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女王系列]《禁虏(出书版)+番外》———— 米洛(灵异《热夜》相关 蛇妖强攻) 

[爱上女王系列]《禁虏(出书版)+番外》———— 米洛(灵异《热夜》相关 蛇妖强攻)


  书  名:禁虏

  作  者:米洛

  系  列:爱上女王

  绘  者:苍狼野兽

  出 版 社:龙马

  出版日期:2010/2/10

  文案:

  被囚禁在失传了两百多年的咒术——禁之结界中,源赖忍度过了漫长的十二个春秋。

  还以为此生都不能再走出结界,一个奇怪的人物却突然出现在「不灭」事务所门口,还闯进门,强行掳走了他。

  几百年前,祖先为了荣华富贵结下的契约,现在居然要他来偿还,而且第一晚就被「吃掉」了。

  「吻痕这种东西,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但首先是,要在你的体内烙下属于我的印记。」

  对这个活了一千四百多年,冬眠一醒来,就春情荡漾的蛇妖,源赖忍恨得咬牙切齿。

  他才不会乖乖地成为祭品,任由臭蛇摆布,等着瞧吧!

  第一章

  风雪之夜,砭人肌骨。呼啸的北风吹卷着灰色的雪花,像刀片一样扫荡着这黑沉沉,毫无生机的日式宅邸。

  苍白的纸窗静静地开启着,刮进来的寒风,让屋内的蜡光摇曳不定,发出嗤嗤的轻响。

  「妈妈……是你在那里吗?」

  一个五岁的穿着棉织和服的男孩,坐在潮湿冰冷的榻榻米上,微微颤抖地问。

  男孩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乌黑油亮。一张圆圆的俏脸蛋上,嵌着一双翡翠绿的眼眸,晶莹剔透,美得就像是宝石。

  「妈妈……?」

  屋子里太冷,男孩竭力裹紧身上单薄的和服,瑟瑟发抖地,向烛光照射不到的墙角,伸出手去。

  「别过来!」突然响起来的粗暴喝止声,吓了男孩一跳。

  「都是……妈妈的错。对不起……小忍,」女人在黑暗的角落,悲痛欲绝地哭泣着,「你就……原谅妈妈吧。」

  「妈妈?」完全无法理解母亲的意思,男孩愣愣地跪在原地。

  「如果没有生下你……如果我没有嫁进这个家,你就不会有事……我可怜的……小忍。」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女人从黑暗的角落里挪移出来,微弱的烛光映照出她的脸庞。

  那是犹如辉夜姬一般倾城倾国,闭月羞花的美貌。只是她姣美的脸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煞白如纸的脸上,布满斑驳的泪痕。

  她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肩膀上,红色山茶花的华奢和服,像血一样刺眼。

  「对不起……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从和服衣袖里缓缓抽出匕首,女人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落下,「对不起……小忍……妈妈……真的……很爱你。」

  男孩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美丽的母亲如同鬼魅一般,高高举起锋利的匕首。

  「妈妈!」

  未等男孩反应过来,女人就猛然闭眼,将匕首用尽全力地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血喷溅了出来,尖锐的匕首横向贯穿了女人的脖颈,失去血色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无法呼吸到空气,接着,越来越多的血涌出她的唇瓣,浓浓的血腥味充斥整个房间。

  『逃。』

  女人不能再说话,染血的指甲,在残旧的榻榻米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快逃啊,小忍!离开……源赖……家。』

  眼泪变成了血泪,无声翕动的嘴唇,突然静止。

  男孩震愕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母亲就像是破碎不堪的净琉璃木偶,坐在那里。

  寂静的……黑色的……雪夜。

  充满残酷的……回忆。

  「哇啊啊——!」

  没有任何预兆的,源赖忍满头冷汗地醒来,瞪着天花板上的欧式古铜吊灯,急促的喘气。

  有那么几秒钟,源赖忍都处于过分紧张,而分不清现实的状态,肌肉紧绷。那个是……回忆吗?

  不!不可能!母亲源赖佐子明明还活着!昨天还和她通过电话呢,她在本家过得很好,享受着插花、茶艺和能剧,根本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自杀,这个……只是噩梦而已吧?

  还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亲爱的,怎么了?」

  四柱大床的一侧,响起一个慵懒又困惑的声音。一个身材火爆的女人支起手肘,丝绸毯子滑了下来,露出丰满而又高耸的乳房。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你继续睡吧。」源赖忍不着痕迹地深呼吸着,并给她一个甜美的微笑。

  「哦。」女人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湛蓝的双眸。她抬身亲吻了一下源赖忍的嘴唇,便趴在他胸前,满意地睡下了。

  源赖忍一直等到女人呼吸沉稳,熟睡了,才轻轻放开她,撩开丝绸毯,走下国王尺寸的大床,穿上一双黑缎面的软底拖鞋,踏上古董地毯。

  会做这样不祥的噩梦,源赖忍觉得胸口异常难受,憋闷得慌。他走向房间一角的吧台,从摆满高级洋酒的玻璃柜里,取出一瓶白兰地、一个杯子。打开瓶盖,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下大半。

  酒精的作用冲淡了内心的恐惧感,也安抚了烦躁的心情。源赖忍又倒了一些酒,望着墙上的石英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酒瓶和酒杯走出卧室。

  凌晨三点,走廊里静悄悄的,一缕轻柔的月光透过窗台照射进来,视野还算清楚。

  走廊里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古老油画,有圣经中的布道画面、精美入微的静物花卉等,只是它们的金属框架,早已锈迹斑斑。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旁边映衬着油画的草绿壁纸,是上世纪才流行的常春藤图案。

  因为年久失修,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现了严重的渗水。有的墙纸不但退色,而且剥落,露出后面的木板。

  灰白的水渍从天花板蜿蜒而下,一直渗透到地板里。时间一久,地板接缝也受潮,甚至翘起一条边,走路稍微重一点,就会让整条走廊发出嘎吱的响声。

  源赖忍压低着脚步声,走在长而宽阔的走廊上。楼梯拐角有一面落地镜,镜子前方摆放着一个樱桃木花架,一簇重瓣白玫瑰插在水晶花瓶里,在夜色中格外华丽。

  再怎么古旧,这里也还是处理灵异事件的『不灭』事务所。要招待上门的客人,因此在布置上还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古董镜映照出源赖忍绝美的容貌,一头乌黑天然卷的长发,好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间,衬托着他比月光还要莹白剔透的肌肤。

  在那张美得无懈可击的脸上,有一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翠绿色眼眸,深邃灵动,好像魔石一样勾人心魄。

  源赖忍的鼻梁笔挺俊俏,薄薄的嘴唇荡漾着一抹水样光泽,结合着尖尖的下巴,瘦削的面庞,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那么优美。

  他身上的华美气息,完全盖过眼前娇艳欲滴的玫瑰。似乎再美丽的事物,在他的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源赖忍明明长得这么漂亮,却不会给人柔弱、『女性化』的印象,因为他有一百八十三公分,肌肉匀称地覆盖在修长的四肢上,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只会让人联想到花样的男子。

  事实上,他就像一朵绽放着的黑色玫瑰,吸引无数粉蝶争相扑来,而他几乎是来者不拒。

  虽然看起来很没节操,但源赖忍打从心底尊敬着女性。在他看来,开设『不灭』事务所,帮助女性顾客解决烦恼,是非常好的事情。

  他还宣称,『男人为女人解决麻烦是天经地义的,因为给女人带来麻烦的往往都是男人。』

  正因为他这种在现代已经灭绝的骑士精神,让事务所的生意总是欣欣向荣。只不过收取的酬金很低,遇到经济困难的女士,源赖忍还会自掏腰包帮助她,直到事件解决为止。

  这就是为什么,这栋欧式豪宅从里到外都显示出一股缺乏维修,分外残旧的气息。

  加上源赖忍对理财没什么观念,遇到喜欢的事物,比如巫术书籍、神秘符咒、古怪的药水,或是高级洋酒、名牌西装等,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进。

  在古宅的二楼,有两间储藏室,专门用来放他从各处搜集来的书籍、古怪玩意。隔壁还有一间摆放着天鹅绒躺椅的更衣室,里面的男士西服、风衣、饰品、皮鞋,好比一家时装店。

  要不是他的女管家,同时也是事务所员工的川崎千代子,严格控制住他的信用卡,相信这样的储藏室和更衣室,又会多出几间来。

  现年三十二岁的川崎千代子,是一位身材火辣,性格外向的美女,推崇金钱至上的享乐主义,不喜爱宠物和婚姻生活。

  她打扮入时,独来独往。经常出入一些富豪名媛聚集的高级酒会,搜寻有钱、又有麻烦的客人。

  有时候,帮阔太太算命,都能得到丰厚的小费。当然,川崎千代子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有出色的灵能力,还是一名世界顶级的催眠大师。

  只不过自从她受到源赖家族的聘请,成为少主源赖忍的管家后,行事立刻低调许多,现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的催眠功夫很厉害,能够消除人的记忆。

  不过说是管家,川崎千代子却只会做一些简单的料理,打扫和洗衣也一般。显然,源赖家族更看中她的灵能力,才重金聘用她的。

  再说白一些,川崎千代子是被派来监视源赖忍一举一动的,她每年都要向本家汇报少主的情况。当然,十年相处下来,川崎千代子早就把他视作重要的亲人,决不会伤害他。

  只是川崎千代子至今都不明白,赫赫有名的源赖氏,为什么要如此严密地监视他们的当家?

  因为源赖忍根本就出不去,这栋镶嵌着源赖家徽的豪宅四周,不知道被什么人布下了失传两百多年的黑暗咒术——『禁之结界』!

  所谓禁之结界,最初是用来囚禁无法升天的怨灵或者邪恶之人的。它需要强大的法力、高深的咒语,外加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办到。因为它禁锢的是灵魂,使之被捆缚在一个充满法力的结界里,永远也无法出来一步。

  这样一个完全失去自由的结界,施加在一个天使般可爱的美少年身上,让人怎么都想不明白。

  川崎千代子用过无数个办法,去摧毁结界,可是除了让它变得更加牢固以外,没有任何效果。

  『对不起,少爷……』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年仅十六岁的源赖忍,笑起来有个浅浅的酒窝,甜美极了。『比起这个,你还是叫我小忍吧,从今往后,我们是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了。』

  源赖忍总是很体贴别人,从来不提结界的事情,似乎很满足于生活在这片小天地里,他在结界里度过了十二个春秋。

  这些年,源赖忍最大的收获就是救下,并收留了具有超强灵能力的少年——寺岛真一。

  那是发生在七年前的事。一个头发凌乱,只穿一件脏兮兮的长衬衫,光着脚的瘦弱男孩,就这样突兀地倒在事务所的铁门前。

  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细瘦的脚踝上有一副断了的镣铐,血迹斑斑。更要命的是,他身边聚集的恶灵,大概是这一百年里都未曾出现过的惊人数量。

  那种遮天蔽日,暴风来袭的压抑感,让人想要呕吐。就像喉咙里卡着异物,难受得浑身不对劲。

  源赖忍本来可以置之不理,因为禁之结界能够抵御外来灵体,而恶灵的目的显然是吞噬少年。但一想到人类被活生生撕扯开,骨髓被吸食的血腥场面,他就忍无可忍地走到大门前,用利刃割开手腕,让汩汩流出的鲜血布下强大的驱鬼咒,并不断重复着古老的咒语,直到把恶灵全部击退。

  当然,他也因为失血过多,一度失去意识,好在他天生就有自我治愈的能力,在休息了几天之后,便又恢复健康了。

  至于这名惹恶鬼集体暴走的少年,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后,逐渐恢复意识。川崎千代子每天都去照顾他,在床头、窗户、门框上贴满源赖忍写的驱鬼符咒,直到少年身体痊愈,可以出院。

  在这段时间,源赖忍做了许多调查,包括摆开阵势,询问冥界的亡灵,有关少年的来历背景。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含糊不清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少年天生拥有操控火焰的能力,可以烧毁一切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幽灵都很怕他,同时也很想吃掉他!

  恶灵喜欢生啖人类,但在更多的时候是靠吞噬同伴,达到大幅增强妖力的目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混沌的冥界更是如此。

  而这个少年的灵能力,就像是无尽沙漠里的一泓清泉,对于永不餍足的恶鬼们来说,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看来你只有自保了。』源赖忍对此束手无策,他可以阻止恶灵伤害人类,但是对于一个二十四小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未成年灵能力者,他能做的事情就很少。

  幸运的是少年很聪明,很快就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火焰,他有强大的灵力,可也和普通人一样非常怕鬼,总在鬼怪侵害他之前,就出手干掉了。

  加上最近,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真一已经得到京都著名古刹,千休寺住持青鸾的保护,也就不用再替他担心了。

  想起那位俊美得不像人类的青鸾,源赖忍总是一肚子火。青鸾也确实不是人类,披着僧侣外衣,其实是——阎王!

  傲视苍生的冥界帝王,自然可以很好的保护真一,但源赖忍总觉得他吃亏了,多么可爱的一个男生,白白给阎王吃掉了!

  虽然川崎千代子一直嘲笑他说,这种嫉妒心理根本是老头子舍不得儿子出嫁。

  『都说是儿子了!怎么可能嫁人?』

  『我可没说是你的儿子。』一旁,真一抗议着。虽然户籍上两人的关系是父子,但实际年龄只差六岁,他是绝对不会开口叫源赖忍『爸爸』的。

  『呜呜,好伤心,枉费我这么疼爱你!辛苦地养育你!我……』

  『好了,老板,晚上给你做法式鱼卷,怎么样?』真一笑着说道。

  『真的?甜点能不能来一道朱古力海绵布丁?』

  『可以。』真一用美味的食物和笑容,彻底收服源赖忍。

  『唉,这就是你身为人父的立场啊,真够厉害的。』川崎千代子不留情地嘲笑他,同时也很享受真一带来的美食。

  这是个奇妙的三人家庭,每天拌嘴、吵吵闹闹地过着充实又忙碌的日子。源赖忍已经不去考虑什么结界了,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不受到伤害,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怎么会做这样不祥的噩梦?由于梦境太过逼真,现在回想起来,源赖忍还是感觉到脊背一阵恶寒。

  母亲在本家应该得到很好的照顾才是,父亲源赖隆弘是个不苟言笑,十分守旧的人,但他对母亲是相敬如宾的。

  『要不要联系一下本家?』源赖忍俊美的眉头紧锁着,转身,来到书房前。

  只要打开计算机,和本家通过网络视频联系,就和亲自去本家没什么两样。但是镜头前的画面毕竟有限,谁知道摄像头以外是什么情况,说不定母亲遇到无法向自己倾诉的麻烦呢?

  要拜托千代子回去一趟本家吗?正想着,源赖忍的眼角瞥见书房门缝的右侧,一个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地发光。

  「什么东西?」

  是谁拉下的耳环吗?源赖忍弯腰拾起,却发现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月牙状,类似鳞片的硬物,颜色异常漂亮,雪白中透出一点薄金。

  也许是从千代子的衣服上掉下来的,她有好几件亮闪闪的晚礼服,可是源赖忍端详了一阵,发现上面并没有细孔。

  不管怎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捏着它的感觉不太舒服。源赖忍的第六感很强,尤其在预测厄运方面,他拿着鳞片,走到一扇敞开的窗户前,丢了出去。

  然后,他关上窗,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

  白色鳞片从二楼窗户掉下时,像一片雪花那样轻盈,飘飘荡荡,随风流动,最后在落入花丛的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

  晴朗的一天,庭院里的花草呈现出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色。寺岛真一穿着T恤衫、黑色牛仔裤,人字拖鞋,推着轰轰作响的割草机,修剪过于茂盛的草坪。

  没有钱请园丁和女佣,不用上课的周日,真一会做很多家务,包括平整这一大片草地,以及修剪玫瑰花圃。

  有两个穿便服的高中女生,挨家挨户的派送广告单。大概是路口新开的一家Sunkus连锁超市吧,女孩们也看到真一,但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这里,最后只是冲他鞠躬后,快步跑开了。

  这也是,和周围有得到妥善维修的欧式别墅比起来,『不灭』事务所就像是午夜灵异节目里的凶宅。

  它建于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透露着历史的沧桑,虽然这栋别墅是这个小区内面积最大的。

  「好热。」

  真一拿起挂在脖子里的毛巾,擦着满头的汗。关掉机器,回去主屋喝水。

  现在是上午十点,该准备午饭了。川崎千代子一大早就帮源赖忍送女友离开,五分钟前,才到家。

  真一推开大门,就听到川崎千代子在咆哮,「忍,快点出来啦!我要上厕所!」

  「老板又霸住浴缸不放了?」真一走过去,无奈地问道。

  「是啊,我出门前,他说,『熬夜了,好累,我要泡澡放松一下』,结果到现在都没出来!」川崎千代子咬牙切齿地说。

  「老板?我要进去啰。」真一敲了敲彩色玻璃门,推开,川崎千代子却挤开他,第一个冲进去。

  装饰典雅的浴室里没有水气,开着一盏花型壁灯,浴缸前的帘子拉开着,可以看到满缸的白色泡沫,正溢出来。

  源赖忍正躺在白瓷浴缸里看漫画书,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麦,在听交响乐,那声音大到真一站门口都听得到。

  「你想要耳朵聋掉呀!」川崎千代子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不客气地拔掉了源赖忍的耳麦插线。

  「哇!你们在干嘛?!」源赖忍一副受到惊吓的小白兔模样。

  「还说呢!你不看一下都几点了?快点出去,我要上厕所!」川崎千代子忍无可忍地咆哮。

  「老板要是喜欢泡澡,还是用楼上的浴缸吧。」真一叹了口气,说道。二楼有一间蛮大的浴室,四四方方的陶瓷浴缸,还带按摩功能。

  「你是说那间灵堂吗?我才不去!」

  那间大浴室在二楼走廊的末端,因为是浴室,加上是『路的尽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亡魂来回穿梭的灵堂。

  幽灵多半是早年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有身材粗壮的外国人、穿旧式西服的日本人,还有面色阴森的仆人、哇哇大哭的小孩,因为禁之结界的关系,它们无法离开。

  「你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不就好了?他们也只是走来走去的,好了啦,快点起来!」川崎千代子不耐烦地拿下他手里的书,并塞给他一块浴巾。

  「知道啦!我起来了,你们可不要偷看!」源赖忍扶着浴缸边缘,哗啦地从水里站起来。

  「谁要看你哦,『小弟弟』。」川崎千代子转过身,叉腰嘲笑着。

  「胡说,我这么受女人欢迎,怎么可能是『小弟弟』。」

  「拜托你们不要进行这种话题,我还要做午饭的。」真一摇着头说道。

  「真一,你看就没关系,我们的身体结构是一样的嘛。」源赖忍笑嘻嘻地捉弄他。

  「我才不要看,快点擦干啊!」真一脸孔发红,大声说道。

  看同性的裸体没什么大不了,攀岩社的更衣室里,每天都有队员脱得精光。可问题是看源赖忍这样华丽的美男子,总觉得有偷窥到他隐私的错觉。

  「好啦,我穿好了,你们把头转回来吧。」源赖忍说道。

  川崎千代子和真一同时转回身,就看到源赖忍站在那里,身上裹着一件深紫色棉浴衣。

  一头黑色长发湿润以后,似乎更加蜷曲了,发色也更深,衬着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庞,有种不似人类的梦幻感。

  「老板……什么味道这么香?」真一疑惑地问。

  「就是说……」川崎千代子用力吸了吸鼻子,紧接着脸色大变,惨叫道,「呀呀呀,是我的限量版卡迪亚香水啊!」

  「哈哈,被你发现了,早上路过你的房间,看见这瓶东西不错,就拿来泡澡。」源赖忍得意洋洋地说。「消除疲劳的效果不错啊。」

  「这是香水!不是精油!怎么能用来洗澡这么浪费?!可恶,你给我站着,我饶不了你!」川崎千代子都忘记上厕所的事了,举起拳头,追着源赖忍就要打。

  等他们一阵风般跑出浴室,真一回头,就看到肥皂泡依然在不断涌出浴缸,湿透的浴巾掉在瓷砖地上,还有源赖忍换下来的睡衣。

  看样子在做饭前,他还要先清洗浴缸、把衣服送进洗衣机……唉,家务活好像越做越多,真一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浴巾和衣服。

  走出浴室的时候,他不忘收拾盥洗台上的漫画书,是什么书?让老板看得这样入迷?真一随手翻了一翻,看到一句,『皇一门,保护日本的阴阳师家族……』

  「阴阳师……?」

  老板什么时候对阴阳师感兴趣了?而且还是漫画?真一想不明白,老板到底想做什么?

  源赖忍很少提起家族的事情,不过真一知道,源赖家族历史悠久,和阴阳咒术有一定渊源。

  真一考虑着应该找个时间,和老板好好聊一聊,也许他有什么困扰呢。

  第二章

  站在十坪大的更衣室里,源赖忍穿上一套冷灰色GUCCI西装,系好银色真丝领带。今天没有客户预约,但说不定会有意外事件。

  衣柜前面的古铜落地穿衣镜,弧线型的镜面顶端雕刻着家族徽章,是一条盘曲的,三角形的脑袋下方,延伸出蝙蝠翅膀的黑蛇,它还吐着长长的信子。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尖利的蛇牙都是呼之欲出,似要袭击人类,十分诡异。

  可实际上它是个守护灵,源赖忍对它非常熟悉,从小,他就看着它出现在家族每一样器皿上,和服衣领上也有。

  『这个是蛇契哦。』头发雪白的奶奶,指着衣柜上的烫金徽章,对他说道。

  『蛇契?』才五岁的源赖忍,无法理解这个名词。

  『对,它代表着四百年历史的源赖家族,一直守护着我们。』奶奶虽然年迈,口齿依然清晰,『上面的蝙蝠图腾,是从古老的中国传过来的,象征幸福长寿,蛇是灵兽,两者合一,便能使家族长盛不衰!』

  『真的吗?』

  『我们源赖家族,随着岁月的推移,会不断繁衍下去,永远富贵,这可都是蛇契的功劳哦。』

  『那么,要是我不喜欢它呢?』源赖忍一脸稚气地说。

  『它还是会保护你。』奶奶笑道,慈爱地抚摸着他柔滑的头发。

  就算过去了那么多年,奶奶已经去世,源赖忍仍然记得当时的对话。既然奶奶说『蛇契』是守护灵,那么它就是吉祥物吧。

  真一不也曾说过,虽然它的模样看起来吓人,但是感觉不到一点邪气,反而觉得温顺可靠。

  源赖忍能感应到所有的灵魂和即将到来的危险,但唯独对家徽失灵,这让他既困惑又不舒服。

  在这里,蛇契的徽章四处可见。每一栋别墅的铸铁大门上都有,门环上也雕刻着,因为从『不灭』事务所到四条街以内的不动产,都属于源赖家族,是数十亿日元的产业。

  不过这些财产和源赖忍无关,他执意要开设灵异事务所,已经触怒了父亲,被家族冻结了全部个人财产,除了这栋老旧的西洋宅邸,他一无所有。

  对源赖忍来说,金钱并不重要,他卖掉一部分古董家具,坚持把事务所开办起来。

  自从十四岁被带进这栋别墅,并且再也出不去以后,家族对他的态度就不冷不热。不过在本家时,他也没有被特别宠爱过。真正主持大局的人,是他的父亲源赖隆弘。

  今天一早,源赖忍通过网络联系了母亲,和往常一样,美貌的母亲在茶室里沏茶、插花,看起来宁静又幸福的样子。

  这和噩梦中的画面大相庭径,果然只是做梦而已,没有别的含义了。

  至于父亲源赖隆弘,从来不会关心他,父子两人已经整整十年没见过面,源赖忍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利用黑客技术,破解了本家的服务器防火墙。

  源赖家族有一个加密的电子书库,扫描记载了全部的家族历史,以及历代当家发生过的大小事件,很有研究价值。

  源赖忍登陆书库后,打开《源赖氏族谱》,即家族的血缘关系图。

  他的父亲是第七代,有五个兄弟姐妹,往下就是他,家族第八代长孙。

  爷爷去世后,把当家的位置传给了他,那时候他只有十四岁,还是国中生。家族生意也好,当家的责任也罢,他什么都不懂,更不明白,爷爷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位子传给他,明明父亲更出色能干。

  一页页翻着族谱上记载的出生日期,源赖忍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除了他以外,其他长孙都是家族女性在三十岁以后生下的。

  只有他的母亲是三十岁以前生下了他。难道就因为他的母亲,没到三十岁就生下了孩子,所以他就被特别对待,禁锢在『禁之结界』中吗?

  怎么可能,这也太儿戏了,只要产妇身体健康,没人能限制她什么时候生下孩子。

  也许结婚早,生育晚,只是家族的一个普遍现象,没什么奇怪的。自己被困在失传两百多年的结界里,一定有别的理由。

  源赖忍渴望着自由,就像笼中的鸟雀渴望天空,那才是幸福的所在。

  十四岁前,他生活在重楼迭脊、庭院幽深的京都古宅里。有家庭教师、女佣、保镖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爷爷的葬礼结束,成为第八代当家之后,他被人送到了寺庙居住,四天后,又被保镖带离了京都,来到大阪。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别墅的,总之醒来时,就已经躺在床上了,而他的身边只剩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管家,陪他来的贴身保镖都不见了。

  更愕然的是,他发现以大门为界,房子周围布下了森严的结界,他的一根头发都飘不出去。

  『如果你命中注定,要一辈子待在结界里,那么你最好接受它,不要轻举妄动。』

  当他搬出当家少主的身份,向父亲施压时,父亲只说了这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什么命中注定?源赖忍是不会任由父亲摆布的,他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可是,不仅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管家还窃听他的电话,记录他一天所做的事情,向父亲报告,他就像一个囚犯,什么线索都无法得到。

  这样压抑的过了两年后,本家派来了一个新的管家,川崎千代子。起初,源赖忍假装乖巧,处处防备着她,之后才发现川崎是一个善良正直,能帮助他的人。

  川崎千代子从没有出卖他,视他为最好的朋友和亲人。真一也是,他们俩都千方百计地想为他打破禁之结界,让他获得自由。他们不仅到处拜访高僧、阴阳师、咒术师,还亲自翻查古书,以身试验。

  不过他们越尝试,结界的力量也就越强大,因为它吸收了真一和千代子释放出来的灵力。如果不顾一切强行打开结界,或许能够成功,可是真一和千代子必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明白这一点后,源赖忍找了个借口阻止他们继续尝试,毕竟,他不想伤害对他最亲切的人。

  『算了,反正我在这里也住习惯了,结界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研究吧。』

  源赖忍摆出一副完全看开的样子,平时也嘻嘻哈哈,非常乐观,久而久之,真一也就以为,他并不急着离开结界了。

  在不伤害『家人』的前提下,源赖忍一直在暗中调查结界的事情,他开办『不灭』事务所的另一个目的,也是希望可以了解更多的灵异事件。

  「老板,可以吃饭了哦。」

  穿着草莓色印花围裙的真一,推门进来说道。

  「好,我就来。」源赖忍微笑着说,打量着镜子中西装革履的自己,很好,今天也要精神气爽地招待客人。

  两点以后,节奏是缓慢而沉闷的。两个派发广告单的女孩,抱着一沓印刷品,沿着柏油下坡道往回走。

  「唉,忙了一上午,还剩下这么多。」戴鸭舌帽的女孩抱怨道。

  「没办法,这里是别墅区嘛,住户本来就不多,啊,那是谁……?」右侧的女生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看着马路对面。

  穿过柏油街道,约二十米的地方是一栋很有名的凶宅,虽然里面有人居住,但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的可怖气氛,让附近的人都退避三舍。

  刚才,她们看到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在花园里修剪草坪,她们很想去发传单,可始终没有勇气靠近那扇大门,光是那油漆剥落,爬满植物的窗台,就让人想逃之夭夭了。

  而现在,那扇庞大的铸铁大门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宛如满月的月华凝结而成,在阳光底下发出美轮美奂的光芒。

  长及腰间的银发是那样奢丽,让人不舍得眨眼,男人穿着一套黑色旧式西服,皮鞋也是黑色的,这种从上到下的纯黑,更衬托出他长发的华丽,以及全身上下那种难以形容的邪魅之气。

  他还戴着一副太阳镜,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可是从那雕琢般的面部轮廓、以及性感的蔷薇色薄唇看,可以知道他长相不俗。

  「是模特吗?」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说,如此银白的发色很罕见,是真的吗?男人身材修长,几乎有一米九了,大概是T台超模,或者摇滚巨星。

  男人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把头转过来,透过墨镜注视着女高中生们。

  「对不起!那个……我们是发广告单的!」

  不知怎么就深深胆怯起来,戴鸭舌帽的女孩战战兢兢地说,她的同伴更是缩在她的背后,头也不敢抬。

  男人没有说话,转身笔直走向她们。

  「先、先生!我们没有拍照啦,只是发传单!喏,这个,留下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可以获得七折的购物优惠券……」女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拿着传单的手也在发抖。

  被男人冰冷的视线盯住,有种从脚底漫溢出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男人在她们面前站定,好高,一定要仰视才行,但是她们不敢这么做,都把头压得低低的,要不是两脚软得没有力气,早就拔腿而逃了。

  ——好恐怖!

  男人对女孩手里的彩印广告单,似乎有点兴趣,拿过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谢、谢谢!」

  绷紧的弦在这一瞬间断了,女孩拉着同伴飞也似的逃走了,一直跑到两个街区外,才停下来。

  「天啊,吓死我了!」女孩按着胸口,喘着气说,「他是什么人啊?我都不敢看他。」

  「我、我也是!他写了什么?」

  「什么都没写吧,就看了一眼。」女孩拿出刚才的广告单,意外的是,男人留下了两行信息。

  性别:雄。

  年龄:一千四百。

  「这是什么?!根本是恶作剧嘛!」女孩瞪大眼睛,忿然叫道。

  「就是,他在耍我们吧!」她的同伴猛点头。但就算是恶作剧,她们也没有勇气再回去找那个男人。

  天气这么热,在和男人接触的二十秒里,却有种肌肤都冻结起来的寒冷彻骨的感觉……

  「我刚才接到电话,下午有一位东京的客人要过来,听起来蛮有钱的。」川崎千代子阖上手机,笑容满面地说。

  「什么案子?」真一正忙着收拾餐桌,把碗碟清洗干净后,他就要出门,参加大学攀岩社的活动。

  「寻找她丢失的宠物,一只刚果蜥蜴。」

  「川崎姐,我们是灵异事务所啊……」真一垮下脑袋,正要说话,源赖忍突然放下杂志,腾地从餐椅里站起来,吓了他们一跳。

  「哇,老板,你做什么?」

  「有什么……」源赖忍皱起眉头,那是非常不悦的表情。

  「什么?哪个?」川崎千代子不解地问,真一也耸耸肩,表示不明白。

  「有东西进来了,在结界里。」源赖忍翡翠绿的眸子眯起着,做出警惕的姿态。

  「什么啊?你在吓唬人吗?我怎么感应不到啊。」川崎千代子也紧张地察看四周,宽敞的饭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在。

  「我也没感觉到有幽灵。」真一凝神,细微的火苗在他身体周围攒动,他没感应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可是老板的表情透露着一丝罕见的恐慌,逼真到让他无法分辨是真的有状况,还是老板又在捉弄他们?

  源赖忍突然拉开椅子,然后身体站得笔直,不动了。

  「老板,你别吓我啊!」

  源赖忍的眼神变得十分古怪,就像突然失去魂魄的躯壳,两眼茫然地望向前方,连呼吸都忘记了似的!

  「老板?」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真一抓住源赖忍的双手,却因为那冰凉的体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真一!在那里!」川崎千代子惊慌地大叫,越过餐厅,在玄关前站着一位银色长发,戴墨镜的男人。

  也许不是『人』,大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宅邸外面还有一道铁门,男人破门而入,却没有惊动任何人,显然不正常,可他若是幽灵,更不可能穿过禁之结界了。

  既非人,亦非鬼。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是怎么进来的,又在玄关待了多久?真一和川崎千代子都神经紧绷。

  「你是谁?」真一大声喝问,站到源赖忍身前,保护着他。

  「哦,你有火炎神王的力量啊。」

  男人盯着真一手里攒动的青色火焰,只说了一句话,就失去兴趣似的,看着源赖忍。

  『小忍,过来。』男人伸出手,形状优美的嘴唇并无动弹,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头脑里。

  「老板!别过去!」

  真一想要阻止源赖忍,但是后者用力地推开真一,一步步走向呼唤他名字的男人。

  「忍!你快醒醒!」

  川崎千代子从衣袖中抽出数张躯魔符咒,正要念咒,手指间的符咒却嗤地一声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可恶!」

  真一释放出强劲的火焰弹,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直弹向男人的脸孔,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砰地反弹开了。

  源赖忍木然地站定在男人面前,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的木偶,仰起头,看着男人,他漆黑迷人的卷发,和男人的银色长发形成奇妙的辉映。

  眼看老板就要落入男人手里,真一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召唤出炎龙,他的前世是火炎神王,那是可以焚毁一切妖魔鬼怪,乃至神的强大灵力。

  尖鸣的火龙在空中盘旋,喷吐出的赤色火焰,点燃了附近的家具,也让这个房间变得像砖窑般酷热,墙皮劈劈叭叭地爆裂、剥落、金属窗框就像烧红的烙铁。

  火龙发出令地板震颤的咆哮,凶猛地袭向站在玄关的男人,砰!激起巨大风暴和热浪,大门飞了出去,玄关的墙壁也震塌,一个黑洞般的幽深漩涡在门口转动着,鸣叫的火龙被束缚在里面,扭曲挣扎。

  男人的墨镜因风暴的冲击粉碎了,点点碎片随风飞逝,露出他的脸庞,以及一双金色的眼睛!

  或者说妖瞳更为恰当,金色瞳仁间竖立着一条绿色细线,就像是兽类的眼睛。

  对于火炎龙冲出来搅事,男人显得十分恼火,他纤细的眉梢轻轻一扬,天花板及墙壁上,突然蹿出无数条碗口粗的藤蔓,紧紧缠住真一和川崎千代子的四肢。

  「呜……真一!」川崎千代子的脖子被绞住,呼吸不到空气,脸色憋得通红。

  「川崎姐!别动!」

  真一试图烧毁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但是他烧毁它们的速度,远远不及它们繁殖的速度,不到一分钟,越来越多的藤蔓遮蔽了天花板,逐渐吞噬了他的手臂、肩膀和脸孔。

  真一无法动弹一下,细小的枝条捆住了他全部的身体关节。

  而这时,男人已经不再理会他们,低头凝视着眼前的源赖忍,食指抬起他的下颌,端详着他。

  源赖忍被动地接受男人的审视,依然是无意识的状态。

  白皙的手指抚过源赖忍花瓣般柔美的嘴唇,男人似乎很满意,松开了手。源赖忍也在这一瞬间低下了头,身体微微摇晃着,像失去控制的玩偶,昏倒在男人怀里。

  「老……老板……!混账!」

  真一高仰着头,交错的细枝宛如恶心的爬虫攀上他的嘴巴。他无法呼吸,重迭缠绕的藤蔓枝干也越绞越紧,几乎要压断他的脊梁。

  「呜呜……」

  真一的眼前冒出无数黑点,心跳声也越来越快,他拼命伸长胳膊,想要救源赖忍,但是迅速繁殖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视线,在因窒息而晕厥前,他看见银发男人抱着源赖忍,从坍塌的玄关走了出去。

  啾啾。

  鸟儿在鸣叫,头顶的天空湛蓝沉静。几朵羽絮般柔软的白云随风飘荡着,彷佛触手可及,空气中满是清新的花草香味。

  源赖忍微眯着眼睛,凝视着充满梦幻色彩的天空,以及身边的草地,是在做梦吗?他是不可能离开禁之结界的。

  但风是真实的,轻轻拂过他的脸、发梢,翠绿的草芽是湿润的,泥土也能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他确实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没有结界的痕迹,难道是幻象?川崎千代子不是能够通过催眠,让人进入一个虚构的精神世界吗?

  源赖忍不断说服自己,努力保持冷静,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不过这一定是个幻境,因为那种强大到把他带出结界的人是不存在的!

  ——就连真一也没法办到,不是吗?

  虽然,他日夜渴望着从结界中脱身,但是一旦发现自己不在结界里,心底就涌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慌感。

  该说这种恐惧是出自本能吗?源赖忍害怕着什么东西。那个似乎要夺取他性命的『怪物』,就在不远处。

  『你醒了啊。』

  宛如月华的银白长发随着微风流动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离他十步远的位置,注视着他。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直接在源赖忍的脑袋里响起。

  「好痛!」尖锐的耳鸣如利剑贯穿源赖忍的头部,他难受地捂住耳朵,对男人吼道,「少对我用『祝由术』,我不会上当的!」

  「抱歉,我一旦说话,就会直接传达到人的脑海里。」男人轻启唇瓣,似乎在笑,「一般人,会受不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幻觉?!」源赖忍怒瞪着他。

  「幻觉?不,这不是幻觉,我是妖。」

  「妖?」源赖忍睁大了眼睛,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妖』这种东西,早就像恐龙一样灭绝了,只存在于传说和古书当中。

  经『不灭』事务所处理的灵异事件不下三百起,但只有一、两次是遇到妖的,而且还是由于恶灵作祟,借由富士山的地气衍变成妖的,说到底,算不上是真正的妖。

  「你不信?」男人反问。山丘上的风势明显变强了,没到膝盖的草丛,荡漾起一层层的涟漪。

  「谈不上信不信,我只是觉得奇怪,毕竟千百年前,妖就绝迹了。」源赖忍故作镇静,他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想逃脱的对策。「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妖。」

  「我们以前见过一次,在你五岁的时候……」

  「哦!我明白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小时候答应过你什么,而你现在来讨债了?」源赖忍以讥讽的语气说道,看着男人。

  「差不多。」男人抬头瞥了一眼,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空,「但是你一出生,就注定是我的。」

  「啥?」

  「这种契约融合在你的血液里,只要你是源赖家的后代,就必须遵守约定。这和你小时候答应过我什么,没有关系。」

  「等一等!」源赖忍皱紧眉头,说道,「家族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就算是源赖家欠你的债,你也该告诉我,到底欠了多少?内容是什么吧?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和妖订下契约这种东西!」

  「即便你是第一次听说,心里也应该清楚契约的内容。」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要不然,你也不会这样惧怕我了。」

  风猛烈地刮起,源赖忍不得不遮挡飞卷过来的气流。就在这时,他瞥见天空中有一抹异样的云彩,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云,而是一种白茫茫的灵体。

  那『白雾』横卧在瞬时黯淡下来的天空上,那盘旋的身躯,几乎遮盖住全部的苍穹,犹如蛟龙,那个三角形的头部和尖利的牙,是那样似曾相识!

  「蛇……?」源赖忍张大了嘴巴。天空中呈现的蛇妖异象,似在表明男人的身份。他是蛇,是妖!要达到让白雾遮天蔽日的功力,修炼起码有一千年。

  「蛇契……?!」

  奶奶说的蛇契不会就是指这个吧?这可绝对不是守护神,而是……!

  怪物!

  在清楚明白男人的灵魂为蛇妖时,源赖忍像是受到很大打击,脸色变得铁青,极大的恐惧感笼罩住他的全身!

  心脏咚咚地跳着,张大嘴巴也无法呼吸,因为空气根本无法流到肺部。一种本能告诉他,他会被男人杀死。

  『快逃,小忍!离开……源赖……家。』

  母亲绝望的声音再次激荡开来,混乱一片的脑袋里,是那凄惨又苍白的脸孔。

  作为源赖氏的长孙,他继承了家族的血脉以及『蛇契』,他是作为蛇妖的祭品而存在的!

  活人祭祀——远古时就存在的黑暗祭祀,用人命换来妖、或神明的庇佑与恩泽。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什么是蛇契了?就算你不想承认,你也是我的祭品。从我出现在你面前的一瞬间,你就感觉到了吧?」

  「滚开!我才不会成为妖怪的食物!」源赖忍冲动地大嚷。

  「源赖家的少爷,脾气果然很大。」男人浅浅一笑,妖冶的眼瞳里不带任何感情。

  源赖忍转身就逃,完全凭本能往山的另一头跑去,能不能逃走?他无暇考虑,只是没命地往前奔跑。

  「有意思,你能跑多久呢?」

  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源赖忍渐渐离去的背影,唇角浮现出一丝残酷的微笑。

  第三章

  「呼、呼……!」

  太阳落山后,天色愈发昏暗,周遭的景物似在天旋地转!源赖忍自认体力不错,他每天都有锻炼两个小时。可是茫茫无边的林海和泥泞曲折的山路,让他异常疲惫。不但失去了方向感,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双腿也越来越沉重,快走不动了。

  「嘎、嘎嘎!」

  一只硕大的乌鸦突然从树顶飞跃而下,源赖忍吓得往后一退,右脚一踩空,嗤地滚下山坡,两眼发黑地摔进一个落满腐叶的泥浆大坑里。

  「混蛋!」

  身上的西装全完蛋了,皮鞋里也灌满了泥水,腰部周围是腐烂的落叶和雨水。不知道山洪暴发时,会不会把这个坑淹没呢?

  源赖忍仰头望着这个三米多高的巨坑,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抓住一些突出来的树根,一咬牙,奋力往上爬去。

  才爬了一半,脚底下的泥浆似乎咕噜地冒出气泡,源赖忍回头一看,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从坑底浮上来。

  凭着天生的灵能感应,源赖忍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一股恶臭攀爬上他悬空的身体,脊背冒出鸡皮疙瘩,他轻轻呼出的气体,结成了霜。

  源赖忍大吃一惊,惶恐之下双臂也失去力气,他再也抓不住湿滑的树根,脚一踩空,狼狈地往下摔去。

  「啊!」

  一根藤蔓就似绳索一般,在千钧一发之际套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坑底一把拽起!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妖怪?源赖忍忍耐着手腕的剧痛,另一只手拼命撕扯着它,这时,另一根藤蔓从旁边嗖地蹿出来,捆住他的右手,把他高高吊了起来。

  因为不能出门,源赖忍从来不带防身武器,此刻他很后悔,早该在袖子里藏一把小刀的,毕竟他和天生具备火焰能力的真一不同,必须靠符咒、言灵才能进行攻击。

  「听命!天地、山泽、风雷、水火!缚鬼伏邪!破灭!」

  源赖忍咬破自己的嘴唇,用鲜血增强自己的力量。在血液滴淌下来的瞬间,变化成冰片般的血刃,弹射开来。藤蔓被炸裂成数段,源赖忍掉了下来,摔在草地上。

  还没来得及喘气,从泥地里猛然窜出更多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在他的手脚和脖子,勒得他差点晕厥,脸色也变得惨白。

  「我无法原谅,你竟然随便的伤害自己。」

  尖锐的耳鸣再度响彻源赖忍的头脑,他吃力地扭头望树林里看去,银发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注视着他。

  「……放、放了我!」源赖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喉咙被勒住,他无法念出咒语,眼前还一阵阵地发黑,藤蔓已经将他的身体死死束缚住。

  嘴唇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他的血液赋予他超自然的自愈能力,而这些能力,全部来自蛇妖。

  「我不会要你的性命,只是给你一点教训罢了。」男人不急不慢地说,抬起手。那金属般坚硬的银白色指甲,又尖又长,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气流猛地划向源赖忍。

  「——呜呜啊!」

  气流像皮鞭一样抽上源赖忍的身体,西装、衬衫、领带都撕裂,胸膛上烙下一条深红的血印,伤口疼得犹如火烧!

  源赖忍大叫着,被鞭挞的身体无一处不疼痛,衣物破碎不堪,血流了出来,纵横交错的鞭痕显得十分骇人。

  「呜呜……」

  源赖忍毫无还手之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男人这才停手,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下手重了一点。」

  「……混蛋……我要杀了你!」源赖忍略微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你不可能杀得了我,你体内的灵能力,是因为『蛇契』的关系。是我给你的预知能力、自愈能力,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才不要你的施舍!统统拿回去!」藤蔓松开了,源赖忍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衣服全撕烂了。

  「这是礼物,不是施舍,你要懂得珍惜。」男人踩着落叶,一步步逼近。

  「珍惜来自妖怪的礼物?」源赖忍嘲笑道,「除非我死掉。」

  「我说过,不会要你的命,只不过拿一点代价而已。」男人忽然笑了,地上的树叶发出奇怪的窸窣声,源赖忍一愣,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大洞,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摔入黝黑的洞里,哗啦一声,坠入一片冰冷刺骨的地下湖里。

  源赖忍不会游泳,那瞬间没顶的湖水,让他很惊慌,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双脚踩不到底,他下意识地吸气,却呛进不少水,更加惊恐。

  一双手臂伸了过来,抓住六神无主的源赖忍,捏住他的下颌,倾身吻住他。

  「唔……!」

  滚烫的舌头钻入嘴唇的刹那,源赖忍猛然惊醒!他想要反抗,但因为男人紧紧揽着他的腰部,动弹不得!男人将空气缓缓渡进他的唇瓣,让他不再那么难受。可是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神智,在那心脏都为之停顿的激烈吮吻中,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男人挟住他的肩膀,贴着岩壁往洞窟深处游去,源赖忍觉得四肢像是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连时间都静止,耳边是潺潺水流的声音,他闭上了眼睛。

  哗啦啦!

  男人打横抱着源赖忍,稳稳地踏上湖边的石阶。这是一个天然石窟,在微弱的光线下,能见到开阔的洞顶悬挂着雪白冰柱般的石笋,这需要上万年的时间才能形成。

  一股股清亮的泉水,从岩壁缝隙渗透出来,沿着嶙峋古怪的石柱滴下,落进幽深诡秘的湖水里。

  「放、放我下来……混蛋!」

  源赖忍浑身湿透,在男人的怀里瑟瑟发抖,湖水寒冷彻骨,让他的嘴唇都冻得发紫。

  「音叶。」男人低头,凝视着他道,「我的名字是音叶。」

  「我管你叫什么……」源赖忍受不了那充满妖气的金色瞳仁,感觉魂魄都会被吸走。

  「你就不要逞能了,明明很怕我。」音叶轻声笑着,「你这样倔强,只会让我更想吃了你。」

  「那么,你是想煎炸,还是想烧烤啊?!吃我下去,小心撑死你!」

  「呵,小忍,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都说了我不认识你!」源赖忍咆哮,正要揍人,音叶就停下脚步,放他下来。

  「这是我休眠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音叶说道。面前是一块平整的褐红色石灰岩,上面铺着一大块白色貂皮毡子。

  石床附近竖立着两根火把,音叶只是朝它们看了一眼,火就轰地一下点燃,整个洞窟立时明亮、暖和起来。

  源赖忍怀抱着双臂,瑟缩地站在洞窟中央。在看到石床以前,他都不明白音叶想做什么,现在,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音叶不会真的想吃了他,然后继续冬眠吧?

  吞噬人肉是妖的本性,它们本来就是兽类,在传说中,靠吃人的血肉和心脏获取能量。

  「你、你干嘛脱衣服?!」

  源赖忍正拔腿想逃时,一旁的音叶,优雅又缓慢地脱去身上的衣物,赤身裸体。他的身材就像杂志上的内衣模特,胸膛宽阔,从肩膀到手臂每块肌肉都是饱满的,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你不也一样?」音叶回头说道。

  「我?啊啊!我的GUCCI西服?!」源赖忍惨叫,这才发现特别订制的GUCCI西服,已经变成碎布条了,就连流浪汉都没那么落魄。他西裤也划破了好几个大洞,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色CK内裤了。

  「衣服而已,根本不重要。」音叶说道,靠近源赖忍。

  「什么不重要?我是人!我才没有兴趣裸奔,你——离我远一点!滚开!」

  源赖忍一边恐吓着,一边往后退,一脚绊到床沿,跌坐下去。

  「你会喜欢我的。」音叶自信满满地说,「我知道,只是一开始会有点疼。」

  「闭嘴!啊啊!我的耳朵要烂掉了!」源赖忍两手捂住耳朵,完全不想听他说话。

  「你是我的。」音叶单膝跪在床沿上,握住他的双手,拉开。

  「胡说!」源赖忍使劲甩开他的手。可不知怎的,身体一下子虚脱,力气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似的,他躺在厚厚的貂皮毡子上,手指尖也动不了。

  「一点小法术而已,你不会有事的。」音叶低声安慰道,像蛇吐信探寻猎物一般,弯下腰嗅着源赖忍的脸庞、颈项。「你很紧张。」

  「废话!」

  还好声音还能发出来,源赖忍愤怒地瞪着音叶。他翠绿的瞳仁在火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股细细的亮光,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迷人。

  「你真美。」

  音叶俯身亲吻他的额头,慎重的神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源赖忍咬紧牙关忍耐着,下一秒,音叶的尖牙会把他的咽喉咬穿吧?

  只希望死的时候不要太痛苦,被咒术禁锢了十二年,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结局却是葬身蛇腹吗?

  「你在哭?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的。」音叶停下来,抚摸着他湿润的脸颊。

  「你还不够伤害我吗?!」源赖忍嚷道,气得声音都哑了,「是谁害我这么惨的?被关了十二年!最后还要被妖怪吃掉!」

  「对不起。但是为了得到你,这点牺牲是必须的。」

  「够了!他妈的,放开我!」

  「安静点,除非你想再挨一顿鞭子。」音叶抬起源赖忍的下颚,说道,「我一直在等待,等你长大,直到你的身体足够强壮,可以接纳我,毕竟和我结合,是一件辛苦的事。」

  「结、结什么?」

  「结合。按我们的说法就是交尾。不过人类喜欢用做爱,上床之类,总之意义是一样的。」

  「你的眼睛脱窗了?!我是男人!」

  「我不在乎。」音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我在乎!我讨厌男人!更别说『不是人』的男人!」源赖忍恶狠狠地说,「你想碰我,先变成女人再说吧!」

  「真那么讨厌吗?」音叶困扰地说。手指缓缓抚过源赖忍的颈项,沿着线条优美的锁骨煽情地滑下,「我是蛇精,和我交媾会让你很舒服的。」

  「你当我是白痴啊?刚才还在说会辛苦……妖怪的话,果然……!」

  由于不能动弹,源赖忍的身体,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十分敏感。意识逐渐集中在被抚摸的胸膛上。音叶的指甲又尖又利,碰到皮肤应该会疼,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好像不仅是摩挲肌肤这么简单,指甲似乎碰触到敏感的神经,缓缓撩拨的手指,无法和女人的柔荑比较。

  「果然怎样?」音叶游弋的手来到乳头上,恶劣地掐着那里。

  「好痛!住手!」

  源赖忍的胸膛浮出细小的汗珠,他试图抵抗,可是全身依然使不出一点力气。虽然他竭力保持冷静,但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这样下去会完蛋的!只有女人才可以碰我!妈的!这个色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音叶放松力道,指头徐徐转动着柔嫩,又搓又揉,直到它变得饱满,挺立起来。

  「卑鄙!你不是人!」平时被男人靠近就觉得恶心,而现在还被男人压在身下,为所欲为,源赖忍的脑袋快爆炸了。

  「我本来就不是。」

  音叶的手掌很凉,贴着源赖忍平坦的腹部往下滑动,让他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听说蛇是冷血动物,体温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那么就是说,音叶的手会逐渐变得和人的体温一样暖和。

  音叶的手在源赖忍结实的大腿根部徘徊,然后隔着内裤,一把抓住变硬的性器,反复揉搓着。

  「怎么看,你都不像真的讨厌呀。」

  「……」

  源赖忍紧闭着嘴唇,俊美的脸上写满羞惭。生理上的反应,不是单靠意志就能控制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有节操,和女人发生一夜情几乎是家常便饭。

  「讨厌!不要碰我!」

  音叶不理睬他,径自抚摩着将内裤挤得变形的硬硕,「真不错的东西,我想亲手摸一摸。」

  「不要!住手!」他可不想被男人称赞自己的身体,源赖忍只能拼命瞪眼抗议,手指微微颤抖。

  「把内裤脱掉吧?」音叶低沉地问,却不等源赖忍回答,指甲就轻轻一划,将纯棉布料撕成两片。

  「你……!」源赖忍的脸颊火辣辣的,羞耻得脑门充血。

  音叶无视他的怒视,目光聚集在挺立的分身上,顶端的小孔已经分泌出蜜液,看起来像在哭泣一样,惹人怜爱。

  啾。音叶毫不犹豫地亲吻分身前端,源赖忍「哇!」的大叫出来,整个腰部都大大痉挛了一下。

  「放松点,我不会咬你。」

  音叶挑起垂落在眼前的银色发丝,拢到尖尖的耳后。他的五官很端正,甚至端正到有点可怕的地步,源赖忍盯着他的脸孔,心脏扑扑直跳,竟无法移开视线。

  音叶的嘴唇很性感,是女人无法抗拒的类型。他睫毛低垂,小心翼翼含住性器的模样,也出奇的香艳,源赖忍呆住了。

  都说妖的容貌和他的法力成正比,那么音叶,是很厉害的妖怪了?

  他究竟几岁?

  「……唔。」

  音叶的舌头裹住硬热濡湿的前端,深深吮吸着,弄出十分淫乱的声响。当他转动头部,想全部含进口中时,却停住了,眉心纠结,手指刺向胯间一处柔嫩的皮肤,问道,「这是什么?」

  斑驳的淡粉色痕迹,不是鞭打留下的,更不可能是蚊虫叮咬的,在这种靠近分身的私密地带,能留下印记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

  「是谁做的?」音叶的嗓音低沉了几分,近乎盛怒。

  「当然是女朋友!谁和你一样变态,爱搞男人!」源赖忍反唇相讥,总算逮到机会可以报复一下他了。

  「你看清楚了,我不可能和你发生关系,我已经有情人了!明白吗?」源赖忍大声说道。

  「不明白的是你。」音叶扣住他的下巴,冰冷的睨视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

  「吻痕这种东西,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但首先是,要在你的体内烙下属于我的印记。」音叶抓住源赖忍的脚踝,用力往上一拽!

  「你做什么?放手!」

  源赖忍惊慌失措,腰部高高抬起着,两腿不自然地分开,袒露出勃起的男根,以及白皙的双丘。

  音叶低头,吻住柔软的欲望根部,狠狠地吸吮,那里立刻留下鲜红的印记,接着舌头又往下舔,两手使劲扳开臀肉,可以清楚地看见窄穴。

  「放开我!听到没有?喂喂!」

  湿热的舌头在私处的入口转动,发出潮湿的微响。源赖忍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煮沸了,因为身体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理智都变得模糊不清,就算心理无法接受被男人舔吸的事实,可早已习惯欢爱的身体,却臣服着,渴望得到音叶更多的爱抚。

  高高挺立的分身一触即发,音叶只要再挑逗一下,他就会不顾羞耻地射出来。

  「别这样……」源赖忍拼命忍耐着,在女人那里得到称赞的完美身体,现在看来竟如此的不堪入目,他恼火极了,泪水再度逼出眼眶。

  「还不行。」音叶忽然粗鲁地握住他硬热的根部,「这么快就高潮,可不行。」

  「那就不要碰我……混账!」又不是他想射的!沸腾的欲火突然被压制住,这种痛苦像猫爪挠心似的难受!

  音叶只是微微一笑,沾着体液的手指,毫不怜惜地插入到小穴深处。

  虽然只有一根指头,但足以让源赖忍脸色煞白,嘴巴大张地直喘气。异物突刺于干涩紧窒的内壁,重复揉搅,还未曾有过这种体验的源赖忍,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应对。

  「不想受伤的话,请配合我一些。」音叶不断抽动着手指,指尖埋得更深一些,开拓着绷紧的甬道。「试着放松这里。」

  「啊、哈……你在胡说……什么?」

  源赖忍白皙的胸膛急促地起伏,下颚高高仰起着,无法移动的纤长手指,在纯白的貂皮毡上瑟瑟发抖。

  「虽然很紧,但是没关系,还是可以接受的,你的里面已经有点湿了。」音叶一边说,手指一边转动着,将更多精液涂抹开。

  「住嘴!我才没有那样!」源赖忍大喝。

  「等下,你会满意的。」音叶把源赖忍的否认,视作为他不满足于被手指爱抚。

  「不要!我不要!你要是敢插进来,我一定会杀了你!」源赖忍慌张极了,眼泪汹涌而出,他不是软弱爱哭的人,可在音叶面前就是忍耐不住,泪水盈眶。

  「你又哭了?」音叶眉头轻蹙,苦恼地说,「可是我说过吧?下一次见面,你就是我的了。」

  「我说了!我不记得那种事情……放开我……我现在很讨厌你!」源赖忍泪水婆娑。

  「那就做到——你想起来为止。」前一刻还心疼源赖忍掉泪的音叶,听到他的话后,变得十分暴戾。

  「——好痛!」

  妖怪果然是阴晴不定的,源赖忍才愤愤地想着,双脚就被托得更高,架在音叶宽阔的肩膀上,一个滚烫的,似能把人融化的东西,紧紧抵在微微痉挛的入口处,下个瞬间用力地戳入,撑开窄穴。

  「鸣呜啊——」

  源赖忍惨叫了一声,就算甬道被撑开到极限,也依然包裹不住入侵者,那是非常大,而且坚硬的东西。

  「呜……啊……不……!」源赖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顾着呜咽着,喊着不要。

  「不要紧,就算流血了,伤口也会很快愈合。」音叶低声说着,两手抓紧源赖忍柔韧的腰部,配合着呼吸从高处缓慢沉下。

  「不要!好痛!啊啊啊!」

  未经充分扩张的蜜道燃起撕裂般的痛楚,除了刺痛,就是会不会被撑破的巨大恐惧,体内像被打入一根烧红的铁棒,源赖忍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湿滑、黏腻、滚烫、坚硬……那可怕的物体往里钻动着。

  「小忍,我的小忍。」

  音叶喘着气,他很想停下来,等源赖忍的身体能够适应自己,但是他都已经足足等了二十一年,无论肉欲还是精神,都已经到了爆发的程度,他控制不住体内奔腾的渴望。

  「啊……痛……哈……啊……!」

  源赖忍的腰随着音叶的律动,不住地上下摇动,血液变成了一种润滑剂,但就像音叶说的,裂开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音叶将自己全部埋入进去,坚挺的性器搅动着燥热的黏膜。

  「不……啊啊……!」

  不断进出、摩擦,贯穿的力道越来越强劲。几乎要抽离,又整个撞击进来!内壁被一再扩张到快要坏掉的地步,无助地痉挛着,绞紧着体内的凶器。

  逐渐的,身体适应之后,不再只有剧痛的感觉,每当音叶故意在某一点搅弄,又遒劲快速地摩擦他的内壁,源赖忍就有种腰部都要揉碎的感觉。

  「不行……啊……好深……那里……!」从来没有过的激昂快感,此刻正异常鲜明地漫溢出来。

  「那里,还要再深一点?」音叶挺直脊背,放下源赖忍的一条腿,让他侧躺着,然后持续凶猛的贯穿,因为太过猛烈,都能听到肉体交媾的啪啪撞击声。

  「不!不要!求你!我不行了!」源赖忍一边尖叫着一边射精,弄湿了貂皮毡子。身后,音叶的抽送依然继续着。

  「不……饶了……我……啊……嗯啊!」

  在一次毫无预警的深深侵入中,源赖忍的性器又兴奋起来,红润的嘴唇颤抖着,不断发出诱人的呻吟。

  这嘶哑甜蜜的呻吟,与肉体激烈交合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洞穴里余音不绝,比春药更能激发音叶的兽性。

  「好舒服,让我慢慢享受你好了。」

  音叶停顿下来,抱起源赖忍汗水涔涔的身体,让他趴在石床的边缘上,然后便大大地分开他的腿,凶悍地抽送起来。

  第四章

  神秘男子一离开,全屋的防盗警报器,附近停泊的汽车蜂鸣器,全都震天鸣响!

  真一咬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释放出火焰。赤色的火苗烧断了缠住他脖子的藤蔓,可他的手脚还是动弹不得,对面,无法念咒的川崎千代子早就淹没在一片绿海之中,不见踪迹。

  源赖忍也好,还有川崎千代子,对真一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家人』,看到他们受到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真一难受极了,他憋着一口气奋力撕扯着藤蔓,可是,才烧焦的藤蔓枝叶又飞速再生,而且比之前更用劲地绞住他的颈项!

  舌头尝到一丝血腥,脖子和手臂被勒出深深的血痕,真一嘴巴大张着,却吸不到空气,千钧一发之际,他身边的藤蔓突然全部断裂!像活的生物一般,无数枝条在地板上扭曲攒动着,又嗤地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一个身材修长、体格健硕的男人出现在半空,墨黑的长发漂亮得就像乌鸦翅膀,发出淡淡的亮光,容貌则要比源赖忍更加华艳。白净的肤色衬托着雕琢般精致的五官,一双狭细的美眸令夜空都黯然失色,透着无比神秘的光芒。

  男人的穿着打扮犹如平安时代的贵族,淡紫色织锦狩衣,衣袖口绘着紫藤飘雪的花纹,底下是浅青色指贯裤,以及一双纤尘不染的雪白足袜。

  他望着跌坐在地的真一,像蜻蜓点水一般踏在灰烬之上。

  「咳、咳咳!青鸾……!」真一拼命地咳嗽,肺部总算有了空气。

  「没事吧?」青鸾赶紧扶住真一,他的身体下方竟然没有影子。

  「我没事,川——川崎姐!」真一脸色大变地站起来,青鸾扶着他。川崎千代子正坐在房间另一头喘气,她的头发、衣服、手臂上缠着不少藤叶,妆容也花了,但看样子没有大碍。

  「比我想象得严重一些……」青鸾环顾残破的四周,眉头拧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敲响的钟盘一样动听。

  「你在说什么?」真一扯掉肩膀上的藤蔓,一把抓住青鸾的手腕,「青鸾!快去救老板!他被一个——奇怪的家伙抓走了!」

  「我知道,你先别着急,这件事等我们见面再说。」青鸾应道。他现在人在京都的千休寺,正在为香客举行祈福的仪式,仪式中途,他突然意识到真一有危险,即刻派出『二重身』赶来这里。

  『二重身』本义是『两人同行』,是指每个人隐藏在内心中的看不见的自我,在东方也指自躯体游离的『意识』,多半是嫉妒、怨恨、绝望等极端情绪。二重身的出现一般带有恶意,会吸走本体的能量,甚至杀死本体。不过,青鸾的原神是冥王,他能有意识地操纵二重身,使他成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式神,在力量上,则和本体一样强大。

  不过,二重身的法术依然很消耗灵力,时间越长、相隔距离越远,负担也就越重。青鸾毕竟以人类的面貌生活在人间,他的力量受到了限制,不能一直使用二重身。

  而源赖忍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怎么能不急?!老板从来没出去过呀!突然就被绑走了……会不会被杀?」真一脸色煞白,心急如焚!若不是青鸾拦着,他早就冲出去寻找了。

  「冷静点,真一,如果他想杀源赖忍,一进门就会动手了。」

  通过余存的气息,青鸾隐约猜到男人是谁,但又觉得不可思议,几乎成为传说的蛇王音叶,竟和源赖家有着联系。

  源赖家历经四百余年的战乱、天灾、以及金融海啸,却一直欣欣向荣,财运亨通,似乎没有灾难可以阻挡源赖氏的繁荣,它在东京甚至比皇室更有影响力,这很奇怪。虽然青鸾以前就觉得源赖家的背景有些古怪,可为了不让真一操心,他没有开口。

  「川崎还需要你照顾,这件事就先交给我,真一,不要轻举妄动,你对付不了他。」青鸾搂住真一轻声安慰。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音叶都伤害了真一,他绝对不会原谅。

  「是……」真一低下头,他也只能信任青鸾了,刚才他释放出火炎龙,都没能阻止那个人带走源赖忍。

  「晚点我会来大阪的,你等我,好吗?」

  「嗯。」

  青鸾轻轻念咒,在房子周围立下新的守护结界后,消失了。

  与此同时,京都衣笠——千休寺。

  石阶错落,掩映在浓郁苍翠中的寺院古色古香,气派非凡。身穿雪白绫织狩衣的青鸾,送走祈福的客人,沿着朱漆渡廊回到西苑厢房。

  陈设古雅的室内佛香袅袅,另一名『青鸾』端正地坐着,面前的桐木矮几上放着一张白纸,白纸中央是一枚呈现金色光泽的白色鳞片。

  「这是在源赖家的花园发现的,我想,通过它能找到音叶的下落。」『青鸾』毕恭毕敬地说,抬头看着另一个自己。

  「知道了,我会调查这个。你去一趟源赖氏本家,那边的族长应该知道不少事情。」

  「是,我正有此意。」『青鸾』轻轻点头,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洞窟顶部的罅隙,投射到石床上时,源赖忍不适地眯起眼睛,望着湖水倒映下,波光粼粼、五光十色的穹顶。

  加上洞顶悬挂着数不清的奇岩异石,乍看就像身处神话中的天宫,美不胜收。只是源赖忍没什么心情去欣赏洞窟的景致,他被阳光弄醒,茫然的状态不过两秒钟,就因为体内的疼痛,清醒过来。

  「呜!」

  ——音叶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源赖忍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不习惯毫无衣物遮掩,他想要下床,但是手脚沉重得像灌满铅,想挪动一寸都难。

  「干他×的!」

  一声沙哑的咆哮。昨晚的行为激烈到简直要把他掏空一样,不断地改变着姿势,不断地逼他高潮,到最后意识也模糊,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了。

  就算他身经百战,也从未有过这种被彻底挤空的感觉,源赖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对方是『兽类』的关系,所以他才会有特别强烈的快感。

  「一定是这样,我怎么可能接受男人!」源赖忍喃喃自语的同时,淫乱交媾的场面再度浮现在脑海里。音叶托住他的腰,把他的臀部抬得高高的,然后挟紧他的大腿,激烈地冲刺,弄得他大声尖叫、求饶。

  「好难受……在发烧吗?」

  才醒来没多久,源赖忍就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想的尽是些羞耻的画面。由于他的苏醒,全身的关节泛出一阵酸涩,肌肉也隐隐作疼,腰部尤其严重,像被铁板狠狠打了一顿,疼得他脸色发青。

  勉强移动一下腰部,就感觉那里黏黏的,湿滑的液体顺着臀丘淌下来。

  音叶没有戴套,当然了,他是兽类,不会计较什么安全措施,可他竟然全部射在里面了?让某种程度上,还是处子之身的源赖忍,一次性体验到被人贯穿和射精是什么滋味!

  尾椎深处又酸又麻,被整整捣弄了一晚,滚烫的后庭不时痉挛,内里激起的细小波澜,让源赖忍的心麻麻痒痒的,就算音叶已经离开,他强悍的侵犯似乎仍然残留在体内。

  「——混账!太丢脸了!」让源赖忍记恨的不仅是被男人强暴的事实,还有自己竟然能够在刺激下高潮。

  如果只是一味地被侵犯,他就不会这么介意了,因为享受到了快乐,所以就变成了共犯,或者说合奸?

  当音叶凶猛地刺进来时,他落下来的吻却极其温柔缠绵,令人销魂不已。

  「我真是堕落得无可救药了……」源赖忍真想勒死自己算了,但下一刻,又把这些错归咎于音叶。

  他是一个生理健全的男人,被人这么玩弄,不勃起是不可能的吧?所以都是音叶的错,他不过是受害者,对!是蛇妖的祭品!

  「你醒了?肚子饿不饿?」

  音叶突然出现在石床边,吓了源赖忍一大跳,一激动,腰部更是痛得要命!

  「你想干什么?!」源赖忍狠狠瞪了他一眼。

  「喂你吃饭。」音叶说着,把手里端着的竹叶包,递到源赖忍面前。

  嫩绿的竹叶上还冒着蒸气,一股糯米的香甜味从鼻尖下面飘了过来。

  「我不饿,拿开!」源赖忍凶恶地说,其实肚子早就饿扁了,可是他没有力气爬起来吃饭,更何况还要看着音叶的脸。

  「我喂你吃,你不必起来。」音叶却像没听见似的,径自在床边坐下,撕开竹叶。里面是两个糯米粉做的馒头,捏成小白兔的样子,鼻头部位还有红萝卜点缀。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源赖忍转开脸,音叶竟然拿这种玩意来哄他?

  「你比小孩子还喜欢闹别扭。」

  「什么?!」源赖忍大吼。

  「小孩都知道要吃早饭,不然身体会撑不住。」音叶洁白的指头轻掐下一小块馒头塞进源赖忍嘴里,「真要比喻的话,你应该是王后。」

  「——王后?」源赖忍差点把馒头喷出来。

  「我是王,你是我的妻子,自然就是王后了。」

  「妻、妻子?!」源赖忍无法跟上音叶的思路,他是不折不扣的男人,怎么和王后妻子搭上边?

  「是的,昨晚我们同房了,便是履行了结合的约定,你现在从里到外都属于我。」

  「你别乱说!上床就是夫妻,那我不是忙死了,每天都在结婚!」源赖忍匆匆咽下馒头,怒冲冲地说。

  「是吗?」音叶淡淡一笑,却看得源赖忍心中一凛,这种时候去挑衅他,根本是在自讨苦吃。

  「咳,我是说,做爱不算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这么死心眼好不好?还有,我是男人,怎么做你的妻子?这也太扯了。」

  「先把馒头吃完吧,喝点水。」音叶伺候源赖忍吃完馒头,又从竹筒里倒了一点清水,想喂他。

  「你别碰我,我自己喝!」源赖忍推开他。

  「昨晚不是还说喜欢我的吗?」

  「那是被你逼的!」

  「就是说,只有逼你,你才会说实话?」

  「你别瞎解释!你一直弄那里,又不让我射,强迫我说喜欢你,这不叫逼迫吗?!」

  「谁让你不肯坦白地说出来呢?」音叶抚摸过源赖忍沾着豆沙馅的柔软嘴唇,「我喜欢听你的呻吟。」

  「变态!」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肚子不饿了吧?」音叶微笑着,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干嘛?」

  「继续啊,你不是很精神吗?」

  「不!不要!你别碰我,我很累!我会在你做爱的时候睡着!」这句话够狠了吧,源赖忍希望音叶知趣地走开,他才能恢复体力,想办法逃走。

  不知道真一和川崎千代子怎么样了?源赖忍完全不记得餐厅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这么被掳走,真一一定急坏了吧。

  「那我就做到你醒过来为止。」音叶说着,开始脱去衣物。他穿着一件『色无地』和服,浅青色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但更衬托出他的清雅。

  「我才没有被奸尸的癖好!对了!你应该很有钱吧?」源赖忍慌张地说。

  「嗯,你想要什么?」音叶看向他,金色眼眸不是一般的漂亮。

  「不是我要!如果你有钱,大可以去买男妓,真的,他们的技巧比我好,又会讨你欢心,我不行……」源赖忍还想说下去,但嘴唇却被音叶的手指按住了。

  「我只要你,明白吗?你越毒舌,我就越想好好地抱你。」

  『呸,!你才是毒蛇!还是一醒来就乱发情的那种!』源赖忍无法出声,就在心里大骂。

  「你会觉得痛,是因为还没有习惯。」音叶松开手,把衣带丢在床上,他没有穿内衣。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怎么可能习惯得了?」

  「多做几次就行了。」音叶斜睨着他,「你看起来很聪明,理解力却很低。」

  「谁会去理解一条蛇的想法?」源赖忍讽刺,并四处张望,寻找脱身的机会。

  「你想去哪里?还是想被我捆起来?」音叶此刻已经全裸,爬上床。

  昨晚,源赖忍并没看清音叶的私处是什么模样,而现在,在金色晨曦的映衬下,那重点部位显得十分清晰,和人类的男性器官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肤色偏白,精美得就像是玉器,就连突起的经脉都是漂亮的淡紫色,顶端则很红,像火烧一样。

  就在源赖忍看傻眼的时候,那东西又粗大了几分,从直径和长度来看,实在难以想象可以进入体内……

  想起昨晚的亲身体验,源赖忍心里的胆怯胜于惊讶,「咕」地一声吞了口唾沫,喃喃道,「……这么雄壮。」

  「你的也不错,就人类而言。」音叶很高兴地接受源赖忍的称赞,靠近他。

  「不要!」源赖忍却惊吓着退开了。

  「小忍?」音叶亲切地想要触摸他的头发。

  「不要!别靠过来!滚开……!」源赖忍挣扎着坐起身,拼命往后闪躲,两人纠缠之时,咚!源赖忍摔下了半人高的石床,后脑勺与地面来了一次无比亲密的接触,撞击的声音嘹亮无比。

  「小忍!」音叶大惊失色,下床。

  源赖忍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尖鸣,眼冒金星,一片朦胧中,他似乎看到音叶忧心忡忡的脸孔,「你怎么样?……痛不痛?忍?」

  「都是……你……害的……大混蛋……」源赖忍躺在音叶怀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昏了过去。

  音叶的指尖摸到源赖忍的脑袋后方,有一处肿了起来,心疼极了,立刻用法术替他疗伤,源赖忍皱拢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音叶松了口气,抱紧源赖忍,「求你快一点接受我吧,小忍。」

  离源赖忍失踪已超过二十四小时,真一却束手无措,只能坐在客厅里干着急。在情绪剧烈波动的状态下,淡青色火苗窜出攥紧的拳头,发出嗤嗤的轻响。

  真一不时抬头打量着烧焦的客厅,焦躁不安,一楼算是全毁了,从厨房、客厅到饭厅的窗户上,都遮着废旧的报纸,挡住了中午的光线,显得屋子里更加污黑。

  地板上到处是烧焦的洞,大大小小,深得都可以看见下面浇灌的水泥,原本放在壁炉上方的古董花卉瓷盘,也都碎了一地,残片扫拢在簸箕里。

  因为爆炸过于猛烈,警察、消防员都赶来了,以为是瓦斯泄露引发大火,可是现场并没有漏气迹象,川崎千代子费了很大精神,才催眠了警察,让他们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事故。

  真一在他们走后,稍稍收拾了屋子,心情沮丧得很。源赖忍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呆呆地坐在这里,接受『老板不在了』的事实!

  要是源赖忍遇到凶险,他大概也活不下去……!一直以来,总觉得有源赖忍在,背后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遇到再大的困难,他也能够毫无畏惧地走下去。

  有源赖忍在这里,才有『家』的感觉,如果父母给了他生命,那么让他从绝望中重新活过来的人,就是源赖忍。

  尽管两人年纪相差不大,真一也不会称呼他为父亲,但那种羁绊却比血缘更加牢固。

  源赖忍不仅重视他和川崎千代子,也很重视本家,尽管被困在结界里,依然视本家为终身效忠的对象。

  不过真一就讨厌源赖家族,他们根本不在乎源赖忍,只把他看作笼中雀。

  但是就算是笼中雀,也应该得到家人的关心吧,可是源赖忍的父亲完全不顾儿子的安危,绑架案都发生二十四小时了,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嗯,晚点会派人过来。』

  ——就挂断了电话。

  想到这里,真一就气得不行,手心里的火团劈劈啪啪地燃烧起来!

  「真一,你在做什么?」川崎千代子从二楼跑下来,吃惊地问。

  「啊?」真一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又把地板烧焦了,赶紧熄灭了火团,站了起来。

  川崎千代子叹了口气,「冷静点,真一,现在老板能依赖的人,就只有我们和青鸾大人了。」

  「别提他了!他都没出现!」

  「真一,你没接到青鸾大人的电话吗?」

  「什么?」

  「青鸾说,他会和本家的人一起过来。」

  「是吗?什么时候?」真一瞪大眼睛,青鸾去源赖家了?对了,千休寺和源赖本家一样在京都。

  「应该快到了吧。真一,对本家的人你要客气一点。」川崎千代子小心叮嘱道,「他们不好对付。」

  「我知道了!」真一烦躁地说,坐下后又再次站起来,总觉得在客厅里待不下去,他跑到大门外去等青鸾了。

  第五章

  叮叮咚咚,水流的声音响个不停,源赖忍半睡半醒之际,觉得很温暖,四周有清泉的味道,蒸汽弥漫着,使人更加迷倦。不但有热气,还有温和的水流,像从山林里吹来的微风那样,摩挲着面颊,轻绕着肩腰。

  『好舒服……』源赖忍下意识想要用鼻尖感触这份水流,便低头下去,沉入下面……

  「——唔!?咳咳!」

  哗啦!因为吸进温泉水,而一下惊醒的源赖忍,从池子里挣扎着坐起身。

  水流声一下子变得更为清亮,周围的景物弥漫在雾气里,一时半会儿,竟无法分辨出这是哪里?

  源赖忍双手牢牢抓着青绿色的池壁,以免再滑入水中,小心打量着四周。他依然在洞窟内,不过景色有些不同,岩石是灰色的,泉水汩汩地从岩缝里冒出,汇入他所处的椭圆形水潭里,水的颜色很清澈,也不深,就像一口放满热水的浴缸,不同的是,这是天然温泉。

  几片细小的树叶在源赖忍的肩膀处打转,可见这里的水流通往外面,但是一时看不到出路在哪里。

  洞窟的顶部只有几道裂缝而已,源赖忍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这温泉池里的?

  哗啦啦。

  源赖忍抓住边缘的岩石,站起来,果然身上什么都没穿,风一吹,还有点冷飕飕的。

  「——阿嚏!」响亮的喷嚏,让源赖忍又滑进水池里,这时,音叶出现了,手里捧着一大堆树枝。

  「你再泡一会儿,看起来总算有血色了。」音叶柔声说道,把树枝、石头等东西架起在一旁的岩石地上。

  「我差点淹死!」源赖忍没好气地说,怎么可以把睡着的人,直接放在浴池里?

  「不会的,我施了法术。」音叶说着,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水池。

  「嗯?」源赖忍正不解,忽然觉得池底有什么东西黏黏地缠住了脚踝,吓得他「哇啊!」地大叫,又要摔倒,那玩意出其不意地箍住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拉起来。

  是藤蔓!

  「别害怕,它们是在保护你,你要是溺水了,会把你拉起来。」音叶微笑地说,欣赏着源赖忍浸润过温泉的裸体,「还有就是,如果你想逃,它们也会抓你回来。」

  「啧!快点放我下来!你再看我的小弟弟,小心长针眼!」源赖忍为之气结,脸色却更红艳了。

  「你才是,小心着凉。」音叶微微颔首,藤蔓就松开了,把源赖忍放在旁边的平地上。

  那里摆着一套传统和服、一双木屐,穿和服没什么,但让源赖忍目瞪口呆的是,那纯黑底色,花瓣繁复的织锦料子,未免太华丽了点,他又不是女人……

  「这是锦红缎,牡丹的一种,在唐土上很流行,」音叶解释道,「现在也一样吧?它很像你,国色天香,美丽妖娆。」

  「放屁!我哪里妖娆了?」感觉到音叶的视线在身体上来回,源赖忍扯过华丽得过分的和服,穿上了,尺寸正合适,木屐也是,非常合脚。

  「晚餐,你想吃什么?」音叶刚才还在温泉池的另一边,待源赖忍回头时,却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

  「随、随便!」源赖忍吓得心脏怦怦跳,退开两、三步。

  「烤鱼可以吗?」音叶略微低头注视着他,金黄色的瞳仁依然是那样诡异又犀利。

  「刺太多的鱼我不喜欢吃。」

  「我知道了,你在那边等我一下,你的头发还是湿的,用火烘干吧。」音叶说完,瞥了那边的柴堆一眼,一把火就熊熊地燃烧起来,把洞窟照得鲜红一片。

  「你去哪里?」源赖忍好奇地问。

  「抓鱼,湖底的鱼很肥美。」

  「我也去。」源赖忍知道音叶带他进来的时候,是通过地下湖,也就是说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你要帮忙?」

  「不行吗?」源赖忍板起脸孔。

  「可以,我们走吧。」

  音叶走在前面,洞窟的地十分湿滑,也不平整,高高低低的岩石很绊脚,有的石缝一不注意,还会把脚踝卡住,可是音叶走得很快,步履稳健,都不用低头看脚下。

  『他一定是故意的!』源赖忍怨忿地想,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踉跄跄地走着,光跟上音叶就很困难,更别说观察周围的复杂环境了。

  「把手给我。」走了一半,音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我才不要牵你的手!」源赖忍想象着这幅画面,简直就是丈夫牵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嘛。

  「可是有点高,我要带你下去。」音叶走回来,握住源赖忍的手,带他爬上一个弯曲又狭窄的陡坡。

  「什么?你开玩笑?!」源赖忍低头,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峭壁顶端,下面是湖泊和河滩,落差约有三层楼这么高。

  「走了。」音叶却往下一跳,顺带拽下源赖忍。

  源赖忍的脸色瞬间苍白,只觉得风呼啸过耳边,和服下摆都松开了,紧接着两脚便踏上了地面。

  一点冲击力也没有,就像是叶片飘落在水面上,无比轻盈。

  「你坐在这里,等我就好。」音叶放开吓坏的源赖忍,抚摸他的脸庞,「我很快回来。」

  源赖忍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幸亏他有颗强壮的心脏,不然早晚会被吓死的!

  音叶转身,走到浅滩后,一跃跳进深幽的湖泊!

  这是另一个地下湖泊,湖面不大,湖水却很深,望不见底,音叶纵身一跃的样子十分优美,就像跳水健将似的,湖面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真的下去抓鱼了?』源赖忍有些难以置信,他以为音叶会拿鱼竿、网兜之类的东西,坐在湖边上垂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却不见湖面有一个气泡冒出来,音叶一定是憋着气吧,最好淹死他算了!

  源赖忍邪恶地想着,呼呼的山风灌进来,仰起头,就看到湖泊的斜上方有个大约千一米宽的窟窿,正是他们跳下来的地方,而另一个地方,可以看见布满晚霞的天空。

  可是该怎么爬上去呢?石壁嶙峋突起是不错,但他不是真一,懂得攀岩,估计爬不到一半就会跌进湖里。

  源赖忍站起来,沿着堆满鹅卵石的河岸走着,木屐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这时候,平静的湖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音叶下水至少有十分钟了吧?『溺水了?』这个念头顿时闪现在源赖忍的脑海里,不然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毫无声息?

  『难道说下面有鳄鱼?被吃了?』这个洞窟那么诡异,就算出现史前长颈怪兽,源赖忍都不会觉得奇怪。

  如果音叶死了,那他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望了望四周令人不安的岩壁和原始丛林,源赖忍发现自己更希望音叶活着,不管他是妖怪也好,变态也罢,总之,他才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呢!

  源赖忍提心吊胆地靠近湖泊,朝里面张望,又走近一些,木屐踩入冰凉刺骨的水里。

  「喂!你在哪里?」源赖忍喊了一声,趟着湖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哗啦一声,音叶猛蹿而出!

  他滚动着水珠的银色华发亮晶晶的,金色兽眸也湿润着,嘴里还咬着一条不住翻腾弹跳,凶猛的黑鱼。

  他尖利的蛇牙完全刺入鱼身中,应该没有释放毒液,不然鱼早就被毒死了。

  源赖忍看得瞠目结舌,湖水涌过他的小腿,弄湿了和服下摆。

  「接着。」音叶说道,把鱼扔给源赖忍。

  「哇!」源赖忍手忙脚乱地接住依然在跳跃的黑鱼,太滑溜了,最后拉起宽阔的衣袖,才把鱼兜进怀里。

  「呵。」音叶轻声笑了,伸手把眼前湿透的发丝夹到耳后,他的耳郭不像人类那样圆润,是尖细的,上面还戴着缀有绿宝石的银链子。

  他穿着白纱一样的东西,不像和服,更似中国古代的衣袍,源赖忍在一些古书上见过这样的衣服,是亵衣的一种,白纱一旦湿透,里面就可看得一清二楚。

  音叶那宽阔的肩膀,充满力量的双臂,以及肌肉结实的腰部,因为亵衣的贴紧而清晰展现,源赖忍不知怎地面红耳赤起来。

  「你在担心我吗?我听到你在叫我。」音叶说道。

  「没有的事!」源赖忍逸开视线。

  「你的心跳得好快,比刚才还要激烈。」音叶不解地看着他。

  「胡说,你离我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

  「我在水下的听觉不太好,站在地面的话,方圆千里之内的人的心跳声,我都能感应得到。」音叶微笑着说,「不过我听得出来,你的语气确实是在担心我。」

  「我只是担心,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出去?我可不想变成白骨一堆!」

  「不管怎样,都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音叶心情很好,笑着说,「我再去抓一条。」

  「够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源赖忍冲着音叶消失的方向大喊道。

  但是音叶没有回应,只有波光粼粼的幽暗水纹在不断激荡着。

  音叶一共抓了四条鱼,全都是最肥硕的黑鱼。他第二次潜入水中的时候,不到一分钟就浮出来了,不但嘴里叼着一条,双手还各抓着一条。

  源赖忍一下子就想到阿拉斯加岛上的棕熊,每当鱼类回游产卵的季节,就有不少棕熊守在瀑布及溪流边,捕食逆流而上的鱼儿,音叶觅食的模样还真像熊啊……

  『够了吗?』音叶用眼神询问道。

  「嗯,太多了吃不完。」源赖忍憋着笑,点头说道。

  音叶蹲在湖边清洗抓来的鱼,源赖忍见他的长指甲轻轻一划,便剖开鱼肚,去除内脏,不由害怕又新奇。

  『他平时是怎么吃饭的呢?直接吞下去吗?』这些古怪的念头出现出在头脑里,源赖忍偷窥着音叶,他是蛇妖,一定是生吃鱼的吧?

  「我去弄些柴火。」音叶放下剖好的鱼,看他一眼,站起来走开了。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音叶就抱着一大堆树枝,回来了。

  他徒手劈柴,捡来干燥的石块垒起圆形篝火,架上抹有盐巴的黑鱼,掌控火候。源赖忍抱膝坐在对面一块岩石上,看着他忙个不停。

  源赖忍对吃很讲究,不是大饭店限时供应的西点,或是真一做的饭菜,他就不喜欢吃,盐巴烤鱼,味道肯定不怎么样……

  可是,当那烤鱼的清香一阵阵飘过来时,源赖忍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他咬了一下嘴唇,不管那么多的,伸手去拿一条烤得金黄的黑鱼。

  「好烫!」

  「小心点,你拿这条去吃吧,鱼刺我都剔掉了。」音叶放在竹叶上的鱼,鱼骨被完整地剔除在一边,上面还散发着热气。

  源赖忍犹豫了一下,双手接了过来,右手慢慢掰开一块鱼肉,一股郁烈的香气涌了上来。明明只是烤鱼而已,却挺好吃的,源赖忍非常意外,鱼肉有点粗的口感,恰好配上原始的烧烤方式,使它格外鲜美,一点也不腥。

  音叶只是咬了一小口鱼肉,便放下了,他似乎更喜欢看源赖忍吃东西。

  「你别盯着我,行不行?」源赖忍舔了舔嘴唇,说道,「我会吃不下。」

  「嗯。」音叶低头,用篝火烤着余下的鱼,木柴劈啪的响个不停,也烘干了音叶的衣服。

  「喂……你的年纪是不是很大?」吃着鱼,源赖忍试探地问道。音叶之前提到『唐土』,想来想去,也只有中国有个唐朝,而且还是一千多年前的国家。

  「我生于六一一年,那时候,李渊还没建立唐朝呢。」音叶微笑着说。

  「什么?!那么你已经有……」源赖忍飞快地计算着,「整整一千四百岁了?」

  「时间对我来说,就像树木的年轮,除了记载一些事情,多半是静止的。」

  「一千多年来,你都是这个样子?」源赖忍都忘记吃鱼了,惊愕地问道。

  「不是,我也有过孩童的容貌,但是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音叶微侧着脸,回忆道,「在我还是一条白蛇的时候,被一位粮油富商从唐土带来日本,当作奇珍异兽献给皇室,然后又被送去寺庙当供奉之物,历时大约四百年,修得仙道,在战乱的时候,又被一位僧侣放生,重新回到深山竹林中。」

  「你就没考虑过回去唐朝,不,中国吗?」

  「有想过,不过我已经和别人做了约定,无法离开了。」音叶说道,黄金色的瞳仁略显寂寞地凝视着篝火。源赖忍想,如果他不是妖的话,这张脸还真是漂亮啊。

  不,正因为他是妖,所以他的美貌是人类没有的。源赖忍想到了青鸾,但青鸾的外貌是属于神的,有种黑暗、神秘、邪佞狂妄的感觉,音叶则有一种随时会消失的飘渺感。

  妖——在现代本来就只剩下传说了。

  「你别告诉我,和你做约定的人,是我的祖先。」源赖忍忽然抬头说道。

  音叶拨弄着篝火,没有回答。

  「我一直想问你,到底源赖家和你定了什么契约?你要这样对我?」源赖忍想起来就生气,瞪着他说。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音叶轻轻叹一口气,「总之,我不会害你。」

  「这还不叫伤害?」源赖忍丢下吃剩的鱼肉,站起来,「我痛得要死!」

  「有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音叶无辜地说,望着精神十足的源赖忍,「你真是说翻脸,就翻脸。」

  「少贫嘴!我看你是白活了一千多年,饥渴到连男女都分不清,做出这么低级的事情!」

  「既然你是男人,就不要计较那么多,」音叶轻声道,「比女人还啰嗦。」

  「什么?音叶!有种你再说一遍?!」

  「呵呵。」

  「你笑什么?我讨厌你动不动就笑!显得我很白痴!」

  「我很高兴,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音叶柔润的嘴唇微微勾起,「果然很好听。」

  「别臭美了,我这是在骂你。」

  「我是说你的声音,很美。」

  源赖忍自认是情场高手,可也敌不过音叶的调情方式,那坦然的告白,深情的眼神,让人措手不及,源赖忍背过身去,坐到岩石上,掩饰自己红透的脸庞。

  音叶从衣袖里拿出一片嫩绿的竹叶,纤长的手指挟住叶片,向上卷曲,左手轻托,含进嘴里,那纯朴而又柔美的音乐,就响了起来。

  就像万丈幽谷里清泉流淌的声音,时急时缓,音调多变,让人想起歌舞伎表演时,艺人弹奏的三味线。

  追溯起来,三味线也是从中国传到日本的,源赖忍小时候没少学习茶道、剑道及古乐器,不过再怎么练习,都无法达到音叶信手拈来的程度,他吹的曲子柔婉动听。

  「好像镇魂曲啊……」源赖忍喃喃道,「虽然曲调有些悲伤,但是很能抚慰人的心灵。」

  源赖忍非常喜欢研究古国的历史,尤其是中国,有段时间他一直沉迷《唐史》,在复印的《唐史书》十部乐中,有记载着乐人利用竹叶吹奏的事情,在唐五代的古墓中也有这类石刻雕像。

  只是这些历史早就湮没在时光的洪流中,那些古雅精美的曲子绝大部分失传,源赖忍突然意识到,也许音叶吹奏的,就是它们其中的一首。

  虽然他很讨厌音叶,但是竟然有幸听到消失千百年之久的乐曲,源赖忍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他也是这么说的。」

  就在源赖忍屏息欣赏音乐的时候,音叶却停了下来,眼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他说,这是镇魂曲。」

  「他是谁?」源赖忍问道,还没见过音叶露出这么动容的表情。

  「一位故人,河田义太。」音叶放下叶片,温柔地说,「都已经四百多年了。」

  「那是德川家康取得最后胜利,关原之役的前夕,位置在不破郡关原町一带,德川家康的本阵在山脉以东的金生山,他在那里一直待到了大战的前一天。」

  「哦。」源赖忍自然也十分了解日本的历史。

  庆长三年,丰臣秀吉在伏见城病逝,丰臣家分裂为近江和尾张两派。身为丰臣旗下五大老之一的德川家康于庆长五年发动关原之战,大败近江,建立了德川政权,也意味着战国时代即将终结。

  「而我当时也在那片山林里。」音叶娓娓说道,「关原一带是惨烈的战场,人类的战争本来与我无关,可依然被连累,动物们在逃亡,河流、泥土里全是腥臭的血,横尸遍野,冤魂飘渺,我能做的只是旁观,还有……」

  音叶突然把玩起手里的树叶,「独自坐在竹林边的岩石上,吹着镇魂曲。」

  「河田义太,是被我的叶曲声吸引来的,他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是家康亲自率领的士兵之一。当时,有传闻说家康本人率领的部队是老弱病残,他真正的主力在另外一路军,可当我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他还不到十二岁呢。」

  「不过也是,武士们都在厮杀,有谁能听得到这首镇魂曲呢?」音叶叹道,「也只有河田在乎,还找了过来。」

  「他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身上拥有强大的灵力,几百年来,我都没见过有这么强大灵力的人类,而且他长得非常漂亮,不过脾气很烈,应该不是『小姓』。」

  「『你快点离开,军队马上就要来了!』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音叶微眯起眼睛,回忆着。

  「当我表明自己的身份,是别人看不见的蛇妖时,他非但不害怕,反而露出『原来如此』的生动表情,他应该不是第一次看见妖魔了吧。」音叶停顿了一下,动情地说,「河田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吸引着我。」

  「但是他的影子里却笼罩着不祥的光,我不想他死,就问他愿不愿留下来陪我。」

  「他答应了?」源赖忍插话道。听到音叶称赞别的男孩,他的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是,不过他说要等到战争结束后,他才可以来陪我。」

  「那不是等于没答应?」

  「他的灵力很强,亲口答应的事情,就好比使用『咒』,只要他愿意再来看我,就不会死。」

  「你是说,你诱使他答应活着回来,他就不会战死吗?」

  「可以这么说。」音叶笑了,「战争结束后,河田按照约定来了,虽说受了重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又一次见到我,他很高兴。说差点就被敌人杀死了,可在危急时刻,想到和我的约定,就重新振作起精神,挺了过来。」

  「那不是很好,你救了那男孩一条命呢。」源赖忍酸溜溜地说。

  「然后,河田就一直陪伴着我。」音叶没有听出源赖忍的不快,注视着快要熄灭的篝火,「他虽然出身名门,不过母亲是妾室,身份卑微,所以他过得很不好。十六岁那年,父亲病逝,他就被兄长扫地出门。」

  「啊?」

  「听说是他的兄长意欲染指他,被他用『言灵』惩罚,所以才会身无分文地被赶出来。」音叶说道,「他的母亲不久之后也死了。」

  「后来呢?」源赖忍开始担心起少年的命运,尽管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可还是叫人揪心。

  「他恳求我收他做徒弟,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可是人妖殊途,我不能这样做,而且他的灵力是这样强,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吃了他。」

  「什么?」

  「再怎么友好,吃人都是我的本性,更何况,他能上百倍地增强我的力量。」音叶说道,「就算我不杀他,也有别人会打他的主意。」

  「说了半天,他那么吸引你,是你想吃掉人家啊?」

  「嗯……」音叶敛下浓密的眼睫,「我不止一次想象他的血有多甜美,他的力量则在我体内融合,升华。」

  「住口!太恶心了!」源赖忍皱紧眉头,他可不想听音叶说怎么生啖人肉。

  「不过,到最后我都没有吃他,因为他说喜欢我吹奏曲子,很动听。」音叶说着,又拾起叶片,幽幽地吹奏起来,似在缅怀逝去的岁月。

  第六章

  「音叶,是河田为我取的名字。」

  突然,音叶缓缓说道,放下手中的叶片。「自那以后,我才真正地变成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

  「妖不会给自己取名字,一旦被人类命名,就像被下了咒,我就不再是妖,而是一个叫做『言音叶』的人。」

  「你这种说法,会让我想起某个讨厌的家伙。」源赖忍指的是真一的情人——青鸾。

  青鸾很喜欢研究人间与冥界之间的联系,比如名字。青鸾总是说,人类的名字饱含着无穷的力量,是世界上最强大也最简短的咒语。

  源赖忍不清楚这是否属实,但以名字来区分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似乎是恒久不变的原理。就像音叶,如果他没有名字的话,源赖忍只知道他是蛇妖,而不会把他当作特定的某个人看待。

  「河田……早就不在了吧?」源赖忍想了想,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他是死了,但是他的后代和我保持着某种联系。」音叶微笑说,「血缘这种东西,是很不可思议的。」

  「你也会在乎后代?」源赖忍好奇地问,「妖不是不用生育的吗?」

  「任何物种都需要繁衍的,妖也是,只不过必须和雌性结合才行,这一点,我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我选择了你,所以不需要后代。」

  「你不要子孙,我还要哪!」源赖忍语气不善地道,「你看上我,是你的事情,不能阻止我和别人结婚!」

  「那么……我努力一点,让你生一胎看看吧。」音叶注视着源赖忍端正的脸孔,「如果吃下我熬制的仙药,说不定你就能生。」

  「——你去死吧!低级的家伙!」源赖忍把脚下的石子、树枝统统扔向音叶。

  「是你说要子孙的啊。」

  「不是我生!笨蛋!我是男人!你要我说几遍?」源赖忍气得够呛,音叶是在故意耍他玩吧。「你那么喜欢河田和他的后代,可以去找他们嘛,河田家总有女孩子吧?」

  「我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河田的直系后代。」

  「什么?在哪里?」源赖忍左看右看,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就是你啊,小忍。」

  「你说什么?!」

  「河田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年后,便离开山林,自创源赖氏,更名源赖幸久……」

  「源赖幸久?太太太祖爷?!」

  「是,不过你怎么这样吃惊,我以为你会知道,这毕竟是你家族的历史。」

  「族谱上可没写太祖爷爷曾经改名,甚至都没提到过河田这个姓氏。这么重要的事情,族长们怎么不记录下来……」源赖忍疑惑地问。

  「也许是觉得河田是妾所生,身份不够体面吧。」音叶轻描淡写地说。

  「是吗?」

  生母是妾室,所以姓氏没被记录下来,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不过,源赖忍现在无心研究这个。

  「你要学学看吗?吹叶子,我可以教你最简单的曲子。」音叶突然微笑着,相当平易近人。

  「简单的我也会。」源赖忍赌气似的拿过音叶手里的叶片,「我以前学过吹笛子。」

  「哦?吹来听听。」音叶满怀期待。

  源赖忍学着音叶之前的动作,把散发着清香的竹叶对折,轻轻衔进嘴里,然后吸气,稍用力一吹——「噗、噗!」

  「欸?」源赖忍一愣,重新舔了下嘴唇,再度吹气,「噗、噗噗……」

  这声音经过空旷山洞的回响,听起来就像有人在放屁,音叶一直强忍着笑,看着面红颈赤,奋力在吹的源赖忍。

  「你的嘴唇太用力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太久没吹了,有点点生疏而已。」源赖忍羞恼地说。

  「哦……继续吧。」

  「噗噗、噗……噗哧!」

  「小忍,嘴唇放松一点,用力要均匀,才能吹出音阶的。」

  「少啰嗦,我知道怎么做!——噗噗哧!」源赖忍憋了半天气,却吹出更不雅的声音来。

  音叶再也忍耐不住,咯咯笑起来。

  「不准笑!混蛋!」源赖忍涨红着脸瞪向音叶。「那你说,该怎么办?」

  「把叶片给我。」

  「拿去。」

  「再把你的手给我。」

  「还有指法吗?」源赖忍问道,伸出右手,搭在音叶的手上。

  「再靠近我一点,最好近距离看着我的脸。」

  「干嘛这么麻烦?你只要再做一次慢动作,我就能看懂。」

  源赖忍对自己的眼力非常自信,『不灭』事务所来去的客人不少,他能够很快记住对方的脸孔,和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

  「不,我想让你尽量放松嘴唇的力气。」说完,音叶便交扣住源赖忍的手指,拉近他,吻上他微张的红唇。

  「你……?!」

  源赖忍惊觉上当,立刻想闭紧牙关,但是音叶的舌头很狡猾,已经钻进去,挑逗他唇内的敏感处。

  浓烈缠绵的吻,技巧比源赖忍亲吻过的任何女性都要厉害,以至于他只能「嗯嗯、唔唔」的呻吟着,笨拙地抵抗。

  音叶的胳膊揽住他发抖的腰,让两人抱得更紧,嘴唇也随之变换角度,舌头入侵得更深!

  从上颚到舌叶下方,交缠的舌头勾起的快感让源赖忍身体发烫,又酥又麻的感觉在全身流窜,很快就积聚在某个最为敏感的部位。

  『糟、糟了,已经硬了……!』

  仅仅是一个吻,身体就陷入欲火焚身的状态,源赖忍什么时候这样『稚嫩』过,他试图压制住下半身的反应,音叶的膝盖却突然插入进来,抵在他的两腿中间,有意无意地碾压着。

  「啊……!」嘴唇分开的间隙,源赖忍发出让他羞得想死的甜腻呻吟。

  「没必要害臊,你的声音很好听,就算不会吹曲子,也能够醉人了。」音叶凝视着源赖忍,喃喃地说。

  「你的蛇皮(脸皮)可真厚啊!设计亲我,还说得出这样肉麻的话!」源赖忍生气地抽回手,用和服袖子来回擦着潮湿的嘴唇。

  「我没有设计你,这是情不自禁,亲吻也确实能让你放松,只不过……你好像需要更进一步的……」音叶的视线变得灼热起来。

  「混蛋!你要是再碰我,我就把你大卸八块,做成生蛇片!」

  「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对我非常渴求吗?」音叶莞尔一笑道,「食色,乃人的天性。」

  「你活了一千四百多年,只学会贫嘴吗?还是已经太老了,无法理解我说的话了?」源赖忍拉紧松开的和服衣襟,站起来,「我要去方便,你别跟来。」

  「请便。」逼得太紧的话,可能会有反效果,音叶点点头,同意源赖忍独自离开。

  天色已经暗了,源赖忍拾起一截燃烧的木棍做火把,迈开脚步,绕过大大小小的岩石,往河滩的角落走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从来不知道日本还有地势这样复杂的洞窟。

  还好他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要不然别说音叶,这黑漆漆的,阴森恐怖的洞穴,就把他吓死了。说来也奇怪,一开始明明那么害怕音叶,但随着交往的深入,源赖忍发现妖怪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只不过有点脱线。

  「不对,是异常变态……竟然会喜欢上我。」源赖忍嘟嘟囔囔地走着,身后的篝火早已不见,路也变得狭窄,脚底下的沙子变成了深黑的泥土,他进入了丛林的深处。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株粗硕的大树。

  「好大啊!不知道是什么树?」源赖忍吃惊地望着那起码要六个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大树,而且附近还有一股幽香,类似蘑菇。

  忘记自己是要解决某种生理需求,才躲来这里的,源赖忍伸手触摸着从树枝上垂下来的,浅褐色的根须,上面遍布细小的绒毛,才想看仔细一点的时候,根须牢牢地吸住他的指头,尖锐的那一头,甚至钻入皮肤下。

  『人类……是人类!』

  『真是鲜美的血……要更多!』

  「好痛!」

  无数道声音瞬间穿透源赖忍的头脑,根须活动起来,像水蛭一般吸附在源赖忍的皮肤上,绒毛立即释放出大量麻痹神经的毒液,让他动弹不得。

  眼见更多的根须缠住自己的手臂,蠕动着吸血,源赖忍惊恐地大张着嘴巴,却叫不出来,只发出沙哑而轻微的喘气声。

  地底下,几根粗糙丑陋的树根,攀着源赖忍僵硬的小腿肚往上爬,潜入和服下摆,紧紧缠住源赖忍的大腿根部后,一根细小的血红色根须延伸出来,为吸取人的精液,它突然地钻入尿道。

  「——呜呜!」

  源赖忍痛得直掉眼泪,腰部使不出力气,跪倒下来。火把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树枝紧缠全身的疼痛,让他彷佛陷身地狱之中。

  竟然被这树妖搞得生不如死,源赖忍双手抓着泥地,硬是把手指割破,流出来的鲜血渗进土壤中。

  「除妖,净化垢土,奉请天地诸神,急急如律令!」

  源赖忍嘴唇哆嗦地念着咒语,血液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大树发出飒飒的响声,树根周围的土块开始崩塌,源赖忍艰难地爬出几步,以免被活埋。土地隆隆震动着,发出低沉的轰鸣,接着劈啪一声,巨大的树干裂开好几道缝隙。

  人类的骷髅暴露出来,此外,还有好几具血肉模糊的动物的尸体。

  沙沙……

  更多的泥土、石块滚落下来,源赖忍挣脱开那些触须,手臂上印着一圈出血点,再拖延下去会被吃掉的!

  源赖忍强迫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摸黑往回走,两条腿麻得很厉害,好像有无数双手抓住他的脚踝,拼命把他往下拉似的。源赖忍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脚拔起来,再次迈出去。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走得几万米那样漫长,源赖忍满头冷汗,强忍着疼痛,硬把这段曲折泥泞的路走完了。

  红彤彤的篝火再度映入眼帘,源赖忍大大松了口气,接着,他看到音叶坐在前面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火苗,好像在思念着什么人。

  他的表情如此温暖,眼神更是饱含无限柔情。他心里想念的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也许就是那个河田?

  源赖忍气炸了,既然那么舍不得河田,当初就该收他为徒,两个人一起长生不老啊!还魂丹、长生药,这些传说中的仙药,音叶一定能做出来吧?

  为什么任由河田老死,反而和他的后辈纠缠不清?

  源赖忍越想越气,他差点被树怪吃掉,全身上下疼得要命!音叶倒在这优哉地怀念旧情人,他蓦然转身想走开,却因为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小忍?」

  音叶回头,下个瞬间便已经出现在源赖忍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拉他起来。

  「放手!好痛!」源赖忍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那个地方……好像受伤了。

  「哪里疼?我抱你。」音叶不容分说地抱起源赖忍、回到篝火旁边。

  「快放我下来!」这么大个的男人,还被公主抱,源赖忍觉得很没面子。

  音叶让源赖忍坐在岩石上,并轻轻托起他的左脚,木屐带子都断了,原本白皙如雪的脚丫上,沾满泥污和血。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这地方到处是鬼怪!」源赖忍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瞪着音叶。

  「是树精吗?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音叶刺啦撕下衣袖一角,擦拭源赖忍的脚,污泥里掺杂着一些枯萎的根须。

  音叶捡起根须,哧地一声,那些东西就燃烧,化为灰烬。

  「这到底是哪里?」源赖忍不客气地问道,「我受够了!我要回家,你不放我走,我也要走!」

  「你一个人类是不出不去的,这附近都是妖怪。它们之前没有袭击你,是因为我在你的身边。」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源赖忍冷嘲热讽。

  「小忍,我不会再让它们碰你一分一毫,」音叶低头,亲吻那白净的脚背,诚恳地说,「原谅我,好吗?」

  「……」

  「我会帮你治疗伤口,舔一舔就不疼了。」音叶见源赖忍没有抽回脚,就更大胆地亲着他小腿上的擦伤。

  「用不着你好心!我自己会好!」源赖忍白了他一眼。他膝盖上、大腿内侧的擦伤在慢慢愈合,再过一会儿,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可是,」音叶犹豫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你的表情那么难受?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你就不要管了!」源赖忍的体内又热又痛,不耐烦地推开音叶。

  「是……私处吗?」音叶看着他两颊通红,难以启齿的样子,问道。

  「我都叫你别管了,你听不懂日语吗?」源赖忍合拢膝盖,恼火地说。

  「树精是靠吸取人的血液和精气存活的,就算你消灭了它,体内的伤口仍然很难愈合,里面说不定会化脓……」

  「你少吓唬我!」源赖忍皱紧眉头,不确定音叶是不是在说谎,因为那里一直在刺痛,而其他地方的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还是让我来看一下,你不想以后都不举吧?」音叶困扰地道。

  「要真是那样,我也会切掉你的,来给我陪葬。」源赖忍咬牙切齿地说。

  「好、好。你能不能分开膝盖?」音叶说着,在源赖忍面前跪下来。「我都看不见伤口。」

  「知道了……你最好快一点,我很痛。」

  源赖忍什么都能忍,唯独对疼痛不能,也许是自我愈合的能力,使他对痛楚格外敏感。往往在疼痛变得剧烈之前,伤口就已经痊愈,像今天这样越忍越疼,丝毫不见好转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顶端有点红肿,不过不严重,我舔一舔,就会好的。」音叶跪在源赖忍打开的双膝之间,卷高和服下摆。

  「你舔……?」源赖忍呆住了。

  「嗯。还有一种治疗方法,就是用红蜥蜴的血,吸血蝙蝠的唾液,抹在大黄蜂的刺上,推进你体内,大概忍耐三天,就会好了……」

  「啊啊!三天?!你以为是古代酷刑啊?」源赖忍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摇头,「你还是用舔的吧,但是不准舔别的地方,不然我不客气!」

  「我努力。」

  「不要努力,是一定不可以乱来!」源赖忍吼道!

  「是。」

  音叶一手按在源赖忍的大腿内侧,低头亲吻那备受煎熬的分身。微凉的舌尖舔上顶端的小孔,并把唾液挤入进去。

  「唔……!」源赖忍喘息一声,随即咬住嘴唇,手肘撑在身后的岩石上。

  虽然看不到,也依然感觉到音叶的舌头在灵活地蠕动,绕着圈抚弄着前端,积极舔去溢出来的唾液,并顺着忒忒跳动的经脉,向下滑动。

  被这样舔舐还没反应,是不可能的。源赖忍咬牙忍耐,想把意识集中到疼痛的那一点上,可是那个地方无视他的意志,渐渐挺立起来。

  前一秒还疼得要命的伤口,现在变得麻麻的,漾出一种奇异的快感,源赖忍的呼吸越来越重。

  「会很痛?」音叶张开嘴巴含住顶部,温柔地吮吸,「我可以舔下面一点吗?」

  「不……唔唔!」

  「不要?」

  「你不要停下来!也不要一边说话一边弄!」源赖忍睁着水气氤氲的眼眸,嗔怒地说。

  「是。」音叶说完,勾卷起舌头,像在舔舐什么美味又极心爱的东西,每一处都不遗漏的,积极疼爱着。

  「别这么用力吸……啊!」

  音叶的嘴唇吻上源赖忍大腿内侧的肌肤,用力地吸吮,受到刺激的下肢痉挛着,分身也就更为勃发。

  再一点点,只要音叶再舔吸几下,他就会射出来,整个下腹燥热到好像要烧起来一样,伴随着啾啾的舔吸声,整个人都处在极为亢奋的状态。

  「你现在可以放心了。」音叶的吐息也变得异常灼热,他的手指慢慢抚弄着湿滑的性器,像文火一样,慢慢煽动着源赖忍的情欲。

  「什、什么……?」心脏剧烈的鼓动下,源赖忍都听不清音叶的话。

  「变得这么湿,说明性功能完全没有受影响,里面的伤口也愈合了吧?」音叶的指甲突然刺入之前根须钻入的小孔,源赖忍的腰大大震动了一下。

  「不要!」

  「这样拨弄的话,会流出来更多的蜜汁。」音叶却把银色指甲刺得更深一些,「看,好像在哭一样,真可爱。」

  「可爱什么?别、别玩了!混蛋!」源赖忍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喘着气说,「只有我让女人哭的份,怎么会被你弄哭?!」

  「哦?」音叶猛地收拢手指,勒紧根部,源赖忍疼得大叫,「快放手!」

  「该怎么办……我现在好想让你哭出来。」音叶按在源赖忍大腿上的手,摸向绷紧的臀部,「似乎只要我插进去,你就会哭成泪人呢。」

  「你别太过分了!」源赖忍抬起脚,狠狠踹向音叶,然后试图站起来。

  「对你,怎么『做』都不过分吧。」音叶很快地抓住源赖忍的脚踝,用力一拉!

  「哇啊!」源赖忍摔倒在地,音叶很轻松就压住他,并单手擒住他的手腕,不准他动。

  「反正都是一样获得快感,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对象是男是女呢?」音叶的手再次伸向源赖忍的腿间,「有时候做人太固执,会失去很多乐趣。」

  「放、放屁!女人才不会……啊……不……」源赖忍扭动了一下双臂,无法挣脱那巨大的力量,音叶的膝盖插入他的两腿中间,迫使他分开膝盖。

  「不会让你这么快高潮?」音叶讽刺道,在明知他快要射的时候,强硬地掐住根部,弄疼他,「是不是?」

  「不要再搞我……呜……!」

  源赖忍奋力挣扎起来,快哭出来。可抵抗了半天的结果是被音叶压制得更牢,手腕骨阵阵刺痛,那里还被紧紧握住,源赖忍分不清是自己的体温高,还是音叶的手掌摩擦得发烫,总之,只要音叶的手指稍微挑逗一下,他的身体就掀起万丈狂澜,全身的热流都在奔腾着,汇聚成最赤裸的欲望。

  第七章

  「真的变得好湿呢,你看,连这种地方都黏嗒嗒的。」

  音叶啃咬着源赖忍的颈项,手指则探入臀间罅隙,揉按着柔嫩的菊蕾。没有用润滑剂,但因为源赖忍流出的热液,整个下肢都变得湿润。

  指头轻轻戳入窄门,就能感觉到括约肌在不停抽缩,试图挤出入侵者。

  「不……啊……!」

  源赖忍微弱地叫道,显然没了之前破口大骂的劲头,他的脑袋耷拉着,光是应付音叶技巧高超的抚弄,就让他耗尽了体力。

  「看样子只是弄前面,你没办法高潮呢。」音叶哑声诱惑道,「想不想我插进去?那样感觉会更强烈哦。」

  「不、不要……呜!」

  音叶的手指始终在入口处暧昧地徘徊,这比直接贯穿进来更难受。前一晚被狠狠地蹂躏,已经知道极致愉悦的后庭,竟在音叶的撩拨下,径自发烫起来。

  「那么,在你邀请我前,我什么都不会做,」音叶很干脆地抽出指头,摩挲他腿间的肌肤,「毕竟我答应过你,不会做过分的事。」

  「你已经做得……很过火了——放开我!」

  源赖忍实在无法忍受音叶的挑拨,蜷缩起膝盖,两腿下意识地相互磨擦着,下腹紧贴着岩石。

  「你想自己做?」音叶低声笑了,附在他耳边呢喃,「不需要我服侍,而是自己来?」

  「你别管!放手!」手腕被压制住,源赖忍想要通过摩擦双腿来释放,是不可能的。

  「只要你老实说出来,我就让你自己做。」

  「真的……?」源赖忍略微抬起头,他的脸颊染满绯色,唇瓣也如同涂了胭脂,红润欲滴。

  「嗯,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口,我就放过你。」音叶极为诱人地低语,「怎么样?我绝不会插手。」

  在音叶手里高潮,或是自己来,源赖忍不假思索就选择后者,他才不要被这条臭蛇任意摆布呢!

  「那个……」源赖忍咬了咬嘴唇,细弱蚊鸣地说,「你让我自己……」

  「怎样?」

  「你让我自己来,拜托!」源赖忍不想节外生枝,放下自尊恳求道。

  「好。」音叶点头,不但松开了源赖忍的手臂,还退到一旁,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好不容易获得自由,源赖忍当然很高兴,活动了一下麻痹的手腕,便爬起来……

  「等等!」源赖忍突然发现,这和表演给音叶看有什么区别?自己不是很亏?

  「等什么?」

  「你能不能转过去?」源赖忍不耐烦地说,「你别看我!」

  「这个我做不到,你可以当我不存在,自己尽兴就好。」音叶微笑着说道。

  「都说是DIY了,怎么可能给别人看?」

  「反正我已经让步了,你要是不想做,我可以……」音叶说着,又要靠近。

  「等等!你别过来!你一过来,我就觉得自己很变态!」源赖忍直往后退,然后坐到另一块稍远的石头上。

  虽然岩石凹凸不平的很不舒服,但是背对着篝火,不怕被音叶偷看,源赖忍等一切就绪之后,粗鲁又烦躁地揉搓起自己的分身,他哪里还顾得上感觉,只希望快点射出来了事。

  「嗯……!」不知道是不是坐姿不对,右手手腕都酸了,却没有一泻千里的冲动。

  源赖忍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后方的音叶,这条『蛇』果然在兴致勃勃地望着他,这里这么黑,不信他可以看到什么。

  但是,万一音叶的视力很好呢?他能听到方圆百里的人的心跳声,那么就算在黑暗的地方,也能清楚地看到人吧?

  「可恶!他一定会长针眼的!」

  总觉得是被设计了,源赖忍一边咒骂,一边活动着手指,他不断地分神,根本没法射出来,音叶那种似乎看得很入迷的视线,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为什么在女人面前,不会有这种羞耻又心跳加速的感觉呢?音叶是男的,他却更加拘谨无措,连手指都紧张得僵硬了。

  「因为音叶对我有欲望嘛……」源赖忍自言自语,寻找着理由,不过女人也同样对他抱有欲望啊。

  「怎么,你的动作变慢了?」音叶的声音传过来,「这样拖下去,天都要亮了。」

  「催什么催?烦死人了!」源赖忍回头喝道,又负气地动起手指,反正心痒痒的人是他,就让他欲火焚身憋到死好了!

  源赖忍一边在心底诅咒着音叶,一边努力让自己愉快起来,虽然他的持久力不错,但之前被音叶玩了这么久,也该发泄一回了。

  「该死的!……嗯!」很显然,现在的情况很尴尬,他越急躁,想早点解决,就越无法攀上顶峰。

  ——光靠手不行吗?

  这个念头闪现在源赖忍混乱的脑袋里,即刻又摇头否认,靠手会不行?那天底下的男人该怎么办?

  可是欲火汹涌的感觉很难受,明明只差『临门一脚』,要是在平时,自己早就缴械投降了!难道说前一晚上被音叶弄出来好几次,所以现在激动不起来?

  开什么玩笑?!

  源赖忍不由回忆起被侵犯的那晚,音叶的做爱方式既直接又野蛮,就算不刻意回想,也早就烙印在体内。

  如果音叶不是男人该多好,自己心里就能坦然许多,可严格来说,音叶确实不是男人,他是千年蛇妖。

  「妈的!……唔……被一个……妖怪……捅了一整晚!」源赖忍气喘吁吁。

  「是,我捅了你一晚上,真抱歉。」音叶插嘴道。源赖忍这才意识到,因为太焦躁,他的说话声太大了。

  「……」血液迅速涌上脸孔,耳朵都绯红发烫,源赖忍窘迫地愣在原地。

  「小忍,还是让我来吧。」音叶说着,慢悠悠地走过来,「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用这么辛苦。」

  「你这个变态,一定又在想那种事情!」源赖忍回过神,嚷道。

  「你说的没错,我是想分开你的双腿,进到你的身体里去,直到你哭喊着,让我做更多为止。」

  完了!音叶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原本是想让他『看得见,吃不着』,狠狠报复他一下,现在却起了反效果,这样低级的话音叶都说得出口,显然已经烧坏脑袋!

  「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很清楚哦,小忍。」音叶扣住源赖忍的手腕,一把拽起。

  「干嘛啦,放开!」

  「我不会放手的。」音叶说道,另一只手滑入源赖忍因为挣扎而岔开的腿间,准确地握住依然亢奋的性器,「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别乱摸!……啊!」源赖忍膝盖发软,要不是音叶拽住他的双手,他早就摔坐到地上去了。

  「前戏也做得差不多了吧?」音叶的手指顽皮地抚弄着流淌着蜜液的顶端,「这时候插入,感觉会特别好哦。」

  「不……呜啊……已经……」

  「小忍,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说话。」音叶给予甜蜜的爱抚之后,又残酷地掐住根部,不让他射。

  「我……」源赖忍抬起泪水充盈的绿色眸子,幽怨地瞪着音叶。

  「求我帮你,否则,我就让你独自待在这里。」音叶低头,凑近源赖忍通红的耳朵,「当然,还会绑住那里。」

  「算、算你狠!」感觉到音叶的手指压紧了力道,源赖忍痛得全身一颤,接着,愤怒又不甘心地说,「……我同意……哇啊?!」

  源赖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音叶突然推倒,跌坐在潮湿松软的沙地上。

  「自己把腿张开,忍。」

  「——你虐待狂啊?出尔反尔!」

  「怎么会,我可是随时候命呢。」音叶微笑着,「请快一点,反正都是看过的地方了,不是吗?」

  「谁像你这个变态,盯住人家的屁股不放。」源赖忍拧起眉头,随即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如果我那样做,你是不是马上欲火焚身到死啊?」

  源赖忍躺下来,更加恶劣地说,「我的身材不赖吧,女人说……」

  「这种时候,就不要那么扫兴了吧?」音叶突然就压下来,源赖忍一惊,但音叶已经抓住他的大腿和臀丘。

  「肌肉挺结实的,」音叶肆意抓揉着,「不过这样紧绷,进去会痛哦。」

  「谁会为你放松?你别忘了,是你在服侍我!」源赖忍嚷道,然而膝盖却在发抖。

  「那么,我会找到方法,慢慢进入你的。」音叶咬着他的耳垂,手指轻轻刮搔着紧窒的菊蕾,它似乎察觉到入侵者的意图,拼命地紧缩。

  可音叶执意叩开窄门,指尖硬是挤入进去,在入口处轻缓摩擦,说道,「再加一根手指,可以吧?」

  「不要……等一……!」

  也许是身体已经到达爆发点的关系,音叶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在源赖忍眼里都是如此鲜明,他几乎可以感觉到音叶的指纹了。

  「你的身体不想让我等呢。」音叶低喃,蛇牙轻轻咬住源赖忍的肩头,沿着迷人的曲线吻到胸膛上时,手指也增加到了两根。

  这一次是直插到底,重复着插入、抽出的淫乱动作,「真是好可爱的地方,不过最可爱的还是你哦,因为是小忍的身上,才会有这么诱人的密处。」

  「油嘴滑舌的……臭蛇……啊……!」

  源赖忍原本以为音叶的手指插进来的话,自己一定会高潮,可显然不是这么回事,音叶这满嘴谎话的妖怪,他现在非但射不了,而且更加亢奋。

  这样沉沦下去,以后面对女性会不会不举呢?源赖忍不安地想着,似乎可以预见女友甩手离去的悲惨场面。

  「要是……我的女人……不理我了……你……啊……」源赖忍不住摇头,声音沙哑而诱人。

  「要是那样,我会负责你下半辈子的幸(性)福的。」

  虽然不知道源赖忍为何又提起女人,但音叶心里很不是滋味,是自己太爱惜他了吗,居然还有余韵去想女人?

  「啊!不要突然抽出来……会痛!」深入蠢动的手指突然撤离,源赖忍眯起了眼睛。

  「不好意思,你在上面好吗?」音叶说完,就抓住源赖忍的胳膊和腰,把他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做什么?放我下去!」源赖忍最后跨坐在音叶身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彼此的表情。

  「在上面,会让你害羞吗?」音叶两手扣着源赖忍的腰部,抬高他的臀。

  「我又不是你的女人……!」察觉到他的意图,源赖忍挣扎着。

  「话是没错,不过呢,」音叶拉下源赖忍的身体,那早已血脉贲张的肉刃一鼓作气地插入进去。

  「——呜啊啊!」源赖忍的泪水立刻掉出来。

  「不过,我是你的男人,要记住哦。」生猛的硬硕略微退出一些后,狠戾地顶撞进去!

  「不要这样……好痛……啊……!」

  这还叫『会慢慢进来』?源赖忍的眼前一阵晕眩,穴道被撑开到极限的疼痛和被激烈摩擦的快感交织在一起,随着音叶的摇动吞没了他的理智,汗水不断地流淌下来,一股股热气直往上冒,音叶故意磨蹭着他体内的敏感点。

  不……不行了!

  源赖忍挣扎起来,往后挺直着脊背,两手抓着音叶的膝盖,狼狈地保持平衡。

  「我还能再进去一点哦。」音叶说着,突然搂紧源赖忍的腰坐起来,随着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源赖忍发出一声划破平静的尖叫。

  一股热流随之喷射而出,腰肌一阵持续的战栗后,源赖忍就像失去力气的玩偶,软软的趴在音叶的胸膛上。

  闻到浓烈爱欲的味道,源赖忍从飘然欲仙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抬起头,看到音叶的脸上也沾到了。

  「呃……!」颜、颜射?!还是对音叶?源赖忍羞窘极了,不知所措。

  「还没结束呢。」音叶注视着他低喃,舌头极为煽情地舔去嘴唇上的蜜液。

  「你怎么……很脏的!」话是这样说,可因为音叶的动作,源赖忍又心跳加速,那张绝色的脸孔,做着如此低级的事情,却显得格外美艳。

  「没事,因为我的东西,同样也会把你弄得很脏……」

  用露骨的言语刺激着源赖忍,音叶两手圈紧他的腰,直捣入深处,不顾源赖忍哭叫般的呻吟,强悍地上下律动着,直到他的热流,激昂地喷射进深处……

  外面下着雨,遮挡在窗框上的报纸全湿透了,雨水沿着木框嘀滴答嗒地渗透进来,地板上已经汇聚成一个小水坑。

  真一匆匆整理着行装,已经报废的双人沙发上,摆着一只黑色NIKE登山包,里面塞着一些必备品,如手电筒、急救药物和瑞士军刀。

  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开在沙发上,有的地方因为折痕太深,而看不到字迹。

  这张地图印制于一八八二年,是源赖忍收藏的歧阜县地图,上面有纪录源赖家族的发源地和墓地。

  源赖忍说过,虽然本家大宅位于京都,但真正的发源地是在有『小京都』之称的高山市,位于歧阜县,这是一块古老的土地,原名井之口。

  四百年前,织田信长把『井之口』更名为『歧阜』,取自中国古代周文王凤鸣岐山的『歧』,和孔子故乡曲阜的『阜』,使这块土地充满着王者的霸气与儒家的睿智。

  时过境迁,现在的歧阜早就不是战火纷飞的地带,而是著名的观光胜地。

  真一的计划,就是沿歧阜城寻找源赖家族的发源地,据说在那里建有寺庙和墓地,由家族的僧侣守护。

  也许,他们能够给出源赖忍失踪的答案。

  「真一,你确定一个人去就可以吗?」川崎千代子走进客厅,说道。

  「嗯。」真一说着,利落地拉上背包拉链。

  「不等青鸾大人?」川崎千代子很不放心真一一个人前往歧阜。

  「他哪里靠得住?说了带本家的人过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影子!」真一气得七窍生烟。

  前天,青鸾没有出现,不过本家的人来了,是一男一女。

  男人大约四十岁,面容严肃,身材细长,自称是家族律师大村理永,另外一个是现任管家竹内阳子,两人年纪相仿,都穿着黑色制服。

  真一不喜欢他们这种穿着,简直和奔丧似的,尤其竹内管家手里还拿着一串黑色念珠,不时捻动两下,以示避邪。

  『老爷已经派出私家侦探去找少爷,所以以后的事,请你们不要插手。』竹内管家慢条斯理地说。

  『只有这样吗?绑走老板的可不是普通人!』真一心急地说道。

  『源赖家族也是不容小觑的。』没想到竹内就这样站起来,冷冷地说,『老爷的话已经带到,希望你们两人好自为之。』

  『我们要是不照做会怎样?』川崎千代子脸色凝重,问道。

  『送你们离开,这里毕竟是源赖家的房产。』大村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书。

  『这是什么?』

  『这份是解除领养关系的法律文书,少爷领养寺岛君,并未经过老爷的同意,』竹内说着,面无表情地看向真一,『你现在已经有二十岁了,应该能独立生活了吧?』

  『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老板,而是想让我脱离源赖家?』真一震惊之余,很是愤怒。

  『是,刚才我说得很清楚了,少爷的事情会有人处理,你们不想被赶出去,就老实地待在这里,不要做出有损源赖家颜面的事。』

  『有损颜面?』川崎千代子不解,不客气地说,『少爷被绑架,我们追查是情理之中,怎么会有损源赖家的面子?!』

  『少爷被掳走,归根结底,还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顾老爷的反对,开设什么不灭事务所,除灵?降魔?这些事情已经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你说什么?!』真一气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他是源赖忍,不是其他什么人!你们也知道他是被迫困在结界里的!』

  『多余的话我就不谈了,文书签好以后,请寄到大村先生的律师楼,这是地址。』竹内递上律师的名片,站起来。

  但是接下来的十分钟,竹内和大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因为川崎千代子催眠了他们……

  第八章

  从竹内口里套出的话并不多,而且每次追问她少爷的下落,她都答非所问,说什么本家不在京都,川崎千代子记在心里,等他们离开后,就去源赖忍的书房寻找地图。

  源赖忍的书架上保存着一张古旧的歧阜地图。

  她和真一拿着放大镜、开亮灯,仔细研究了地图后,决定亲自去歧阜看看,地图上标记的红叉,又是什么意思?

  真一立即订购了车票,并整理行装,顺利的话,他今晚就能到达歧阜。

  川崎千代子也想去,但家里总该留一个人,万一源赖忍回来了呢?可又很担心真一一个人无法应付突发状况,两个人去的话,至少有个照应,川崎千代子劝说着真一。

  「青鸾大人……也许是遇到什么事情,才耽搁了,我觉得你应该等他过来,再去歧阜。」

  「川崎姐,我要是再坐在这里干等,会发疯的,老板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门,他现在在外面多待一秒钟,我都觉得很危险,更别说还被来路不明的人劫持着!」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你单独去,对方是什么底细,我们一点也不清楚,青鸾……」

  正说着青鸾,眼前的景物突然扭曲起来,川崎千代子站立不稳,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真一也感到强烈的晕眩,就像突然被抛进过山车的旋转中,两脚根本站立不住。

  真一向后倒进沙发里,头疼得快要裂开,耳朵嗡嗡直响,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扭曲的漩涡中心不断扩大,接着青鸾竟然现身出来。

  他的白色狩衣袖子啪啪飞舞着,就像一只蝴蝶,指贯裤也因为不寻常气流的冲击扭曲着,青鸾单脚落地,另一只脚踏到地板上的同时,伸出了双臂。

  真一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刻,一个身穿花色和服的女人,从漩涡中心摔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入青鸾的臂弯中。

  在他们两人平安的出现后,水样的漩涡就不见了,那种让人头晕到反胃的违和感也同时消失。川崎千代子也好,还是真一,都在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抱歉,因为我们是从结界里冲出来的,所以……我可以先带她上楼休息吗?」青鸾的表情恢复成以往波澜不惊的样子,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人。

  「啊,是!」川崎千代子还有些不适,但看到面前的女性毫无意识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青鸾大人,请跟我去客房。」

  青鸾稳当地抱着漂亮的妇人,跟在川崎千代子身后,离开了客厅。

  真一愕然又不解地坐着,都什么时候了?青鸾到底在做什么?他松开下意识捏得过紧的拳头,站起来,直奔二楼!

  「青鸾大人,她真的没事吗?」川崎千代子为妇人盖好一条薄被后,询问站在床边的青鸾。

  「嗯,她没事,过一会儿就会醒的。」青鸾低声说道,注视着女人。

  「那么,她是谁?你带她来干什么?」真一用力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来。

  「我不是说过,会和本家的人一起来?这位就是。」

  「她是本家的人?」真一又看向床上的女子,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两颊略显苍白,睫毛又长又密,双目紧闭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发现,她和源赖忍一样,被囚禁在『禁之结界』内。」青鸾说道,「所以花了点时间,才把她带过来。」

  「什么,『禁之结界』?!青鸾,你能把这个女人带出来……这么说,你可以破除结界了?」真一瞪大眼睛,难以相信地问道。

  他很久以前就拜托过青鸾,请他打破『不灭』事务所外面的结界,可是青鸾说不行,拒绝了。

  「我是可以打破禁之结界,因为一切禁锢灵魂的力量,都来自于我……」

  「这么说,你一直在骗我?」真一气得脸色铁青,川崎千代子也惊呆了。

  「抱歉,我不能帮助源赖忍的理由是,我会杀了他。」

  「哎?」

  「施咒的人灵力越强,结界的力量也就越强,给这栋房屋施下禁之结界的人,一定是法力高深的僧侣,如果我强行带出源赖忍,他会在走出结界的那一瞬间死亡,就算我是阎王,也救不回他。」

  「那她呢?」真一指着那个昏睡的女人,将信将疑地问道。

  「虽然一样是『禁之结界』,不过我却可以把她带出来,禁锢她的理由,只是不想她和孩子见面罢了。」

  「孩子?」川崎千代子梦呓般地呢喃,眼前的事情太难以置信了。

  「她是源赖忍的母亲。」青鸾说道,看向妇人。「也许能这么说吧。」

  交谈的声音吵醒了昏睡的妇人,她不安地动了动细白的手指,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翡翠绿的眸子,闪烁着令人动容的温柔气息。

  源赖忍如今都二十好几了,他的母亲也应该在五十岁左右,可她的容貌依然如此美丽,与其说是妇人,更像是深闺小姐一般,让真一和川崎千代子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吃惊得说不出话。

  川崎千代子虽然见过源赖忍的母亲,可每次都隔着竹帘,真是难以相信啊,源赖忍的母亲,竟然保养得如此年轻。

  「……青鸾先生,这是哪里?他们……又是谁?」妇人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小声询问道。

  「这里就是『不灭』事务所,他们是源赖忍的朋友,寺岛真一和川崎千代子。」青鸾靠近床边,柔声说道。

  「寺岛……川崎……对的,我丈夫提起过他们……」女子显得有些虚弱,额头上浮出透明的汗珠。

  「您不要勉强,可以再休息一会儿。」青鸾伸手,轻轻扶住女人的肩。

  「不,我没事,多谢关心。」妇人露出苍白无力的笑容,说道,「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救出小忍。」

  「您知道是谁绑架了忍?」川崎千代子急切地说。

  「是的,那苦命的孩子……」女人说着,默默地流下眼泪,「我被囚禁在结界内,被家族严密监视着,不能说太多话,不能表现出忧伤……尽管这些年来,我都过得生不如死。」

  「天啊,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川崎千代子震惊地道。

  「他们害怕我和小忍见面,会让他察觉到一个事实。」女子哽咽地说。

  「什么事实?」真一同情地看着妇人。

  「他的妈妈早就不在人世了……!」

  「什么?!」川崎千代子和真一同时倒吸一口气,「你死了……?是鬼魂?」

  「不!」女子轻轻摇头,拭去泪水,抬起头注视着大家,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摘下右眼的有色镜片,露出一只淡褐色的眼睛。

  「我是源赖忍的母亲,中野佐子的姐姐中野优花……,」优花低垂下视线,悲伤地说,「妹妹、妹夫是自由恋爱的,结婚一年之后,就有了小忍,但是有一天,妹夫告诉妹妹一个家族的秘密——蛇契,就是通过一种古老的仪式,把小忍献给蛇妖,源赖氏就会一直无病无灾,繁荣昌盛……」

  「妹妹这么爱小忍,怎么可能接受活人祭祀这种事情,她试图阻止他们,带走小忍,但是被妹夫发现了,被家丁们关了起来。妹妹感到绝望,开始自责,要不是她选错了丈夫,小忍怎么会死,最后,她疯了,在一个冬夜里自杀,留下了可怜的忍……」

  「一个大家族是不会让自杀丑闻传出去的,于是他们让我假扮成妹妹,成为小忍的母亲,一开始,我抗拒过,他们就威胁杀掉我的家人,我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做事……直到去年,我才发现,原来妹妹并没有疯,她杀死自己,是想救小忍,拿自己的性命献给蛇妖,但是不行,契约的内容根本不是这样,它要的牺牲品,只有小忍而已!」

  优花激动地掩面哭泣,青鸾轻拍她的脊背,安慰着她,真一凝视他们片刻,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真一,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去不行。」青鸾追了出来,说道,「如果源赖忍真的是祭品,那就意味着,他可能已经死了。」

  「你胡说!老板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真一大吼,肩膀微微发抖。

  「一个常年吞噬祭品的蛇妖是非常强大的,你打不过他。」

  「那么你呢?一直袖手旁观,你明知道老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真一眼眶发红,泪水掉落。

  「真一……」青鸾伸出手,却被无情地挥开。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真一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声音沙哑,「我讨厌你!」

  「真一,我也不希望源赖忍出事,但是他们奉行的『蛇契』,已有四百年的历史,契约一旦定下,就无法更改,这一点你很清楚,不是吗?」

  真一无话可说,心如刀割,他当然记得契约这种东西,是无法更改的,当初青鸾为了保护他,甘愿做他的替身,结果受伤严重,被逼回到冥界长眠,好不容易才苏醒,重返人间。

  「我不管!我要去歧阜,我一定会找到老板的!」真一一把擦干眼泪,语气坚决地说。

  青鸾知道无法阻止真一,只能重重叹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发生什么状况,你必须先走,一切由我来应付。」

  「你知道他们的下落?」真一愕然,继而气愤地说,「还有什么是你知道,而我被蒙在鼓里的?」

  「我发誓,我也是刚刚才确定他们的位置,」青鸾从衣袖里拿出一枚鳞片,「这是蛇妖的东西,上面残存有灵力,他们在一个名为『鬼之岭』的地方。」

  「『鬼之岭』?日本还有那种地方?」

  「地图上当然不会有,那是战国时代的坟场,后来冤魂聚集,形成一个世人无法看见的诡秘空间,误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妖魔吃掉,也曾有高僧净化那块土地,但依然无法消灭冲天的怨气,直到蛇王到来……」

  「是绑架老板那个?」

  「嗯,他不是一般的妖魔,生来就是稀罕之物,又历经修炼,让它介乎神与魔之间,这样高级的魔物,是不屑和人类交易的,所以我最初,并没有发现蛇契的存在,而之后……我也以为,蛇妖不过是被源赖忍的美貌吸引,对他产生兴趣罢了。」

  「什么意思?」真一皱拢眉头问道。

  「美丽又天生拥有灵力的人,是妖怪尤为中意的东西,会想要占为己有,一开始,我没有在客厅里感觉到杀气,所以才会这样想,现在看来,蛇妖应该是想静静享用这一份祭品,才带走了源赖忍。」

  「你是说,你原来以为老板会被蛇妖那个?」只要想到源赖忍有多讨厌男性,真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的,不过这是乐观的想法,目前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青鸾轻吸一口气,「『鬼之岭』是蛇妖的地盘,自从它把那里选为冬眠之地后,就再也没有外来的魔物了,它统领着『鬼之岭』数以万计的恶灵,不好对付。」

  「我们要和蛇王对抗……」

  「你放心,只要源赖忍还活着,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他出来。」青鸾柔声安慰着,抱住真一。

  「老板才不会死!」真一反驳道,靠在青鸾胸前,「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老板,就算要我付出性命……」

  「真一,」青鸾抬起真一的下巴,凝视着他,「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你知道的,你是我的一切。」

  真一注视着他,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青鸾会为自己赴汤蹈火,但是在刚才,他却一点都不信任青鸾,只会发脾气。

  「对不起,」真一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两边都是很重要的人,失去谁,真一都无法接受,可是不拜托青鸾的话,他又没有别的选择。

  「我爱你。」青鸾低头,用温柔的吻,安抚真一那颗充满不安的心。

  晶莹剔透的水,宛如钻石一般凝结在石钟乳上,突然清脆的叮咚一声,和底下的水潭融为一体。这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悦耳,就像敲击木琴,源赖忍侧躺在铺着厚厚绒垫的石床上,脸枕着手臂,凝视着水滴泛开的涟漪……纳闷着。

  音叶又不见了。他总是趁他熟睡的时候离开,然后又突然冒出来,一般都会带着食物和水,或者一束淡雅的白色雏菊。

  『你当我是什么?女朋友?』源赖忍理所当然地把花丢了出去,只留下吃的东西,不管怎样,保持体力很重要。

  不过,就算对音叶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恶劣,源赖忍却很清楚自己没有一开始那么反感音叶了。至少不会怀疑他在食物里下毒,而拒绝吃饭,对他娓娓讲述的,发生在一千多年前的《妖怪百物语》,也非常感兴趣。

  那家伙根本是活化石,应该放在博物馆里好好保存起来,他叙述的内容,说不定能撰写成一本传世巨着呢!

  至于交尾,源赖忍不断对自己说,那是对方在积极地取悦他,虽然被压倒了,但显然音叶才是被吃定的那一方。

  这样想着,身体也舒坦不少,不过他一直就是这样,就算被关在结界里失去自由,也会努力让自己过得舒服。

  不过,到底是谁设下了『禁之结界』呢?起初,源赖忍以为是音叶做的,但是后来发现,音叶要找到他,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把他囚禁起来。

  ——可如果不是音叶,又会是谁呢?

  源赖忍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把他困在结界里?这已经成为心里最大的疑问,而且这很可能是解开蛇契的关键。

  音叶依然拒绝回答蛇契的内容,源赖忍知道自己是祭品,他对音叶有种本能上的恐惧,就像陆地的动物害怕天上的猎鹰一样。

  这种恐惧心理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让源赖忍有了思考的空间。

  和父亲有关吗?源赖忍望着晨曦下的洞窟,回想着本家的屋檐,冬天的时候,屋檐下结着数不清的冰棱,闪着耀眼的银光,它们消融的时候,就会滴到庭院的青石板上,发出悦耳的滴答声。

  小时候的他,牵着母亲的手,并排坐在木制渡廊上,看着初春时节,冰雪渐融,万物复苏的美景……源赖忍想着想着,在水滴的轻响声中,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京都,中京区、夷川。

  在古朴肃静的街道旁,是占地一万三千平方米的日本传统建筑群,黑色瓦顶覆盖着古色古香、曲径幽森的建筑,屋檐一角,青铜风铃轻轻鸣响。正门的右侧,红木名牌上写着源赖这两个苍劲的汉字,这个历史悠久,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在日本有很高的声望。

  十四岁的源赖忍在爷爷的遗嘱中,被任命为第八代当家,但是他的父亲并不满意这个安排,代为接管了家族事务,把他送进了寺庙。

  几天后,父亲来了,低沉地说,族长们决定,要送他离开京都。

  第九章

  『离开京都?』源赖忍呆怔在原地,喃喃地问,『为什么?』

  『你也知道,你的母亲自从生下你之后,精神就不太好,为了避免她再次生病,你必须离开本家。』

  家族医生诊断源赖忍的母亲佐子患上了产后忧郁症,精神失常,胡言乱语,源赖忍自五岁后就很难再见到母亲,就是见面,也隔着厚厚的竹帘。

  『可是妈妈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呀。』

  『叫你去哪,你就去哪,竹内管家会安排好一切的。』源赖隆宏低沉地说道,那副神态好似古代将军在下达命令。

  『是……』

  其实,源赖忍很清楚父亲的处境有多尴尬,他辛勤操持源赖家整整十五年,却不能当家作主,在遗嘱中地位明显不及儿子,难怪会生气,想要把他送到别处居住。

  不过,他不用做这么多,源赖忍本来就对家族生意、金钱,没有任何的欲望,不管是十四岁,还是二十四岁,他都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与其应付那些顽固的族长、家族成员,他更喜欢看灵异书籍,从小就能感知一些即将发生的坏事,或者看到不幸死亡的动物的灵体。

  源赖忍对母亲说过,母亲则让他保密,特殊的孩子会受到家里人的歧视,他母亲不希望他的童年过得不幸福。

  但是让源赖忍不明白的是,家族明明非常相信这些东西,宅院深处还有一座超过三百年的神社,里面摆放着乌黑发亮的蛇契木雕,有高僧每日念经供奉。

  只不过每次举行祭祀仪式,父亲都不会让他参与,只有爷爷、父亲、叔父这些人可以出席。既然不能参加,源赖忍也就不会挂在心上,更何况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害怕蛇契,总觉得会突然冲出来咬人。

  父亲走后,源赖忍回到他的房间,日式的榻榻米住宅,大约六席,摆设典雅而朴素,女仆已经在整理衣箱,他的国中校服被摆在外面,大概是要丢掉吧。

  『要搬去很远的地方吗?还要转学?』源赖忍不禁想道。

  『少、少爷!您回来了,要喝点什么吗?』年轻的女仆一看见源赖忍,一脸的惊惶,也许觉得乱丢少爷的东西,很抱歉吧。

  『嗯,红茶好了。』源赖忍点头,没有为难她,毕竟她也是听命于父亲来做事的。

  『是,少爷,请稍等。』女仆放下手里的衣物,去端茶了。

  源赖忍在矮桌前坐了下来,正要拿漫画的时候,女仆推开门,回来了。

  银色托盘里放着新冲好的红茶,一颗白糖和一碟豆沙和果子。

  『您请用茶。』

  『麻烦你了。』源赖忍喝了些红茶,也吃了点心,觉得味道太甜,甜得有些让人头晕,不知道是不是父亲刚才来过的关系,他现在感到很疲卷。

  从手指开始一点点地失去知觉,源赖忍倒向茶几。

  『少爷?……』女仆望向他,源赖忍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视野越来越模糊,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源赖忍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那些景象十分虚幻,他看到车窗外有稻田、树木和山冈。不过这些景物都在飞速地后退,深蓝的天空布景下,有一条不断延伸的线,好像是某条高架铁路。

  『少爷醒了。』

  突然,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是他的保镖,可是源赖忍无法转过头去,身体沉沉地躺在座椅里,动弹不得。

  『给他打一针。』另一个男低音响起,源赖忍无法明白是什么意思,紧接着脖子上一阵刺痛,视野顿时黑暗起来,就像调色盘混成一团,难以分辨……在强烈的晕眩下,他再次沉沉睡去。

  梦境却没有停止,他感觉到汽车轮胎的震动,男人们的窃窃私语,空调的冷气吹在脸颊上,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突然停了,他被人抱出了车厢。

  身体在被平稳地搬动,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彷佛灵魂出窍,他感觉到自己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一栋欧式别墅树立在他面前。在被人抱进铸铁大门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位身着红衣,披着袈裟的法师,手持法杖念念有词。

  『丸山大师……?』那是常年供奉『蛇契』的僧侣,在家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去世的爷爷,听说他很少离开神社,更别提离开本家范围。

  这个梦真奇怪……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年迈的丸山发出像是在表演能剧一样的高亢音调,面色阴冷恐怖。

  匡当!匡当!

  丸山不断用力摇晃着他的法杖,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火车压过铁轨,源赖忍觉得身体很难受,不但心悸、胸口还在抽痛,当玄关大门关上时,他似乎看见丸山大师把法仗举向高空,沙哑而高亢地喊道,『禁之结界——封印结成!』

  砰!大门紧闭,突然,在那扇铁门的后面,竟然站着浑身是血的母亲,她面白如纸、两眼暴突地瞪视着自己……

  「呀啊啊啊啊!」源赖忍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他的叫声响彻洞窟,加上层层回音,简直是震天响。

  喀喇喇!岩壁应声裂开数道一指宽的裂缝,石头纷纷滚落,源赖忍不得不护住头部,但是掉下来的石头被一道光芒弹射开去,落向地面,音叶出现了!

  「小忍?」音叶不明白源赖忍的灵力为何突然爆走,差点震碎守护结界!

  「音、音叶?」源赖忍看见音叶,不但不反感,反而像遇见救命稻草一般说道,「我想起来了!」

  「冷静一点,你的心跳太快了,力量还会爆走的。」音叶握住源赖忍的手,让他的心跳平静下来。

  「我现在冷静不了!」源赖忍甩开音叶的手,急切地说,「我想起来了!把我封印在结界里的人是丸山,还有我的父亲!」

  「我知道。」音叶注视着源赖忍,声音出奇地平静。

  「什么?」

  「我知道把你封印在结界里的人,是源赖隆宏和丸山智志,前者是蛇契的守护人,后者是我的侍从,我说过的,你的血液里有我的力量,别人动不了你,只有他们可以限制你的人生自由。」

  「到底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源赖忍气愤不已。

  「小忍,我没有下达囚禁你的命令,事实上,我对于你会被关在禁之结界里,也感到很困惑。」音叶皱起眉头,说道,「没错,站在屋外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封印的力量来自于丸山,但是他从没有和我说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父亲是不想让我干涉家族事务,所以困住我?」源赖忍声音发抖地道,他知道父亲讨厌自己,但没想到会这么讨厌。

  「也许吧,只有源赖隆宏知道。」音叶叹一口气。

  「我要回去!」被亲生父亲囚禁了十二年,到底是什么理由,源赖忍非常想弄清楚。

  「你这样横冲直撞地走,只会迷路。」音叶跟在他身后说道,「你真想回去,我可以放你走。」

  「真的?」源赖忍回转头,惊喜地看着音叶。

  「条件是,我也和你一起回去。」

  「不行!你会吓到川崎和真一的。」怎么看,拥有绝色容貌,金色眼瞳的音叶都不像是人类。

  「那没办法,只能继续留下你……」音叶低声说道,诡异的藤蔓再度从洞窟裂缝中蔓延。

  「……好、好吧,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也行,但是一切得听我的。」源赖忍说道,这次回去,他一定要解开所有的谜团。

  「占卜?」

  真一站在客厅里,有些不耐烦地说,「昨天你说还有事情没调查清楚,让我等一下再去歧阜,今天你又来占卜?是不是存心不让我去啊?」

  「不是,歧阜早晚一定会去的,不急于一时。」青鸾手里拿着一块老旧的皮革,里面好像裹着什么东西。

  「我怎么能不急,你不是说,老板会有生命危险?!」真一的眉头都快拧成川字,他没耐心在这里耗下去。

  「你就再听我一次,我想占卜看看。」青鸾拉开一把椅子,把手里的皮革包裹放在桌上。

  「是啊,真一,青鸾大人不让你走,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就等占卜完再出发吧。」川崎千代子帮着青鸾说道,在桌上放下四支白色蜡烛。

  「连川崎姐也……」真一耸了耸肩,「我不是不信你们,但突然就说占卜,就和学校里那些女生一样……」

  「学校的女生?」青鸾抬头问道。

  「就是让你抽牌,再测算她们要知道的事情,比如我的爱好……」

  「为什么她们要知道你的爱好?」

  「我怎么知道?总之,这种测试平时玩玩就算了,现在……总觉得靠不住。」

  「你相信我吧。」青鸾说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乌龟壳,通体黄色,还有一支很短的浅黄色蜡烛。

  「这是什么?」真一拿起蜡烛,虽然燃烧得只剩一点点,但是搁在手里沉甸甸的。

  「尸油蜡烛。」青鸾说道,把乌龟壳放在皮革正中的位置。

  「什么?!」真一二话不说,就把蜡烛扔了出去,幸亏青鸾伸手把它接住。

  「你还是这么胆小,明明和更可怕的东西打过交道。」青鸾微微笑着。

  「少嘲笑我!除灵的时候,我才不会碰那些可怕的东西。」

  「好了,真一,快点把蜡烛都点起来。」川崎千代子把白色蜡烛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放好,正好围住青鸾的占卜器皿。

  「这到底是什么?」真一虽然嘴上说着排斥的话,但还是帮手点上蜡烛,昏暗的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

  「龟甲占卜,用蜡烛燃烧龟壳,从裂痕的大小、形状去判断结果,得到问题的答案。」青鸾拿起那枚乌龟壳,「这是从中国传过来的,到现在约有三千岁。」

  「三千岁?这不过是个空壳,已经死了的东西,怎么会有年纪?」真一睁大眼睛,疑问道。

  「真一,这不是普通的龟壳,它本身就是灵兽。」川崎千代子说道,她研究占卜已有十多年,塔罗牌看起来复杂奥妙,但只适合初学者,真正精准的占卜是龟甲法。

  但很罕见青鸾会想到用占卜,这也证明,青鸾很慎重地对待源赖忍失踪的事情,他要知道更多的情报。

  「开始了。」青鸾说道,他的手轻拂过尸油蜡烛,荧荧的绿光便嗖地燃起,不知名的寒气逼近,让真一直起鸡皮疙瘩。

  青鸾手持乌龟壳,闭目沉思三秒后,就把龟壳放在蜡烛上鞠烧,火苗顿时变成白色,一缕缕黑烟不断升腾上天花板。

  「啊!」真一的视力很好,他看见龟壳表面有什么花纹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文字?或者说图案?那种古老的象形文字,真一看不懂。

  「半月。」青鸾说道。

  「什么?」

  「是说你晚上去会比较好。」

  「为什么?」

  「那时候会事半功倍。」青鸾答道,龟壳持续烧了一会儿后,终于啪地显出清晰的裂痕。

  「事半功倍?意思是我很快就能找到老板吗?」

  「不,是源赖忍会找到你。」

  「真的?!」

  「嗯。」青鸾的话变少了,他端详着龟壳上的曲折裂痕,眉心紧蹙,这是凶兆。

  「青鸾大人,占卜的结果怎么样?」川崎千代子追问道,「真一可以去歧阜吗?」

  「可以,但是会有危险。」

  「废话,你不占卜我都知道。」真一嗤之以鼻,就算青鸾这么说,他还是会去『鬼之岭』的。

  「我会陪着你的。」青鸾突然说道,看着真一。

  「你干嘛突然说这样的话?!」真一脸红了,嚷道,「快点把东西收好,早说不要占卜了,浪费时间!」

  川崎千代子在一旁思忖着,青鸾一定看到什么了,只是没有告诉真一,但是她相信青鸾一定会保护真一的。

  青鸾刚收拾好占卜工具,中野优花就下楼了,她穿着一件绣着丁香花的丝娟和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网织坎肩。

  「啊,夫人,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川崎千代子迎上前去。

  「我实在是担心小忍……」优花忧心忡忡地说,「一直在做噩梦。」

  「我们一定会找到老板的,您放心吧。」真一说道,不忘瞪一眼青鸾,要不是占卜耽误了时间,他早就去歧阜了。

  「您的头还晕吗?」青鸾无视真一的瞪视,问优花道,「你的身体才冲破结界,会很累的。」

  「我没事,多谢住持大人关心。」优花又转头对川崎千代子说道,「也很感谢你借我衣服穿,很合身。」

  「不,您太客气了,对了,您要不要喝杯茶?」川崎千代子突然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优花什么东西都没吃过,肚子一定饿了。

  「我去准备一点寿司,青鸾大人也来喝杯麦茶吧。」

  「好。」

  看着和川崎千代子、优花一起走进厨房的青鸾,真一真是无奈极了,现在是喝茶的时间吗?

  『他到底在搞什么?』真一越想越气,走到桌子旁,拿起刚才的龟甲,还有一点燃烧后的余热呢。这么不起眼的东西,能测算出吉凶?真一捏在手里掂量着,完全看不懂上面的裂痕有什么含义。

  「我也来试试看。」真一的掌心燃起一团浅青色火焰,小心灼烧着龟甲,甲壳发出劈劈的声响,也许是他放出的火焰和尸油蜡烛燃烧的火焰截然不同的关系,龟甲的颜色慢慢变白了。

  有点担心是不是弄坏了,真一刚想停手,眼前突然一黑,就像被黑布蒙住眼睛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真一心里咯磴一惊,正想喊叫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浮现出来,白皙的,光滑的,犹如凝脂的……手?

  确实是一只女人的手,手指修长纤细,指甲殷红如血,从黑暗中慢慢地靠近。

  渐渐地,真一闻到一种令人非常恶心的腐臭,也看清那双手上,浮着肿胀的青色经脉,黏黏的液体随着抬高的手肘缓缓滴落到地板上。

  「走开!我没有你要的东西。」真一咆哮,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撞鬼呢?

  女鬼拿猩红的指甲一点点地割开自己的手腕,她是那么用力,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硬生生撕扯开自己的皮肤和肌肉。

  那翻涌出来的浓烈血腥味,让真一差点呕吐出来,脸色惨白。

  下一秒,女鬼青灰色的脸孔突然出现在真一面前,脸上血迹斑斑,脖子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都可以看见白骨,她突然抓住真一的双手,咧开了嘴巴,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真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倒退,连净世火焰都忘记放出,整个人砰地撞上后面的窗台,恐怖的幻象嘎然而止!

  女鬼、黑暗、腐臭……都消失了。

  「呼……要命。」真一上气不接下气,冷汗淋漓,吓得不轻。

  裂成两半的龟甲掉在地上,似在暗示着不祥,真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弯腰捡起龟壳,看着它发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风把旧报纸吹得到处都是,真一回过神来,放好龟甲,心神不宁地去收拾报纸。

  「啊?」

  才推开窗户,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都已经是春天了,夜晚依然寒冷刺骨,花园里的路灯亮着,有两个人朝大屋这边走来。

  「我先进去,你别吓到他们。」熟悉的声音,随风而至。

  「我没有那么丑,会吓到人类。」另一道声音不悦地响应。

  「你不是人好不好?这还不够吓人?」

  「天——老板?!」真一几乎半个身体都扑出窗台,惊喜地叫道,「你回来了!」

  「哟!真一。」源赖忍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精神十足地说,「我回来了。」

  第十章

  墙上的石英钟敲响了十一下,一直坐在沙发里的源赖忍站起来,询问母亲是否需要休息?

  「嗯,看到你平安无事回来,我太高兴了。」优花抚按着胸口,轻柔地说,「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让您这么担心,又为我受苦,真对不起。」源赖忍握住母亲的手,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在进门的那一刻,看到母亲源赖佐子站在客厅里,那彷佛在做梦的场面,让源赖忍瞬间惊呆了。

  『小忍……?』直到母亲开口叫他,源赖忍才如梦初醒一般,大步奔进客厅,用力抱住十多年未见面的母亲。

  『妈妈!真的是你!』

  『小忍,妈妈好想你。』优花轻拍着源赖忍的脊背,没有说出她真实的身份,都隐瞒了这么多年,就算要说出内幕,也得缓冲一下,另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

  毕竟源赖忍才刚回家,身后还跟着他的『绑匪』。

  青鸾和真一都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水银色长发倾泻在肩膀上,犹如月光中的瀑布泛出淡淡的光泽,十分迷人。那双细长的金色眼眸格外妖魅,他冷冷地睨视着优花,嘴角绷得很紧,好像在……生气。

  『忍!你抱够了没有?』男人突然上前,一把拉开了源赖忍,『不要随便地抱女人。』

  『你说什么?这可是我妈!』源赖忍生气地说。

  『是吗?怎么一点都不像?』男人冷淡地说,无视大家对他的打量,硬是把源赖忍拉出了客厅。

  『住手!你又想带老板去哪里?』真一追了过去,要不是看到源赖忍毫发无伤,他早就狠狠修理这个妖里妖气的王八蛋了!

  『上楼,休息。』男人惜字如金,完全不想理会真一。

  『什么?老板,这家伙是什么人?这些天你又到哪里去了?』真一转头问源赖忍。

  『他叫音叶,是蛇妖,唔……是很可疑,不过暂时没有危险。』源赖忍含糊不清地说,他才不会傻到一五一十地说出和音叶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不是人类!』真一固执地说,『我怎么放心他和你在一起?要是又把老板绑架走了,该怎么办?』

  『不会啦,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不会再乱来了,对吧,音叶?』源赖忍抬头注视着音叶,脸色和善,但是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嗯。』意外地,音叶答应得干脆利落,源赖忍还以为他会说些逆耳的话。

  『这样啊。』真一有些怀疑地盯着音叶,但还是说道,『既然老板说你可以留下,你就留下吧,我去帮你准备一间客房。』

  『我住忍的房间。』音叶强势地说,还瞥了一眼真一背后的青鸾,青鸾目光中的压迫意味,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真一,让他住我的房间就行了,他可以睡沙发。』

  源赖忍也察觉到音叶和青鸾之间的电光石火,赶紧说道,万一他们两个卯上了打起来,恐怕不是把房子夷为平地那么简单的!

  『小忍。』音叶看起来很高兴,源赖忍却没有理睬他。

  『这么说来,是虚惊一场了。』青鸾冷若冰霜地盯着音叶说道。

  『是……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源赖忍应道。

  『老板,要是我们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会这样担心的。』川崎千代子笑着说,『大家不要站着说话了,去客厅坐下来,慢慢谈吧。」

  之后,源赖忍就和川崎千代子、青鸾一起回到客厅,源赖忍最关心他的母亲,询问了许多事情,才知道原来母亲也被关在禁之结界里,气愤不已,音叶始终没说话,静静地坐在一旁。

  到了晚上十一点,源赖忍见母亲有些疲惫,就送母亲回房休息,他也好单独问音叶一此一事情。

  蛇契的交易内容,到底是什么?

  互道晚安后,川崎千代子也回房了,青鸾明天才会回京都,今晚就打算住在真一的房里,反正他和真一的恋人关系,早就是公开的了。

  在楼梯拐角上,真一注视着客厅里的源赖忍和音叶,他们依然坐在沙发里,低声交谈个不停。

  「他们之间有古怪。」真一对青鸾说道。

  「你看得出来?」

  「当然!我第一次看见老板和男人坐在同一张沙发里,却没有厌恶地走开的。」

  「你的观察力不错,不过我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青鸾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

  「现在先不告诉你。」青鸾转身走上二楼。

  「什么啊?吊我胃口,快点说啦!喂……」真一立刻追上去,两人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都走了,你不必再对我假装笑脸了。」音叶说道,不过,他的语气是温柔的。

  「我真是服了你,既然能好好说话,就不要一直板着脸,好像谁欠了你似的。」源赖忍果然收起笑容,硬梆梆的样子。

  「他们很碍眼,凡是吸引你注意力的人,我都想杀掉。」

  「音叶!」

  「好吧,我会克制自己的,更何况那个人也不会让我出手。」

  「你说青鸾?」

  「是,真叫人吃惊,阎王……竟然会和火炎神王的转世在一起,他们以前可是敌人呢,看来在我休眠的日子里,发生了不少诡事。」

  「你休眠了多久?」源赖忍问道。

  「……二十一年吧,只不过稍稍更改了一下契约的内容,就让我睡了这么久。」

  「更改契约的内容?这个可以随便修改的吗?」源赖忍很吃惊。

  「全部修改当然不行,改动一下细节是可以的。」音叶含笑道。

  「少来,你当我不会研究契约这种东西吗?即使修改一个符号,要是没有足够的补偿,是办不到的。」为了打破禁之结界,源赖忍在契约方面下了不少苦功。

  「……我是付出了一些代价,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杀人填命?」源赖忍立刻想到他另外找了活人祭品。

  「你想到哪里去了?」音叶苦笑了一下,「我损失了三百年的功力而已。」

  「什么?」源赖忍知道修行是非常艰难的,哪怕只有一百年,也是吃足苦头的。

  「别这么大惊小怪,为了你,这点付出不算什么。」

  「别肉麻了!」源赖忍忍受不了似的站起来,「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总之,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我知道。」音叶微笑说,源赖忍那激烈的心跳声,透过空气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累了一天,源赖忍想回房间休息了,「我睡床,你睡沙发。」

  「我是客人。」

  「你睡地板。」

  「好吧,我睡沙发。」

  「对了,小忍,你很长时间没见过你的母亲了吧?」

  「是啊,都是托你的『福』……怎么了?」

  「没什么,」音叶垂下眼帘说道,「她真是个美人,你的美貌完全继承于她。」

  「人都走了,你才奉承,之前就凶神恶煞的。」源赖忍无奈地摇摇头,真搞不懂音叶想做什么。

  「小忍。」音叶站起身,走向源赖忍,「你知道对妖来说,什么是最可怕的吗?」

  「修行尽废……被打回原形?」

  「不是,是时间飞逝。」音叶低沉地说。

  「你又不会老,怕什么?」源赖忍嘲笑道,时间对音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是不会老死的。

  「就是因为我不会死,更不会老,才可怕。」音叶注视着源赖忍,说道,「和人类一样,我也有感情,可是,我却必须看着心爱的人在面前变老,死去,到最后,连那点记忆都变得模糊,许多妖……就是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才选择死亡的。」

  「这……也是。」面对刻骨铭心的爱,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妖也不例外。

  「你在我的生命中,只是很短暂的停留,但是……我不觉得痛苦,只要曾经爱过,我一世无悔,你明白吗?」

  「干嘛突然这么煽情?」源赖忍掩饰着内心的动摇,「是你硬要喜欢我,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最初,是你先喜欢我的。」音叶说道。

  「什么?不可能!」

  「你只是不记得了……」音叶靠近他,「你让我在一瞬间爱上了你。」

  「啊……」源赖忍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音叶温柔地亲吻着他,没有挣扎,他喜欢过音叶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万籁俱寂的深夜,月色暗淡,即使拉开着窗帘,依然黑得连家具轮廓都看不清楚,源赖忍却嫌太亮一样,把枕头蒙在自己的脸上。

  「你干什么?我看不见你了。」

  「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源赖忍咕哝道,声音从枕头下面发出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乱来!」

  「我吻你,你没有反抗。」

  「那是因为就算我反抗,你也会照吻不误!色胚!」源赖忍骂道,他可不想承认是因为亲吻很舒服,所以一时失神,才被音叶得逞,由一个浅吻变成舌头交缠的深吻。

  「我吻你的时候,你硬了,说明你想要我抱你。」音叶一本正经地说。

  「闭嘴!真一他们住在隔壁!要是他们发现什么,我就杀了你!」

  「他们不会发现的……要我不出声很简单,」音叶拿开源赖忍遮盖在脸上的枕头,看着他因缺氧而憋红的脸,「可是要你保持安静,恐怕很困难……」

  音叶话还没说完,就拉开源赖忍的膝盖,一口气插入!

  「——唔啊!!」源赖忍毫无防备地就受到袭击,不由叫出声来,他还以为音叶会事先爱抚一番。

  脑袋里模糊一片,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让源赖忍情难自禁地发出低哑的呻吟,下肢痉挛着,深埋于体内的炙热,又带给他融化一切的甜蜜高热,汗水流淌下来。

  音叶慢慢地退出、又猛然插入到底,腰部剧烈地摇晃着,源赖忍咬住枕头一角,承受着猛烈的贯穿。

  这里原本是他压别人的地方,现在却调转过来,被音叶折腾得无法呼吸。

  『他……一定是故意的。』源赖忍懊恼地想,音叶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被旁人听见。

  「啊……啊……嗯啊!」就算再怎么尴尬,身体却享受到了美妙的快感,音叶每一次抽送,时间和力道都掌握得刚刚好,让他想反抗都没有力气。

  右侧的乳尖被舔着,绷紧的下腹部也被煽情地抚摸着,一边想着这个面瘫的家伙真是色鬼,源赖忍一边抓紧枕头边缘,射了出来。

  凌晨一点,优花穿着素色的真丝和服,系着纯白宽腰带,站在卧室的窗户前,望着幽暗萧条的花园里的景象,几盏球形的路灯,正发出惨白的光。

  要她成为中野佐子的替身,这没什么困难的,通过现代的整容手术,她能和佐子长得分毫不差,再模仿她的言行举止,就能轻易骗过源赖忍。

  说实在的,她对源赖忍毫无感情,也十分讨厌因为长得漂亮,就得到一切的妹妹,从小,父母就特别疼爱佐子,亲昵地称呼她为『御姬』,父母去世时,大部分家产也留给了她,明明是次女,却得到了丰厚的遗产,实在让人笑话!

  女子大学还未毕业,她们俩就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源赖家的少主源赖隆宏,每到周末,她们就结伴参加源赖家的茶道聚会。

  源赖氏是京都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优花刻苦练习茶道,力求每一步都优雅完美,而佐子,她连简单的沏茶也不会,穿着洋装,说着外国语言,举止粗俗无礼。

  但是,活泼开朗、不拘小节的佐子却很受男宾客的欢迎,她的美貌也令他们诧异而惊艳,毫无意外的,源赖隆宏最后也选择了佐子,与她共结连理。

  佐子结婚后过得十分幸福,源赖隆宏十分爱她,而一直活在妹妹阴影下的优花,过得很不好。

  偶尔一次机会,优花比佐子更早的知道了源赖家的秘密,那么庞大的家族,竟然与血腥残暴的妖之间有着如此肮脏的交易。

  据说,四百多年前,源赖家的开山鼻祖河田义太,想要出人头地,富甲天下,就去请求他的朋友,一位名为音叶的蛇妖。

  蛇妖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条件是河田义太满足了心愿之后,必须献出自己的灵魂,河田答应了。二十年一晃而过,河田已经成为赫赫有名的源赖义太,但是他没有遵照两人的约定,把灵魂献给蛇妖,反悔了。

  一场人妖之间的战斗迫在眉睫,源赖义太知道自己胜算不大,就在一个寒冷无比的初春的夜晚,把他年仅五岁的长子源赖一郎杀了,当作祭品供奉给音叶。

  虽然不是源赖义太本人的灵魂,但因为血脉相连,也算是履行了契约的内容,音叶没有杀掉义太,源赖忍家也持续昌隆,人口兴旺,受着妖的庇佑。

  但是,源赖家的每一代长子,都会在初春之夜献给蛇妖,这个孩子在族谱上不会记载,也不会被任何人提起,他只是一个祭品,一件东西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源赖家的女人,总是在三十岁后才生『长子』,这个『长子』其实是次子,她们早在三十岁前就生下了儿子,忍辱负重,完成与蛇妖的契约。

  佐子和源赖隆宏是恋爱结婚的,她不是家族长辈选定的女人,自然不知道源赖家背后的秘密,源赖忍出生后,佐子十分疼爱他,不让奶妈插手,亲自照顾他,连宴会都不参加了,足不出户地养育儿子,而源赖隆宏试图隐瞒蛇契的事,等到儿子五岁时候,制造一起意外事故,让佐子相信儿子是死于非命。

  但这个计划最后还是被佐子知道了,佐子爱子心切,想带儿子离开源赖家,但却被捉回,囚禁在别院的小屋里,最后还发了疯,自杀身亡。

  目睹母亲自杀的源赖忍,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源赖隆宏为了让一切保持原样,不被外界发现佐子自杀的事实,就干脆想了个办法,让优花代替佐子住在家中。

  祭把顺利进行着,但是那一年的满月之夜,蛇妖并没有降临,源赖忍奇迹地活了下来,接着又是第二年,第三年。

  为了不让儿子察觉出异样,源赖隆宏不让优花和源赖忍见面,谎称优花是因为他而身染精神疾病,最多,只让源赖忍隔着竹帘和优花说话。

  不论再怎么模仿,优花也不是佐子,她爱指手画脚地呼喝佣人,生活奢侈,脾气乖戾,唯一的喜好就是插花与茶道,源赖忍毕竟年纪小,他看着母亲日日摆弄茶具,鉴赏名贵首饰,便接受了母亲的这个形象,遗忘了以前那个爱抱着他,坐在渡廊上,讲童话故事的母亲。

  欺骗源赖忍,安抚祭品是很重要的,源赖隆宏怕再出意外,让契约无法履行,就严密地监视着源赖忍。

  九年后,源赖义宗去世了,也许在临死时,出于对孙子的愧疚,源赖义宗把家业传给了源赖忍,但是源赖隆宏不同意,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蛇妖迟迟不愿降临,这让他心里忐忑不已。

  源赖家的富裕,全靠当初与蛇妖的约定,如果蛇妖对这个祭品不满意,那么也许会按照最早的契约,把他杀了也不一定。

  源赖隆宏可不愿意做儿子的替死鬼,最终,他决定把儿子移到别处软禁起来,要是蛇妖一直不出现,就亲手把儿子杀了。

  但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蛇妖却突然降临并且带走了源赖忍,原以为契约终于能够履行,源赖隆宏很高兴,可是供奉蛇神的丸山大师说,音叶并没有杀掉祭品,甚至带着源赖忍,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实在琢磨不了蛇神的想法,正好千休寺的住持青鸾来调查源赖忍失踪的事件,害怕真相被青鸾发现的源赖隆宏,故意布了局,把优花也困在禁之结界里,好让优花获得青鸾的信任,被带到源赖忍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要是这次又不能履行契约,不知道家族会发生什么变故,源赖隆宏指使优花跑一趟的目的,就是唤醒蛇神的潜意识,让它吞噬人类。

  优花望着庭院里的夜色,从系紧的腰带中拿出一张折迭成三角形的符咒纸,上面有用蛇血写成的咒语,优花小心地把纸展开,摊平,然后拿小刀划破自己的手腕,让涌出来的血滴到符咒纸上,她和源赖忍有着血缘上的联系。

  借着苍白的月光,优花极轻地念咒,看着沾血的符咒纸沉入茶盏底部,清水汩汩冒泡,渐渐变成了黑色。

  窗外的路灯一下子全灭了,黯淡无光的月亮染上了一抹血红,透出不祥的血腥气息……

  第十一章

  『这里……是哪?』

  源赖忍瑟瑟发抖地裹紧身上的纯棉睡袍,赤脚站在薄薄的积雪里,要不是寒冷的感觉太过逼真,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前一秒钟,他还睡在暖和的大床上,紧裹着睡衣,因为不想和音叶一起裸睡,但现在,他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枝叶茂密的参天大树。

  「好臭,什么味道?」

  源赖忍不由得捂住口鼻,从远处飘来的古怪气味,令人十分恶心,他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下的泥地冻得很结实,到处是落叶和厚厚的苔藓。

  荆棘丛生,越往前走就越潮湿,源赖忍冻得牙齿格格打战,两条腿像铁棍一样麻木僵硬,他拄着一根树枝,踏上一个有点硬的土冢,站在高处往山腰眺望。

  有一条曲折的山路往下延伸,景色似乎有点眼热,但实在想不起来是哪座山,源赖忍打算沿着山路往下走,不论如何,先走出这片树林再说。

  源赖忍半滑半走地迈下土丘,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他的右肩倚靠着树干,手里似乎还抓着一张地图,他赶紧过去问路。

  「打扰了,请问这是哪里?」

  源赖忍轻拍男人的后背,这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突然滚到了地上,头像折断一般歪到了一边,从他的嘴里争相爬出许多蛆虫,泛上一阵恶臭,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哇!!」

  源赖忍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咔嚓!一脚踩到一只矿泉水瓶,里面的水混浊不堪,而旁边散落着几个标签发霉的药瓶。

  源赖忍看到地图上的字,清晰地印着『青木原』,他猛然想起来,『不灭』事务所曾接受过一起寻人案件,难怪他会觉得这里的山路很眼熟。

  这里是日本的自杀森林——青木原。

  每年有数不清的人跑来这里结束生命,因为树木丛生的关系,尸体一般都找不到,就算有尸骨,也会被野兽拖得到处都是,是十分骇人的场所。

  怨气就更不用说了,前来委托的人,是寻找她身患癌症的丈夫,她确信丈夫已经自尽身亡,但是想要取回他的遗骸。

  川崎千代子和真一来到青木原,拍了许多照片,其中一张就是之前看到的山路,因为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源赖忍没能及时想起。

  最后费尽艰辛,川崎千代子才找到那个上吊自杀的丈夫,不过真一说,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进森林一步,到处是孤魂野鬼,保留着死亡时的惨像,简直是人间地狱。

  源赖忍没有真一那么怕鬼,可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青鸾呢?真一呢?他突然失踪了,就没有人发现吗?

  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走,源赖忍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土冢,这微微隆起于地面的土冢没有墓碑,四周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黑土地,在最外沿的一圈还撒着厚厚一层净盐。

  源赖忍以前从未见过这类墓冢,但他能感应到非比寻常的怨毒之气,被埋在这里的人,极有可能是孩子。

  意外死去时年龄越小的人,它的求生欲望和怨恨之心也越大,由于不知道什么是亲情,孩童的恶灵比成年人的恶灵要可怕上百倍。

  源赖忍曾经听说,很久以前,在遭遇饥荒、战乱和瘟疫的时候,穷人会把孩子丢弃在青木林,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绝大部分孩子会被乌鸦、狼咬死,有的就算活下来,也落下残疾。

  源赖忍慢慢靠近墓地,注意到泥地里有一个圆柱状的坑洞,很深,应该是法仗用力砸下的印记。

  源赖忍蹲下来,手指刚一接触到黑色的土壤,就感到一股电流窜上了身体,他动弹不得,心脏在抽搐,脑袋里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冬夜。

  漆黑的森林,十几根晃动的火把。

  四周的树根盘横交错,头顶的乌鸦在嘎嘎尖鸣,可以闻到泥土腥涩的气息,一个穿白袍的孩子躺在一个很深的土坑里,手脚都被绳子捆住。

  诵经的声音松涛般响了起来,令人心脏发紧,十几个用白布把脸挡住的男人,眼神冷漠地盯着孩子,把坑边的泥土推到男孩身上。

  铁锹一上一下地挥舞,泥土夹杂着碎石从土坑上方滚落,孩子睁着充满恐惧的眼睛,努力挣扎着,但是,越来越多的泥土掉落下来,很快就埋住他的脸孔,源赖忍大声叫了出来!却无法阻止男人们把孩子活埋。

  正泪流满面时,每一个被杀害的孩子的脸,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他们木然地低着头,看着他,然后幼小的骨骼发出嘎吱吱的响声,右侧肩胛骨隆起,身体变得畸形。

  它们伸出腐烂的手指,牢牢掐住了源赖忍的咽喉。

  充满怨恨的眼神,眼底深处却被极深的恐惧笼罩着,几百年来都无法摆脱死亡时的痛苦,源赖忍突然明白,这些孩子……是源赖家的子孙,蛇契的祭品。

  「为什么会这样……?」源赖忍全身冰凉,嘴唇哆嗦着,他的先祖们,竟然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

  源赖忍猛然想起来,那在小屋哭泣着,绝望自杀的母亲,那不是梦境,而是受了太大打击,被他遗忘的事实。

  「你……终于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音叶出现在离墓冢不远的土坡上,冷冰冰地说。他的外貌有了不小的变化,眼角浮现两抹鲜红的眼线,斜飞直入鬓角,衬托得他那双金色瞳仁尤为锐利倨傲。

  他华丽的银发宛如溪流倾泻下来,几乎垂到草地上,他身上仅穿着一件半透明的丝质长袍,展现出完美且性感的体魄。

  他的双臂和双腿上覆着一层精雕细琢的鳞片,通体雪白,光润如玉,好比一副贴身打造的铠甲。他的手指、脚趾就似武器格外锋利,往前突出,呈弯钩状,指甲颜色银白,像星辰一样闪亮。

  源赖忍从没见过这么妖气十足的音叶,他的眼神是那样冷酷又陌生,让他一时间以为是别的妖魔。

  「我等了你很久了,源赖家,应该一早就把你献给我的。」看着已经二十多岁的源赖忍,音叶露出不解的表情,「以前送来的可都是孩子。」

  「这真的是你吗?音叶。」源赖忍声音嘶哑地问,「竟然说得出这样残忍的话?」

  「残忍?哈哈!」音叶笑起来,露出尖利的蛇牙,「杀死自己的后代,来换取荣华富贵的,可是你们自己。」

  「住手吧!音叶!」源赖忍知道此刻的音叶有些不对劲,但管不了那么多,他只希望音叶能够到此为止,终止蛇契。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杀戮,你会为亡灵吹奏镇魂曲,怎么会去杀害别人的孩子?」

  「不是别人的孩子,是源赖家的,」音叶略微皱起眉,摇了摇头,「如果你忘记了,我可以再念一遍契约的内容。」

  「可是,你真的需要这种契约吗?」源赖忍大声说道,「以你的法力,就算没有蛇契那种东西,一样可以杀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欺骗源赖家落入你的圈套。」

  「圈套?怎么,你认为让你的先祖享受财富是有害的?」音叶讥笑。

  「难道不是吗?」源赖忍激动地说,「让每一代父亲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诅咒,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的恶毒诅咒!」

  「呵,你也说停不下来?现在又要我停手,岂不是自相矛盾?」音叶瞪了源赖忍一眼,嗤之以鼻。

  「停不下来是因为源赖家很残忍,而且贪婪,但是你不同,你可以阻止他们,结束契约,让他们自食其力……」

  「是自食其力,还是自食恶果?」音叶冷漠地打断道,「你说的对,我的确不需要契约,就能报复你们,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想终止契约,就得拿出诚意来,你的祖爷爷给我的是每一代长子的性命,而你?有什么可以给我?不要说你的命,你本来就是祭品,是我的东西。」

  「这……」源赖忍一时语塞,他不能牺牲无辜人的性命,去结束蛇契。

  「怎么,想不到吗?」音叶邪气地笑着,「别怪我没提醒你,只要解开契约,源赖家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撑不过两个月就会消亡,这就是逆天行事的报应,所以你那种自食其力的可爱想法是行不通的,不如早一点自尽,你的家族仍然会繁荣昌盛。」

  「你既然那么想要我死,为什么不一早就动手?」源赖忍哽咽地说,音叶的残忍无情,就像匕首一样割着他的心。

  原来,和喜欢上一个人一样,伤害一个人也是那么简单,现在的音叶,让源赖忍痛心不已。

  「因为你一直没有出现,父亲才让我活到今天。」源赖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情愿小时候就被你杀死,也好过现在……你说得对,我是你的人,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补偿给你,所以……」

  「所以怎样?」

  「我会杀死你。」源赖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让我来杀死你,结束蛇契。」

  「就凭你?别忘了你的祖爷爷就是斗不过我,贪生怕死,才想出蛇契来,」音叶无情地嘲笑道,「他背叛了我,为了哀求我不杀他,就杀了自己的孩子,我赐给他荣华富贵,是便宜了他,你知道,我可以杀光你们。」

  「错了!你给他荣华富贵,是想让他的子子孙孙都背负这个诅咒,因为他杀了自己的孩子,你要诅咒他一辈子!」

  「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契约不会停止,」音叶冷冷一笑,一步步地走近,「你这么不自量力,是会吃苦头的,我会一点一点地杀死你。」

  源赖忍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血,虽然这强大的灵力也是来自音叶,他不可能战胜音叶,但是……

  「呜!」

  狠狠一口咬下去,右手腕立刻皮开肉绽,源赖忍忍着剧痛,飞快地念着咒语,从手腕上淌下来的血在一瞬间凝固,幻化成一把一米长的弯刀,血一样的红色,刀刃薄如冰片,是砍杀妖魔的利器!

  「不错嘛,你还能召唤出生命之刃?也就是说,你有必死的觉悟了吧?」音叶冷嘲热讽道,并没把那把特殊的武器放在眼里。

  「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把刀,」源赖忍站得笔直,双手握住火红的刀把,说道,「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到这把刀,它连接着我的心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它就会杀死你。」

  「但是……只要刀毁了,你也就完了。」音叶冷笑着说,突然一跃,发起突袭!

  音叶的移动速度是如此之快,源赖忍根本无法反应,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不到零点一秒,一股冰寒之气迎面撞来,源赖忍凭本能把刀横在胸前,可也因为冲击太大,往后摔飞出去。

  背部重重撞到坚硬的树干上,源赖忍砰地摔落在地,大口呼吸着,整个肩膀一片鲜红。不过生命之刃依然被源赖忍牢牢握在手里,他一咬牙,用力把刀尖插在地上,扶着它,硬是站立起来。

  叮!

  刀身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银鳞鞭,鳞片把刀刃咬合得死死的,源赖忍抽不出来。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音叶低声笑着,一甩手,鞭子如银蛇飞向半空,因为它纠缠着刀刃,也就拉着源赖忍抛向天空!

  「哇啊啊!」

  源赖忍像是被龙卷风吸起,参天大树全都缩小至眼皮底下,耳膜撕裂般剧痛,天昏地暗,被牵引着抛甩,四肢彷佛被猛兽嘶咬拉扯一样,五脏六腑都疼得几乎裂开!

  「只是简单的摔下来就没意思了,我看你的血还能流多久。」音叶残酷地说,一收鞭子,把源赖忍拽到跟前。

  尖锐的指甲唰地划过源赖忍的胸膛,鲜血顿时迸射,飞溅了音叶一身。

  「——!!」

  因为太痛了,源赖忍连叫都叫不出来,宛若一个残破不堪的娃娃,气息全无,紧闭着眼睛,被音叶失望地丢下土丘。

  「只有这种水平吗?还想杀死我?」音叶踩着树叶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祭品。

  源赖忍的胸膛缓慢地起伏,深可见骨的兽类爪痕,从右肩一直延伸至左腹,深可见骨,血肉模糊,但因为音叶没有刺穿心脏,所以他还没有死。

  「我……咳!」源赖忍才开口,就呛出一大口血,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虚弱地说,「我说过,刀连接着……我的……心。」

  「什么?」音叶低头,才发现源赖忍的手腕伤口上,延伸出一条极细的血线,它连接着那把被打飞的生命之刃。

  源赖忍一动手指,落在音叶背后的刀宛如有生命一般飞起,并朝音叶横刺过来!

  音叶灵敏地往旁边一闪,锋利的刀刃割断他的一缕银发,刺穿了他的手掌,白色的血液立刻涌出,音叶皱起眉头,表情有些不悦。

  源赖忍想动弹,可是失血过多,身体软得像一根麻绳,而且肌肉也开始痉挛,不听使唤。

  「小鬼就是小鬼,凭这点小伎俩,就想打败我吗?你以为我是谁啊?」音叶嗤笑,并不急着拔出刀,而是收紧手指,那力道足以把刀刃捏碎,源赖忍顿时眼前一黑,就像万箭穿心,痛得只有喘息不止。

  「你的心脏……我收下了。」音叶的嘴角冷艳地勾起,野兽似的指甲猛地刺入生命之刃,揉捏挤压着,源赖忍吐出了更多的血,半睁开着眼睛,开裂的嘴唇翕动着,意识模糊,他已经看不清楚东西,音叶的脸庞是那样朦胧而遥远,和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音叶吗?

  可是,源赖忍却无法憎恨音叶,那一天,音叶提起祖爷爷的时候,脸上浮现的是幸福的笑容。

  是祖爷爷利用了音叶的感情,妖魔最害怕的就是寂寞,正因为被自己最信赖的朋友背叛,音叶才会因爱生恨,诅咒源赖家的。

  『我爱你……小忍。』

  在洞窟的时候,音叶经常在他耳畔低语,只不过源赖忍从没当真,只觉得肉麻,让他忍受不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音叶那时候的眼神、声音,此刻都回荡在眼前,源赖忍觉得很幸福,从未有过的愉悦像潮水一般包围着他。

  疼痛到了极致,也就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据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想到这一生中最惦记的人,源赖忍自嘲地笑了笑,他的脑海里,不是川崎千代子,也不是真一,而是这条目中无人,相处没多久的臭蛇。

  「也许真是我欠你的……音叶。」源赖忍喃喃自语,一滴滴眼泪滑过眼角,睫毛颤抖的,缓慢地阖上了眼睛。

  第十二章

  音叶一直站在那里,凝视着源赖忍濒死的模样,心里突然变得很乱,他想杀死源赖忍,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手下留情?没有干脆利落地杀掉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强烈的想要把源赖忍救活的冲动!

  音叶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源赖忍的胸膛,这种温热的感觉好熟悉,可是,他实在不记得……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源赖忍?

  指尖一点点地移到源赖忍的嘴唇上,软软的,渐渐失去生命的气息,音叶低头,嘴唇逐渐靠近……

  「够了!到此为止!」

  一团刺眼的白色光球弹射过来,音叶十分敏捷地往后一退,避开了。

  「被你的蛇牙一咬,就算我是阎王,也拿不回他的灵魂了。」

  身穿淡青色手绘友禅染和服的青鸾浮现在半空中,冷冷地说道,「所以我最讨厌和野兽打交道,一身蛮力又死心眼。」

  青鸾朝地上奄奄一息的源赖忍看了一眼,伸出手臂,下一瞬,满身是血的源赖忍就躺在青鸾张开的臂弯之中。

  「你干什么?!未免管太多了吧?」音叶清醒过来,不甘示弱地冲向青鸾,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宛如巨大的木桩,撞向青鸾和源赖忍。

  青鸾嘴唇轻启念咒,一道金色结界立即弹出,刻满咒文的五芒星在刹那间发出耀眼的光芒,数不清的红眼乌鸦犹如黑色瀑布一般,从结界奔涌而出!

  成千上万的地狱乌鸦几乎遮蔽了天空,那尖利的喙和爪子,疯狂地撕扯着树枝和藤蔓,但也有不少乌鸦被藤蔓刺穿了头部,喋血现场,惨不忍睹。

  「低级的召唤兽对我可没有用。」音叶冷傲地挑衅道,他的身边,又破土而出无数条藤蔓,卷入天昏地暗的战斗中。

  「我知道,我只是想牵制住你而已。」青鸾应道,摆出一副牺牲多少乌鸦都无所谓的样子。

  「什么意思?」

  「我的目的和你一样,都是想要他死。」青鸾莞尔一笑,抱紧怀里的源赖忍,「反正你只要祭品,并不在乎是谁杀了他,那么,他的灵魂就贡献给我吧。」

  「你敢!他是我的!就是死——也是我的!」音叶气得变了脸色,一跃而起,利爪如同猛禽刺向青鸾。

  「可以,我把他的尸体留给你。」青鸾一手扶抱着源赖忍,另一手掐住源赖忍的脖子。

  「放手!」音叶的心脏猛一停顿,急红了眼,他竟在半空中现出原形——一条银白色的千年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狠戾地咬住青鸾。

  但是,他咬住的只是一张剪成人形的符咒纸,真正的青鸾站在他的背后,毫不留情地伸手刺穿音叶的腹部,撕碎了鳞片和肌肉。

  「这是你伤害真一的回礼,」青鸾目光冷冽地看着重创的音叶,抽回了血淋淋的手,「我不会要你的命,好歹你也是一只千年珍兽,快点清醒过来吧。」

  音叶又变化成人形,气喘吁吁地捂住受伤的腹部,愤怒地瞪着青鸾,「把他……还给我!」

  「唉……」青鸾叹息地说,「既然这么舍不得,何必伤害他呢?」

  青鸾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我来这里,可不是想看你们生离死别的戏码。」

  「什么?」音叶抬头,就看到一道金芒弹射了过来,正中他的额心,周围的景物轰隆崩塌了……

  两个月后,大阪『不灭』事务所。

  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给人带来愉悦的心情,穿着围裙的真一在白色雕花凉亭内,布置着早餐餐桌。

  印染熏衣草花纹的桌布,和雪白剔透的英式骨瓷餐具很相配,桌上中央,精心烹饪的小松饼、鳕鱼三明治、西兰花色拉,以及金黄色的煎蛋、培根,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真一花了不少功夫,才把银色刀叉摆成直线似的一排,他越来越像一名职业管家了。

  「快看,他在那里!」

  隔着草坪,以及一人多高的铸铁围栏,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嚷嚷着,她的同伴们立刻聚拢过来,高高举起手里的手机和数码相机,对着别墅的二楼热情拍照。

  『老板起床了吗?真厉害啊,连隔壁高中的学生都来了。』真一由衷感叹道。源赖忍的魅力都比得上偶像明星了,「唉,算了,这不是我该烦的事,继续干活!」

  真一抖擞精神,往餐桌上的水晶杯内,一一倒上鲜榨水果汁。

  阳光明媚的二楼,源赖忍刚刚起床,表情仍有些呆滞,头发还乱翘着,这副模样要是被楼下的追随者看见了,恐怕会大跌眼镜吧。

  「小忍,过来,我帮你换衣服。」音叶已经穿好一套黑色细条纹西服,系着浅蓝色真丝领带,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折迭整齐的白色T恤衫。

  「我要衬衫、领带和西服。」看到T恤衫,源赖忍的眉心整个拧在了一起,意识也清醒了大半,「我不要这种病号服。」

  「不是病号服,你的手上还绑着石膏,穿T恤衫,会轻松一点啊。」

  「不要!我还是自己去更衣室穿好了,我有这么多量身定制的西服,干嘛非要穿T恤!」

  「那么……穿衬衫怎么样?淡紫色的?」音叶柔声问道,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看起来很高级的休闲衬衫。

  「这件可以,动作快一点,我都闻到真一做的煎蛋香味了。」源赖忍这才满意地点头,站起来走向音叶。

  「你这是什么鼻子,来,抬起手。」音叶小心地不碰到源赖忍包扎着石膏的左手,替他解开棉织睡衣的纽扣。

  「天一热,手就好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拆掉这个鬼玩意?」源赖忍很不耐烦,手指都能动弹了,却还要套着这个硬梆梆的东西!

  「医生说了,下周就能拿下来,你再忍耐几天吧。」音叶低声劝道,在脱下源赖忍睡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从右肩锁骨一直延伸到左侧小腹的疤痕已经很淡了,再过些日子大概就能消退,但是在三个月前,这个伤口差点要了源赖忍的命!

  青鸾是阎王,掌握的只有人类的死亡与轮回,他不能替人延续生命,音叶就用他自己五百年的修行,救回了源赖忍的性命。

  五百年的艰苦修行,说来容易,实则很难,做的尽是考验妖的本性,磨难重重的事情,音叶却毫不犹豫地给了源赖忍五百年的功力,按当时的情况,就算青鸾要他以命抵偿,音叶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吧。

  好不容易保住了源赖忍的性命,伤口却无法马上愈合,大概是蛇契终止的关系吧,虽然胸膛上的重伤可以因为音叶的法力治愈,但骨折的手臂就需要六十天的时间才能康复,无论上厕所、吃饭、洗澡还是穿衣,都要音叶悉心照顾,也难怪源赖忍会不耐烦了。

  蛇契终止之后,源赖家的好运也嘎然而止,就像被诅咒了一般,旗下的地产、货运、百货公司,都因为经济危机遭受巨大的损失,分公司一间间倒闭,犹如多米诺骨牌效应,本家的事业也岌岌可危。

  警察在青木原『自杀圣地』的深处找到了源赖一族杀害小孩的墓冢,里面一共有十六具骸骨,年龄在三岁到十二岁之间,经过DNA基因测试,除了六具已成白骨的遗骸在血缘上属于源赖家外,其余的孩子身份不明。

  据被捕的丸山法师交待,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富,也为了使自己的良心得到平静,历代的源赖家主,在杀害自己的长子后,还杀死不相干的小孩陪葬,这些孩子有的是战时的孤儿,有的是从外地拐骗来的,最近的一个被害者,是在十年前。

  警方掌握确凿证据后,以涉嫌一级谋杀、组织邪教、非法禁锢、拐卖儿童等多项重罪起诉源赖隆宏、丸山智志、中野优花,及其它相关嫌犯十九人,源赖忍也被警察传唤,做为家族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杀害的长子,他供出了所知道的一切事情。

  音叶虽然和源赖家缔结了契约,可那实际上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就算河田的后代不杀死自己的长子,他们依然能享有荣华富贵。可是贪婪的河田后人,却无法看穿这层迷雾,不断用亲生子的性命去换取财富,这才是最可悲的。

  警察把蛇契定义为邪教,他们不相信音叶是存在的,对源赖忍来说,杀死那些孩子的是源赖一族的自私、冷血和贪欲,只要音叶结束了蛇契的诅咒,他就能原谅他。

  警察在源赖本家后山的水井里,找到了一具身穿红色山茶花和服的女性尸体,推断死亡时间起码在十多年前。一直浸泡在水中,西阵织的和服布料已经腐烂了,原先色彩鲜艳的山茶花图案,如今只残留着黯淡的红色,源赖忍独自在井边坐了一天一夜,悼念母亲。

  源赖佐子的灵魂始终都保护着源赖忍,她托梦告诉源赖忍,他会有危险,甚至还在真一面前现身,想告诉他源赖隆宏的阴谋。可是,由于她无法说话,加上可怖的容貌,把真一吓坏了。

  如今,佐子终于安息了,她唯一牵挂的就是她的儿子,看到源赖忍平安无事,摆脱了源赖家的魔掌,她才含笑九泉。

  现在,源赖忍依旧经营着『不灭』事务所,这栋房子以及地皮是属于他的,不过,也仅剩下这点财产,源赖家已是一个空壳,马上就要宣布破产,失去原来可继承的上千亿财富,源赖忍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人本来就应该靠自己,他不会像父亲一样,仰仗歪门邪道。

  「喂!你要看多久?每天都看,不厌吗?」

  见音叶又盯着伤痕发呆,一脸懊悔自责的样子,源赖忍抱怨道。

  「啊,是,对不起。」音叶赶紧伺候源赖忍穿上衬衫,又帮他系好纽扣,拉正衣领。

  「我已经听够你说的对不起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吗?」

  「可是……」

  「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源赖忍转头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脸颊微红地说,「你整天盯着我的胸部忏悔,难受的人可是我啊。」

  「小忍。」音叶难以自持地抱住他,「我觉得很幸福,有你在身边。」

  「像我这么帅的,往哪里一站,别人都会觉得幸福啦。」源赖忍的心怦怦狂跳着,脑袋一热,就开始自我炫耀起来。

  昨天,他和音叶到路口的Sunkus连锁超市购物,难得有一沓优惠券,就不要浪费了。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超市,虽然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人们购物,但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超级兴奋的!

  就算左手绑着石膏,行动不便,源赖忍也管不了那么多的,推着一辆购物车,满场跑。音叶不放心他,紧跟在他身后,但是源赖忍就像个顽皮的孩子,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让音叶神经紧绷,一脸严肃地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结果客人们都吓得不敢靠近他,只要他出现在哪个货架前,人们就作鸟兽状,纷纷散开。

  源赖忍就刚好相反,在哪儿都很受欢迎,营业员也好,还是家庭主妇,都围绕着他,积极地与他攀谈。

  他华丽的容貌,简直让超市变成了高级会所。

  刚巧是午休时间,附近的女高中生都出来买便当,看到平日里只能在屏幕上见到的花样美男,就站在冷藏柜前,一个个都惊呆了。

  『天啊!好像王子殿下!』

  『好漂亮的侧脸!』

  『啊啊!正面也很好看!』

  于是,整个超市像炸开锅一样热闹,靠过来的女生越来越多,团团围住了源赖忍,询问他的名字、电邮、以及住址。

  『我住在街尾,就是那个不灭事务所……』

  热烈的气氛瞬时降到零度以下,每个人的面部肌肉都僵硬了,不灭事务所?不就是那间鬼屋了?!

  『怎么了?』源赖忍有些二丈摸不清头脑,他经常邀请女性留宿,没有人害怕他的房子。

  『不,我们只是有点惊讶,王子殿下竟然住在……鬼屋里。』一个女生小声地说。

  『但是,你们不觉得这样很特别吗?就像美丽的吸血鬼……』

  『就是!就是!那种暗黑又唯美的感觉好棒噢!』

  前一刻,女孩们还害怕得要命,现在却兴奋得很,一个个缠住源赖忍说要去玩,最后,是音叶忍无可忍地拨开拥挤不堪的人群,把源赖忍拖了出来,结账,回家。

  对于同样拥有绝色容貌的音叶,学生们的评价是王子殿下的银发骑士,只不过骑士的脾气很不好,她们都不敢招惹。

  「说到这个,小忍。」音叶的手指挑起源赖忍的下巴,注视着他。

  「什么?」

  「我爱你。」音叶说完,就吻住源赖忍微启的嘴唇。

  「你……唔!」源赖忍一开口,音叶的舌头就狡猾地伸入进来,缠住他的舌头,挑逗着。

  源赖忍一开始还能用膝盖顶撞着音叶的腿,但在火热的攻势下,全身酥麻,很快任由音叶随意摆布了。

  「老板,怎么才下来呀,煎蛋都凉了。」真一两手端着餐盘,正打算拿回厨房加热一下,源赖忍就出来了。

  「抱歉,找衣服花了点时间。」源赖忍的脸颊仍有点潮红,一手还不断拉拢衬衫衣领,休闲衬衫遮不住刚才音叶吮吻的痕迹。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源赖忍又羞又恼,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来。

  「呀!王子殿下!快看这里!」围墙外,女生们舞动着手臂,高声尖叫着!

  「真热闹啊!」穿着一身橘色耐克运动服的川崎千代子,从一楼新建的健身房里走出来,脖子里还挂着一条毛巾。

  「应该说是老板的魅力太大了,那些女孩子,以前一看到我们这里,就会绕道走呢。」真一由衷感叹道。

  「这不是很好吗?有女孩子的地方就有春天。」源赖忍不改花心的本性,拿起桌上的加了许多奶精的咖啡,快乐地喝着。

  「只怕有人心里是寒冬腊月呢。」川崎千代子看到音叶黑着脸走过来,咯咯笑着。

  「音叶,半生的鸡蛋,可以吗?」真一端着盘子问道。他不知道音叶喜欢吃什么,因为他很少吃东西,只是为了陪源赖忍吃饭,才坐在餐桌旁边。

  「可以。」音叶点头,心思不在满桌热气腾腾的食物上,动手为源赖忍铺好餐巾。

  「说起鸡蛋,」川崎千代子一边往煎鸡蛋上洒黑胡椒粉末,一边问道,「蛇是卵生的吧?」

  「是的,不过,我已经不记得出生时候的事情了。」音叶如实答道。

  「不管怎样,孵化出来的蛇宝宝,都是很可爱的吧?」川崎千代子却很感兴趣似的,追问道,「要是人和蛇交配,也能下蛋吗?」

  「千代子!你在胡说什么?」源赖忍涨红了脸,粗鲁地喝道。

  「这要看性别,小忍的话,恐怕我很努力地造蛋,也是不行的。」音叶表情认真地响应。

  「音叶!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源赖忍恨不得把手中的面包,狠狠堵住音叶的嘴巴,这条臭蛇,简直不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

  「这样啊,好可惜哦,老板,我很想抱一抱你生的蛇蛋。」川崎千代子笑得前俯后仰,煽风点火地说。

  「是吗?吃你的煎蛋吧!」源赖忍恼羞成怒地把煎蛋塞进川崎千代子的嘴里。

  「蛇妖不是音叶先生吗?」真一放下手里的牛奶杯,困惑地问,「为什么是老板下蛋呢?」

  三双眼睛同时盯住真一,随后又不约而同地低头,无声地吃着早餐。

  『……真可怜呢,青鸾有这么个粗神经的恋人。』三人心中默默想着这句话。

  正吃着美味的鳕鱼三明治,源赖忍突然抬头,看着身旁的音叶。

  「怎么了?手疼吗?」音叶立刻紧张地问道。

  「不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确实见过你。」源赖忍讷讷地说,由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我觉得……还是忘记比较好。」源赖忍说着低下头,耳廓有点红。

  「什么事啊?说嘛,老板。」川崎千代子非常好奇,不停地追问。

  「我才不会说!」源赖忍瞪她一眼。

  「是吗?」川崎千代子坏坏地一笑,突然站起来,对围墙外面那些热情不减的女孩子喊道,「你们想不想看王子殿下的浴照啊?绝对有露点哦!」

  「哇啊啊啊!」一片沸腾的尖叫声,搞不好还会有人晕倒。

  「有没有寺岛君的?」还有学生这样垫起脚尖高喊。

  「都有,一张五百日元,高清晰,买五张送一张。」川崎千代子单手叉腰,模仿白岛丽子发出喔呵呵呵的得意笑声。

  「千代子……!」源赖忍满脸黑线,难怪她总是欢迎女学生上门,原来是想出卖他们的色相!

  「川崎姐,你怎么把我也拖下水?」真一也皱起眉头,不满地抗议。

  「真一,你的人气很高呢!」川崎千代子把头转回来,说道,「我把你们几个的照片全贴到『不灭』事务所的网站上了,源赖忍是玫瑰王子,音叶是暗黑骑士,真一,她们都叫你草莓执事呢。」

  「草莓执事?」真一疑惑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脖子里总是种着草莓的关系吧。」源赖忍咕哝道,慢慢端起瓷杯,很优雅地呷了一口咖啡。

  「脖子里种草莓?」真一歪着头,更加不明白的样子,突然,他「啊!」地大叫出来,脸刷地红透了,额头几乎快冒烟。

  「混蛋!我才不是什么草莓执事!」面对女高中生们,真一大喊了一声,犹如一阵风跑进屋内。

  「那个草莓……是指他身上的粉红色围裙吧?」音叶无奈道,看着因为捉弄真一,而心情非常好的源赖忍。

  「他很可爱,不是吗?」源赖忍窃笑着。

  「你也是。」音叶说着,伸出手,抚摸源赖忍的脸颊,「和小时候相比,你现在更加可爱了。」

  「那当然。」源赖忍笑着,音叶的手掌虽然有些凉,却很舒服,到了夏天,一定是个很舒服的冰袋吧。「很怀念啊,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的日子,还有……遇见你。」

  时光追溯到二十二年前,年轻的源赖佐子穿着加贺国染的和服,披着皮草坎肩,温柔娴静,宛如古代御姬一般,抱着年仅四岁的儿子源赖忍,坐在暖气充盈的渡廊上,念着童话故事《青蛙王子》。

  『……然后呢,公主亲吻了青蛙,解除巫婆对王子的诅咒,从那以后,公主和王子就过上幸福的生活啦。』每次说完故事,佐子就会低头亲吻一下源赖忍的额头,『就像这样,小忍,你也会获得幸福的。』

  『妈妈,青蛙真的可以变成王子吗?』源赖忍十分好奇地问道。

  『真的,但是你要遇见一只被施了魔法的青蛙才行。』佐子笑了,觉得源赖忍好可爱,捏了捏他软软的面颊。

  『夫人,老爷回来了,正在前庭找您。』一位叫清子的女佣过来传话。

  『好的,我过去一下,清子,麻烦你照顾一下少爷。』佐子轻盈地站起来,把源赖忍交给女佣后,离开了观景渡廊。

  清子只有十六岁,也还是个孩子,她看着源赖忍在渡廊上玩耍,竟睡着了。

  源赖忍望着屋檐下慢慢融化的冰棱,惦记着昨天在庭院里堆的小雪人,便偷偷地踩着踏石,溜下渡廊。

  茂盛的松树下,雪人果然融了大半,源赖忍好伤心,努力挽救那堆残雪,突然,他发现雪人后面蜷缩着一条银白的小蛇。

  它比周围的雪花更要白皙,鳞片亮闪闪的,十分漂亮,只不过它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好漂亮!是公主殿下啊!』源赖忍感慨道,立刻代入童话故事,只不过他认为小蛇是公主,他才是王子。

  源赖忍小心翼翼地托起小蛇,它的体积只有他的手掌那么大,三角形的脑袋也似拇指尖这么小。

  源赖忍往手心呵了一口气,为它取暖,小蛇的眼睛半睁半闭,鳞片也浮现出一层淡粉色。

  『啊,活过来了!』源赖忍很兴奋地抚摸着小蛇,『你可以变成人吗?那样王子和公主,就可以幸福地住在一起了。』

  不知道小蛇是不是听懂了源赖忍的话,它睁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那稀罕的颜色就像春日的阳光一样温暖而耀眼。

  『真好看,你要是人的话,一定是个大美人。』源赖忍开心地说道。

  『但是,你怎么还不变成公主呢?』源赖忍纳闷地说,歪过小脑袋想了想,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小蛇的头部,嘟起圆润的小嘴,啾地用力亲吻了一下。

  冷冰冰的感觉还挺舒服的,咦?是错觉吗?总觉得小蛇的脸上还有红晕呢。

  『少爷,您在哪里?』清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听起来挺着急的。

  『我在这里!』源赖忍童声童气地喊道,再回头,就发现手心里的小蛇不见了。

  『嗯?公主呢?』源赖忍很失望,小蛇跑掉了,没能给清子及妈妈看到。

  『少爷,您在这啊,小心着凉。』清子弯腰抱起只穿着白袜的源赖忍,快步回到了渡廊上。

  趴在清子温暖的肩膀上,源赖忍想,那也许真的是被施了魔法的公主呢,所以才会突然消失不见。

  这样想着,他微微笑着,在清子的肩膀上睡着了。

  那条小蛇就是音叶,它从冬眠中醒来,不知怎地很想见一见下一代牺牲品,就幻化成小蛇,偷偷来到源赖家。

  只不过初春的天气依然寒冷,所以它瞌睡得要命,在雪地里打盹。

  它诅咒河田,是因为他居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这是无法容忍的罪恶。音叶以为,至少河田的后代不会这么愚蠢,用蛇契去换取财富,可事实证明,在金钱面前,人类的贪婪和冷血是妖魔都无法想象的。

  又要死去一个无辜的孩子了,抱着这样的想法,音叶出现在源赖家的内院,结果就碰到了源赖忍。

  它一眼就认出,那是将要被当作祭品的孩子。

  他一双翡翠绿的眼睛出奇的美,映衬着白皙的皮肤,粉色的嘴唇,十分可爱。

  音叶不想看到他被杀死,就没有在祭祀典礼上现身,它隐匿行踪,躲藏了起来,并且改动了蛇契,直到源赖忍长大成人,身体足够强壮,才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帮助源赖忍度过命中注定的祭品的劫难,只是没想到,最后伤害源赖忍最多的,依然是他自己,音叶非常后悔,离开了鬼之岭,发誓今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保护源赖忍。

  「喂,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察觉出音叶眼神中的『不善』,源赖忍警惕地问。

  「我哪有。」音叶温柔地笑着。

  「那你靠我这么近干嘛?」刚才还很绅士地为他拿点心,现在手指却不安分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因为……我想吻你。」音叶低语,侧身吻住源赖忍的嘴唇,「我爱你。」

  围墙外沸腾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番外:礼物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窗台上的时候,真一就起床了,作为攀岩社的社长,他必须比其他队员早半个小时到学校,另外,还要为源赖忍他们准备早餐。

  真一快速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一只荷花边的玻璃鱼缸放在一旁的书桌上,阳光将鱼缸里的水,烧出小小的金色火焰,美得好似水晶宫一般。

  三条深黑色的金鱼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在鱼缸里悠闲地游动着,那长长的尾巴,像透明纱裙一样漂亮。

  「今天也要努力!加油!」真一元气十足地对着金鱼说道,下楼前,还不忘给鱼儿添些饲料。

  这三条黑色金鱼和鱼缸都是青鸾送给他的礼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青鸾要送他礼物,真一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毕竟这些金鱼蛮可爱的,给他增添了不少乐趣。

  「那傻小子,恐怕永远也不知道风水鱼的意思吧?」

  餐厅里,源赖忍望着哼着歌曲,快活忙碌的真一,对音叶说道。

  「风水鱼可以挡去旺盛的桃花运,寺岛君很受女生欢迎,所以阎王会担心吧。」音叶面无表情地应道,他很想在源赖忍的房间里也摆上一个,但源赖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说,如果我告诉他实话会怎么样?」源赖忍坏坏地笑着。

  「不要管别人的闲事了。」音叶耸耸肩,无奈地说,从后方抱住源赖忍的腰,「还是说说我们自己的事吧。」

  「什么啊?」

  「下蛋的方法,你不想试试看吗?」

  「下蛋?」

  「对啊,就是这样……」音叶附到源赖忍耳边,小声嘀咕着。

  「啊——你这个色鬼!臭蛇!大变态!我才不要和你下蛋!」

  在真一和川崎千代子把香喷喷的早餐端出来的时候,源赖忍正面红耳赤地和音叶闹成一团。

  『不灭』事务所朝气蓬勃的一天,又开始了。

  ——本书完——

  ◎关于寺岛真一的故事,请看回梦058、082、083热夜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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