝着自家走去,见状,关寻秀也默默的跟在他后头走,看着他拿出錀匙开门。

  进到屋里,白未亭先是将手上的东西拿到关寻秀房里去,之后,才在他的疑惑目光里再次来到他面前,先行解释道:

  「那些是你留在租屋处那里的东西,我要阿胤帮你退租的时候一起拿回来的,你待会儿去检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了,没拿到的再跟我说,我会要阿胤去帮你拿回来。」

  「哦,好。」有些呆愣的点头应道,关寻秀似乎对他的动作如此之快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看着他略显疑惑又有惊讶的微愣表情,白未亭心里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感觉慢慢升起,让他的唇边也不由自主勾的起了一丝淡淡笑意。

  「你是出去买手机的吧?」

  「啊?嗯。」

  目光微移的点点头,关寻秀发现自己竟然很没出息的被他那忽然泛起的浅淡笑意给迷得瞬间失神,就连心跳都彷佛漏了一拍。

  看了他的反应,白未亭忽然笑得更深了。「给我吧。」

  「咦?」不解他到底在要什么,关寻秀忍不住奇怪的再次看向他。

  「什、什么东西?」

  「手机啊,你不是去买手机了。」一脸理所当然的笑着。

  「是啊,但是……。」为什么要跟我要手机呢?

  没等他把话给问出来,白未亭便再度说道:「那给我吧。」

  虽然心里对他这个要求究竟出自何因全然不解,但他的手却彷若有自我意识般的已经把手里的机子交到他手上了。

  接着,就见白未亭快速的按了几个键后进入了手机的通讯簿里,看着里头只有沈易君一个名字,他的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不快。

  「只有一个名字……为什么?」

  忍不住板起脸问着,白未亭此刻心中真的有点……不高兴,而原因,正是为了电话簿里那唯一一个名字。

  「他这么重要吗?得整个通讯簿里只留他一个名字。」

  「呃,不是的!」

  看他表情似有不悦,关寻秀生怕他误会了什么,急忙慌慌张张的解释着:

  「是因为我的朋友不太多,所以才会只有易君的电话在里头。」

  这么慌张是怕我误会吗?

  微瞇着眼看着他的慌乱,白未亭虽然因着他的回答与反应心里稍稍开心了些,可是他并没有忽略方才关寻秀话中透露出的些许讯息。

  目光微黯,白未亭想起了下午沈易君告诉他的话。

  寻秀的个性其实不太懂得和人交际,所以并没有什么朋友,再加上他妈妈早过世了,而他爸那边的亲戚又根本不把他当亲人,只会想尽办法的找他麻烦!

  所以我和宜萱,啊,宜萱是我女朋友,是寻秀的大学同学。人家都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可是寻秀既没父母可以靠,算得上朋友的又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我们真的很担心他!

  可偏偏寻秀又是那种有什么事都只会默默承受的个性,如果不是刚好碰上了,他就算出了事也不会告诉我们……。

  就拿这次车祸的事来说好了,如果不是你刚刚告诉我,只怕我又被他给骗了……。

  因为没有什么朋友、没有堪称亲人的亲人,所以通讯簿里才空空一片吗?

  那么如果你出事了呢?如果你出事了又该通知谁?

  蓦地想起前些日子的那次车祸,想起那在自己眼前晕开的红艳,想起自己在他身上见过的伤痕,想起怕黑的他那恐惧求救的模样……。

  你说的那个伤痕,如果你觉得那不像一般伤口的话,或许就是……枪伤吧。

  他高中的时候,他爸爸曾经为了保护另一个儿子,而害他被人给绑架了。我从新闻里有看到,歹徒因为想杀人灭口,所以对他开了枪……。

  至于怕黑……这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甚至,我根本也不知道他怕黑啊。

  想起当时听到这些话的自己是多么的震惊,白未亭的表情便不禁更为凝重。

  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上的伤是因为被人绑架灭口而留下的,你信吗?

  呵,我想你不会信,这种像连续剧一样的悲惨情节,我想了都不太能相信了,更何况是你呢。

  我想没有人会信的……。

  再想起昨晚关寻秀那凄然、哀伤的笑容,白未亭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的拧了又拧、扭了又扭一样的又疼又痛,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因此而窒息了。

  忍不住一把抱住眼前正一脸担心瞧着自己的关寻秀,白未亭心里忽然一阵激动,紧紧的拥着他好一会儿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般的在他耳边呢喃道:

  「小家伙……我们重新开始吧。」

  25

  恍惚失神的坐在沙发前让电视看着自己,关寻秀手中紧握着的手机屏幕早已因为省电模式而成了一片黑暗,可注视着屏幕的关寻秀,脑中却仍旧残留着方才画面上的名字与号码。

  小家伙,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如果有事就找我,不要再找沈易君了,知道吗?

  想起那时说出这话的白未亭脸上那颇明显的不满表情与霸道口气,关寻秀实在很难不感到错愕,虽说更让他惊讶错愕的话早在那之前白未亭就说过了,可是……他除了惊讶之外真的也还是只能惊讶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白未亭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先是说什么以后就直接住他这里,还擅作主张的帮他把租的房子给退了,接着却更突然的就对他说出了「重新开始」这样的话来……

  明明在昨晚自己喝醉前他都还老大不高兴、一脸厌恶至极的表情,甚至在他喝醉之后,也还隐约记得他脸上的恼火,可怎么、怎么才不过睡了一晚,他就忽然的要自己住下来了呢?

  更奇怪的是,明明他下午时候也才又对他发了顿脾气,可为什么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之后,他便整个人都变了,不仅对自己说话好温柔〈虽然他也为了自己手机里只有易君的电话而摆了脸色,可总归还是很温柔〉,甚至还让他不由自主的觉得……好象他又变回了以前的白未亭似的。

  那种感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可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当白未亭手中端着加热好的鸡汤再次来到客厅时,一眼就瞧见了关寻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不过当他再仔细点想看清他是在看什么的时候,却察觉了他似乎发呆的成分还多了点。

  缓步来到他斜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发现他竟然还是没有反应的时候,白未亭不由得好笑的开口叫道,「小家伙、小家伙!关寻秀?」

  「啊,什么事?」叫了好半天后关寻秀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疑惑的问道,脸上还有些恍惚。

  「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呃,没什么。」

  悄悄的又垂首,关寻秀实在不太确定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此时的白未亭。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放下手中的汤,白未亭坐到了他身边,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关寻秀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双眸好半晌后,这才彷佛终于看够了般的柔道:

  「可我怎么觉得,你好象有问题想问的样子。」

  「……我没什么问题想问。」愣了片刻,他才这么说道,可心里却拚命想忽略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温柔视线。

  或许是因为白未亭的态度转变真的太大,所以此时的关寻秀看来──竟显得异常慌乱。

  「我……我先进房了。」

  就见他说完话后急匆匆的起身便想离开这里,却不料当他正走过白未亭身边时,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拉跌在他怀里,跟着腰身更被人给紧紧扣住。

  「你、你在干嘛啊?」

  被他把自己紧扣怀里的举止给吓了一大跳,关寻秀也顾不得会不会不小心又惹怒他,就紧张的挣动着想离开现今这般窘况。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心里的疑问,我们该先解决掉比较好。」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白未亭笑脸盈盈的说道。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不过关寻秀却从他眼中的坚持确定了自己肯定是不妥协不行了。

  「……我知道了,那……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这样很、很奇怪。」

  因为这么亲昵的靠在他怀里,会让关寻秀不由自主的又回想起高中时俩人交往的那段时光。

  但不管他再怎么想,过去的终究还是过去了,即使今天白未亭说了要重新开始,但那句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而他现在心里想的到底又是什么,为什么会忽然的想重新开始了?

  种种不确定因素,让他怎么也无法直接接受并相信他所说的话。所以他才会急着想离开他身上好恢复成原来的自己,也好让自己清醒点……别抱有太多的期待。

  像似感受到他的想法般,他的话才说完,白未亭原先扣在他腰上的手便跟着微微放松了。感觉到他的箝制松了,关寻秀立刻迅速的从他身上离开,再次落座于原先的沙发上。

  过了片刻,当关寻秀终于稍稍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他才缓缓的低声道:

  「其实我是真的没什么问题想问的,真的。」

  「是这样吗?」

  定定瞧着眼前一脸忧郁低垂着脸的关寻秀,白未亭神色未动的直言道:

  「你对于我突然要你住下来,又突然说要和你重新开始的事情,真的一点想问的事都没有?」

  「……」听到他的话后,关寻秀一时不知该如何响应,因此只能怔怔的盯着他看,一句话都答不出。

  偏偏寻秀又是那种有什么事都只会默默承受的个性……

  再次想起沈易君的话,白未亭看着他略显无措的沉默模样,忍不住感到无奈又心疼。

  片刻后,就听见他以着万分温柔的声音开了口,问道:「小家伙,你害怕吗?」

  闻言,关寻秀难掩不解的抬起头,看着他。

  「对于我说要你住下来、要和你重新开始的事情……你觉得害怕吗?」

  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关寻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脸上的表情及他周身传来的气息却明显的改变了,变得平静而忧伤。

  「小家伙……。」

  「我不晓得你怎么会突然间想起了以前的事,也不晓得为什么……你会突然说要重新开始。」

  再度沉默,关寻秀像似挣扎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又像思考着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白未亭从他过份憔悴的侧脸里,见着了他的疑惑与不安。

  「可是,你说的意思,和我所想的……是一样的吗?」

  不明白他所指的「你说的意思」和「我所想的」是什么意思,因此白未亭只能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以前……高中那时候和你在一起,我觉得那就是恋爱。」

  仍旧低着头,关寻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

  「我以为、我以为所谓的『两个人的相爱』就是像那样子……。」

  微停顿了一下,关寻秀的唇边虽然还挂着笑,但脸上却瞬间写满了无奈。

  「对我来说,那也的确是我的初恋,可是……你不是这样想的吧。」

  缓缓抬头直视白未亭在听到他的话后显得有些愕然的双眸,继续道:

  「以前不明白,可是长大之后我就懂了,那一段过往……你的付出其实并没有太多感情……。」

  再次缓缓移开目光,关寻秀轻声的叹息道:「是我太渴望有人陪我,所以才会过份认真,才会误会了。」

  看着他失落哀伤的模样,白未亭的心中只感到万分难受。

  想起自己多年前所收到的那张,写着『谢谢你,希望你永远幸福……』的纸条,再想到今天他一脸尴尬苦涩的笑着说道:『因为不是很重要的事,也不是特别值得记住的人,所以我也没想过……你还会想起来。』的话,顿时一种又酸又痛的感觉迅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让他不由得揪紧了心口。

  「我……可能是因为比较少人对我好,所以只要别人稍微对我好一点点,我就会把这点好给放大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关寻秀快速看了白未亭一眼后又再度低头,说道:

  「可是……这样其实不太好,而且,我也不想再误会什么,所以……。」

  「误会什么?」对他话中的卑微与小心翼翼,白未亭忽感心痛如绞。

  「误会……。」「误会你是爱着我的」这句话,关寻秀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只要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是否定掉自己心中细心珍惜的那段感情了,所以他真的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只能一脸哀凄的沉默以对。

  「你觉得我只是随便说说,觉得我心里对你的感觉其实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而且甚至……我可能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是吗?」

  彷佛怕他再次误会自己对他不满,因此白未亭特意放轻了声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情和缓些的问着。

  听他说出了「一时兴起」这话,关寻秀心中忍不住感到苦涩无比,就见他下意识的将头压得更低,努力想悄悄的掩去自己心里、眼里的酸涩不让他见到。

  眼尖的发现了他的异样,白未亭先是对他突来的难过有一丝的不解,但转瞬间便想起了关寻秀从以前到现在,始终也不曾忘过他,是以自己方才那番话肯定是勾起了他心中的不堪,霎时间,一句多年前就该出口的道歉,竟在此时脱口而出了。

  「对不起!」

  像似被他的道歉给吓着,闗寻秀惊詑的猛地抬头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回过神来,露出了个僵硬至极的苦笑,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对不起……哪有什么──」

  「小家伙,我真的没想过会伤你那么重的,对不起!」

  乍闻他又叫出了从前对自己的称呼,关寻秀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眶也不自觉微微泛红。

  「小家伙、小家伙?」见到他失神般的反应,白未亭不由得担心的再次叫着他。

  被白未亭第二次的叫声所唤醒的关寻秀倍感狼狈的别过脸不再看他,可从他紧绷的侧脸中却还是看得出他极欲隐藏的脆弱与不安。

  接着就见他像是急欲逃脱般的猛然起身就想往房里躲,可白未亭却坚持不让他走的一把就拉住他的手,硬是停下了他离去的步伐。

  「小家伙,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觉得很抱歉,也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的……。」

  听着他过份温柔的言语,关寻秀却是固执的怎么也不肯回头再看他,为的,就是怕自己会把持不住的再次陷入他的温柔之中,毕竟这温柔……是他已经期待了好久、好久的,如今要他拒绝,真的好难。

  26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白未亭缓声再道:

  「那时候的我太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根本不晓得那样做会带给你这么大的伤害,让你到现在都忘不了……我很抱歉。」

  白未亭这话一点也不假,事实上,若不是他四年前曾遭遇过江雨歆那件事,想必他至今也还是不会明白,当时纯粹以着嬉戏玩乐的心态和别人交往,甚至到最后还不告而别的举动是多么伤人的吧!

  也就是如此,所以他才会对现在的关寻秀特别心疼,不止是为了他努力坚强的脆弱,更或许,这也是一种同理作用,把自己过往类似的遭遇替代到关寻秀的身上,所以才对他延续至今的伤痛更能感同身受而倍加怜惜不舍吧。

  只是……以关寻秀从前那种内向又单纯的性子,再加上重逢后他的言谈举止间看来,恐怕他的伤,是远比自己还要来的重吧!

  只不过俩人面对伤害的方式不同,自己选择以冷酷无情的反应来封锁过往的一切,而他,却选择用接受珍惜的心情来保留那一切……。

  是自己爱江雨歆不够深吗?所以才无法做到像关寻秀一样的接受与包容?还是他……其实真的太痴、太傻了呢?

  无声的暗叹,对关寻秀那过份单纯可却又执着的性子,白未亭真的只想叹息。

  另一边,被他紧紧拉住的关寻秀,在听到他说的话后,胸口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在自己心中缓缓溢开,好象笼罩许久的阴霾忽然散开一般,让他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但是同时,却又感到另一股委屈难过的情绪也正不断漫延,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刻,他感觉自己有种想笑的冲动,但是当他真的扬起了嘴角想笑的时候,眼眶里却又不自觉的凝聚了水光,而为了不让眼里的水滴滑落,关寻秀紧张的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僵硬着身子继续沉默。

  而看着他努力忍耐的模样,白未亭的心中却越发的感到愧疚与不舍,情不自禁的轻轻将他的身子拉近,继而拥进怀中后,白未亭满心怜惜的拍抚着他的背,慎重的开口再道:

  「我今后不会再那样伤你的心了,对不起,小家伙,对不起……。」

  听见他珍而重之的道歉语句后,原先浑身僵硬任他搂在怀里的关寻秀,心里那份委屈突然盖过了其它所有的感觉,那股想哭的感觉也益发的加深沉重,让他几乎要阻止不了!

  死命的握紧了拳头想压下心头那亟欲落泪的冲动,毕竟不管再怎么说,他始终还是个男人,是不应该轻易在他人面前哭泣的!

  可是,他却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的心竟是如此脆弱,不管他再怎么忍耐,既使已经拚命的咬紧牙根、握紧拳头了,但眼里那热辣、酸涩的感觉却还是怎样也退不去,而隐忍多时的泪水,也终究还是不听话的一滴一滴的滑落脸颊,不仅沾湿了白未亭的衣襟,也弄拧了自己努力想平静的心情。

  感觉着他激动与悲伤,白未亭只是体贴的不断轻声的安抚着他,任由他的泪水宣泄而下。

  他知道关寻秀不信任别人,更知道他们俩人曾有过的一段情是如何的不为旁人所接受,所以关寻秀也决计不可能会在别人面前发泄自己的情绪的,即便那个〞别人〞是他少数朋友之一的沈易君也同样。

  一切的一切,他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独自伤心难过,就像沈易君所说的一样。

  看着此刻关寻秀这么脆弱的模样,再想起之前他在自己面前那总是小心翼翼、紧张不安的表现,白未亭只觉得自己的心彷佛被人给狠狠的拧了又拧、刺了又刺,让他硬是疼的紧,想忍都忍不住。

  禁不住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关寻秀,白未亭再次开口要求道:

  「小家伙,答应我留下来,让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好不好?我很认真,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闻言,关寻秀缓缓仰起头看着白未亭,那双被泪水洗涤得晶莹粲亮的眸中还不断的落着泪,而他眼里所展露出的短暂惊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悲哀凄楚,每个、每个细小的表情,都深深的刻印在白未亭的脑中令他久久难忘。

  俩人沉默的对望了好一会儿后,关寻秀终于开口了,幽幽渺渺的语气中,载满了难解的情伤与心痛,短短的几个字里,诉尽了他的凄楚与不堪。

  「我……从来没怪你,所以,你不用这么费心,我真的没关系的,只要你能过的好……就好了。」你不需要这样同情、愧疚的,真的不用。

  未竟的话,消失在关寻秀紧闭的口中,但白未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清楚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他不愿自己为了同情而和他在一起;也不愿自己因为歉疚而要求复合,这一切他都不需要,他只要他能幸福就够了,一如七年前那张纸上所写的,而他所要的,也仅止于此。

  对此,白未亭虽然心里明白,可是却怎么也不愿就此妥协。

  而且,说来或许可笑,当初明明是他自己拋弃关寻秀的,但在经过七年之后,在他经历过种种变故之后,再次令他动心、再次让他感受到情感起伏的,却还是眼前这个男孩,这个自己唯一曾交往过的男人!

  静静的凝视眼前已不能称为男孩的关寻秀,白未亭忽地有种感觉,有种命运的感觉。

  他想,可能自己真是和他有缘吧!又或许,他们俩个注定是会走在一起的,不然上天又怎会在他的心态想法都大幅改变之后,才又再让他遇见这个小家伙呢?

  因此,就算关寻秀现在对他的话完全不当一回事,甚至完全不相信也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和他重新培养感情,至于什么男人和男人相爱不合道德伦常、社会价值……等的事,那倒是一点也不足以为意。

  谁叫他白未亭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品德高尚之人,只要是他想要、他想拥有的,不管代价是什么,他都一定会想办法得到手的,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如此!

  所以,对于关寻秀方才的说法他是一点也不认同、一点也不感激,甚至可以说还有点生气,为他老是不替自己着想的这一点。

  「小家伙,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坦诚的对上他的眼,白未亭问的从容。

  「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为了别人而勉强自己的人吗?还是说……在你遭受过我那么恶劣的态度之后,你还认为我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吗?」

  听到他的问话,关寻秀先是愣了片刻,接着,就只能无言以对。只因不管是以前或是现在,他从来也不认为白未亭是个会为他人着想的人。

  以前的他,虽然待他十分的细心体贴,但事实上和他相处久了之后,就能明白他自有一套专属于他自己的另类霸道法;而现在的他就更别说了,许是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的关系,再次相逢后的他,已经不仅仅是霸道而已,根本就已经变成冷酷、可怕了,所以要他为了别人而勉强自己……想来只怕也是不太可能的。

  无言的继续沉默,可关寻秀的心里却不禁更感疑惑,因为若真是如此,那他又为什么要说出「重新开始」的这种话呢?

  他又为什么……要用这种好象很温柔、很疼惜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呢?

  难道……他是真心的吗?

  或者……这又是他的另一个游戏呢?

  光从关寻秀一变再变的脸色及表情,到最后眼中隐隐露出的怀疑与恐惧,白未亭就已经能大致猜出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再想到他是因为自己先前的「不良记录」所以现在才会露出这种表情,白未亭的心里忍不住又不舍又暗恼。

  轻缓的碰触着他的背、他的发,甚至难以自制的轻啄了他的唇后,白未亭恳切的凝视着他的眼,再次郑重的说道:

  「小家伙,我不是抱持着玩玩的心态说出这个要求的,也不是基于其它什么杂七杂八的想法才这么说的,这次我是认真的,我只是单纯的想疼你、想宠你而已,没有别的理由,相信我?」

  可以相信吗?看着他的眼,关寻秀的心里很疑惑。

  「我知道之前伤你很重,但是这次……我没别的想法,真的。」

  ……真的……可以相信吗?他真的还能……再试一次吗?

  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决与担心害怕,因此白未亭决定再次发挥他与生俱来的霸道与骄纵来为他做决定。

  反正,他十分肯定关寻秀的心里还是爱着他、恋着他的,要不,又怎么会在他失去神智求救时,嘴里还不断叫着「白大哥」呢。

  所以,如果纯粹只是因为害怕他不是真心以对所以才迟疑不定,那么,他干脆就直接替关寻秀决定好了,又何必让他自己一个人为了要不要答应他的要求而烦恼上好一阵子呢。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只要自己的确是真心的,那么,又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等他慢慢想通。

  因此他不由分说的一把便将关寻秀箝入自己的怀中,狂妄自大的说道:

  「算了,不管你答不答应,反正我是决定了,你不答应也不行!」

  「咦!?」

  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的关寻秀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就这么又被他给紧紧拥入怀中。

  在错愕与震惊之下他不停的抬手推拒着白未亭的胸膛,口中还慌忙阻止着他的自作主张。

  「等……等等,什么跟什么啊?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感受到他的推拒而稍稍松开了怀抱的白未亭,对上满脸泪痕未干却又惊吓震愕的关寻秀,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脸,轻轻的为他拭干眼泪,温柔的承诺着:

  「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听到他如此温柔的承诺;看到他恁般诚挚的眼神,关寻秀眼中的泪水没出息的再次凝聚,接着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就算往后他真的会再次伤了自己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再拥有白未亭的疼宠一段时间,就算是半个月也好,一个礼拜也行,只要可以再被他疼爱……怎么样都无所谓。

  怀抱着如此悲观的想法,关寻秀终于眷恋的偎进了白未亭的怀中淡淡的笑了。

  这是他唯一感受过的温暖,也是他还可以碰触到的幸福,他满足了,真的,这样就够了。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那都不重要了。

  但是白未亭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只感到将他给拥在怀里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所以从今而后,他是怎么也不想放手了!

  27

  「阿寻、阿寻?」

  被刘嫂带点担忧的口吻给叫回神后,关寻秀尚有些心神不宁的看着她,尴尬的笑问:

  「呃,有事吗?」

  「阿寻哪,你是怎么啦,怎么觉得你今天好象有些心不在焉的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喔,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些事情。」带点心虚的回答着,天知道刚刚他脑子根本可谓是空白一片的,哪有事情可想。

  「是这样啊,那就好了。」

  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刘嫂的心里终于放心多了。

  「刚刚少爷还特地打电话回来,问你吃了没,伤口有没有换过药了,要我多弄点营养的东西给你吃,如果你真发生什么事了,那我可就难交待了。」

  「咦,真的吗?」忍不住心中微扬的喜悦,关寻秀的脸上竟微微泛红。

  「当然是真的啊,刘嫂怎么会骗你呢。」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刘嫂满心高兴的说着。

  对她来说,能看到白未亭又开始担心起别人可是很不得了的事呢,因为那不仅代表着白未亭心态的转变,更表示着他从过往伤痛中恢复的迹象。这对于一向把白未亭当自己孙子般疼的刘嫂来说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啊!

  像是被刘嫂的快乐给影响般,原本微笑着的关寻秀也缓缓加深了笑容响应着,之后刘嫂又亲昵的拉着关寻秀说了好半天的话,猛一回神时,这才发现时间竟已来到了下午五点多了,想到白未亭都是大约六点半左右就会回来,刘嫂赶忙急匆匆的跑到厨房开始准备起晚餐来。

  见刘嫂开始忙着准备晚餐,关寻秀心里虽然很想帮刘嫂点忙,可无奈的看了看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右手,然后又瞧了瞧厨房里动作迅速的刘嫂后,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自己本来就不是会做菜的人了,所以动作自然不可能如刘嫂般俐落,再加上自己惯用的右手现在还打着石膏,要想帮上刘嫂的忙只怕是更有困难了。所以,为了不给人添麻烦,关寻秀仔细想了好一会儿后,决定还是别去插手添乱了。

  伸手拿起电视遥控器习惯性的将之切换至新闻频道,正打算瞧瞧今天有什么重要新闻而已,关寻秀却忽地想起自己似乎尚未将手机号码告诉沈易君。

  起身进房里将手机给拿了出来,可心里又有点担心沈易君不晓得方不方便接电话,因此最后,他仅是传了封简讯告知沈易君自己的手机号码,而没有直接拨电话给他,接着,过了十几分钟后,关寻秀便接到了沈易君的电话了。

  (喂,是寻秀吗?)

  「是,你方便讲电话啊?」微笑,对于沈易君总是关切的对待关寻秀很是感激。

  (刚好开完会了,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吗?)

  「嗯,昨天办好的,不过因为有点事,所以忘记告诉你。」

  (喔,没关系啦。不过昨天……。)

  「怎么?」

  (说到昨天我才想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出车祸的,怎么没通知我?)

  虽然隔着话筒,不过还是听得出来沈易君有些责难。

  「你、你怎么知道的!?」根本想不通沈易君怎么会突然晓得的,关寻秀的脸上难掩诧异。

  (那就是真的啰?)

  「这……。」

  (我不是说了你有什么事要记得告诉我吗?需要帮忙的、或是哪儿有困难的,你都可以跟我们说,你怎么老是讲不听呢?)

  听得出来沈易君话中的气怒与恼火,关寻秀心知他是担心自己,遂也不好多做辩驳,只得老实的道歉。

  「我……对不起。」

  不过气极的沈易君显然是没听到关寻秀的道歉,也或许,就算他听了关寻秀的道歉后仍旧解不了气,因此,依然劈哩叭啦的不断叨念着:

  (如果不是昨天老板刚好听到我和你讲电话,知道我认识你,所以才告诉了我你出了车祸,难不成你就要一直瞒着我吗?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啊!?)

  老板?易君的老板怎么会知道我出车祸呢?

  关寻秀的心里虽然对于沈易君的老板为何会知道自己出车祸的事情很是讶异,不过此时,显然并不是深思这个问题的时候。

  「易君……。」

  (还有啊,你说你去找工作的事也是骗我的吧?你是因为手上还打着石膏怕我看到所以才故意骗我,是不是?你根本什么都不想告诉我,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吧!)

  气呼呼的拿着手机破口大骂,向来亲切的沈易君这次看来真是被他给惹恼了。

  (我说我和宜萱很担心你的事你是真的有听进去吗?我一直说我们是朋友,什么时候打电话都没关系,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可是这些话你真的放进心里了吗?

  你出了事的时候有哪一次告诉过我?你有困难的时候真的有想过要找我帮忙吗?我真的觉得……怎么好象只有我和宜萱俩个人一头热的担心着你,可你却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心上,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不是的!易君,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没有什么?)怒气丝毫不减的恶声吼着,沈易君真的气炸了。(你就是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我真的把你们当朋友,真的!」

  黯然垂首,关寻秀好不委屈的说着:「我只是……只是不习惯……不习惯告诉别人而已……。」

  (什么?)什么叫不习惯啊?

  听他这么一说,沈易君本想再好好吼吼他,可没料到他的下一句话却瞬间便让自己的满腹怒火烟消云散,徒留满心不忍与心疼。

  「以前有事我都是自己处理的,而且也没发生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所以我……习惯自己处理了……。」

  微沉默了一下,关寻秀才又说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只是觉得……那并不是很重要而已……。」

  关寻秀心想,之前他也曾住了几次院,而且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处理的,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所以真觉得其实住院没什么。

  虽然有时候自己不能动是麻烦了点,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护士小姐前来巡床、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忙,因此,倒也觉得还好,没什么真不方便的地方,然后就等病好了出院之后,一切就又回复到他原本的生活了……。

  他算是挺习惯这样的模式了,而且也觉得自己应付得来,更知道沈易君可能会担心,更甚者,可能还会觉得……他很可怜,所以他才不想说的。

  可听他这么说的沈易君却不这么想,他知道关寻秀也曾住院,可他更知道他住院时是为什么只能孤伶伶一个人待在医院里等伤势痊愈的!可也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心疼、更生气!

  记得自己前年要开盲肠手术时,虽然他家里人和宜萱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个简单的小手术而已,几乎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他们却还是担心的坚持要守到他醒来那刻才能放下心来。

  因为是亲爱的家人、因为是重要的家人,所以就算是再简单的手术他们都担心……可是关寻秀呢?

  即使是当初关寻秀他因为遭受枪击而一度病危的伤势,即使那伤势根本就可说是因他家人而起的了,可他的家人却也还是可以狠心不闻不问的,任他一个人孤伶伶的和死神缠斗,任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只要一想到那时孤孤单单躺在病床上的关寻秀是什么心情,只要一想起那时得知他家人无情态度的关寻秀可能会有怎样的感觉,再连接到关寻秀方才所说的话──他就不由自主的觉得心痛生气。

  (唉!)

  「易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叹气,关寻秀的心里有些不安。

  虽然自己总是孤单一个人惯了,可能知道有个人真心的关心着自己,却还是让他十分珍惜的,所以他是真的很怕沈易君也不理他了。

  「易君,别生气了好吗?」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那似乎带着点小心与歉意的声音,沈易君不由再度叹息,颇为无奈的答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

  蓦地想起关寻秀不喜人同情,因此一时间沈易君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既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又不至于让他感到被同情,是以本欲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的又将它压回了自己心中。

  (算了,反正你这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唉,只能想办法习惯了啦。)

  「易君……。」

  (只要你的确还好好的,平平安安的,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真的吗?」

  (是啊!)

  虽说是心里是理解了关寻秀的想法,可口头上却还是不免要抱怨一下。

  (要不然我不接受,难不成你就会告诉我啦?)

  「呃,呵、呵……。」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关寻秀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沈易君才好呢。

  (哼!)没好气的哼了声,沈易君故作凶恶的威胁着。

  (别装傻了,下次你再敢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非狠狠揍你一顿不可,听到了吗!?)

  「嗯。」微笑点了点头,关寻秀对沈易君的体谅真的很感谢。

  (那好吧,就这样了,我还有点事要忙,先挂了。)

  「啊!等等……。」没忘记自己先前的疑惑,关寻秀赶忙开口阻止他的动作。

  (嗯?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呃……我是想问,易君你的老板……怎么会知道我出车祸的事啊?」

  很怕再度提起「车祸」这事会让沈易君又生气,所以关寻秀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不过沈易君倒没像他所想的又动怒,只是单纯的、直接了当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喔,他说他碰巧碰上你出车祸的现场,所以才知道的。)

  「咦?」碰巧碰上?

  听着沈易君的话,关寻秀不禁满腹疑惑。「那……他怎么会认识我呢?」

  (他说你们以前是邻居,很早就认识了,只不过他因为搬家的关系,已经好多年没跟你联络了,他还说他在路上遇到你的时候也了吓一跳呢……。)

  似乎是感觉关寻秀的反应有些奇怪,沈易君不禁奇怪的问:

  (怎么,你不知道吗?他没跟你说吗?)

  「说?说什么?」心中隐约有种怪异的感觉升起,那让关寻秀有种「不妙」的想法。

  (说他遇见我的事啊?)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现在不是和他住一起吗?他好象很关心你呢,还跟我问了好多你以前发生的事……。)

  沈易君接下来的话他似乎就完全没听到了,关寻秀只记得,当他听见沈易君说出「你现在不是和他住一起吗」这话时,自己心里只有一种果然是这样的想法,接着,当他回过神时,沈易君正担心的叫着他的名字。

  (寻秀、寻秀?寻秀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喂、喂!寻秀,你有听见我的声音吗?寻秀!)

  「啊!喔,我听见了,我有听见你的声音……。」

  猛然回神,关寻秀拚命忍住忐忑的心绪,强作平常的开口询问:

  「那个,易君,我想问一下……。」

  (嗯,什么?)

  「我想问……你老板……叫什么名字啊?」

  (啊?)对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解。(寻秀你不知道?你不是住他家吗?)

  「呃,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因为总归是多年没见了嘛,所以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

  (喔,是这样啊。)

  对他的回答似乎很能理解,沈易君便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们老板他叫白未亭,说是以前住你隔壁的,你认识吗?)

  彷佛真是在思考似的,关寻秀沉默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

  「认识……。」

  (那就好啦。确定真是你以前认识的人,我也放心多了。)

  「是啊……。」

  有些心不在焉的苦笑着,关寻秀忽然又问道:「那……易君,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什么问题?)

  「你说你老板他……问了我以前发生的事,那、你可以告诉我,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吗?」

  (喔,可以啊,我跟他说了……。)

  静静的听着沈易君说完之后,他们俩人互道了再见后便挂上了电话。

  原来是……同情……啊。

  彷佛万分疲累般的紧紧闭上双眼靠坐在沙发上,关寻秀想起了昨天白未亭的奇怪反应、想起昨天他不明缘由的特意温柔,更想起了昨天他所说过的话──

  突然之间,关寻秀有种悲哀的感觉,有种……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觉得……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他不晓得是要当成不知道这件事,就这么放任自己接受白未亭因一时同情而付出的温柔,还是要直接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把自己一直渴望的关爱用力推开……。

  明明昨天才想过「只要可以再被他疼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现在,这样的想法却再次被自己批判、质疑,让他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了?」

  白未亭的声音蓦地响起,关寻秀骇得猛抬头,惶惑无助的神情就这么让他一览无遗。

  见状,白未亭不禁微蹙眉,伸手轻触他的额头,问道:「不舒服吗?」

  「啊……你、你回来啦。」像是被吓到般,关寻秀的脸色有些惊诧与不知所措。

  闻言,白未亭的脸上微微扬起笑,问道:「嗯,我回来了。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感受着白未亭的轻触与关心,关寻秀心中忽地一酸,感觉好不复杂。

  他看着白未亭眼中的担忧,心里只觉得那情感看来是那么的真切,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么温柔、那么自然,就好象他是真心喜爱着自己、怜惜着自己一样,没有任何其它原因的,就只是喜欢而已……。

  无预警的将脸轻轻靠在他的掌中,关寻秀明白自己已经再次被他的温柔给打败了,只见他轻轻的闭上双眼,掩去了眼中的疑惑与难过后,微笑道:

  「没什么,只是很高兴……可以说出〞你回来了〞这句话而已,没什么的、没什么。」

  是喜欢也好、是同情也罢,如果让自己笨一点、愚蠢一点,可以过得幸福一点的话,那么……请原谅我的软弱、包容我的逃避,因为我真的……好想再被疼爱一次。

  所以,就让我忘了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吧!

  我会将我心中缓缓浮现的苦涩与酸楚仔细的隐藏起来,想办法把它掩盖在最深、最深的心底,让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的,所以……请允许我,再享受一次被人疼爱的感觉吧……。

  这么想的同时,关寻秀的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昨天那情愿不管未来会怎样也想求得一些幸福,但却因为他不明原因的温柔所带来的不安与惶恐,在此时似乎全然消散了。在知道了那温柔的背后所隐藏的意涵之后,关寻秀的心中也终于踏实了。

  虽然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心并非来自于喜欢而是同情,虽然知道的这项事实也让自己感到难过无比,但是终究……自己稍微确定了他真正的想法了不是吗?

  比起每天惶惶不安的害怕着,他的兴趣不知何时会褪去,比起时时担心无助的猜想着,他不知何时又要弃自己而去,知道了他的心情是同情之后,起码,自己就能先做好心理准备,而不需要再害怕分离的时候到来时,自己会没办法承受了……这,也算是不错的结果吧,不是吗?

  努力的这么安慰着自己,关寻秀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迷茫。

  28

  白未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自己听到关寻秀那句「只是很高兴……可以说出『你回来了』这句话而已……」时的感觉到底是怎样。

  只知道那种感觉,让自己的心好象在剎那间被人狠狠一刀刺过了一样的痛。

  不止是瞬间的刺痛,在那之后,更有彷佛受伤时由伤口传来的那种……像火在烧般的灼热感,虽不如方才霎那的刺痛,可那一阵一阵的闷疼,却也让他想忽略都不行。

  看着关寻秀眷恋般的闭着双眼靠在自己掌心的脸庞,再看到他脸上那忽然绽放的幽雅笑容,白未亭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他不晓得该怎么说明的感觉,就好象关寻秀有什么事故意瞒着他似的,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担心、有些不安。

  可不论他再怎么问,关寻秀却总是笑得好愉悦的回答着:没什么、没什么。叫他怎么问也问不出来,怎么猜也猜不透。

  然后就在那天过后,关寻秀就逐渐逐渐的改变了,在他面前,关寻秀开始会朝他笑得好甜、好幸福,而对他的态度,也从先前的拘谨、不安慢慢的转变为温顺、依恋,甚至偶尔还会像个小孩似的窝在他怀里无言的撒娇,就像多年前俩人相处时那般自然、单纯。

  一切的一切,看来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和幸福平稳,可不知为何,白未亭却总有种……虚而不实的感觉……

  很奇怪,似乎有哪儿怪怪的,但又好象只是自己想太多……很奇怪的感觉。

  可虽然觉得奇怪,但白未亭却暂时没有询问的打算,因他心想,以关寻秀的性子,要他短时间就对自己全然信任的确是不太可能,因此,尽管心里感觉有些怪异,可白未亭却还是决定再看看情况再说。

  因此,就在俩人各有心思的情况下,这种看似自然,可实际上却有些不自然的亲密情形就这么持续了近三个月,直到关寻秀右手上的石膏终于可以拆下的那一天。

  拆石膏的那天,白未亭特意休假亲自载着他到医院去,虽然关寻秀曾一再劝说自己可以自行前往,可白未亭怎么就是不肯答应,非得把所有事情全交给习胤承后带他去。

  对他的坚持,关寻秀即使拒绝了也没用,因此,就只能任他载着自己到医院去了。

  拆了石膏,又耐着性子听完医生嘱咐了些该注意的事项后,白未亭和关寻秀俩人便相偕出了诊间。

  一关上门,白未亭便要关寻秀先去批价领药处等他,他想顺道去找个朋友,关寻秀听了,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之后,便独自一人朝着电梯处走去,准备前去批价领药,而他身后的白未亭则在目送着他离开之后,转身又进入了诊间,对着医生私下询问起有关于关寻秀「怕黑」的这个症状。

  因为是颇为知名的医院吧,所以不止批价的人多,等着领药的人更多。

  关寻秀耐心的找到个位子坐下后,便瞧着柜台附近,医院为了不让患者等候的时间太枯燥而特意放上的电视,看着上头正在回放的本土连续剧,关寻秀的心里其实有些无言。

  眼前正播出的,是一部故事情节十分典型而老套的豪门争夺战,而男主角虽然是个私生子,可却一点也不因此而丧气失志,反而更加努力向上!

  最后,在历经了重重挫折与背叛后,男主角终于能回到那本就属于自己的家,拥抱住那本就与自己血缘相亲的家族亲人,更美好的,是他从此更获得了家族朋友间的所有尊重与喜爱,以及一个不论环境甘苦顺逆,都始终如一的守在他身旁的妻子……。

  据说似乎有许多人挺喜欢看这部连续剧的呢,报纸上总说它的收视率是屡创新高、佳评如潮,可是,看着上头的演出,关寻秀却只能心有所感的深深叹口气,想着,这世上,真有那么美好的事吗?

  只要努力不懈的付出、宽容大度的包容,到最后,身边所有的人便都会被你所感动,回报以真心诚意的拥抱……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吗?

  不断的付出之后,最后就能得到回报了,真的会这样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肯定是付出的还不够多吧!

  因为自己的个性太冷淡、太孤僻,再加上连话都不太会说,老让别人因此而误会、生气,即使这么些年来自己已经很努力的想学着圆滑点了,可终究,还是学不会别人那热络、亲切,说话得体又切合人心的聪明与诚心,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没办法像电视上的主角般得到所有人的谅解与肯定吧。

  无奈的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正专注想着自己事的关寻秀,一点儿也没发现到他身边坐着的人早从妙龄女子换成一位穿著西装打着领带,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尊贵气息的长者了。

  「好久不见了……寻秀。」

  似乎是经过一番斟酌后才终于出口的称呼,长者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安与怜惜。

  闻声,本还有些自怜的关寻秀顿时浑身一僵,猛然抬头。

  瞪大眼看着眼前长者努力拉出的和缓笑容,关寻秀不禁胸口一紧,原本放在腿上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缓缓成拳。

  看着关寻秀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长者深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更为温柔的再度开口,满脸关心的问道:

  「你……怎么会到医院来,是有哪儿不舒服吗?还是──还是你又睡不着了?」满心愧疚的问出这么一句话,长者的脸上有着隐约的懊悔。

  从认识的医生口中长者得知,关寻秀好似从以前就有轻微的睡眠障碍了,不止很难入睡,即使睡了,也总容易做恶梦、容易惊醒,睡眠时间无法太长,睡眠品质也不好……。

  本就不甚正常的睡眠情况,再经历了七年前的绑架事件以及二年前关梓茵的恶意报复之后,关寻秀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无法好好睡觉,甚至在二年前的事件后,有半年多的时间他都住在长者相熟的医院里,只因为他根本可说是完全睡不着觉、完全无法休息!

  只要一到晚上就害怕、只要一看见天黑就不安……。

  只要开始天黑,关寻秀就忍不住焦虑慌张的四处寻找着人多的地方、光亮的地方躲,怎么也不肯回房──

  而如果院里的医生、护士们硬要把他押回病房里让他睡觉,他就开始无法克制的歇斯底里起来,那又哭又叫……又哀求的模样,长者如今回想到,都还感觉眼眶一阵热,喉头直发酸……。

  那是自己的儿子,就算对他母亲没有丝毫感情,就算他的出生只是提醒着自己一时的酒后乱性,可是……他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从一开始,您就知道了吧,知道有人要绑架关家的继承人,有人要绑架您的儿子。

  您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无论如何都要我回来,甚至还要我特地转学到天纬所就读的学校来,是吗?

  想起七年前深夜,在病房里关寻秀的问话,长者再次后悔起自己当时的铁石心肠,为什么当时的自己,竟能那么冷血无情的……把他送入那般可怕的地狱里头,自己到底、那时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放开我!放开我──

  求求你……不要抓我,不要绑我……我不会跑的、我不会跑的!放开我……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我求你……不要绑我、不要绑我……我会乖的!我会乖乖的待在那里,我只要待在那里就好了……拜托你……拜托你不要抓我……放开我……我真的会乖的……我真的不会跑、不会逃的!我保证……我保证好不好?

  呜……放过我……我也是你的儿子不是吗?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不会逃的……我求你…我求你了……放了我,别让他们绑我……啊……放开我啊──我是你的儿子……呜……我也是你的儿子啊……放过我好不好……?

  想起那时为了要让他好好的待在房里休息,医生强硬的把他以束缚带绑在床上,他那苦苦哀求的模样、哭泣悲鸣的声音,到现在想起来,都还会令人心痛、令人鼻酸……那是他的儿子啊!和他血脉相连的儿子啊!

  可自己……却让他变成那付模样……。

  我是你的儿子……呜……我也是你的儿子啊……放过我好不好……?

  想到那声声的哀泣哭诉──长者真的对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不已!

  可关寻秀不明白他此刻的悔恨与愧歉,听到他问了是不是又睡不着的话后,关寻秀像是忽然间又想起了过去那段日子般,顿时眼神一黯,拳头紧握的低下了头,低声回答道:

  「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摔伤了手,来看看医生而已,不是……不是因为那个。」

  看着关寻秀低垂的侧脸,长者的眼中满是无奈。

  即便自己近年来已极力想修补和他之间的父子情感,想弥补自己曾对他所造成的伤害,但似乎……成效不彰,他始终,对自己这个父亲存在着不安与害怕。

  「是吗?那就好。」

  尴尬的气氛笼罩在俩人周围,长者满心涩然的说了这么句话后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相较于周遭吵杂纷乱的情况,关寻秀与长者间的环境彷佛就像陷入了真空状态般的无声而紧绷,长者不断细细端详着关寻秀的脸色状态,而关寻秀则因他的注视而越发的紧张与惶恐。

  「小家伙!」

  突地一声让关寻秀倍感熟悉与亲昵的叫唤自他头上传来,听到这声呼唤,关寻秀猛一抬头,果然就见到了白未亭那张不论何时看来总会让他失神的英俊脸庞。

  霎时,他脸上的惶然无措立时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一付全然安心、松了口气的微笑表情,让一旁的长者不禁大感诧异的也顺着他的眼神往上看去。

  丝毫不管旁人的注视目光,白未亭径自伸手将关寻秀拉离开那排排坐的拥挤位置上来到自己身边,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微冷意,白未亭不由微拧眉,略显担心的问道:

  「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什么。」

  微低头,被白未亭在大庭广众下这么拉着手,又满怀担心的问着,关寻秀有些害羞的脸上微微泛红。

  「没什么?你……」

  不甚相信的挑眉看着满脸羞涩的关寻秀,白未亭才想仔细再问个清楚时,便让身旁也跟着过来的长者给止住了欲出口的话。

  快速的将关寻秀给拉到了自己身后,白未亭所展露出的保护姿态显而易见,只见他紧紧的将人给护在了身后之后,这才转眼看向来人,一脸冷漠的问道:

  「有事吗?」

  十分确定刚刚就是此人坐在小家伙身边,而且他也非常明白眼前这人究竟是谁,因此他判断,方才小家伙那指尖微冷的反应、略显怪异的神情,一定都和眼前这人有关。因此,基于对关寻秀的保护心态,白未亭对眼前之人可是满心戒备的。

  见了他的无礼反应长者倒也不生气,只是十分客气的说道:

  「你好,我是关仲严,是寻秀的父亲,请问你是……?」

  感受到身后小家伙在听到关仲严说出「父亲」二字后身子为之一僵,白未亭不禁心疼的握紧了他的手,无声的给予抚慰。

  「我是白未亭。」没有多余的言词,白未亭对于眼前的关仲严,心里并没有多少好感。

  「我……我没有恶意的。」

  敏锐的觉察出白未亭隐约的敌意,关仲严看了看他身后的关寻秀后无奈的解释道:

  「我只是想问问寻秀,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而已,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闻言,白未亭过份犀利的黑眸静静的盯着他好半晌后,才终于微微拉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冷淡的说道:

  「他或许以前过得不好,不过以后,我会照顾他,让他过得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这──你和他……?」

  听着白未亭那似乎别有所指的话,关仲严忍不住想好好的问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怎知白未亭却像故意似的,丝毫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询问,就立刻迅速的打断了他的话,冷眼含笑道:

  「我们该走了,改天有时间我会专程去拜访你的,还请关董事长到时候能不吝一见。」

  「你──」

  「小家伙,我们走吧。」

  不理会关仲严严肃的脸上骤升的怒意,白未亭毫不在乎的轻搂着关寻秀的腰身,转身便要离开医院。

  「可是,药还没……。」对他的举动,关寻秀并没有太过反对,只是有些犹豫的这么说着。

  「不要紧,我再让阿胤来拿就好了。」

  完全不理会关寻秀的迟疑,白未亭搂着他直往大门走去,而直到他们俩人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偌大的玻璃门外时,关仲严这才彷佛惊醒过来般的暗自思索着他们俩人方才那过份亲密的举动。

  29

  离开医院后,关寻秀任由白未亭拉着坐上了车,可不知为何的却似乎有些神思恍惚。

  关上车门,白未亭习惯性的点了根烟,等着关寻秀把安全带给系好便要开车,不料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却丝毫不见身边的关寻秀有任何动作,顿时颇感无奈的轻声叫道:

  「小家伙……。」

  「我好了,可以开车了。」听见他的声音,关寻秀连忙开口说道,彷佛怕他发现自己的异状般。

  「唉。」

  无奈的叹口气,白未亭实在不明白,怎么这小家伙老是学不会一上车就该系好安全带呢?

  将烟叼在嘴边,白未亭探过身子为他把安全带拉过系上,边还调笑般的问道:

  「小家伙,你故意的是不是?」眉眼微挑的笑看着关寻秀,白未亭的眼中有着少见的宠溺。

  「咦?什么?」不懂白未亭的话是什么意思,关寻秀的脸上满是不解。

  看着眼前表情有些呆愣、有些疑惑的关寻秀,白未亭不知怎地只觉实在可爱至极,忍不住压深了唇角的笑纹,接着,他伸手拿下自己口中的烟,然后一把拉过关寻秀的身子朝着他总是苍白微凉的唇瓣就这么吻了上去──

  片刻,他才彷佛终于餍足般的放开怀里的关寻秀,一脸愉快的笑道:

  「故意的也不要紧,干脆以后就由我来帮你系安全带好了。只要你一上车,我立刻就帮你系好安全带,但是呢,每次你都得像刚刚那样让我吻个过瘾才行,你说这样好不好啊,小家伙?」

  被他方才突如其来的吻给吓得不轻的关寻秀此时正双手紧捂着自己的唇,一脸震愕的瞪大了眼看着白未亭,还来不及消化完刚刚的惊吓,便已再次被他的话给惹得瞬间涨红了整张脸。

  「不、不用了!我……我会自己系的。」

  难掩羞涩的微垂首避开他的双眼,虽然自己已经很努力的想去适应正不断改变态度的白未亭了,可每每只要是面对像他方才那般突然的亲昵举动,不管几次,关寻秀都还是不太清楚到底该怎么反应才好。

  看着关寻秀对自己的〞毛手毛脚〞似乎还是无法习惯的样子,白未亭忍不住吐了口白烟,叹息似的说道:

  「小家伙,试着信任我好吗?我过去的记录或许不好,可是,总得给我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嘛。」

  闻言,关寻秀忍不住缓缓抬头看向他。

  「我或许无法保证能永远都对你这么好,可是,我起码可以跟你保证──我对你,不是抱持着玩笑的态度的。试着再信我一次,好吗?」直勾勾的看着眼前小家伙,白未亭的眼神再认真不过。

  目光胶着在白未亭少见的真切诚恳中好片刻后,关寻秀微偏头移开了视线,表情看似有些犹豫又有些痛苦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

  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因为白未亭心里有种感觉,或许关寻秀想问的问题,早已在他心底蕴酿了好些时日了。

  听到他毫不迟疑的答应,关寻秀先是微感惊讶的望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才像下定决心般的深吸了口气,十分严肃的开口问道:

  「你刚刚说的……会照顾我,是基于什么心态要照顾我的呢?」

  似乎是对他的问题有着某些考量,也似乎是看出他的话尚未说完,因此白未亭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径的抽着烟,脸色丝毫未变,但望着他的眼神却有些莫测难解。

  看着他依然平静,没有因自己的话而有任何改变、任何波动,甚至是……任何心虚的表情,关寻秀的心里不禁有些难受、有些黯然,也有些不解。

  不敢再看他,关寻秀心里很是难过的拧眉垂首,瞧着自己下意识紧握的拳头好久好久之后,见白未亭还是没有半点反应,这才终于怀抱着「干脆豁出去好了」的想法咬牙直言,问道:

  「易君告诉我了,他说你是他的老板,你……早就问过他有关于我的事了,也知道了……我以前发生过的事……。」

  停顿了会,关寻秀再次深吸了口气后,彷佛才有勇气再接着道:

  「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以前的事,所以很同情我,再加上,我们从前曾经……所以才、才……。」

  虽然说的不甚完整,但是光听他那断断续续的字句,白未亭便也明白了先前自己所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里那种「不自然」是怎么来的了,也大致可以猜出,他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的大幅改变了。

  眼看着他习惯性紧握的双手都已经用力到开始泛白,低垂的眼中也隐有泪光闪现,白未亭叼着烟的脸上再度显现无奈。

  「才说要照顾你。」当察觉到关寻秀的神经似乎已经因之而过份紧绷之时,他语调平常的先替他说出了最后这几个对他而言或许有些难以出口的字。

  果不其然,当关寻秀听到从他口里说出的语句后,黯然垂首的侧脸便更显痛苦,紧握的拳头也死命捏到了最紧。

  他的答案……果然就是这样,对不对?

  明明早就知道了,而且也努力的做好心理建设了,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是感到这么难过呢?我明明就做好准备了啊……但是为什么,心却还是这么痛呢?

  同情……我能得到的,总是同情……明明我最不想要的就是被人同情,因为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可悲,可为什么……我却偏偏就只能得到同情呢?

  呜……真不想要,真想朝着所有人大叫──我不需要同情!

  可是、可是……不行啊,我不想离开他,我真的好想……好想留在他身边啊!所以不行,我不能拒绝。

  即使这是我最不想要的……同情,可是,我却还是无法拒绝……。

  压抑不下心中的苦痛,关寻秀闪烁泪光的眼中再添几许悲凄。

  蓦地,一双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了关寻秀握得死紧的手,温言道:

  「你太用力了。」

  稍加施力的放松了关寻秀的拳头拉到自己眼前,白未亭看着他掌心因被指甲深深箝入而为之泛红的痕迹好片刻后,才抬头看着他,轻问:

  「都快弄出伤口了,不痛吗?」

  恍惚的随着白未亭拉起他手的举动而再度与他四目相对,当关寻秀看见他眼中明白的爱怜时,早已疼痛不堪的心口竟再次因他的温柔而悸动,本以为不可能再深的爱恋,更因他眼中的爱怜而越发深切。

  彷佛没看见他的变化般,白未亭微微勾起一抹笑,将他的双手紧紧包在自己双掌之中,笑道:

  「好不容易才拆了石膏,可别又因为太激动而弄出一堆伤口来啊,我会心疼的。」

  「……别笑了……。」无力的低声说出这么一句话,关寻秀的脸上痛苦难当。

  「嗯?」像是不曾听清,白未亭疑惑的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

  「不要……不要再笑了……。」

  微使劲将自己的手自他温热的掌中抽回,关寻秀一付眼泪都快掉出来般的表情看着他,悲伤的说道:

  「不要再让我……更喜欢你了,我、我会离不开的……。」

  看着他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听着他那悲哀哽咽的恳求,白未亭静默的敛下笑容,深深的叹道:

  「小家伙,你想太多了。」

  对他的话,关寻秀不想反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问我为什么要照顾你?或许同情,真的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看着关寻秀因着自己的话而不自觉眼眶泛红,白未亭忍不住爱怜的轻轻抬起他的脸,万分认真的看着他,道:

  「但我不觉得那就是全部。如果只单单是为了同情,我想,我还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想一直把你留在我身边,想不断不断的对你好,只要看到你就想宠你,只要觉得别人在欺负你就想狠狠扁他一顿……我觉得会让我有这样心情的原因,不应该只是同情。」

  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关寻秀习惯性的又想低头,可这次却被白未亭抢先一步的先扣住了他的脸庞,半强迫的要他看着自己。

  「我不敢说,我对你的好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可是即使如此,我想照顾你的心却是真的,我想对你好的心也是真的,想保护你、想疼你、想宠你,甚至是想吻你、想抱你的心都是真的!而且是只对你才有这样的心情。」

  听着他的话,关寻秀的眼中再度明显的有了挣扎,白未亭看到了,也猜得出他大概又再胡思乱想了,在心中暗暗的下了个决定之后,他直接了当的问道:

  「不信我吗?」

  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但碍于白未亭的动作,因此关寻秀只能转移视线好让自己不再与他四目相对。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们就来打个赌吧,小家伙。」

  打、打赌?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关寻秀不由自主的再次望向他,脸上满是疑惑。

  「既然你怎么都不相信我,那干脆我们就来赌赌看……看我对你到底是只有同情,或是还有其它更深的感情在,如何?」

  微微拉开唇线,白未亭的眼中闪耀着怪异难解的光芒,微扬的笑容里,更隐含了些许狡黠的意涵,像似在算许些什么,只可惜关寻秀似乎是看不出来。

  「这、这也能赌吗?」

  被他过于奇怪的发言给吸引了所有心思,此刻的关寻秀倒是没空再想什么同情啊、伤心的了,只是疑问的拧紧眉,不解的想着,这种事居然也能赌?真的好奇怪,好……不可思议啊!

  「当然能啊,只是你不晓得而已。」完全没有丝毫心虚或迟疑的反应,白未亭眉眼含笑的迅速回答道。

  「真的吗?」

  被白未亭那过份自然的反应给说服,关寻秀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再问:

  「那……要怎么赌呢?」

  「你想知道?」微挑眉,白未亭笑容未减的悄悄靠近他。

  老实的点点头,此刻关寻秀眼中的明显期待,让他看来精神了些。

  「唔……告诉你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告诉你之后,你会配合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打赌方式会和自己有关系,关寻秀理所当然的更为迷糊了。

  「是啊,这个赌要能打得成,还需要你的配合才行,所以如果你不配合的话……」

  佯装为难的看着眼前的关寻秀,白未亭故意吊他胃口似的说道:

  「那我就不用说了。」

  闻言,关寻秀不禁有些失望的问道:「呃,难道不能……直接说吗?不管我配不配合,说了应该都没关系吧。」

  「不要!」毫不犹豫的一口便回绝,白未亭的表情看来十分坚持。

  「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说了也是白说。」

  「可是……。」

  「反正你不答应的话就算了。」故意移开视线不看他,白未亭看来是一脸的无所谓。

  「但是……我根本都还不知道你要我配合什么……。」

  看着白未亭的无所谓,关寻秀不禁有些抱怨的嘟嚷着。但此时的他却完全没发现,原来自己的心思,竟已被白未亭给拉离了方才的伤心难过中了呢。

  「反正我又不会害你,你也不需要怕什么,不是吗?」白未亭眼微瞇的看着他,笑着。

  满心迟疑的看着白未亭的笑容,关寻秀总觉得似乎哪儿怪怪的。

  「更何况,如果你愿意赌的话,不仅你想要的答案可以得到,而且你还可以亲自确认这个答案的真实性,这样其实……也不坏吧,对不对?」

  勾勒出更为诱人的甜笑,白未亭微瞇的眼里藏着隐晦的算计。

  看着他越发动人心魄的完美笑容,关寻秀的脑中虽然总感觉好象有些地方不太自然,可却还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同意了他的说法。

  「唔……是好象不坏啦……。」

  「那就好啦。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你……我们要怎么赌了……。」

  瞬间,白未亭脸上的笑纹顿时压得更深,笑看着关寻秀那似曾相识的表情,他的心中竟也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恍惚。

  30

  为了庆祝他的手终于痊愈,所以在白未亭的带领下,关寻秀来到了一间名为『及时行乐』的PUB里,乖乖的依着白未亭的吩咐,端坐在吧台角落最不显眼之处独自啜饮着啤酒,等待他忙完事情后回来。

  环顾店内四周,关寻秀只觉这儿比起自己之前工作的酒吧更优雅了许多,虽说今天正巧碰上店内突发奇想的「浪漫夜」活动,因而导致店内人潮众多、热闹非凡。

  不过,即便是在这般热闹喧哗的时刻里,店里似乎也还存着某种无形的秩序在,所以其实并不会让人感到混乱不堪,或是有任何吵嘈烦躁之感,反而在这般有点喧闹又不至于太吵闹的环境中,关寻秀更能安心的放任自己隐没在人群之中,而不必担心会成为其它人的注目焦点。

  看着装满冰凉啤酒的杯身逐渐渗出的点点水珠,关寻秀的心思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恍惚了起来,他像静心的思考着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想似的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把自己完全的隔绝在店内几乎Hihg翻天的高涨气氛之外,安静的听着音乐、轻轻的摇晃酒杯,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稍远的舞台边,那正被众多女子环绕包围的白未亭身上。

  看着白未亭被那些女孩子左拉右扯的模样,关寻秀的心里有点酸、有点涩、有点闷、又有点痛。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平静而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或恼怒,也没有些许的嫉妒与怨怼,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一抺黯然,才得以让人窥见他此刻心中的难受。

  「你不过去吗?」

  随着语音落下,一名看来成熟妩媚的女子就这么落座于关寻秀的身旁,笑看着他的隐约落寞。

  眼前这名女子名叫汪瑗君,根据白未亭刚刚的介绍,她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娘,可不知为何,关寻秀总觉得她好象有点眼熟。

  瞧他似乎看着自己看到失神了,汪瑗君不由又是一笑,伸手招来正站在吧台里为其它客人调酒的青年吩咐了他几句,之后,才又调回视线望向还在失神的关寻秀。

  「喂,小家伙?小家伙回神啦,你再这么看着我啊,我说不定就要被小白给大卸八块了!」

  小白!?听到这个有些滑稽的称呼,关寻秀的脑中蓦地记起了些什么……。

  真是……要妳别叫我小白妳是听不懂啊!妳再这么叫的话,看我不和妳断绝朋友关系才怪!

  记忆中,当初和自己交往时的白未亭总是风度翩翩、温文和气的,唯一会让他发火的,便是他那开咖啡店的朋友老爱叫他「小白」的这件事了。

  而当时那个咖啡店的老板……好象也是个女的……然后还长得很漂亮……。

  思及此,关寻秀不禁满心疑惑的仔细看着眼前的汪瑗君,然后努力的在脑中回想着那名咖啡店老板的长相模样,试图想确认看看那时的咖啡店老板是不是就是眼前的汪瑗君。

  岂料,他都还没来得及确认呢,便已经让汪瑗君爽朗的笑声给打断了回忆的思潮。

  「呵、呵、呵,小家伙啊,看来,虽然我的年纪比起你是大了点,不过,我的记忆力可是比你好喔。」

  眉锁更紧,关寻秀有些不明白的看着他。

  「还想不起来啊?我们早就见过面了,以前我在桃园开店的时候,我还帮你转交过东西给小白呢,你忘了吗?」

  汪瑗君这话一出,分明就是承认了她便是当时的咖啡店老板,这让关寻秀不由得大感惊讶,脱口叫道:

  「啊!妳真的是……是那个咖啡店老板!?」

  「是啊,想起来了吗?」

  伸手接过调酒师送上的特调,汪瑗君慧黠的眼神中闪耀着些许意义不明的光芒。

  「我那时候对你可是印象深刻呢,因为你是我第一个见小白交往的男人,虽然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男孩。」

  闻言,关寻秀不禁有些尴尬、有些无措。「呃,妳、妳知道我们……。」

  「交往吗?呵,我知道啊。小白带你到我店里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我没说。」

  看着他的尴尬,汪瑗君不禁轻笑出声,调笑道:

  「别这么紧张啦,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吓成这样啊。」

  「呃,呵、呵。」有些狼狈的干笑两声,关寻秀对她的大方及直言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而且也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不过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多年之后……竟然会又在一起了,呵,我还真的挺意外的呢。」

  优雅的举杯,汪瑗君的眼中竟彷佛有着一丝……落寞?

  关寻秀注意到了,因此急忙紧张的解释着:「不、不是的!我们其实没有……我和他只是……只是暂时住在一起而已,并不是妳想的那样,真的!」

  感觉她似乎对白未亭也有着某种心思,又怕自己和白未亭的关系被误会而导致白未亭错失了一个好机会,所以他急匆匆的解释着,只希望她能理解才好。

  「不是!?」

  像是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汪瑗君不禁脸色微变,奇怪的问道:

  「什么意思?你和他不是正在交往吗?阿胤都跟我说了,小白他每天都小家伙长、小家伙短的把你挂在嘴上,还为了要陪你吃晚餐老是推掉该应酬的饭局,他都这么重视你了,你怎么说不是?」

  「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听啊?」

  方才的落寞彷佛只是关寻秀的错觉般,此刻汪瑗君的眼神可是光芒闪闪,十足十一付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呃……没什么啦。」对她这般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关寻秀于是语气敷衍的回答着。

  「明明就有什么嘛,怎么说没有?快说!」看出他的迟疑,汪瑗君立刻给了他一个充满压迫感的锐利眼神,接着,又用着彷如女王般的口吻压迫、命令着。

  「真的没──」

  「快说!」不等他把话说完,汪瑗君便已似笑非笑的略略压低了声音再次命令道。

  二度听闻她的要求,关寻秀本不打算如她所言般的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告诉她,可不料当自己不小心对上她那突然变得如母夜叉般既可怕又吓人的恐怖目光之后,浑身竟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阵恶寒,接着,便终于抵抗不了的对她娓娓道出了自己心底深处对白未亭的担忧与害怕了。

  听他说完之后,汪瑗君先是沉默的盯着他瞧了许久,之后,她忽地一口气喝掉杯里剩余的残酒,然后才又开口问道:

  「那,你有告诉过小白,你刚刚跟我说的那种想法吗?」

  老实的点点头,关寻秀并不认为这个答案有任何值得隐瞒之处。

  见他点头后,她再问:「那他说什么?」

  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是非得问个彻底不可之后,关寻秀只得认命的把白未亭说了要打赌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打赌?」

  听完关寻秀的回答后,汪瑗君显露出瞬间的呆愣,关寻秀见状,也没法多说什么,只是再点点头算是确认了她的怀疑。

  本以为她的反应该是觉得不可思议或是荒谬,可怎知当她回过神后,第一个反应竟是一脸兴奋的笑道:

  「呵,这还真特别了,也亏小白想得出来呢,呵、呵、呵。」

  「请问,老板觉得这方法……真的可行吗?」

  虽然关寻秀已经答应了白未亭要配合打赌了,可或许是因为总觉得好象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所以不由自主的,就是会有点怀疑这方式是否真的可行,自然的,也就会想从别人的口中得到一点意见了。

  「像他说的这样做……真的就可以确定些什么吗?」

  「唔,我是觉得说不定可以。」

  口中虽是这么回答着,可汪瑗君的心里其实却是努力的猜测着白未亭提出这个建议的真正动机。

  「真的吗?」听到第二个人说了可以,关寻秀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疑惑深了一点或是安心多了一点。

  「是啊。如果照普通人的反应来说的话,一个不是自己多重要的人,每天光会对自己颐指气使、拚命使唤的话,不出三个月是肯定会翻脸的啦!就算不翻脸,态度也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原来,那时白未亭对关寻秀所提出的打赌方式便是──三个月内,关寻秀要极尽所能的想尽所有办法指使他、刁难他、考验他,看三个月后,他是不是还能如现今般的对关寻秀疼宠不减、温柔相待。

  如果可以,那就表示白未亭对他的确是真心喜爱,重视非常,并不像关寻秀所说的只有同情和愧疚而已,但如果不行的话,那便是表示白未亭对他果真只是一时兴起,而没有更深的爱恋了。

  汪瑗君虽然还不太确定白未亭这么说的用意为何,不过,到底也总还是希望他能快点摆脱江雨歆的阴影,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所以,她倒也乐意让他的计划能顺利的实行,更何况,如果关寻秀真的能拚命指使他的话……呵,那他们几个也会有好戏可看啊,不是吗。

  「所以啊,如果你是真的想知道他对你是不是只有同情或怜悯这些东西的话,那你最好还是照他跟你说的去做。

  每天拚命的利用他、使唤他,光是煮饭洗碗、铺床叠被还不够,最好还要他每天帮你抓抓腿啊、捏捏肩膀什么的。

  想吃水果要他切,想吃点心让他买,白天想要人陪的时候,就立刻Call他回来陪你,就算是你半夜突然想去看夜景了,也非得把他叫起来,让你载你去不可!」

  不知是说到兴起了,或者是想到脾气超坏的白未亭能有苦头吃而感到兴奋,只见汪瑗君竟是目露邪光,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关寻秀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来,要他照着做。

  「再来啊,如果他敢凶你,你就打他;如果他敢骂你,你就扁他,如果他敢找别的女人,你就罚他跪算盘,喔,不对,跪算盘落伍了,你应该要跟他要精神赔偿费,赔偿你独守空闺的寂寞,然后啊……。」

  「啊,还有然后?」

  似是被她一堆过于过份无礼的话给吓到了,因此关寻秀在听到她的「然后」时,终于忍不住的脱口惊呼了。

  「当然有啊!好不容易他肯服侍别人呢,而且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不好好利用一番怎么说得过去!」

  完全不打算理会关寻秀的苦瓜脸,汪瑗君一付明显还要继续再说下去的样子,让关寻秀不由感到十分为难,可又不知该怎么制止她才好。

  恰巧这时负责调酒的青年来到他们面前,递出了一杯色泽、感觉都与啤酒相似的饮料给她,这才稍稍停下了她的长篇大论。

  看着眼前这杯饮料,汪瑗君流转的目光中更添奸狡,只见她端起酒杯,先是问了问青年:

  「这……是我要的?」

  青年点点头,满是笑意的眼中似乎也闪动着某种看好戏的意图。

  「那好。」

  笑得异常温柔娇媚的汪瑗君把酒端到了关寻秀的面前,半强迫性的拿走他手中剩余的残酒后,这才轻声诱哄着:

  「哎呀,你这杯酒都不冰了,啤酒不冰就不好喝了,来,喝这杯。」

  「呃,不用了,我……不能再喝了。」

  不知为何的总感觉她的笑容好诡异,就好象是在算计些什么似的,看得关寻秀忍不住一阵心惊,急忙伸手推拒着她手中的酒。

  「怎么不能喝,就一杯啤酒而已,难不成……你怕我会害你?」佯怒挑眉瞪着他,汪瑗君的母夜叉眼神再度出现,让关寻秀不禁微冒冷汗。

  「不、不是的……。」

  「那就喝啊!」不容拒绝的将酒推近他。

  「我……。」为难再为难的表情。

  「快喝!」更为强硬再将酒更推近他。

  看着她那完全不容反抗的可怕眼神,关寻秀心惊的吞了口口水后,终于还是只能无奈的接过酒来,张口饮下。

  见他喝下酒后,汪瑗君立刻便露出了一抹诡计得逞般的邪恶笑容,伸手摸摸关寻秀的头,笑道:

  「这才乖嘛。」

  至于关寻秀,在如她所愿的喝下了那杯不明酒类之后,整个人便开始感到昏昏沉沉的,连四周的东西都旋转了起来,让他越看越难受,只能拚命的摇头,试着把理智给摇回来。

  再之后,他觉得自己好象看到了白未亭正一脸惊急愠怒的朝着自己走来,到了自己身边之后,他又很小心的抱搂着自己,十分温柔的在自己耳边说着话,可是到底说了什么……他却怎么都听不清楚。

  然后没多久,他就理所当然的宣告阵亡,完全陷入了一片炫烂斑斓的七彩国度里了。

  31

  「小家伙,小家伙?」

  紧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关寻秀,白未亭语音轻柔的叫着,试图想让他清醒些,怎知不管他再怎么叫,关寻秀都还是只睁着一双明显迷离失焦的美眸看着他,怎么也没反应。

  见此情形,白未亭心中气怒难抑,忍不住恶狠狠的瞪向汪瑗君,厉喝:

  「是谁让你灌醉他的?」

  「我哪有灌醉他,我只是请他喝了杯酒,算是见面礼嘛!怎么知道他真的不能喝,才一杯就……醉了。」故做委屈的小声说着,汪瑗君的表情好不无辜。

  可偏偏白未亭不吃她这套,他们都认识多久了,对她的这点小把戏他早就一清二楚了,所以怎么可能会被她的这番解释给说服!

  「什么不知道他不能喝,妳分明是打一开始就想灌醉他了!」

  「才没有呢!」

  拉过吧台里的青年,汪瑗君理直气壮的道:

  「不信你问小叶,看我是不是有告诉他,请他把酒调淡一点,你问啊!」

  「你以为我会信啊!」

  被她推委缷责的话给惹得火冒三千丈,白未亭一时间竟忘了身边还有个关寻秀,就这么破口大骂道:

  「你们根本就是狼狈为奸,存心要把小家伙给灌醉的,我还问他干嘛!」

  「唔……好吵……。」

  似是被白未亭的大吼给扰醒了般,关寻秀忽地一把挣开了白未亭的抱搂,东歪西倒的离开了原本坐着的高脚椅。

  「小家伙?」

  瞧他一付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白未亭不禁一脸担心的拉住他不让他走。

  「小家伙,你想去哪里啊?」

  「嗯……别、别拉我……。」

  微蹙眉,关寻秀拚命挣扎着想摆脱白未亭的拉扯,嘴里还咬字不清的嘟嚷着:

  「我……我要去找白……白大哥……唔,别……别拉……。」

  听到他迷迷糊糊中还想找自己,白未亭原本凝肃的脸色顿时一缓,眼中微现宠溺。

  「小家伙,我就在这里啊,你还要去哪儿找。」

  「嗯?」似乎对他的话还不是很能理解,关寻秀转头看着他俊逸的脸庞,眼中满是迷茫。

  「认出来了吗?」耐心的等着他迟钝的脑子看清自己,白未亭低声问着:「小家伙,我是谁?」

  又看着白未亭好半晌,甚至还伸出手扣住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看了好久之后,关寻秀才终于开心的笑了开来,道:

  「唔……好象……好象白大哥喔……呵……白、白大哥……是白大哥……。」

  「是,可认出我了。」

  「嗯,我认得……白大哥,我认……我认得……。」

  放下扣在他脸上的双手改为拉住他胸前衣裳,关寻秀万分亲昵的将脸紧紧贴在白未亭的心口,醉意朦胧的呢喃着:

  「……我要抓好……不要跑……我要抓好、要抓好……。」

  「小家伙?小家伙,你说什么?」

  听不太清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白未亭忍不住低下头更为仔细的聆听,而一旁的汪瑗君及调酒的青年和尾随而来的习胤承也都趁机悄悄靠近他们俩人身边,聚精会神的打算「偷听」他们的对话。

  「唔……白大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没发觉其它人的靠近与意图,几乎可说醉得一塌糊涂的关寻秀此时只专注于眼前的白未亭,拚命的想说服他别再次丢下自己。

  「我、我不会吵……我很乖,你说的……我都会听话……所以……所以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总算听清楚了他的话,白未亭疼宠的轻抚着他的背脊,温言道:

  「我不会走的,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好想你……好想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彷佛万分安心般的靠在他的胸前,关寻秀的表情显得平静而幸福。

  「白大哥,白大哥……不要离开我……我好想你……不要……。」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你放心,放心好吗?」

  稍稍拥紧了怀中人儿,白未亭真心的说着、重复着,丝毫不管他否听得进去,就只是这么一遍遍的重复着相同的承诺。

  「唔……真的不会走吗?」

  「不会。」

  缓缓抬头,关寻秀以着无辜又不安的双眼直视着白未亭的俊颜,再问:

  「那……白大哥……白大哥会留在我身边吗?」

  「会。」

  「真的吗?」执着的再问,关寻秀眸中的怀疑始终不曾淡过。「真的……不会丢下我?」

  「不会,我保证。」

  「……不会……不会骗我?」

  迷蒙的眼中忽然泛起水光,关寻秀难掩哀伤的说着:

  「白、白大哥……你真的……不会走吗?你真的……不是骗……骗我的……?」

  「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心疼的看着他的含泪的眼,白未亭忍不住一阵心痛。

  「不要骗我……白大哥……不要骗我……。」

  「不会的,我不会再骗你。」紧拥着怀里的小家伙,白未亭的心中难掩愧歉。

  一旁众人见此情况,莫不瞠目结舌的愣在当场。

  说老实话,要不是亲眼见着了白未亭如此轻柔安抚的模样,他们还真无法相信白未亭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就算是当初和江雨歆交往的时候,也还不曾他如此低声下去的安抚她呢。

  因为江雨歆虽是女子,看起来也颇柔弱,可她在不知不觉间所散发出的锐利、冷傲气息,就让人怎么也无法将她划入楚楚可怜的那种人。

  她就像高岭上的玫瑰般,既让人感觉高不可攀,又彷佛浑身带刺,让想接近她的人不费番功夫是无法近前的。

  再加上她向来极爱面子,因此一些有可能会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的举止动作她便怎么也不可能去做,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完美至极,因此,就算她再伤心、再恼火,也从不曾见她在众人面前失控过。

  就连唯一的一次在白未亭及其朋友面前伤心落泪的那次,也在她惊觉失态后便匆匆离去,而一见她离开,白未亭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随后紧追而去。

  虽然很清楚他追着江雨歆离去后会有什么情形产生,也十分明白以他那时对江雨歆的迷恋程度,必定会千方百计的使出浑解数来安慰她、疼惜她,可清楚归清楚,但毕竟他们谁也没真正见过那种情况,是以当此刻如此温柔体贴的白未亭呈现在他们面前时,要他们不为之震惊错愕也实在很难啊!

  听到他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后,关寻秀才彷佛终于放下心似的,虽然眼中仍泛泪,可却忽然轻轻露出了一抹笑容,一抹飘忽而又开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语意不明的又呢喃了几句后,关寻秀猛地身子一软,人便真正的宣告醉倒了,若非白未亭始终紧紧环住他的身子,只怕他非得软倒在地了。

  「小家伙、小家伙!?」

  稍加用力的将关寻秀的身子拉起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白未亭又唤了他几声,确定他真的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之后,他便直接打横将人抱起,完全无视身旁那三个僵化原地的家伙,甚至连声招呼都没给的就迈开步伐朝着门口走去,准备把人带回家。

  「喂,等等啊,小白!」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汪瑗君,一见白未亭已经要走了,可自己心里的疑惑却还未解,因此也顾不得形像只得放声大喊。

  「你等一下,我还有话没问呢!」

  被她这么一叫,另外两人也跟着惊醒过来,快步来到白未亭及汪瑗君的身边,等着听汪瑗君的问题。

  被来到面前的汪瑗君止下了脚步,白未亭一脸不快的板着脸,问道:

  「干嘛?」

  「我是想问,你和他……真的打赌了吗?」瞧了眼他怀里的人,汪瑗君好奇的问着。

  微拧眉,「妳怎么知道打赌的事?」心思微转,白未亭怀疑的问着:「是小家伙告诉妳的?」

  「是啊。」

  闻言,白未亭眉拧得更紧,再问:「他怎么会告诉你的?」

  没有丝毫迟疑,汪瑗君立刻扬起了笑容,道:

  「喔,因为他认出来我曾经帮他转交过东西给你,所以才告诉我的。」

  虽然明明是自己先认出他的,不过,反正结果就是他想起来了嘛,所以……是谁先认出谁的倒也没差了啦。

  「是吗?」

  怎么也无法相信小家伙把打赌一事说出来的原因有这么简单,因此白未亭的眼中满是怀疑。

  「是啊,真的就是这样。」

  故意忽视他的疑心,汪瑗君只管催促着他的答案。

  「你快说啦,为什么要和他打那种赌?还叫他要拚命的使唤你、命令你?你哪时候有了这种奇怪的被虐嗜好啦,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什么嗜好。」

  「那你干嘛打那种赌?」

  听着她这么问,白未亭只是微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关寻秀,好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没什么奇怪的嗜好,之所以和他打赌,也只是想让他学习任性、学习自私罢了。」

  「学……啊!学习任性和……自私?」

  不解的皱眉,汪瑗君实在不太能明白白未亭这话是什么意思,任性和自私……都不算是好事吧,不会不是比较好吗,干嘛还要特地让他学啊?真是奇怪了。

  可另一边始终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习胤承,在从汪瑗君的问话里拼凑出个大概之后,对于白未亭的回答,心里却只有感到欣喜与理所当然,毕竟如果对象是那个小家伙,那么的确,他是该学学这门课程才是。

  而至于他为什么感到欣喜……微转眸看向还深情凝视着关寻秀的白未亭,他的唇边忍不住笑意飞扬。

  「为什么?」

  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的用意何在,汪瑗君索性直接再问:

  「你干嘛要他学这个?」

  缓缓抬头,白未亭先是看了习胤承一眼,待在他眼中看到赞同与理解之后,这才一句话不说的转身离开。

  见他也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就大步离去,汪瑗君本想再拦他一次,可没料到就在自己欲动作之前,习胤承便已先她一步的拉住她的手,说道:

  「我可以帮阿未回答这个问题。」

  闻言,汪瑗君疑惑的回过头看着他,问着:「真的吗?」

  「嗯。」

  「那……为什么?」

  「因为他是真心想对关寻秀好,所以才希望他能学着自私点。」

  看着推门而出的白未亭的背影,习胤承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什、这是什么答案啊!」以为他故意敷衍,汪瑗君不禁恼火的瞪视他。

  见状,习胤承不待她开始发脾气便又道:「可别以为我骗妳喔,这真的就是答案!」

  话落,习胤承便也跟着离开了酒吧,毕竟,今天特地推掉所有应酬前来可是为了要庆祝关寻秀痊愈的,那既然现在主角都不在了,他当然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儿的理由了,因此,礼貎的和调酒的青年打过招呼后,习胤承便也离开了。

  而就在他走出酒吧的同时,白未亭却已经将关寻秀抱到了车上,顺手为他扣上安全带准备带他回家。

  调整好座椅的倾斜度好让关寻秀感觉更舒适后,白未亭怜惜的望着关寻秀微拧的双眉,忍不住轻轻伸手抚上了他的眉间。

  想起刚才要让他离开自己身上时他的细微挣扎与不安呓语,再看着此刻他眉间不自觉拢起的微小皱折,白未亭不由轻叹,低声道:

  「唉,小家伙啊,如果不是因为你太自卑、太没安全感,而且也太看轻自己了,我又何须提出这么个让人奇怪的赌约来和你打赌呢?

  再者,如果不是你总是不敢要求、不敢争取,甚至连出口求救都不肯,老是只会逆来顺受的承受所有痛苦,独自一人咬牙苦橕,我又何必想出这么个奇怪的东西来和你打赌呢?」

  禁不住爱怜的吻了吻他的唇,白未亭颇感无奈的再叹了口气,有些儿哀怨的再道:

  「所以啊小家伙,我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你可得稍微相信我一点,早点儿安心甘愿的留在我身边才好啊,唉!」

  不自禁的又亲了关寻秀一下,白未亭这才收敛起满心哀怨的发动车子准备返回自己的住处。

  32

  虽说当白未亭抱着酒醉的关寻秀回到自己房里多少也是有点私心,可是,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替关寻秀洗个澡,然后抱着他一起睡一觉而已喔,真的只是纯粹抱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喔。

  从车上抱下关寻秀后,因为他怎么也不肯放手的紧抓住白未亭的衬衫,因此无奈之下,白未亭只得脱下衬衫给他,这才终于能离开他身边去放热水好替他洗去一身酒味,可没料到,好不容易带着他去洗完澡,甚至还让他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后,情况竟会变得如此复杂。

  泡完了热水澡,许是体内的酒精成份让热水挥发了少许,因此,当白未亭抱着关寻秀再次回到床边时,竟意外的看见了怀里人儿睁着迷蒙的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甜甜的朝他笑着。

  看着那自重逢后便不曾再见过的娇憨笑容,白未亭忍不住心头一软,眼中更显爱怜,不自觉也跟着扬起了一抹笑,问道:

  「小家伙,醒酒了吗?」

  笑看着眼前对自己笑得好温柔的白未亭,关寻秀忍不住情动的更偎进他的怀中,眷恋的汲取来自他身上的温暖,笑得好不幸福的嘟嚷道:

  「白大哥……呵……是白大哥……。」

  半瞇着眼的关寻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般紧紧的偎入白未亭的怀里,丝毫不察此刻的白未亭可是正赤裸着上半身,而自己身上的睡衣也因他在浴室里怎么也不肯乖乖的让白未亭为他扣好扣子而几乎露出了大半胸膛,因此两人此刻的姿势真可说是暧昧之至,着实引人遐想。

  可被抱在怀里明显醉得一塌糊涂的关寻秀却根本就没意识到这点,还不断费心的扭动着身体,努力的想更靠近白未亭一些。

  撒娇似的把头靠在白未亭的心口处,关寻秀用力的深吸了口气,鼻间顿时满是来自白未亭身上刚洗完澡后香皂味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味道,那是和他同住以来,关寻秀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了,因此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让关寻秀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感到放松,霎时唇边漾起的笑容也变得更为甜腻。

  「嗯,是白大哥的味道呢……好香……好好闻喔……。」

  虽然此刻自己并不是在床上或别处安稳的地方,而是只有白未亭两只手抱着他而已,所以如果一个不小心,他是很有可能会被摔到地上去的,可关寻秀却一点儿也不担心似的,不安份的边说着边将双手环到了白未亭的背后,紧紧的将自己整个人都贴进了白未亭胸前,一付快乐又满足的模样,十分老实又带点郁卒的说着:

  「唔,白大哥太帅了,所以一定要把你抱紧一点,这样你才不会跑掉,呵……。」

  更为用力把白未亭抱得更紧,关寻秀接着又嘟着嘴,一脸严肃的凝视着他,威胁似的再道:

  「白大哥……你……你不能跑喔,我要留在你身边……如果你又跑掉了,我……我就把你抓回来,然后用铁链把你绑起来,让你再也跑不了!所以……你千万不可以偷偷跑掉喔……知道吗白大哥……白大哥……。」

  「用铁链啊……这样好吗?」眉眼含笑的看着他,问着。

  「当、当然好啊!」

  小声的打了个酒嗝,关寻秀醉眼迷蒙的瞪着他,拚命的想让自己看起来凶恶点,然后才又警告道:

  「只要白大哥再偷跑,我……就一定要用铁链把你绑起来……这样你就、就跑不了了……。」

  「嗯,可是,这样我会很痛啊,怎么办?」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得太厉害,白未亭故作苦恼的又问。

  「嗯……。」

  似乎是很认真的思考着白未亭的问题,关寻秀醉得厉害的脑袋根本也想不到要掩饰自己的情绪,因此眼中的烦恼与不舍一下子就被白未亭给看个清清楚楚了。

  好不容易像是终于想到了答案般,关寻秀才再次漾起甜甜的笑容,真心的说道:

  「那……到时候我再帮白大哥敷药,然后……帮你按摩,这样……这样就不、不痛了……对不对?」

  「嗯,是也可以啦。」

  听着他醉酒后不自觉吐露的「真言」,再看到他那不同于清醒时总带着几许忧伤的可爱模样,白未亭不由得有点故意、有点好笑的反问:

  「小家伙,我很帅啊,是吗?」

  「嗯,白大哥最帅了,所以我要把你抱紧一点,这样你才不会跑掉。」重重的点点头,关寻秀有些委屈的嘟起嘴,手里更抱紧了他。

  「那……小家伙喜欢我吗?」明明就已经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了,可偏偏白未亭就是要再问一遍。

  「嗯!喜欢。」

  「呵,真的吗?」不由自主的笑了,对于关寻秀诚实亲昵的反应,白未亭的心里满是甜蜜。

  「真的!」

  再点头,关寻秀带点崇拜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白未亭,一双眼水亮水亮的,再衬上他刚泡完热水的红通通脸蛋,以及小巧的嘴、秀气的眉,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因此,当他红着脸反问白未亭喜不喜欢他时,白未亭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的就直接说道:

  「我也喜欢小家伙啊,我也想跟小家伙永远在一起呢,你说好不好?」

  话出口的瞬间,白未亭其实心中有些错愕,因为直到他把话说出口的剎那他才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就把小家伙当成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了,可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更半分也没发觉自己已经把他看得那么重了,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对他好、想疼他、宠他而已呢,却没料到原来越是单纯的动机,反而越是心动的征兆啊!

  他对你而言……是特别的。

  不管起因是什么,一旦有了在意,那便是心动了的征兆……。

  忽地想起习胤承曾说过的话,白未亭不禁要想,是否早在自己将关寻秀带回家中安置时,他就已经预想到什么了呢?所以才会不断的说服他再试一次呢?呵,这家伙真是……。

  「真的吗?白大哥?」

  没发觉到白未亭剎那间的神游反应,关寻秀惊詑不已的抬起头眸光滟滟的望着他,寻求保证似的问道: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看着他又惊讶又不确定的企盼表情,白未亭不由自主的低头深深的吻了他,好半晌后才终于舍得放开,让他缓和一下呼吸。

  轻轻的把人放在向来只有他一人独眠的藏青色大床上后,这才调笑似的又亲了他一口,回答道:

  「当然是真的啊,不过……。」

  细看着脸上还因为刚刚的吻而红晕未褪的小家伙,瞧他紧张的紧拉着自己手臂,一脸死都不放的坚定表情,白未亭其实很是感动,可又禁不住坏心眼的故意吊他胃口,就为了想再多看看他更加期待、更加认真的表情。

  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很重要的,是无可取代的,虽然这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了,可他还是不由得想再更深的感受那种……让人心头暖暖的感觉。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酒醉后反应不太灵光的关寻秀马上就傻傻的、急切的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小家伙愿意把自己给我的话……那我想,我一定会更喜欢、更喜欢小家伙的。」

  邪肆的勾起一抹在他脸上消失过许多年的灿烂笑容,白未亭的眼中有着明白的算计与邪恶意图,让他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磨刀霍霍,准备一口吃掉小红帽的大野狼般。

  「而且啊……。」

  「而且什么?」

  只可惜身为小红帽的关寻秀根本就看不懂他的邪恶心机,还呆呆的更凑近他,简直是自己把自己送上门了。

  「如果小家伙你真的肯把自己给我的话,那么,我就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专属于我的印记了,然后,你也可以在我身上留下专属你的印记。

  这样的话,要是以后有人想来跟我抢你的话,那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不给他了,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啊!对不对?」

  理所当然的,既然小红帽都不介意被吃了,那么大野狼又岂有放弃到嘴的美食大餐之理,因此,他随即便使出自己尘封多年的舌灿莲花的本事,似是而非的胡诌一通,为的,就是要让眼前这可爱的小红帽乖乖的成为他的人啊。

  闻言,关寻秀先是皱了皱秀气的眉,看似很认真的努力消化着白未亭刚刚的话,片刻之后,他才彷佛终于想通了似的一脸兴奋的叫道:

  「那、那如果有人想来抢白大哥的话,我也可以不给他,是不是?」

  「当然啊!」

  毫不迟疑也毫不勉强,甚至,当白未亭听到关寻秀这么说时,眼中还闪过了一丝欣慰的认真道:

  「因为我身上……已经有了专属于你的印记了嘛。」

  笑瞇了眼,除了胡说八道之外,他所说的话,可也是有一定的承诺在的唷。

  而且,只要想到往后自己的爱意疼宠,会全然的付出给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白未亭就觉得有种让人很舒服、很平和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感到十分的平静。

  不过,虽然他是第二次衷心的想让自己属于某一个人,可却是头一次得这么欺哄拐骗的把人给带上床的唷。

  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爱恋与喜悦,白未亭动作轻柔的将关寻秀再次拥入怀中,万般怜惜的在他的额上、颊上、唇上、颈上各处都落下了缠绵细密的吻,接着才又道:

  「只要你愿意把自己给我,那么,我就也把自己给你。小家伙,这样很公平吧,是不是?」

  「嗯。」被他的吻弄得又麻又痒的,关寻秀开始不自觉的微微扭动着身躯,想试着排解那自体内深处逐渐涌现的燥热与骚动。

  「那……小家伙愿意跟白大哥……交换印记吗?」

  开始不安份的将吻的范围扩大到颈部以下了,白未亭忽然觉得,怎么这情形……好象有些似曾相识呢?

  「嗯……真的……唔……真的交换印记以后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虽然感觉脸红心跳的,可是关寻秀却还是十分放心的任由白未亭吻着,没有丝毫挣扎。

  「是啊,愿意吗?」暂时停下吮吻的动作,白未亭很认真的看着他,问着。

  「嗯!」

  像个乖宝宝似的重重点点头,关寻秀酡红的脸上有着绝对的坚定。

  「可是……白大哥真的不能骗我,不能被别人抢走喔?」

  「不会的。」

  记不清今晚究竟已经听过几次「不要走、不要离开」这种话了,关寻秀心里所潜藏的不安与害怕,由此可见一斑,对此,白未亭真的感到很心疼。

  「小家伙,只要你不放手,那白大哥就一定会留在你身边的,这是永远适用的承诺喔。」

  说着说着,他便轻轻的又开始在关寻秀的唇上、颈上、胸前亲了起来,惹得关寻秀麻痒难耐的呵呵笑了出来。

  「呵……那好,那我一定要和白大哥『交换印记』。」

  羞涩的学着白未亭的动作也在他颊上印上一吻,关寻秀才接着又道:

  「因为这样白大哥就是我的了,呵……。」

  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开心,白未亭也放弃了即将被自己吮出红痕的胸膛,转而贴上关寻秀有样学样的唇瓣。

  「好,那我们就开始来『交换印记』吧!」

  就在这句宣示之后,床上的俩人开始了睽违已久的「滚床单」动作,一如七年前俩人的初夜一样,喝醉之后的关寻秀配合度十分高,而且还异常老实,平日里不会出口、不肯出口的担心害怕伤心难过,在他喝醉之后,只要肯问,通常都能很简单的就得到答案。

  因此七年前,关寻秀其实就是因为那晚的「老实」,而让白未亭在那之后能毫无难度的从他最在意的弱点处下手,进而使俩人的感情在白未亭的单方面计划之下进步神速。

  而七年后的现在,当关寻秀在明天酒醒之后也将会慢慢明白,自己究竟因为今晚的「老实」,而让白未亭得知多少他隐而不说的过往与秘密了。

  33

  隔天早上,关寻秀是被自己竟动弹不得的情况给吓醒的,因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给缠得死紧,因此他根本什么也来不及想的就赶紧睁开了眼,只想仔细瞧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而与他同睡一床早就醒来半天的白未亭,则因为自己的方法奏效而感到异常的愉悦与兴奋,因为他等关寻秀醒来已经等了近一小时了,虽然现在也才不过是早上近七点而已,不过……就算是因为自己太早起的关系,可等待不管再怎么说,终究还是惹人心焦的一件事啊。

  「醒了吗,小家伙?」微勾唇角,看着愕然起身的关寻秀,白未亭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暧昧。

  「呃……?」看着他的笑脸,关寻秀不禁感觉有点恐怖又难以理解,因此他睡梦初醒还有些浑沌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大大的疑惑,那便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动作优雅而缓慢的也跟着坐起,白未亭看着眼前小家伙眼中明白显露出的疑问与不解,脸上不禁笑得更为诡异。

  微皱眉,看着他的笑容,关寻秀不知为何的心里直发毛。

  「小家伙,难道你忘了吗?」

  明明看着关寻秀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肯定脑子里是一团混乱了,可偏偏白未亭还是故意这么问着,就只为了想看看他的反应会不会还和多年前一样,一样的可爱。

  关寻秀并不明白他的心计,因此听他这么一问,向来对所有事情都认真到过份的个性立刻便开始努力思索着他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此刻白未亭竟会和他同睡一张床呢?而地点……再次瞧了瞧四周,他十分确定这并不是他最近这阵子所睡的房间。

  咽了口口水,关寻秀在什么也想不起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只能开口问他:

  「忘……忘了什么?」

  另一旁,看着关寻秀苦着一张脸,脸上那带点无辜、带点懊恼然后又加点羞涩的认真模样,白未亭其实心里直想笑。

  他的表情反应其实和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吃掉他时的反应根本完全不同,可虽然看起来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却又意外的不曾改变,比如他的单纯与羞涩,不管是多年前或是现在,他都同样能在他身上感受得到。

  忍不住轻笑出声,惹来关寻秀似瞋似怨的一眼后,白未亭终于决定大发善心的告诉眼前这正为着昨晚发生了些什么而大伤脑筋的小家伙,昨晚他究竟做了什么。

  跟着,就见白未亭用着一双此刻看来有点色瞇瞇的眼睛瞧着眼前衣衫不整的小家伙,问道:

  「嗯,小家伙,你还记得……昨晚你喝了酒吗?」

  点点头,关寻秀甚至还记得起来昨晚那老板娘和自己说了什么呢。

  「那……你又记不记得,你很担心的抱着我、一脸悲伤难过的问着我、要求我,要我别骗你,别丢下你吗?」

  听着他的话,关寻秀忍不住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满脸错愕的暗想着,不会吧,他昨晚真说了那种话吗?还……一脸悲伤难过的样子?

  「这……我有那么说吗?」

  「当然有啊!阿胤和瑗君他们都能作证。」

  有趣的看着他的表情丕变,白未亭更加恶质的再道:

  「而且啊,当我好不容易终于把你带回来,还好心的替你洗了澡之后,你竟然还死命的抱紧了我,怎么拉都拉不开,还硬说要用铁链把我给绑起来,让我永远都不能跑,而且啊,你还硬逼着我,非得我和你立下誓言永不分离才行呢!」

  「这怎么可能!」

  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还什么用铁链绑起来、什么立下誓言呢,他又没有虐待狂,也怎么都不可能会要求他非得和自己在一起啊!

  这、这一定白未亭在胡说八道,一定是他又在骗他了,因此旋即便高声反驳,否认道:

  「我、我才不可能说那种话呢,一定是你乱编的,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想趁我喝醉了没印象的时候陷害我,我……我才不会那么说呢!」

  「我干嘛陷害你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努力让自己看来很诚恳,白未亭虽然对于逗弄他一事很有兴趣,不过直到目前为止,他说的可都是千真万确的唷,只不过中间省略了一点过程罢了。

  「不信的话,我还有证据喔。」

  「证、证据!?」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还有证据啊?

  欲哭无泪的看着他,关寻秀只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他就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会说出那样的话嘛,可为什么白未亭竟然会说有证据啊?

  难不成……他真有说过那种那么暴戾、那么强迫人的话吗?

  看着关寻秀那几乎要哭出来的懊悔表情,白未亭心里竟然还觉得他真是可爱又好玩,霎时一种「自己真是太恶劣了」的想法闪过脑中,让他一时间有点于心不忍的想开口先安慰安慰一下眼前的小家伙,不过──那也仅是一瞬间的念头罢了。

  对于个性里向来恶劣基因居多而且又现实狡猾的白未亭来说,即便他心里是有些不忍心,可相较于往后自己所能拥有的庞大〞福利〞来说,嗯……自己偶发性的善良好心还是先收起来,等他经由这次机会把小家伙完完全全、由身到心的都给锁在自己身边后,再来对他使用自己那少许的好心善意了吧。

  「唔……你想看吗?」

  明明就知道关寻秀一定很想知道证据是什么,不过白未亭就非要这么再问他一次,为的,就是要得到他清醒时的承诺。

  用力的点头,「我当然要看!我才不信我会跟你说那种话呢。」

  「可是……。」

  故作迟疑犹豫的瞄了瞄他,白未亭很不给面子的说道:

  「如果你看了之后却反悔的想毁灭证据的话,那我不亏大了!」

  看着他那明显到可恶的怀疑表情,关寻秀就觉得又生气又委屈,忍不住蹙紧了眉,微恼的嘟嚷着:

  「我、我才不会反悔呢!」

  「唔……真的吗?」白未亭微挑眉看着他,再问。

  生气,「真的!」

  「看了证据之后,你可就不能反悔不认帐啰,一定要负责。」

  闻言,关寻秀想着,如果他都能拿得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真的说过那些话的话,那么,自然自己昨晚就是真的说过那种话了吧。

  虽然他一点也不相信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不过,如果证据都证明了,那他也就不能不承认了啊,不是吗?

  因此,想个清楚之后,关寻秀便也很阿莎力的就答应道:

  「我知道,只要你真拿得出证据,我就会相信我是真的说了那样的话,那……我也不会再找借口推拖的,你放心吧。」

  「那你一定会认帐啰?」

  「嗯。」不甚甘愿的点头,关寻秀心里其实很委屈。

  「真的不反悔,『每句』都认喔?」

  开始露出了真正诡异的笑容,白未亭的眼中藏着算计,可却没让关寻秀看出来。

  而没注意到白未亭特别强调的「每句」一词,关寻秀再次用力的点了点头,有些小抱怨的说道:

  「嗯,就说我会承认、会负责的嘛,干嘛不相信……。」

  「呵……。」

  看着关寻秀那不自觉微扁嘴的可爱模样,白未亭禁不住爱怜的伸手把人给抱进怀里,丝毫不管对方因为惊诧而全身僵硬的反应,就这么开心的吻着他的脸,乐道:

  「小家伙啊,我现在可真是高兴极了。」

  「喂!」

  被他这么似温柔又霸道的亲怜蜜吻着,关寻秀忍不住红了整张脸,羞窘难当的拚命逃避着他的吻,挣扎道:

  「喂──你别……唔……证据……喂,你说的……唔嗯……别亲了、别……嗯啊……放开……啊──」

  猝不及防的被白未亭给压到了身下,关寻秀不禁惊慌失措的叫道:

  「你、你干嘛!?不要……不要摸……唔啊,别……不要亲……。」

  白未亭如蛇般的双手不断游移在关寻秀那仍旧敏感的身子上,不停的在那逐渐泛起红晕、渗出细汗的肌肤上留下一处又一处的火种、一道又一道的爱痕。

  「小家伙,这是证据喔,你看清楚了没,我身上的痕迹……。」

  暧昧不清的轻声呢喃,夹杂着一个又一个满是情欲挑逗的轻吻囓咬落到了关寻秀的耳后、唇上及身体各处。

  许是太久不曾有让他如此疯狂的想望,因此白未亭根本顾不得眼前这被他玩弄了几乎整夜的身子是不是还禁得起再一次的纵情欢爱,就已经决意要将他再次拉入那让人怎么也无法忘怀的销魂欲海中了。

  「嗯……别……啊──你不要……别亲那里……唔…啊……不要……唔嗯……放、放开……嗯哈……。」

  在他的肆意挑逗下,关寻秀原先的推拒与反抗成了阵阵令人情动难忍的暧昧呻吟。

  而在他毫不客气的火热爱抚下,关寻秀原本想看的「证据」,就这么再一次的经由自己的身子,被狠狠的印证与实践在自己眼前了。

  「小家伙,记清楚了……这是我们的『印记』,你答应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证据』喔。」

  一手玩弄着关寻秀身前兴奋难掩的火热,一手扩张着昨晚那让自己多次流连忘返的紧窒密道,白未亭语音轻柔的在他耳旁呢喃低语,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显得那么恣意狂妄。

  「你……唔嗯……骗人……啊哈……不要……嗯唔……不要再……别、别弄了……。」前后两处敏感被人如此玩弄着,关寻秀忍不住大口喘息,哀求着。

  「我没骗你。」

  深深的吻上他的唇,白未亭极其爱恋的吮咬着他的唇瓣、他的舌,万分认真的看着他,柔声道:

  「这是昨晚你答应的永远,也是我承诺的……爱情。小家伙,我爱你喔,你可得记清楚了唷。」

  话落,白未亭一个挺身──就这么将自己深深埋入了关寻秀窒热温暖的甬道内,再不愿放手。

  ******

  看着白未亭那满面春风的模样,习胤承毫不怀疑的便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好事啊?瞧你那得意的样子。」

  挑眉看着自己好友,白未亭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点,意有所指的道:

  「呵,的确是做了『好事』啊,而且还是大大的好事呢。」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真受不了你,一恢复正常就这样,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看着习胤承脸上的无奈和明显的放心,白未亭起身来到他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一付哥俩好的表情,笑道:

  「可是,你放心了,不是吗?」

  微叹了口气,习胤承点点头。「是啊,终于放心了。看到你又像以前一样……我真的很高兴。」

  闻言,白未亭原先快意的笑容加入了一点点的内敛与感谢,说道:

  「我也一直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损友。」

  看着白未亭眼中无言的谢意,习胤承颇有默契的不挑明,只道:「那就好,往后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可别忘了你欠我一次喔。」

  「记住了,不会欠了你的,你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呢。」摇摇头,白未亭的笑容里不再有寒冽与愁闷。

  「那当然,这可是大忙啊。」

  习胤承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虽说知道了白未亭的感谢令他有些意外,不过啊,因为这可算是「大人情」呢,所以自然不能谢过就算了,当然得好好的跟他讨点好处才行啊。

  「是是,那可以再请你帮个『小忙』吗?」为自己和习胤承倒了杯水,白未亭再次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小忙?什么事?」

  「今天下班前帮我去把小家伙给接来,我要带他去庆祝一下。」

  「可以啊,可昨天不是庆祝过了?」

  「那哪算庆祝啊,根本都被瑗君给破坏光了!」想起昨晚汪瑗君硬是灌小家伙酒,白未亭就忍不住恼火。

  看着他的表情,习胤承却满脸诡异的笑了笑。「可是,你不也因此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听到他的话,白未亭只是微挑眉,「那是我自己的努力,和那女人没关系!」

  「拜托,你这家伙……。」无可奈何的笑笑,习胤承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

  「总之,你记得下班前帮我把小家伙带来就对了。」板起脸,白未亭只要想到汪瑗君就禁不住头痛。

  「知道了。」

  忽地想起了某件事,习胤承突然笑容一敛,表情有些严肃的道:

  「啊,对了,昨晚我要离开店里的时候看到了关氏的大小姐。」

  「关梓茵?她也在店里?」

  「嗯,而且你带你家小家伙走的时候,她还看了好久呢,你可能要注意点了。」

  想起昨晚见到的她的眼神,习胤承不禁有种不好的感觉,因为那眼神看来……似乎有些奇怪。

  「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点点头,白未亭暗自思忖着或许该找时间去见见关仲严了。

  34

  这天晚上,终于如期和关寻秀一同用过晚餐庆祝后,白未亭还没打算回去。

  想着最近这阵子小家伙总在家里闷着哪儿也没去,又想着原本前几天就要替他好好庆祝了,可却因为他的过份「疼爱」而导致小家伙根本起不了身的在床上又多躺了二天,因此打算趁着今晚顺道再带他去四处晃晃好透透气、放松放松心情。

  想起他从前总爱趴在露天温泉池边数星星,因此手上方向盘一转,便就这么开着车上了阳明山。

  虽说不是假日,而且明天也才星期四,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的开着车前来赏夜景。白未亭费心的找了个较为空旷、视野也还不错的地方停好车后,这才催促着小家伙下车看看。

  打小就不曾上阳明山看过夜景的关寻秀,一下车便被山下那片人工灯海给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白天里看来拥挤又忙乱的台北,此刻在黑夜的衬托及灯火的点缀下却显得绚烂无比、华丽万分,让他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就只能这么愣愣的盯着它看,唇边也不自觉的展露出一抹满含惊喜的笑容。

  看到他这般欢喜的神态,白未亭的心里不由得舒软了许多,脸上的表情更增添了不少爱怜。

  「漂亮吗?」

  「嗯!很漂亮!」

  贪恋的看着眼前炫丽的景象,关寻秀头也没回的绽出一个全然开心的笑容,惊叹不已的说道:

  「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台北呢。」

  看着他单纯的笑容,白未亭也笑了,随手将从餐厅里买来准备给他惊喜的蛋糕放在车子的引擎盖上,他缓缓走近了关寻秀,不着痕迹的从后头拥住他,问道:

  「以前没来过?」

  「阳明山?」

  不甚确定的回头看着不知何时抱住自己的白未亭,在瞧见他眼中明白的笑意与眷宠后,关寻秀禁不住瞬间红了脸,有些尴尬的僵直了身子转过头,吶吶的开口说道:

  「呃,我有来过,只是……还没到阳明山来看过夜景。」

  「真的!?」对于他的回答,白未亭还真有些惊讶。因为他完全没法想象,住在台北的小家伙居然会没上阳明山看过夜景!?这可真是奇闻了。

  听出他话里的讶异,关寻秀不禁想起了大学时每次想上山看夜景时所遇到的情况。

  「以前……曾经有几次和易君约好了,想一起来看看夜景的,看看是不是真有像电视上说的那么漂亮,不过很不巧,每次到了约定的那天,不是刚好刮风下雨、就是我临时得去加班,所以都没来得成。」

  像似想起了什么事情般,关寻秀突然有些无奈的说着:

  「好不容易有一次天气又好、我又不用加班,以为这次总算是能上来了,结果没想到到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我却突然急性盲肠炎的送了医院,想来都不能来,那次之后,我就没再想来看夜景了。」

  「为什么?」

  「唔……因为易君说,可能是我和阳明山的夜景犯冲,要不怎么会那么刚好,每次都有事而来不成?」

  「那是对象不对吧!」

  「咦?」

  也不知是光线的关系或是其它,当关寻秀因听到对象不对一言而转过头来之时,竟彷佛看见白未亭的脸色不知为何的有些阴晦。

  「因为你不是和我来,所以老天爷才故意不让你来的。要不你看,我们现在不是上来了吗,而且天气还出奇的好呢。」

  没好气的更加搂紧了怀中的小家伙,白未亭对他竟把沈易君的话记在心里这么多年而感到十分不快。

  「呃……」

  听到他的话后,关寻秀不免奇怪的看了看他,满腹疑惑的犹豫着开口问道:

  「你在……生气吗?」

  「没有。」

  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如此小气的人,竟为着没来由的独占欲而恼火,白未亭嘴硬的否认道。

  闻言,关寻秀觑了他一眼后就更为不解了,明明他的脸色看来就像在生气嘛,怎么又说没有……不自觉的微垂首紧了紧眉,心里直想着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说错话而惹得他不悦了?

  见关寻秀那一脸好象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般又懊恼又疑问的模样,白未亭在几经挣扎之后,终于还是舍不得他继续烦恼下去而开口解释了。

  「小家伙,这跟你没关系,我只是自己小心眼罢了。」

  听他突然这么说道,关寻秀不禁再次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问。

  看着那总是能让自己轻易读出他心思的眸子,白未亭忍不住叹了口气,微恼的说道:

  「我这是在吃醋啊,小家伙!」

  「咦!?」想也没想过竟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关寻秀不由得瞠大了眼一脸错愕的盯视着他,半句话也说不出。

  见他一脸吃惊震愕的表情,白未亭禁不住恼火的狠狠吻上他,恶意的借着熟练的技巧点起一把足以焚毁他理智与气力的情火,让他神思混乱、浑身虚软的倒入自己怀中,任由自己紧拥而不会想要离去。

  接着,当关寻秀还无力的紧揪着他的手臂,试图想缓和自己急遽狂跳的心脏与无法平稳的呼吸时,白未亭的手却已更不规矩的开始在他的侧腹与腰线间暧昧的轻抚,让他本就无力的双脚更是几乎要因为那敏感的抚触而失去所有力量。

  「啊……别…别摸啦,我会痒……。」

  略嫌虚弱的惊呼抗拒着他的动作,关寻秀着实懊恼自己怎么老是这么容易就浑身无力啊?殊不知那可是白未亭游戏花丛多年后所练就出来的高超技巧呀。

  偷眼瞧着怀里的小家伙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羞赧蠕动,白未亭这才悄悄平复了自己适才的不快,神色愉悦但却恶质的漾起了笑,说道:

  「小家伙啊,你可得记清楚啰,我可是很爱吃醋的,所以啊……千万别把其它男人给放心里面喔,知道吗?」

  「你说什……啊!你干嘛──唔嗯……。」

  关寻秀才想问问他话中的「其它男人」是什么意思呢,却不料白未亭竟一点也不顾虑俩人现在正身处大庭广众下的就将手探进了他的衣衫中爱抚起他胸前的红蕊了。

  羞窘不已的赶忙伸手摀住自己的嘴不肯露出半点奇怪的声音,可一双氤氲着泪光的大眼却已气恼窘怒的瞪上了眼前这个有着恶作剧得逞般恶劣笑容的可恶男人。

  瞧怀中的小家伙少见的起了怒气,又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白未亭这才恍悟自己似乎玩过火了,片刻不敢迟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为他拉好衣裳,好声好气的陪着不是。

  「呃,小家伙,别生气了,我是一时气昏头了才会这样的嘛,你就原谅我吧,嗯?」

  又生气又委屈的挣出了白未亭的怀抱后,就见关寻秀紧抿双唇一句话也不肯说的兀自上了车不再理他,眼眶中的泪光犹自闪动,彷佛还为着刚才的事情而气怒难安。

  之后,就瞧着白未亭也急匆匆的跟着上了车,关紧了车门后开始努力的安抚着怒气未消的小家伙,然后又不知经过了多久之后,才终于看见小家伙破涕为笑,算是原谅了他方才那恶劣的玩笑。

  ******

  载着关寻秀回到住处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俐落的停好车后,白未亭轻松的横抱起正处于睡眠中的关寻秀,步伐平稳的进了电梯。

  片刻后,当白未亭再度踏出电梯时,一眼就瞧见了正等在自家门前的一男一女,可能是因为等了太久的关系,女子的脸色显得十分的难看,而男子则是弯着腰似在安抚着女子的情绪。

  应是听到了电梯开门的声音,女子和男子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看着白未亭的方向,三人一打照面,白未亭立刻便认出了眼前来者是何人了,正是习胤承前二天才提醒过要他小心注意的关梓茵以及她的丈夫。

  「白、白未亭!?」

  关梓茵万分惊讶的看着正逐渐走近的白未亭心中不禁一愣,几天前在PUB里的惊鸿一瞥并未让她完全看清带着关寻秀离开的那名男子是谁,心里只隐约觉得那人好象有点眼熟,但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可没想到当她好不容易找出了关寻秀应该是被带回这里而特地前来堵人时,居然还真的又在这儿遇到他──白未亭!?

  瞧他此刻手里抱着个人,脸上那一脸宝贝的模样,关梓茵当下瞬间怒火狂燃,心里还不住的猜测着他怀中的人该不会就是──

  「你手里抱着的……是关寻秀?」

  冷冷的扫视了两人后,白未亭似笑非笑的挑衅道:「是或不是……都与妳无关吧,关小姐。」

  「当然有关!」

  关梓茵早就因为在这儿等了一晚上而心火上升了,再被他这不屑的言行给轻轻撩拨,当下立刻火气直冒,口气也十分的冲。

  「我在这儿等了一晚上就是要见他,你立刻把人给我放下来,我有话要问他。」

  「妳说要问……难道小家伙就得乖乖的让妳问吗?」

  「你──」

  被白未亭的轻蔑态度给气到几近跳脚的关梓茵怒瞪着他,咬牙切齿的由齿缝中迸出话来,冷声低喝:

  「白未亭,这是我们关家的『家务事』,没有你插手的余地!」

  特别强调着「家务事」三个字,关梓茵明显的表示了关寻秀是他们关家人,要白未亭别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看着她一脸高傲的仰着脸说话的模样,白未亭不禁神色阴寒的冷下脸,先不提自己怀里的家伙可是他打定主意要保护一辈子的人了,光是关梓茵那目中无人的骄傲态度就已经足以令人生气厌恶了,因此他根本是想都没想的便直接开口拒绝道:

  「不管是不是家务事,总之现在小家伙已经睡了,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的。」

  没等关梓茵再发声,白未亭冷睨了她一眼后,态度更为强硬的警告道:

  「关小姐,如果妳有礼貎些,妳应该现在就回去,但是如果妳根本就不懂得何谓礼貎……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

  被他毫不客气的言辞给再次激怒的关梓茵,早已气的直想甩他一巴掌了,但不料她才刚想上前,便已经被身旁的范宇声给一把拉住好言劝道:

  「梓茵,今天已经晚了,妳明天一早还要开会,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不!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给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你快放开我!」

  「梓茵!」

  「放手──」

  「不行啊,梓茵,妳别这样……。」

  似是被突来的吵杂声给扰醒般,关寻秀虽然还是紧闭着双眼,但眉头却已微蹙。

  被他细微的挣动给拉回注意力的白未亭见状,连忙低下头细声的安抚他,片刻后,当关寻秀好不容易终于再次平静下来时,白未亭立刻恶狠狠的看向眼前还在不断拉扯的一对男女沉声警告道:

  「你最好马上把那女人给我带走,不要等我自己动手!」

  眼见白未亭真正动了气,范宇声也顾不得关梓茵尚在气头上,匆匆的开口向他道了抱歉后,便硬拉着关梓茵朝着电梯走去。

  而在赶走了烦人的家伙后,白未亭这才拿出钥匙打开了住处,先将小家伙给抱入房里安置之后,这才起身去到浴室里去放个热水打算让小家伙泡个热水澡后再睡。

  可就在那天之后,关梓茵便彷佛上了瘾般的几乎每天都来上一趟,在白未亭的吩咐下,刘嫂根本就不让关寻秀踏出大门一步,也绝不让关梓茵有进门的机会。

  虽然白未亭住的大楼是有警卫的,可也不知为何,即便是警卫根本不让她入门,但她还是有办法每天都来,然后来了就在门外愤怒叫嚣,怒吼着要关寻秀滚出来,接着再被刘嫂叫了警卫伙同警察带走。

  不管是把人扭送警局或提出告诉,那女人简直是一点儿也无所谓的还是天天上门,每日每日就在门外歇斯底里的鬼吼鬼叫,弄到最后就连她的丈夫都看不过去的前来制止了。

  如此日复一日的荒唐闹剧不断上演,别说刘嫂和大楼警卫快吃不消了,就连白天向来都不在家的白未亭也被那女人的疯狂举止给惹得怒火难消,更别提自己家中的小家伙已经因为她这些日子的骚扰而天天恶梦连连、睡不安稳了。

  就算是自己将他给紧紧抱在怀里也没用,他怕黑的情况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怕黑了,而是只要身边一不见人──他便开始无法自制的惊慌不安、情绪激动。

  然后终于,小家伙出事了。

  那晚,因为小家伙好不容易睡着了,所以当白未亭接到了习胤承的来电时,直觉的便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为的就是不想吵醒近来十分浅眠的小家伙,可谁知他才离开房里不到十分钟,房中便突然传出了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当白未亭三步并做两步的再次回到房里时,就瞧见小家伙满脸惊恐的裸足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中了!

  赶忙将一脸惶惑无辜的小家伙给抱上了床,白未亭半分不敢迟疑的拿过了医药箱为小家伙清理脚上的伤口,跟着,也不晓得小家伙是因为伤口痛或其它,就见他拧紧秀眉、表情痛苦的失神凝望着眼前的白未亭无声垂泪,待白未亭好不容易清理完他脚底扎入的玻璃碎片而抬起头时,就这么被他那可怜不安的模样给拧疼了心。

  动作轻巧的坐上床沿伸手把人给拉进怀里抱着,白未亭万分心疼的感受着他的恐惧与颤栗。

  「白大哥……白大哥……。」

  听出他声音里细微的颤抖,白未亭更紧更紧的将人用力抱住,心里只恨自己不能让那女人永远消失于世上,这才害得他的小家伙如此胆战心惊的不得安宁。

  恼火的啐骂了声,他只手拿起方才被他顺手放在床柜上的手机,迅速的拨了通电话给习胤承,接着,也不管对方正担忧不已的急声问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便语气寒厉的愤怒交待道:

  「现在立刻给我打电话联络关仲严,叫他自己想办法把那个女人给我管好,要是再让我见到她来骚扰小家伙,我非让她吃不完兜着走!」

  话落,他也不理会电话那头的习胤承还在惊呼着半夜要他怎么联络人等等的抱怨,便已经狠狠的挂上了电话,再次埋首专注于安抚自己怀中的小家伙,只盼能让他稍稍平稳此刻恐惧的心情好好睡上一觉。

  35

  几天后,经由那晚习胤承的联系,白未亭和关仲严敲定了今天在丽晶饭店附设的咖啡座见面。

  本以为今天应该是只有自己和关仲严俩人的私下见面,可就那么不巧的恰好被关寻秀给听到了消息,因此,在拗不过他的情况下,他只好答应了让关寻秀也一同前往。

  才走进饭店附设的咖啡座门口,白未亭便感觉身旁的小家伙似乎僵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意外见到了关仲严正落座于视野最好的窗边座位上,可身边,却还坐着那让自己极为恼火的关家大小姐!

  虽然心里颇为不悦怎么她也跟着来了,可既然他和小家伙都已经来到这儿了,那便干脆一次把话给全说清了,也省得往后还得一一应付他们关家的其它人。

  冷眸微敛,白未亭不顾其它人的注视眼光,拉着关寻秀的手缓缓走近他们的座位。

  发现白未亭亲密的拉着关寻秀缓步朝他们走来,关仲严眉头一紧,抬眸对上了一脸严肃的白未亭,片刻后才对着他沉声道:

  「上楼吧,我在楼上有间VIP套房,我们到那儿谈。」话落,随即便拉开了椅子先行离去。

  闻言,白未亭心中暗有猜测,微沉默片刻后,也就跟着关仲严的步伐往电梯处走去,完全无视于严梓茵的存在。

  见此情况,关梓茵虽然对白未亭的挑衅感到满腹怒火,不过碍于关仲严在他们未来之时所下的严正警告下,因此也只能委屈的拿起皮包,愤愤的跟了上去。

  ******

  甫进门,白未亭就瞧见关仲严早已在房内端坐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一见到他那无言严肃的表情,白未亭心里便不住担心关寻秀会否为此而感到紧张,因此忍不住悄悄的握了握他的手,待见他的脸色似乎稍微和缓了些后,这才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关仲严,礼貎的朝着对方微点了点头。

  因为顾虑到关寻秀的感觉,所以白未亭并没有强硬的拉住他的手,只是放慢了脚步等他一同进入。

  房里,关仲严则是从他们俩人一进门开始,便始终紧盯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因此对方才白未亭给予关寻秀鼓励的小动作,以及关寻秀因他的举动而显得安心的表情也全都尽收眼底,眉一敛,他的脸色显得十分凝重。

  「坐吧!」

  指着前方的沙发,关仲严静静看着关寻秀,一脸不容拒绝的说道:

  「该说的、该谈的,今天就一次说清楚吧。」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白未亭,客套招呼道:「白先生吧,你也请坐。」

  对他眼中迸射出的试探与权威,白未亭只是略略颔首之后,便无言的落座于关寻秀的身旁。

  即便他生性自负高傲,但在商场上讲求的不仅是力量,更多的是手段。而先礼后兵,向来便是他的行事作风;再者,怎么说对方也是小家伙的父亲,说不准往后还会变成自个儿的「岳父大人」,所以,给予几分礼遇,倒也算天经地义了。

  静默的看着关寻秀因为白未亭在他身边坐下而不觉松了口气的表情,再想起前些日子在医院遇上他们时,他们之间所流露出的怪异氛围,关仲严寒肃的脸孔不禁再冷几分,斟酌了好半晌后,才终于开口问道:

  「白先生,请问你和寻秀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插手我们关家的事?」

  闻言,白未亭先是看了关寻秀一眼,见他虽然微低着头,可却不自觉的屏气凝神、浑身紧绷的拉长了耳朵等待着自己的回答,那掩不住的紧张与不安,让白未亭不禁暗自一叹,对他还是不甚信任自己一事颇为无奈。

  没理会关仲严瞬也不瞬的目光,白未亭缓缓伸手握住了关寻秀不自觉紧握的掌,感觉到被握在手中那比自己略小的手掌指尖处传来的不自然凉冷,白未亭不由心疼的在关寻秀抬头望向他的同时,爱怜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而沈溺于白未亭眼里所透出之疼宠与怜惜的关寻秀,则彷佛完全忘却了此刻还端坐在他们对面那神色俱厉的父亲,自然而然的也偎入了白未亭的怀里。

  「你们、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气愤难忍的暴吼出声,关仲严看着眼前俩个明明都是男人,可却表现出彷若寻常男女般亲密动作的人,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怒火狂燃,就见他倏地起身、满眼忿然的指着白未亭,怒喝:

  「你们──白未亭,我本来还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照顾我儿子的好心,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居然敢勾引我儿子!?你──」

  「儿子?」

  察觉怀中小家伙在关仲严的暴喝下骇怕的微微发抖,白未亭当下更紧的护住他,寒声冷哼:

  「哼!你有什么资格以一个父亲的角色来指责我勾引你儿子?你又有什么资格以小家伙的父亲自居?」

  「你──」

  「堂堂关氏的董事长,你可以放任自己还不到十八岁的儿子在外头打工赚钱、受风受雨,只为了想尽辨法赚钱缴房租,甚至是养活自己,你不曾管过他、问过他、关心过他,这样的你,有资格说是他的父亲吗?」

  冷眼看着关仲严霎然铁青的怒色,白未亭不解气的跟着又道:

  「知道有人可能要对自己的家人不利,所以特地把小家伙带回去,拿他当成饵一般的吸引歹徒的注意,甚至当他被人抓走的时候,也还丝毫不肯妥协的就这么任由他被人伤害欺凌、折磨威胁,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是他的父亲?」

  从一开始,您就知道了吧,知道有人要绑架关家的继承人,有人要绑架您的儿子。

  「我……。」

  不自觉再次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晚,关寻秀那只有死寂与凄然的目光,关仲严忍不住心头一酸,愧疚难当。

  可看着他的内疚,白未亭却还不肯罢休,声色俱厉的再道:

  「好不容易小家伙被人救回来了,可当他生命垂危、昏迷不醒的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曾去看过他、探望过他吗?

  当他怕黑怕暗,求着哭着要人保护、要人救他的时候,你在哪里?当他被你女儿逼得走投无路、害得车祸昏迷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可知道他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你又知道他每天每夜几乎不曾好睡,总是时睡时醒,就只是因为害怕,害怕不知哪时你女儿又会再找上门来折磨他,就只是因为过往那些可怕的记忆总是无时无刻的纠缠着他,可你曾关心过他、在意过他吗?

  你不止不约束你女儿的行为举止,你甚至还放任她对小家伙的恶意伤害、骚扰打压,这样的你……真的有资格自称是小家伙的父亲吗?」

  「不要……不要说了!」

  没等关仲严开口,关寻秀就已经猛地用力拉住了白未亭的衣裳,神思混乱、满心悲然的哀求着了。

  「白大哥,不要再说了……。」

  听着白未亭口中那彷佛恶梦般的过往,关寻秀怎么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哀哀泣泣的哭了起来。

  那本以为早已埋入心底深处、再不会为之难过痛苦的悲伤记忆,随着白未亭的出口,开始一段一段的再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只要一想起那可怕的黑暗、恐怖的血腥味,只要一想到关梓茵那彷佛不见到自己死便不肯罢休的狂乱眼神,关寻秀便开始无法自制的剧烈颤抖着、害怕着。

  他浑身虚软、恐惧不已的抓紧了白未亭,身上那冷……像是由心里不断不断的冒出一般,让他怎么也停不下,暖不了。

  外头明明是大白天,而且整个房间也在窗外阳光及室内灯光的照明下显得光亮无比,可不知为什么,关寻秀却总觉那光……好象就快不见了,眼前的东西,也好象暗了下来,看不清楚……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白大哥……白大哥……!?」

  满心惶惧的更加用力的拉紧了白未亭的手、衣裳,关寻秀的眼神满布迷乱,脸上也惊白交杂。

  「白大哥别走……别走……。」

  「小家伙?」

  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白未亭再顾不得心中对关仲严的怒气,急忙连声叫唤着:

  「小家伙,你没事吧?小家伙?」

  「白大哥……。」像是没听到白未亭的声音般,关寻秀只是不停的叫着、喃喃的唤着白未亭。

  「小家伙你别吓我,小家伙、小家伙你醒醒啊?小家伙……。」

  看着眼前突然变得万分害怕的关寻秀,关仲严不由得更感愧歉,更加心痛。

  是他,是他让自己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是他把自己的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就如同方才白未亭所言,这样的他……真的有资格能自称是关寻秀的父亲吗?

  懊悔不已的看着眼前紧揪住白未亭的关寻秀,以及正担忧的拚命想稳定关寻秀混乱心绪的白未亭,关仲严忽然觉得,或许,只有眼前的这名男人,才是真正能称得上是真心关心关寻秀的人吧。

  不管是在医院偶遇的那一次,或是今天正式见面的这一次,从白未亭看向关寻秀的目光中,他总是能轻易的见到满满的眷宠与疼爱,那看来是那么的自然与习以为常,可是身为父亲的自己,却还不曾这么对待过关寻秀,不曾给予他如此多的关怀……。

  无奈的一声长叹,关仲严敛下自己心中的疚悔,缓声道:「白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不容易终于稍稍平复了关寻秀的焦躁,白未亭在听见关仲严的话后,又细声的在关寻秀耳边安抚了几句,才总算抬起头,直视他。

  「什么问题?」

  「你……你是真心爱上了寻秀吗?就像男人爱上女人一样?」犹豫了许久后,关仲严才终于问出口。

  「是又如何?」觉察出他的话中不再有愤怒与不屑,白未亭的口气也显得和缓了些。

  「为什么?」深吸了口气后,关仲严才再次开口。

  「和你有关吗?」不满被人这么过问私事,即便那人是关寻秀的父亲也一样。

  「有,就算我再怎么不称职,我总还是寻秀的父亲。」

  关仲严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许多,而且眼中,还有不容轻忽的威严。

  「只要是父亲,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幸福,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补偿他的。所以,我不容许你只是想玩弄他的感情!」

  看着他眼中那只属于「父亲」才有的认真与严肃,白未亭默然的与其对望了好半晌后,才总算敛下心中的不悦,说道:

  「我没打算再和小家伙分开,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会一辈子把小家伙带在身边的。」

  听他说出「一辈子」这种话,关仲严剎那间虽有些讶然,可更多的,却是怀疑。

  一辈子,男人跟女人间承诺的永远都不见得能实现了,更别提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了,要想如他所说的一辈子在一起,谈何容易!

  眼一凛,当关仲严还想再说些什么之时,却突然不经意的瞥见房间门不知何时竟已被人给悄悄打开,而且此时,关梓茵还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瞪视着正坐在背对着门的沙发处的关寻秀。

  「梓茵,妳先出去,我还有话──」

  关仲严本想先把关梓茵支使开,好再跟白未亭深入些谈谈他和关寻秀的事,可怎料他话都还没说完,居然就瞧见关梓茵阴鸷的脸上恨意涌现、杀气横生。

  接着,当他还震慑于她脸上那不曾见过的疯狂可怕表情之时,她竟已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把亮晃晃的水果刀,毫不迟疑的一把推开门,迅速的朝着关寻秀猛扑而去──

  「梓茵!?」

  「啊──」

  几乎是同时出口的惊唤与尖叫,当所有人终于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时,就见关梓茵手中的水果刀已染满了鲜血,而她堪称美丽绝伦的脸上也沾上了几许血迹,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或害怕,反倒是一脸的快意与满足。

  「呵……死了吧,你终于死了吧!」

  看着自己手上、刀上的艳红,关梓茵的心中好不兴奋。

  「哈、哈、哈,关寻秀,我看你死不死、死不死!哈……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杀人凶手!我看你死不死,哈──去死吧,你去死吧!哈……!」

  「梓……梓茵!?」

  看着眼前突生的变故,关仲严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居然、居然要杀──

  「寻秀!」

  猛然回头看着沙发上自己已亏欠太多的儿子,关仲严只感觉自己的心彷佛被浸入了冰水中,寒冻异常,一股止不住的颤栗从心底不断窜起,冷得叫他心惊、寒得让人害怕,就连呼吸……都几乎要为之停止了般的惶惧不断袭上,直到他的眼中映入了关寻秀哀痛欲绝、震愕难解的表情后,他才终于逐渐的看清此刻眼前的状况。

  「白、白大哥……?」

  无法相信的看着眼前身上不停流淌着鲜血的白未亭,关寻秀的表情先是愕愣木然,片刻后,才彷佛理解了现在的情势般的惊慌失措。

  「白大哥?白大哥!啊……怎么、怎么会……白大哥,白大哥──」

  用力抱紧了白未亭,关寻秀几欲断肠的哭泣哀嚎着:

  「白大哥,白大哥……救他,叫救护车!白大哥……白大哥你醒醒,白大哥!救护车啊,拜托……帮我叫救护车……拜托!白大哥……。」

  被关寻秀这么一叫,关仲严这才急急忙忙的拿出手机叫救护车。

  简洁的告知了他们的所在位置之后,关仲严先是看了一眼仍兀自哈哈大笑的关梓茵,接着,又再次望向了跌坐在地的关寻秀及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白未亭。

  之后,他缓步走向已经神智疯狂的关梓茵,毫不费力的拿下她手中的刀后,这才终于愧悔的红了眼眶,为了他眼前疯狂的女儿以及哭泣伤心的儿子。

  「小……小家伙……。」

  像是被关寻秀的悲泣哭叫给唤回神智般,白未亭略显气虚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关寻秀的耳中。

  「小家伙,我没事,唔……别哭了……别哭。」

  「白……白大哥?」害怕是自己听错了,关寻秀一双眼眨都不敢眨的直看着他。「白大哥,你……你没事?」

  「呵,我没事……只是肩膀有些痛,没事的。」

  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白未亭用着没受伤的左手轻抚着关寻秀明显惨白的脸,安慰道: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白大哥……。」

  泛红的眼眶直盯着白未亭脸上的轻笑,对于白未亭为了自己而受伤的事实,关寻秀着实心疼。

  「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对不起……。」

  无奈的叹息,白未亭温柔的拭去他脸上因隐忍不住而落下的泪水,笑了笑,柔声道:

  「与其听你说对不起,我还比较想听你说『我爱你』呢。」

  「白大哥……。」

  「小家伙,说句『我爱你』给我听,好不好?」

  「……。」乍闻他这般要求,关寻秀不禁有些愕然又有些羞窘。

  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脸颊,白未亭又笑了。「小家伙啊,能护住你,我很高兴。」

  虽然伤势不算太重,而且关寻秀也已经很努力的在为他止血了,可毕竟是流失了大量血液,所以白未亭终归还是因为失血而逐渐的失去精神。

  在他的神思开始变得朦胧之时,他看着满脸泪痕又微带嫣红的关寻秀,再次要求道:

  「可是,如果能听到你说句『我爱你』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更高兴的,看在我受了伤的份上,就说一次嘛,好不好?」

  听他这么虚弱无力的要求着,再看到他那越显苍白的脸庞,关寻秀终究还是敌不过他的要求,红着脸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我爱你,白大哥。」

  「呵……小家伙,我也爱你。」

  听闻他的告白,白未亭的心里再次感受到那种暖暖热热的幸福感,压抑不住的加深了笑容,他几乎是毫不迟疑、毫不犹豫的便说出了相同的一句话。

  「如果不是动不了,我现在还真想抱着你,好好的吻你一下呢。」

  闻言,就看到关寻秀的表情很是尴尬的看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再次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个吻,可却也已经足够他羞得几乎想挖洞躲起来了。

  「等、等你好了之后,再……再吻……。」面红耳赤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后,关寻秀下一刻就把头埋入了白未亭未曾受伤的颈窝中不敢再看他。

  见状,白未亭只是满眼爱恋的看着他害羞的举动,深深的笑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小家伙,你可不能食言唷。」

  白未亭的话出口后,好半晌了也没听到关寻秀的回答,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笑着,很高兴的笑着。

  然后,当他发现自己的眼前开始慢慢变黑,脑筋也逐步变得迟钝的时候,他却隐约听到了,那从自己颈窝处所传来的细微回答。

  「才……才不会。只要你好了,我就一定让你吻……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听见他的回答后,白未亭的笑容竟是越见温柔了。

  是啊,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啊,呵……。

  倦累的缓缓闭上了双眼,此刻白未亭感受到他的心中正充斥着一份前所未有的满足,不止是为了关寻秀终于愿意放下所有的担心,稍稍相信他的话了,也为了当他再度醒来之时,他和关寻秀之间将会大有进步的感觉而感到宽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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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明明之前已写下「完结」二字

  可在经过一再一再的反复思考之后,我觉得有些地方似乎还是得再补上比较好……

  这样文看起来才能更完整一点,也才不会有某些地方看起来怪怪的

  〈就连结局也是〉

  因此,戏恋一文暂时不算完结,我还会继续往下写

  把我自己心里觉得该写上、写齐的部份给补足……

  也希望各位看文的大人们能原谅我的善变及反复无常……

  真的是很抱歉喔,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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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本以为自己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应该会是那个小家伙,毕竟,以他昏倒前那状况看来,怎么也该是小家伙陪在自己身边才是吧,怎么会变成是习胤承守在他房内呢?

  「喂,小家伙呢?」紧拧眉,白未亭忍不住以着略显干涩的声音问着。

  虽说不是重症病人,而且肩膀被刺伤也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伤,可再怎么说,自己都算是为了小家伙才受伤的吧,怎么小家伙竟恁般狠心的不像电视上常演得一样,守在自己床边等自己苏醒呢?

  听到白未亭的声音,习胤承立时停下手中翻阅文件的动作,抬起头望向床边,待瞧见自家老板那一脸不快的怨夫相后,嘴角忍不住微微颤动着,但不敢太明显。

  「醒啦。」

  略收好自己带来的文件后,习胤承缓身从沙发上站起走近床边,替白未亭将床稍微摇高了点,让他可以能更为舒服的半躺之后,才开口询问道:

  「感觉还好吗?」

  「嗯。」

  看着眼前这家伙脸上那似乎看出些什么般的碍眼笑容,白未亭的脸色不由更为难看,问道:

  「人呢?」

  「嗯?你说的是……」故作疑惑的看着他,习胤承似乎是存心挑战他的怒气般,不变的笑容看来可恶至极。

  「你说呢?」怒瞪着他分明是以看自己失控为乐,白未亭没好气的开口。

  「呵……失望啊?」朝着他挤眉弄眼的调侃道:「因为他没陪着你?」

  「习、胤、承!」冷然低喝。

  「好好好,你别气,我告诉你就是了嘛。」

  见他真的动怒了,习胤承这才恍悟眼前这人可还算不得是完全恢复以往的白未亭呢,多年来养成的狂爆性子,只怕一时半刻间还是改不过来的吧。

  「你那小家伙现在正在另一间房里睡着呢。」

  「睡?」满脸怀疑的看着习胤承,白未亭怎么也不相信以小家伙那认真到过份的个性会丢下为了他而受伤的人自顾自的睡觉。

  似乎明白他想问的问题,习胤承点点头,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因为他的情绪似乎有些……呃,过份激动,所以医生替他打了支镇静剂,让他暂时先休息一下。」

  闻言,白未亭不禁沉默的拧紧眉,好半晌不说话。

  「阿未?」

  「嗯,我知道了,那么……关家那女人呢?」没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躺在这里的,白未亭语气冷寒的问道。

  「现在人在医院,他老爸也在那儿。」

  「医院?」

  不免惊讶的看着他,那女人该送的是警察局吧,怎么会跑到医院来?

  听到他的疑问,习胤承沉吟了片刻才接着又道:

  「本来是想该送警察局的,可是……那女人的精神似乎已经不太正常了,所以最后才会被送医院来的。」

  「不正常?那么,她之所以拿刀要杀小家伙,也是因为……」

  说到一半的话忽然停顿,白未亭的视线越过了习胤承,紧盯着被轻轻推开的房门,眼中有着明显的温柔与喜悦。

  蓦地察觉床上病人的怪异反应,习胤承奇怪的顺着他的目光也朝门口看去,待看见站在门口的关寻秀后,随即识相的说道:

  「呵……看来,我这个电灯泡该去喝杯咖啡啰。」

  话落,也不等白未亭应允,人便一溜烟的走出了房间,留下满心愉悦与略显不安的关寻秀沉默以对。

  「小家伙,没事了吗?」习胤承离去后,白未亭略嫌苍白的脸上立刻扬起一抹好不温柔的笑容朝着还楞在门边的关寻秀问道。

  而原本还一脸怔然的关寻秀,在听到他的问话后,这才彷佛自石化的状态下惊醒似的,一句话也没答的快步的走近了白未亭床边,然后将头靠上了白未亭的胸前紧紧的闭上眼拉紧他,就这么聆听着他身体里所传出的规律的震动好半晌后,才终于放心似的开了口:

  「还好……还好……。」

  听出他声线里的颤抖,感觉到他话中的松了口气,白未亭想起习胤承方才说的,怀中小家伙因为情绪过份激动而被施打了镇静剂,心头顿时一阵闷痛,让他又怜惜又心疼。

  伸出手轻轻顺着他的背,白未亭忍不住柔声安抚着:

  「别担心啊小家伙,我没事的,瞧我现在精神不是挺好的吗?我只是肩膀受了伤而已,不严重的。」

  「可是……。」

  「我真的没事,说不定待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呢,别紧张嘛,嗯?」

  手上的动作不曾停歇,可白未亭脸上的笑容却逐渐的由疼惜温柔转为心满意足。能看到怀里的小家伙为了自己而如此张皇失措的模样,白未亭其实觉得,这个伤,似乎受得也不冤枉了。

  「倒是你,你还好吗?不是说医生给你打了镇静剂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我、我不知道。」

  放开了原本紧拉住衣服的手,关寻秀改而伸手紧紧抱住了白未亭,紧绷的情绪似乎还未完全恢复过来似的,僵直的身子上透着微凉的体温。

  「我……就是突然间就醒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

  闻言,白未亭不禁微拧眉,连镇静剂都没用吗?看来,小家伙的精神状况似乎比自己所想的还糟。

  不过,他不打算在这时候提起,因为现在的小家伙情绪尚不稳定,所以还是先让他恢复平静比较好,至于他的情况,嗯……晚点再找医生来研究看看吧。

  轻手抬起他的头,让俩人能四目相对,看着他眼中的惊慌不安,白未亭笑了笑,「这么快就醒……干嘛,怕我跑掉啊?」

  彷佛说中了他的心思般,就见关寻秀在听完他的话后先是脸上不受控制的瞬间窜红,跟着,便迅速的再次将头埋入他胸膛,闷声威胁道:

  「……你是我的……不许跑……。」

  听到自胸前传出那若有似无的要胁,白未亭表情不由一愣,接着,才开怀的笑着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将他紧紧拥住。

  「呵……哈……小家伙啊,别说你不让我跑,就是你想跑我都不许!」

  低下头瞧着自己怀里那连耳根都红了的小家伙,白未亭不禁笑得更快意的说道:

  「欸,小家伙,记得吗,你说我醒了之后就让我吻的,不把头抬起来,我怎么吻你啊?」

  「我、我才不是那么说的……。」

  似乎真是觉得太丢脸了,关寻秀怎么就是不肯抬头的嘟嚷着:

  「我明明是说等你好的时候才……才……。」

  「反正差不多嘛。」

  故意不管「醒了」和「好了」的分别之大,白未亭耍赖似的说道:

  「快点啊小家伙,把头抬起来,我想吻你嘛。」

  「我、我才不要!」气恼的羞红了脸,深埋在白未亭怀中的关寻秀心中不免气结。

  刚刚说出「你是我的」这种话就已经够丢脸的了,现在还要让他吻!?他才不要呢!

  「小家伙……。」拚命的用着最轻柔的语气诱惑他,白未亭的心情好不愉快。

  「不要就是不要!」可惜他怀里的人儿丝毫不受惑诱。

  「小家伙,做人不可以不守信用喔。」

  「我才没不守信用,我本来就没说现在要让你吻!」耳里听着他的话,关寻秀的心里只觉恼火。

  「小家伙……。」

  「哼!」

  「小家伙,你真的不让我吻?」狡黠的微瞇眼,白未亭的眼中恶意光芒再起,只可惜窝在他胸前的关寻秀完全没看到。

  「不要!」没有丝毫考虑,关寻秀拒绝的干干脆脆。

  「嗯……真没有商量的余地?」唇边勾起诡异的笑容,白未亭好声好气的再问。

  「哼。」反正窝在他怀里的感觉挺好、挺温暖的,所以关寻秀打定主意就是不肯抬头。

  「那好吧。」见他如此坚决的反应,白未亭也只好妥协。

  听他彷佛放弃似的无奈,关寻秀的脸上不自觉漾起一丝小小的笑容,心里更有些许胜利的感觉。

  嗯……既然怀里小家伙怎么也不肯抬头,那么白未亭只好忍痛低头啰。

  「小家伙,你在偷笑喔。」看见关寻秀脸上笑容的同时,白未亭十分恶劣的故意开口,以惊回他暗中窃喜的思绪心情。

  「咦?啊,你、你怎么──」

  万分惊愕的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俊颜,关寻秀急急忙忙的想往后逃开,可白未亭却已先他一步的紧紧揽住他的腰,让他想逃都逃不了,只能吃力的把头往后倾好拉开自己和白未亭脸与脸之间的距离。

  「呵……谁让你不抬头,那我只好委屈点……低头啰。」

  微瞇眼看着眼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关寻秀,白未亭脸上的显得异常兴奋。

  看着他散发着诡异的笑容,关寻秀当下想都没想的便伸出双手推拒着他的靠近,「啊!别靠近──」

  「唔,痛……。」

  还没等关寻秀的惊呼结束呢,白未亭就已经吃痛的蹙紧了眉,甚至无力的松开了手。

  见他没受伤的左手慢慢移近了右肩,一付要碰却又彷佛因为太痛而不敢碰的样子,关寻秀不禁一愣,然后才一脸紧张的急急问着:

  「我……我碰到了是不是?我是不是不小心弄到你的伤口了?」

  「没事……没关系的。」像是拚命忍住痛的朝关寻秀露出了个笑容,白未亭的脸色看来实在不怎么好。

  「对、对不起,白大哥,都是我不好,我……很痛是不是?」

  气自己怎么对病人也这么不小心,关寻秀懊恼至极的忏悔着,就连眼眶都红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白大哥……我帮你叫医生好不好?我叫医生来帮你看一下好不好?我现在去──」

  眼见关寻秀离开床边就想去找医生了,白未亭急忙伸出手拉住他,

  「不用了。」

  「白大哥?」见他明明都痛的不得了可却还是怕自己担心的勉强笑着,关寻秀的眼中不禁水光渐生,好不难过。

  再次将他拉坐在自己身前,白未亭目光似水,口气虚弱的笑道:

  「真的没关系,一下子就不痛了。」

  「白大哥……。」满脸难过的垂眼盯着又被自己弄疼的伤处,关寻秀心里真的很是愧疚。

  「真的不要紧。」

  趁着关寻秀只专注在自己伤口上的时候,白未亭眼中的狡诈再生,脸上也悄悄的再度浮现笑容。

  「我很能忍痛的,只要有点奖励就可以。」

  「咦?」

  不明白白未亭这话是什么意思,关寻秀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他,可眼前之人脸上哪还有一丁点疼痛难忍的样子啊,笑得好不奸诈的俊脸上明显的表达着「你被骗了!」

  可当关寻秀反应迟钝的从白未亭那奸狡的笑容里明白了自己被骗的同时,自己的唇上便已被另一张炽热的唇瓣给紧紧贴上了!

  「你──唔……讨……唔嗯……放开……。」

  看着窗外烈日高挂的白亮天色,再想起现在这里可不是在他家而是医院啊!顿时关寻秀整张脸红得像关公似的羞窘难当,拚命的挣扎着想让对方放手。

  可一方面因为那可恶家伙的吻技实在太厉害,吻得他都已经开始呼吸困难、神智晕眩了,而另一方面,又担心着自己如果再乱动,若真不小心的又弄伤了他的伤口那可怎辨才好?因此才挣扎了没多久,关寻秀便已经无奈的宣告投降了!

  至于白未亭,瞧见关寻秀不再挣扎,他便也悄悄放松了力道,更专注于两人的亲密举动中。

  而就在房内俩人吻得难分难舍的同时,不知自何时起就已站在房外,光明正大的从虚掩的门缝里朝里头瞧的习胤承则不禁下意识的摇摇头。

  比起此刻白未亭万分满足的紧拥美人在怀热吻难解,想来就算刚才他身上的伤口是真的被弄疼了,似乎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了吧!

  对他用的那诱骗手段颇为鄙弃的再摇摇头,习胤承便无声无息的离开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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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写下终回,这次,我把自己觉得该交待的,该补的都给补上了

  还请各位大人再看看喔……^^

  然后,此次除了最终回的文章之外,在前面的15、21这两篇我也多补了些东西,把关梓茵始终不肯放过寻秀的原因给写上,请各位大人有空再稍微看一下吧……

  最后,如果看完了文后有任何意见的,也请各位大人们能不吝的到会客室留言告诉我一下,这样,我才好再仔细确认是否还有其它地方该修正喔。

  最后的最后,还是要再感谢各位大人的耐心看文及热心投票、留言喔……^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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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回

  本以为今天应该就可以回家休息了,可或许是白未亭的主治医生太过认真尽责了,又或者是这医院的空床实在太多了,所以不论白未亭如何威逼利诱,医生就是坚持他今晚非得留院观察不可。

  才不过晚上十点近十一点而已,因为听闻白未亭需留院而坚持也要留下看护他的关寻秀便已经开始不停瞌睡。

  舍不得看他想睡又不愿睡的勉强自己,更不肯让他去睡那冷硬的陪睡床,因此白未亭稍稍移动了身子尽量空出了床位,哄着他要他上床来。

  起先关寻秀不肯,因为医院的病床实在不大,即便白未亭住的已经是特级单人病房了,可病床就是病床,要躺上两个大男人着实还是窄小了点,所以他怎么也不肯上床。

  直到白未亭好说歹说、又哄又逼的劝了他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终于勉为其难的上了床,在白未亭身边躺下。

  就在关寻秀睡下又过了约半个钟头后,空荡静寂的病房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算大的脚步声,白未亭放下手中习胤承傍晚时特别带来的文件后,双目紧盯着房门口,待脚步声在房前停下的同时,房门也被人悄悄拉开了。

  「呃,你……?」来人似乎对于白未亭的尚未休息感到有些意外,脸上掩不住惊讶的看着他。

  白未亭看见来人的惊讶疑惑后,只是无声的以手势告知要他噤声,接着,他又看了身边的关寻秀片刻,确定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后,这才为他拉好薄被,动作轻巧的下了床拎着点滴走到来人面前,示意要他到走廊去。

  由于晚上要熄灯的关系,因此此刻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光线并不多,不过,因为走廊上有着许多大片的玻璃窗,而今晚外头的月光又颇为明亮,所以即便廊上只有约四分之一的灯还亮着,可却还不至于显得阴暗。

  白未亭轻轻的关上房门以确保不会吵到里头的关寻秀后,这才调整目光望向了来访的关仲严,问道:

  「有事吗?」

  看着手上拿着点滴、脸色看来有点苍白的白未亭,关仲严沉默了好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我不晓得你还没睡,我只是想来看看……看看寻秀而已。」

  「他睡了。」没有多余的言辞,甚至似乎,白未亭的脸色看来还有些严肃。

  闻言,关仲严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好一会儿后,他才无奈的说道:

  「这样啊,那我……明天再来好了。」

  「明天我就出院了,你还是改天吧。」看着来人准备离开的背影,白未亭一脸冷淡的丢出这么一句话,表情丝毫未变。

  「改天?」

  闻言,关仲严本欲离去的步伐顿时止下,猛地转身,急道:

  「为什么要改天?你明天几时出院,我会在那之前来看他的。」

  「我看不太适合。」

  「什么?」

  「小家伙现在的情绪还不太稳定,所以,你还是改天再见吧。」

  听到白未亭的话,关仲严这才终于确认他脸上那严肃的表情里,果真还隐藏着对自己的警戒与排拒,深吸了口气,关仲严脸色一沉,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我别见我儿子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的确是这么希望。」毫不迟疑的回答,白未亭眼中的冷冽显而易见。

  「那是我儿子!」压抑的咬牙道。

  「那又怎样?」无所谓的敷衍响应。

  「就算你真的和寻秀在一起,你也没有资格让我不见我儿子!」气极的低吼着,关仲严的脸上难掩恼怒。

  面对他的气恼与咆哮,白未亭的脸上竟没显现出半点不悦,仍是一如方才的严肃与冷然,但是看向关仲严的目光中,却是多了点冷漠。

  「我并没有阻止你见他,我只是不允许任何可能再伤害小家伙的人接近他!」

  「你、你说我会伤害他!?」

  「不止你,只要是关家的人,都会伤害他。」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愤怒的暴吼出声,关仲严因为一时怒极而忘了此刻正值深夜,如此大的音量难保不吵醒其它人,幸而他的怒吼才出口,他便已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因此白未亭仅是不悦的拧紧眉,没开口。

  懊恼的微垂首,关仲严像是自我反省般的又静默了片刻后,才再次压低了音量,满心后悔的开口道:

  「我是他的父亲,或许我以前真是对他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事,可是……你能了解吗,当我自觉到自己竟然用『父亲』的身份对寻秀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之后,我的后悔与愧疚……你能体会的到吗?」

  颓然的将身子倚靠在窗边,关仲严只手摀面,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如今看来好不失落。

  「我每次只要想起当初寻秀在医院里说的话、想起他那时候的表情……我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人家的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我呢?我却等于间接把他送入了虎口,让他任人宰割、任人欺凌……。」

  静静看着眼前老者彷若忏悔般的告解,白未亭没有答话,但他的脸色却异常凝重。

  沉默的气氛不断凝聚笼罩,静谧的走廊里,只听得见关仲严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其它。

  「你说的对,我的确没资格说是寻秀的父亲,就为了自己的生意、为了自己的家人,我居然会狠心的任他被人绑架也毫不心痛,我……呵,我真的不配当一个父亲,真的不配……可是,我现在是真心想补偿他,想好好照顾他的,我一直……一直都在后悔,一直都想弥补他啊。」

  「如果你真想弥补他,就不该在现在这时候。」

  关仲严不解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白未亭,疑问:「为什么?」

  「他很怕你。」仍是冷静到漠然的表情,白未亭面无表情的道:

  「或许应该说,他很怕看到和关梓茵有关系的人,我问过医生,医生说那是因为他曾经遭遇过的恐惧对他而言太过深刻、太过害怕,再加上你女儿一直不择手段的派人骚扰他、追踪他,长久累积下来的恐惧与不安,让他就算再努力──只要一见到你女儿或是和她相关的人,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恐怖的过去,陷入过往的回忆里。轻微点的情况,只是精神紧张、思绪混乱而已,而严重一点……就会有像今天那样的情形出现。」

  「这……。」

  完全不曾想过过去所发生的事会让关寻秀如此痛苦,关仲严一直以为他只是睡不好而已,他以为他的病当时在医院里就已经治好了,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根本就不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儿子,他一直不曾给予照顾的儿子,竟然、竟然会一直承受着那些痛苦这么多年……而他却完全不知情……。

  「你说的这……是真的吗?」

  「我何必骗你。」

  想当初,当他透过关系终于找到曾多次为小家伙治疗的心理医生时,医生脸上那怜悯又心疼的表情让他不自觉的印象深刻,而从医生口中所听到的种种有关于小家伙的过往,以及他在七年前被绑架救回后关家人却不闻不问的反应,更是让他愤怒到忘也忘不掉!

  也因此,他才会对于小家伙的精神状况以及该如何帮助他、照顾他的方式特别仔细的请教了医生,也才总算从医生的口中得知小家伙之所以怕黑的原因是因为过往的心灵创伤。

  「更何况,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也可以自己查,只不过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话,我都不希望你现在见他。」

  提起关寻秀,白未亭虽然还是一脸冷酷,可眼中却不自觉的显得温柔了些。

  「今天的事,已经让小家伙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也过份敏感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暂时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平复自己的情绪。」

  听着白未亭满是保护意味的言辞,关仲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痛苦的看着那扇被紧紧掩住的病房门,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就在里头,可是,他却不能进去……因为不想再伤害他,所以不能进去。

  难过的深吸了口气,彷佛挣扎了好久好久之后,关仲严才涩然的开口:

  「我知道了。短时间内我不会再来打扰他的,就请白先生你好好照顾他吧,寻秀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知道。」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请帮我转告他,就说爸爸……对不起他。」话落,关仲严朝着白未亭微颔首后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

  眼看着关仲严离开之后,白未亭才跟着轻手扭开门把打算进入房内,岂料门一打开,他便瞧见了关寻秀不知何时已醒来,正一脸怔然的站在门前,眼中满是悲伤与委屈。

  「小家伙?」看着他那失神怔愣的表情,白未亭忍不住心疼。

  闻声,关寻秀这才回过神般的抬眼望向他,晶亮的眸中微微泛红。

  「你听到了?」看见他的表情,白未亭便知道他或许已经醒来好一阵子了。

  点点头,关寻秀缓慢低头,没答话。

  「很难过吗?」特意放轻的语调,是独对他身前的小家伙才有的怜惜。

  关寻秀不知该怎么回答白未亭的问题,因为他虽然觉得很难过,可是比难过还更多的,却是一种酸酸、苦苦的,让人很想哭的感觉……而且越想不理它,它就越在心里发胀、发酸,然后满上了喉头、爬上了眼眶,让他眼里的水光越变越多、越来越模糊。

  重重的吸了几口气,关寻秀软弱的伸手抱住白未亭,将头紧紧压在他的心口,现在的他,不知为何的竟冷得直打颤,不只手脚四肢,就连心里整个都是冷的!

  不是说人在伤心难过时,都会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浑身火气直冒吗?可为什么他却只感到冷,一种无边无际的冷呢?

  感觉到他微寒的体温,白未亭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反手将门给关上后,这才搂着关寻秀再次上了床。

  习惯性的顺着他的背,白未亭怜惜的看着仍旧紧埋在自己心口的关寻秀,柔声道:

  「小家伙,别难过,觉得委屈的话你就哭出来,哭完之后就好了,你就不会难过了。」

  听着他的话,关寻秀只是依赖的叫着他:

  「白大哥。」虽然没有落泪,可他的声音却明显哽咽。

  「我在这里。」毫不迟疑的回答。

  「白大哥……。」

  「我在。」

  「白大哥,你会不会也不要我?」无助的惶然,被亲人背弃的过去,一点一滴,把关寻秀的心里塞满了不安与恐慌。

  「不会,我会一直陪你。」就像知道他的不安般,白未亭回答的毫不犹豫。

  「白大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无奈的苦笑,「你想太多了,我不会讨厌你的。」

  「白大哥……。」几欲盈眶的泪水让关寻秀压抑的好辛苦。

  「想哭就哭吧,哭完就好了。」知道他心里的悲戚极需发泄,因此白未亭轻声诱哄着。

  「白大哥……。」

  「哭出来,心里就会舒服了。」依旧柔和的声调。

  「白大哥。」

  「哭吧,我会陪你的,哭吧。」

  白未亭不断温言轻哄着,手上动作不曾停歇,眼里的疼惜也不曾稍减,就这么不停的、温柔的持续抚着关寻秀的背,一下一下的动作彷佛都落在了关寻秀悲伤痛苦的心上,让他原本因情绪激动而紧绷的身躯也终于逐渐的松软了下来,泛红的眼眶里也禁不住的淌出了泪水,温热、酸楚。

  「白大哥、白大哥……。」

  盈满悲凄的声调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的低声叫着、唤着,关寻秀压抑隐忍的细微啜泣,让白未亭的心头像被人压上了重重的石块般闷痛难当,可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如先前般的说着、哄着:

  「哭吧,哭完了就不难过了,然后等你一觉睡醒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回我们两个的家。所以放心的哭吧,好好的哭一场,然后好好的睡一觉……我会陪着你的,白大哥会一直陪着你的,放心吧,你可以安心的哭,安心的睡了……放心吧。」

  静寂的病房里,白未亭的温声软言和关寻秀的哀声哭泣不断交杂重叠着,听来是那么令人心疼、那么使人难受,可是却也……柔情的叫人心醉。

  白未亭就这么抱着他一直承诺着、一直说着,不曾有丝毫不耐,也没有半点厌烦,直到关寻秀的动作渐渐缓了,哭声渐渐淡了,他才轻手轻脚的把人给放到了床上,而后自己也跟着躺下。

  本想紧紧的把人给拥进怀里一同沉睡,可受了伤的白未亭既不能压到右手,侧过身子后也无法以左手抱紧关寻秀,心里正有些懊恼时,关寻秀的身子却彷若知道他的暗恼般,习惯性的靠近了他的胸膛,找到总是能使他安稳熟睡的地方──他的心口,然后原本愁苦紧绷的脸部线条才为之一缓,露出了平静恬适的表情放心安睡。

  看着怀中人儿那彷佛已经成了习惯的动作,白未亭俊逸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抹好甜蜜的笑,只见他痴痴的凝望了不知多久之后,才终于也跟着闭上双眼准备入睡,心里,更暗暗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因为明天……他就可以和怀里的小家伙回家了,回到那个,自己本不认为是家,却在有了小家伙的陪伴后而变得截然不同的……家。

  ~~ 全文完 ~~

留言:

小白小白,這文太小白了

小白文就是拿来打发时间的…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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