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 》————易人北(古装 年下腹黑王爷强攻 平凡马夫受 虐) 

《马夫 》————易人北(古装 年下腹黑王爷强攻 平凡马夫受 虐)

  马夫一点一滴的慢慢把陆弃拉拔长大,不但教他武功,还疼他疼到连身体也给了他。马夫不求什么,只想那小狼崽子别忘了自己。
  只是当陆弃功成名就时,见了新人忘旧人,这一切全成了马夫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女子娇柔,男子呵护,多么美丽称眼的一幅画,给这素白的天地多添了一丝旖旎风情。
  马夫忽然有点痛恨,自己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好,否则也不用把两个人、甚至那男子眼中的温柔,都瞧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原来陆弃对别人也是会温柔的…………

  人怎么会这样死心塌地的爱一个人?尽管陆奉天如何冷血无情,马夫就是不甘心,硬是不放手,看得好友李诚兴是气又急,搞得陆府上下是鸡飞狗跳,最后逼得陆奉天非要恩断义绝……难道真心爱人也错了吗?
  「小四子——」淒厉绝望的叫喊穿破了每一个人的鼓膜。
  陆奉天还是忍不住回头了。就见一个披头散发、伤痕累累、满脸满身坑坑巴巴、丑恶至极的男人,纵身跃进了滚滚的江流中!
  马夫!陆奉天整个人如被雷击中,「哢」一声,他清楚听到了心脏裂开的声音。……
 



第一章

  马夫的名字就叫马夫,他的职业也是马夫。
  马夫是陆府刚雇用的长工,专门负责管马。你别看他年纪不过十六七,养马管马的经验却已经有六七年。
  马夫的家就跟其他穷苦家里一样,穷的吃不上饭,孩子还比平常人家多一倍。没办法,他老子只好把排第二的他送给路过村子的马队,让他找条糊口的路,顺便给家里减少一点口粮。
  马夫自那之後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家乡,倒不是对爹娘有什麽憎恨之情,相反他觉得他老爹还是挺有人情味的,别人家的爹娘都是把孩子卖了换口粮,好歹他爹没卖他不是?
  每当他这样说给他马队的师傅听时,他师傅总是一脸鄙视的扫扫他那张脸盘,没啥人情味的说:“就你那张小瘪嘴?你老子把你往哪儿卖?我呸!”
  师傅说话虽然难听点,可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好人。几年工夫下来,不光把弄马的功夫传了他个十成十,偶尔也会教他一些防身的武艺。马队麽,时不时遇上两三个蟊贼成帮成夥的强盗,也是正常的事。
  可是这世道就是这样,好人不长命,师傅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给阎王爷招去地府养马了。在马队中没有什麽留恋的他,也很想定下来不再四处跑,正好听到陆府在招养马的,便去应了签。
  可能因为他年轻吧,个子虽然不高,身板子虽然精瘦一点,但腰板挺直人显得精神,黑溜溜的眼珠子也显出年轻人特有的朝气,陆府和他签了三年的约。
  来陆府不到一个月,马夫已经把陆府上上下下的关系摸了个透。不是他故意要去探人隐私,要知道大户大院谁家的丫环下人不喜欢说三道四?不能出去说,总能跟府里自己人说吧。加上马夫那张小瘪嘴一笑起来就透出股亲切劲儿,人又是个称职的听客,来府里没几天,这儿的人便都爱跑来跟他东扯西聊一番。
  据他所了解的,陆府是这座离京城不远的县城中很有头脸的一家。世代经商积累下一笔丰厚的财产,靠这笔财产,陆府的主人们过著不亚於贵族的生活。人一有钱了,便想到地位,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在本朝是最低的。为了挤进上流生活层,陆家上代主人便要求陆家後人一定要博取功名,就算只是秀才也行。这代主人不负众望,果然过了乡试,考到秀才,从此摆脱见官就跪的低下立场。
  就在陆家众人为陆府现今的当家歌功颂德时,陆当家却犯了男人的通病,和府里的花匠寡妇私通有了苟且。这还罢了,没想到春风数度,守寡多年的花匠寡妇竟有了身孕。
  陆家老太爷先喜後怒,气极之下一口痰堵住喉咙眼,就这样圆睁双眼升了天。陆家媳妇也带著三个孩子闹翻了天,哭著骂丈夫就算玩丫环也好,干什麽去和寡妇胡搞!
  花匠寡妇眼看自己肚皮一天天变大,可陆老爷却躲起来不见人,陆夫人一天到晚到她门口骂人泼脏水,府里的人看她也跟看脏东西似的,花匠寡妇再也受不了这个折磨,抱著个大肚子撞了墙。结果人没撞死,孩子却给撞了出来。不足九个月的婴儿刚落地,寡妇就闭上了眼再也没有醒来。
  小孩生下来後不管怎麽说也是陆老爷的亲生骨肉,也有可能是陆老爷害怕惨死的寡妇找他算账,不敢把孩子弄死,随便找了个奶娘,就把孩子扔在了偏僻小院不闻不问。
 小孩一天天长大,没少受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的欺负。直到他遇见马夫。
  马夫认为自己不算是个好人,只是同情心过剩,以至於他看到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小孩被陆府两位少爷拿柳条抽得满院跑时,不由自主伸手管了闲事。
  “大少爷,小少爷,今个儿早晨,老爷刚从马市淘来一匹千里驹的小驹仔,您们要不要去看看?小驹仔只有一匹,老爷说两位少爷谁中意就给谁。”马夫假装正好路过的样子,笑呵呵的对两位少爷说到。
  “什麽小驹仔?是什麽个花色?哪里的马?”性喜犬马的陆府大少爷怀玉听了此话,果然停住追打小孩的脚步
  “通体黑,只有四个蹄子是白的,听老爷说是从大草原的野马群里套来的。”马夫跨进这座偏僻荒凉的小院。
  “乌云踏雪?!”大少爷眼睛亮了,柳条一丢,就往院外跑。想要占有名马的心情超过了一切。
  小少爷陆怀秀虽然对名马没什麽兴趣,但出於兄弟间的对抗心理,凡是大哥感兴趣的东西,他都要插上一手,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陆怀秀手中柳条一扬,不偏不倚正好抽在小孩的左耳上。小孩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左耳,也不叫痛,只是像匹小狼仔一样恶狠狠的看著陆怀秀。
  “看什麽看!小杂种!再看本少爷让人把你眼睛挖出来!今个儿我和大哥是在教训你在陆府过日子就要守陆府的规矩。再给本少爷看到你在府里乱种猪草,看少爷不把你抽层皮下来!小贱种!贱货的野仔子!”陆怀秀小小年纪说话已经染上三分恶毒,人虽长得清秀可爱,却已见不著属於孩童的那份天真纯良。
  小孩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冒火的双眼紧抿的唇角泄漏了他内心中的愤怒。
  “小少爷,小的见老爷给那小马驹配的马鞍真是好看,四边都镶了银角,垫子都是滚绣边,听说是京城今年最走俏的花样。好马配好鞍,这要是骑上去要有多精神就有多精神!两位少爷还真是好命。”马夫啧啧两声,一脸羡慕的样子。
  “该死的,你怎麽不早说?!这次又让大哥抢了先!”陆怀秀气得直跺脚,扬手就把柳条举了起来。
  “嘿嘿,小少爷,这您就不知道了,刚抓过来的野马,野性子还没完全磨掉,大少爷想要那麽快摆平那匹乌云踏雪可也不容易。”
  马夫的话还没说完,陆怀秀已经手抓柳条跑了出去。
  马夫目送陆府小少爷离去後,这才回过头来打量面前的小鬼。
  “我是马夫,你呢?”马夫拢著袖子笑眯眯地问。
  小孩走过来,推了他一下。
  马夫愣住。身子动都没动。
  小孩又推了他一下。
  “你讨厌我?我可帮你引走了欺负你的人。”马夫也没生气,心中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便故意开口逗弄他。
 小孩瞪了他一眼,两手插腰,恶狠狠地说道:“走开!你踩了我种的菜!”
  “菜?”马夫低下头。随即从他的脚下看向四方。这才发现这座荒凉的小院中除了最中间的一条勉强可以看出是条路的小路外,四周竟种满了各式蔬菜。从辣椒到番茄,从青菜到玉米,那红红的秧子应该是番薯了。
  “你还不让开!”小孩尖叫道。
  “噢!”马夫忙不迭的退後一大步,小心踩到中间小路上。
  小孩见他让开,便不再理他。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小铁锹开始收拾重整被两个小魔头踩得乱七八糟的菜地。
  “要不要我帮你?”马夫盯著小孩充血的耳朵,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孩一心收拾自己的菜园,忙得团团转。
  看了半天,马夫终於忍不住,说道:“你这样种菜是不对的。这麽大点园子土壤也不好,你种这麽多东西,最後成活的不会有几样。就算长出来也不一定能当菜吃。”
  小孩把一株菜苗小心扶正,用土壤填好。
  马夫见小孩不理他,抓抓头,不知该怎麽是好。就这样离开吧,也不知为什麽好像有点不舍。
  途中,只见小孩站起来,用铁锹松松土,蹲下去,把菜苗重新归回土壤,坏掉烂掉的就捡出来放到一旁。继续站起来,再蹲下去。站起来,蹲下去……
  经过马夫身旁时,小孩蹲在地上小声开口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该怎麽种,只好都种。到时候总有一样能吃的吧。”
  马夫笑了,也蹲下身子,面对小孩道:“我叫马夫,今年十七,在这里做马夫。你呢?小东西。”
  “……我叫陆…弃,抛弃的弃。你也可以叫我‘贱货的儿子’或者是‘小杂种’。我今年大概十一二三了吧。在这里做吃白食的。”小小的陆弃蹲在地上把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很有大人气概地自我介绍道。
  “你真的要帮我吗?”陆弃的大眼睛里既有不信也有渴望。
  “如果你帮我,我可以送你……两个…三个番薯!”陆弃咬牙许下承诺。
  当夜,马夫拿著伤药悄悄拐进陆弃所住的小院。
  马夫以为陆弃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三年後离开陆府,他就将和陆府再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为了陆弃,又再续了五年的契约。
  三年中,他知道了陆弃就是那个寡妇的遗子。陆弃原本没有名字,这个名字是陆弃自己给自己取的。他也知道陆弃是个极有上进心的孩子,在那种受尽欺压凌虐的环境下,陆弃竟偷偷学会了识字。
  他为陆弃的百折不挠而心服,不管府中的人怎麽欺负他,他都能挺直胸膛勇敢面对,既没有变的畏畏缩缩也没有变得可怜兮兮,反而像株杂草一样越来越茁壮。他也佩服他在夫人故意让人虐待他,让他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为了不饿死自己和当初的奶娘刘婶,小小年纪的他学会偷偷在园中栽种蔬菜,力求自给自足。
  随著时间的流逝,马夫越来越欣赏这个狼仔般的小孩。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开始叫他小四子。明知他不喜欢他这样叫他,可为了看他气鼓鼓红通通的小脸蛋,马夫还是这样叫了。
  为了不让小孩再给府中的少爷小姐下人甚至夫人欺负,他开始教陆弃学习武艺。当陆弃尝到学武的甜头後,他一边保守这个秘密一边死缠马夫,让他教自己更深奥的武功。
  陆弃有了武艺防身後,经常仗著身子轻巧,跑去偷听夫子的讲课。原来还有被抓被打被赶的时候,自从学会武功後,他偷听的一直都很顺利,识字也越来越多。
  马夫见他如此,以後每次发月银,都会为他买一两本书回来。後来陆弃功夫高了,就自己跑去书房偷书看了。
  马夫好奇地问陆弃为什麽这麽在意读书识字。陆弃告诉他,奶娘刘婶从小就跟他说:要想陆家把他认祖归宗,他唯一的路就是考取比当家老爷更大的功名。
  你想要认祖归宗麽?马夫问他。
  陆弃摇头,眼冒异彩。不!我才不希罕那种祖宗!我要读书,只是想把陆家人踩在脚下!让他们知道,我陆弃这个贱货生的儿子比他们陆家任何种都要强!我不要一生寄人篱下!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
  马夫听到这里,想了想。把珍藏多年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我师傅临死前给我的。说是百年前什麽什麽邪仙留下的武功秘籍,是他有一次借钱给人,那人无钱还他,就用这本书作了抵押,後来直到过了借期也没有来讨还过。我师傅大字不识一个,拿了这本秘籍也不知该怎麽看。而且他说他拿到书时年纪也大了,不适合在学什麽高深的武功,於是就给了我。而我,大字是认识几个,但也就写写名字记记帐的程度而已。如果让我把这本书从头看到尾,且意思理解的丝毫不差,不会练到走火入魔,呵呵,那就是件难事了。所以……,小四子,这书就归你了!你好好练吧,有不懂的就问我,我如果也不懂的话……,你就跳过去先练别的。
  马夫说这话的时候可认真,还让陆弃给他师傅的灵牌磕了几个响头。
  陆弃要拜马夫为师,马夫硬是闪了过去。他不想做他师傅。真的。
  “小四子,看我给你带了什麽好东西来!”马夫怀揣油纸包,乐颠颠的跑进小院的茅草屋中。
  陆弃抬起鼻子嗅了嗅,一拍桌子,“烧鸡!”
  “哈哈!狗鼻子!给你猜中了!你的番薯粥炖好了没有?喊刘婶一起来吃吧。”马夫走到正在给自己缝裤子的陆弃身边,摸摸他的头,接过他手里的针线,示意他去叫刘婶来吃饭。
  “这条裤子上次刚缝的,穿了还没到半个月,又破了!”陆弃不满的举起手中又缝又补的裤子嘟嘴道。
  “你也不看看你这个头窜起来有多快!还没半个月呢,又长了一指头。来,站起来我看看。是不是比我高了?”马夫和陆弃换了座位。
  “你坐著要我怎麽比?反正不比你矮到哪里去!”已经十四岁的陆弃扮了个鬼脸,一转身溜进屋里去叫刘婶吃饭了。
  马夫冲著他的背影宠腻的笑笑,就著一点菜油灯的光,开始拾络手中的针线活。心想下个月发月银时,记得要去给小四子买套合身的衣裤才行。不能买得太好,免得给府里的人看出什麽,也不能买得太烂,最好是灰色的,布料越结实越好。
  吃饭的时候,实际上年约三十後半看起来却已经像四五十的刘婶突然开口道:“大少爷秋试结束托人传话说,明个儿就回来了。二少爷也从清风书院回来给大少爷洗尘。老爷一家隔了大半年没聚在一起,管家说明个儿府里会好好热闹热闹。让小少爷不要到处乱跑,乖乖呆在院子里不要惹事生非。”
  陆弃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刘婶叫他小少爷,听起来就像某种讽刺。可是刘婶是个古板人,认定的事情怎麽说也不肯改。看到陆弃被夫人少爷小姐欺负,也只是看著不敢拦阻不敢多管。陆弃和她一起生活十四年,却怎麽都缺少一股亲密感。反倒是才认识三年的马夫倒跟他亲的跟什麽似的。
  “刘婶,你放心。我哪儿都不会去。我待在屋里看书总行吧?”明天开始,该练秘籍的後半部了。如果马大哥知道我已经把前半部都记熟了,他一定会吓一跳吧。还是少年心性的陆弃心中有著小小的得意。忍不住抬头看了马夫一眼。
  马夫正冲著他笑,笑得嘴边露出一对大括弧。
  “来,吃鸡皮。烧鸡的精华所在!”马夫把自己碗里的烧鸡块剥了皮递给他。
  陆弃也不跟他客气,就著伸过来的筷子,就把烧鸡皮嚼进了嘴里。
  “呵呵,好吃不?”
  “嗯。”陆弃点点头。
  “刘婶,你也多吃点。”马夫给刘婶拣了一条鸡腿。
  刘婶看了他一眼,露个淡淡的笑脸,又把鸡腿送进陆弃碗里。“给小少爷吃吧。也只有你来,他才能吃点好东西。小少爷,等你将来得到老爷的认可,认祖归宗後,还请莫忘了马兄弟的恩德。人嘛,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做长工,马兄弟可就等著小少爷发达了。”
  马夫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可能在刘婶眼中,自己只是个巴结落难王孙希望将来捞点好处的穷马夫吧。
  陆弃也没有说话,他了解以马夫的为人不会把刘婶的话往心里去。在心中,陆弃是可怜刘婶的,他认为刘婶在陆府待了十四年,也没弄清她和自己真正的立场和身份。也许我陆弃确实是块璞玉,但如果没有机遇没有人拉一把的我,终生也将只是陆府“贱货的儿子”,而不是什麽陆府小少爷!
  吃过饭,刘婶先歇下了。
  为了省灯油,马夫和陆弃搬了小凳子坐到院中。马夫就著月光,继续给陆弃缝裤子。陆弃则一招一式认真的练著秘籍上的棍法。
  马夫偶尔抬头看他练得怎麽样,高兴起来就给他喂喂招。
  第二天,陆弃老老实实的待在小院里忙背书忙打坐忙照顾他的蔬菜,本来是什麽事情都不会有的,如果陆府的贵客没有好奇的跨进这座小院的话。
  陆府大少爷陆怀玉入京赶考回来了,虽然连榜都没入,陆府照样热热闹闹欢喜异常。因为陆大少爷带回了三位贵客中的贵客──宰相夫妇和宰相千金,这可给陆府的面子大大抹了一层金光!
  说起来也是巧,陆大少爷正垂头丧气往家里赶时,碰到了回乡省亲的宰相一行。这宰相卞腾云不是个喜欢大排场的主儿,回乡的队伍除了他和夫人千金外,就只有两三个家人两三个护卫,准备一路游山玩水玩回老家,反正当今皇帝给了他三个月的返乡日。卞宰相一时无聊,见到陆怀玉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随口的搭了两句。
  陆大少爷正满心沮丧浑身不快,听到有人搭话抬头就准备发火骂人。可这一抬头,顿时陆怀玉的火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因为卞夫人卞小姐的花容月貌,也不是他陆大少爷突然改了性子,只是因为他认出了眼前的人就是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卞腾云。他能认识卞宰相还要多亏了他那丰厚的盘缠,靠那些金银,陆怀玉认识了不少纨!子弟,这些纨!子弟没事就带他在京城四处逛,偶尔参加一些达官贵人的宴席,教他认识一些位高权重的人物。
  陆怀玉心中这个激动啊,直叫那些金银没有白花,你看!天大的机遇这不就送到他的眼前了麽!
  陆怀玉留了个心,假装没有认出卞宰相,当作普通旅途友人一样和颜相交。当然那份表现出的殷勤和友好则是对宰相级别的。卞宰相被陆怀玉的亲热又不失稳重、热情又不失过於殷勤的表现哄的心情愉快之极。加上夫人小姐也对知书达理玉树临风的陆怀玉颇有好感,卞宰相也不再隐瞒自己身份,听说陆怀玉家就在他返乡的必经之路,便欣然应邀前往陆府一游。
  宰相一行的到来,让陆老爷陆夫人陆家上下又是喜出望外又是担惊受怕,就生怕慢待了宰相等人一丁点儿。
 陆弃做完功课已是未时过半。啃了口地瓜当中饭,留下番薯粥给刘婶果腹。拿出藏在屋里的铁锹开始整弄他的蔬菜园子。
  自从马夫给他弄来荷塘里的烂泥加厚园中的土壤,教他怎麽播种怎麽松土什麽地方该种什麽後,他的蔬菜苗子长得还不错,每到季节也能让他收获些什麽。加上经常来捣乱的大二少爷因为要考取功名功课繁忙被送到清风书院读书,他这个小院子已经很久没有除了马夫以外的外人来了。陆夫人只会暗中使坏让人虐待他,不会自己降尊屈贵跑到他院子里来找他麻烦。陆小姐被陆家当成千金养,不看到他是不会拿污水泼他使人放狗咬他的。所以这三年,他还算过得安稳。
  “这是哪里?”院门处伸进一颗小小的美丽的脑袋瓜儿。宛若珍珠也似的两颗眸子清光流转满是好奇,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像唱歌一般的动听。好个美人胚子!年龄看上去不大,顶多十一二岁,眉是眉眼是眼,玉管似的小鼻樱桃似的小口,看得陆弃眼睛眨都不眨。
  “卞小姐,这是下人低贱人的住处,进去会弄脏您的,好小姐,我们不要看这儿了,去其他地方玩吧。”门外传来陆府二少爷怀秀的声音。
  “是呀是呀,这里是府里最脏的地方。卞小姐,我带您去花园转转吧。”这个应该是陆大少爷的声音。
  “他是谁?”小美人儿拎起裙角,小心翼翼的垫脚走进院中,找了块最干净的地方站住,伸出一只玉葱嫩指,指著眉目英挺衣衫破旧的陆弃问。
  随著小美人的询问,院中陆续走进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已十六岁的陆怀秀,其次是锦衣长衫做翩翩公子打扮十八岁的陆怀玉,最後跟进来的是不怎麽露面十五岁的陆府小姐陆怀珍。
  “他?”陆怀秀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已经大半年没见的陆弃,惊讶他大半年没见,身高竟已经和他不相上下,原来那幅豆芽菜的身板也变得有棱有角有筋有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要比原来结实了不知多少倍。
  显然惊讶於陆弃变化的不只陆怀秀一人,陆怀玉、怀珍也是满脸的讶异。心想难道娘亲突然放过整治这贱货的儿子不成?怎麽一段时间不见就让他长得人模人样的!
  “他呀,说出来有污卞小姐的耳朵。您知道什麽叫寡妇偷人麽?”陆怀珍忽然开口道。
  卞青仪摇摇头,年方十一岁身处深闺入世不多的她对这种事还不是很明白。一边摇头一边盯著身材高她一个头的陆弃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陆弃看起来比她认识的同龄小男孩都要好看得多!只是衣服太破旧了点,像叫花子一样一个补丁一个补丁的。
  在卞青仪看陆弃的同时,陆弃也在死盯著卞青仪看。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直觉得眼前的小人儿宛若天仙下凡。比那个从小就自傲容貌的陆怀珍不知要好看多少倍!看得入神,几乎忘了眼前站了三只需要他打起精神应付的恶狗。
  “您不懂麽?那麽我告诉您。寡妇呢,就是指死了丈夫的女人。寡妇偷人呢,就是指死了丈夫不守妇道、耐不住独守空房寂寞、那种顶顶顶不要脸的贱女人,像妓女一样搔首弄姿去勾引别人的丈夫,狠心破坏别人的家庭。这种不要脸的贱女人要有多坏就有多坏!以後,您要是看到这种女人千万不要客气,见一个打一个,最好让您父亲把这种女人都杀了!”陆怀珍慢慢的怨恨的解释道。看来她母亲给她灌输了不少东西。
  “这麽坏啊……”卞青仪皱起好看的眉头,说道:“这种女人真该死!怎麽可以不守妇道破坏别人家庭呢。”
  “对啊!您说得不错!您刚才不是问眼前这小子是谁吗?他就是那种不要脸的贱女人勾引人生下的贱种!呸!”陆怀秀恶毒的看著面色越来越难看的陆弃补充道。
  “啊……”卞青仪掩住口,长长的啊了一声。
  “那他怎麽会住在这里?”卞青仪看陆弃的眼中有了同样的鄙视和轻辱。
  陆弃看得分明,心中一紧,也不知为什麽竟有说不出来的不快和难受。心想,原来这小仙女也和别人一样都瞧不起我!
  “那是我父亲可怜他!我母亲生怕他这样的贱种再出去害人!所以就把他放在家里养了。”陆怀玉鄙视的道。
  “害人?他会害人的吗?”卞青仪拎著裙角小心向後退了一步。
  “你看他那一脸狠样!走吧,别待在这里了。卞小姐,如果您父亲知道您来这种不要脸的贱女人生的下贱种的地方会不高兴的。我们走吧。”陆怀秀去拉卞青仪的手。
  “我娘不是不要脸的女人!你娘才是!又坏又恶毒!是天底下最坏最不要脸的女人!我如果是贱种,你们也都是!”还没有学会忍气吞声的小陆弃不顾後果大声反击道。
  一听此话,陆家三兄妹顿时大怒。他们一向不承认陆弃和他们是一个爹的种,如今一听此话,害怕家丑被卞青仪知道,当下陆怀玉就怒气冲冲的迎头向陆弃一个耳光扇去。
  “住口!你这个…贱货的儿子!还敢回嘴!一点家教都没有!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让你给我陆府丢脸!”陆怀玉不再贱种野种的骂,伸手就打抬脚就踢。
  学了武艺的陆弃哪能给他打到,轻轻一闪身就闪到一边,顺势伸出左脚对著陆怀玉的膝弯一点。陆怀玉只觉得面前人影一闪,随即腿窝一麻,“扑通”一下竟姿势难看的单脚跪在了地上。
  “大哥!”
  “啊!陆大哥!”
  其他三人惊叫。不晓得打人的怎麽反倒跪了下来。
  “哼!”陆弃得意的抬起头。看到三人的脸色才想起来马夫叮嘱他不要露出会武功的嘱咐,一时脸色大变。
  “好你个臭小子!竟敢暗算大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陆怀秀不明究理双眼通红冲了上来。
  “小少爷!不要和少爷们动手啊!”屋内突然传出刘婶的嘶声喊叫。
  陆弃脸色连变三变,眼看陆怀秀已经冲到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手乱舞两脚乱踢毫无章法的胡打了一通。
  那边卞青仪、陆怀珍两位千金小姐满脸惊惧,捂著嘴看陆怀玉陆怀秀两兄弟拳打脚踢陆弃一人。
  陆弃虽然胡打一通,但毕竟是习过武艺的人,加上满心悲愤,出手极重,神态狰狞,吓得卞小惠上下牙齿直打哆嗦。
  “小少爷──!”刘婶再次嘶叫。
  陆弃无奈之下,只得找一个空子退回屋内。
  陆怀玉陆怀秀打得气喘吁吁,眼看陆弃已经害怕的躲进屋内,再看妹妹和卞宰相的千金吓得不轻,连忙住手不再追打。
  “啊啊,好恐怖!好可怕!果然是下贱人的儿子,一点教养都没有!太可怕了!”
  直到陆家三兄妹带著卞宰相的千金离开,躲在屋里的陆弃耳中仍旧回荡著卞青仪离去时留下的话语,心中又恨又悲,难受至极。恨不得立刻扑到马夫怀里大哭一场才好。


第二章
  晚上,马夫忙完马房里的活儿就往陆弃的小院子里跑。因为陆老爷下令要费心照顾卞宰相等人的坐骑,等马夫侍候完那些马匹已经敲过初更了。
  在马房中听到陆弃今日似乎得罪了陆少爷陆小姐还有那位贵客的千金,马夫心中担忧不已。一心想要抽空去看看,但忙了一个下午,硬是没有找到空挡。
  还没走进院子呢,就见一个黑影冷不丁的扑进他的怀中。
  “小四子?”
  马夫暗中叹口气,心疼地把陆弃抱在怀中,在院中的玉米地上坐下。
  “马大哥……呜呜……!”小陆弃趴在马夫怀里哭了个稀里哗啦。也顾不得平时的骄傲啦,面子啦,一心只想把心中的委屈难过倾诉给马夫听。
  “我只用了一招,後来……我就没用了……,我……气极了!刘婶又…叫我,呜……”
  “他们……老是欺负我,我哪里招他们惹他们了!连……她也看不起我……,呜呜……”
  “我又不想…让我娘把……我生下来,我又不想……做贱货的……儿子!呃!呜……”
  哭得一塌糊涂,说的颠三倒四。
  马夫心中又舍不得又觉得好笑,轻轻的拍著他的背部,安慰他:“谁说你娘是贱货了?儿不嫌母丑,你怎麽知道当初是你娘不对还是陆老爷不对?你也是男人,等你长大就会明白,这种事,如果男方没有意思,女方再怎麽想勾引也没用。我比你痴长几岁,跑过的地方也比你多,这种事也看过听过,凭心论,这事儿大多还是坏在男人身上。”
  陆弃哭的小声了。
  “你想想,你娘是什麽身份,陆老爷是什麽身份?如果陆老爷主动勾引甚至用强,你娘一个寡妇家一个弱女子,她能怎样?就算是你娘主动,如果陆老爷没有迎合的意思,又怎麽会有你?其实你仔细想想,你娘真得很可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无儿无女寄人篱下哪儿都不能去,你要她一辈子怎麽过?你娘生你的时候,听说只有十九岁,丈夫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十七岁的女孩子只比你现在大三岁,却已经什麽希望都没有了。如果换作我是你娘,我也会重新寻找良人给自己一个新的生存机会。而你娘,只是运气不好没有碰到好人罢了。”
  “嘿……呜…如果你是我娘,你早就跑了,才不会待在这里呢!”陆弃被马夫逗得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就不要嫌弃你娘啦。要怪就怪等不及婆娘生孩子的陆老爷,耐不住寂寞负不起责任还要乱勾引人!好了,别哭了!擦擦脸,起来吃晚饭。你晚饭还没吃吧?我给你带来不少好吃的,是我从厨房里顺手牵来的。府里今天招待宰相大人,山珍海味可是出齐了!咱们也正好改善改善夥食。”马夫嘿嘿笑著揉揉陆弃的脑瓜儿,帮他把发束重新扎好。
  “嗯,我让刘婶先吃了。我……有点吃不下。”陆弃有点不好意思地擦擦哭红的眼睛,赖在马夫怀里不肯起来。长这麽大,除了马夫还有谁肯这样温柔的抱著他安慰他?
  “小四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陆府?”马夫忽然问道。
  “你不是多续了五年的契约麽?”陆弃有点犹豫。
  “我还没答应,跟管家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我也想跟你走啊,可是……刘婶不愿意。上次我就问过她了,她说除非我功成名就让陆家承认我,否则她是不会离开陆府的。你知道,我是刘婶的奶汁养大的,对我来说,她就像娘亲一样,她不走,我也不能丢下她不管一走了之。而且,我娘的牌位和骨灰也给她藏了起来,就生怕我离开陆家。”陆弃的脸上多了丝灰暗。
  “嗯,这样啊……,这样也好。你跟著我在外面也是飘泊,倒不如这儿安定。也好,我就续上这五年的契约,等你把那本秘籍上的东西融会贯通後再走!等你功夫在身,到时功名想来也应该不是什麽难事。”马夫自言自语道
  “马大哥……,你待我真好!”陆弃感动地抱著马夫不算宽厚的胸膛,脑袋拱个不停。
  “你啊,好了好了,来吃东西!我也饿了。顺便跟我说说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马夫就著天上的星月,把带来的包裹放在地上打开。
  虽然菜食已经冰凉,很多还是剩菜,但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也让陆弃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就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到陆弃对宰相的女儿卞青仪的评价时,马夫笑骂陆弃情窦初开。
  陆弃红著脸连忙否认,只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麽漂亮的小女孩,一时惊为天人而已。想想,又恨恨的加了一句:再美也没用!还不是看不起比她不如的人!
  陆弃口中这样说著,心中也想著以後再也不为人的美色所迷惑!
  经过这次小小的突发事件,陆府的三位少爷小姐自然更是看陆弃不顺眼,但也因为这件事,陆家两兄弟也有点害怕起陆弃,上次虽说把陆弃打跑打躲起来了,但陆弃打在他们身上的拳头也让他们著实疼了好一阵子。因此,没事他们也不再跑去找陆弃的麻烦。没人打扰的陆弃则把功夫练得更勤,恨不得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拿来练才好。
  本来以为借这次巴结宰相的机会,他陆家可以从此平步青云,没想到等宰相回京後,像是忘了他们一家,只派人送来一次重礼答谢上次的款待之情,便再也没有下情。不管陆家怎麽努力和宰相府联络,总是像力士推布帘,使再多劲也是浪费。
  无法,陆老爷只有断了借宰相进入上流社会的念头,让陆怀玉接手管理家财买卖,让陆怀秀一心考取功名,同时也更注重女儿的管教培养,希望将来陆怀珍有嫁入豪门王族的一天。
  而陆弃也在马夫的全心照顾中一天天茁壮成长。
  虽然陆家下人在陆夫人的指示下仍旧对陆弃不闻不问不供应任何的生活用品及粮食,但陆弃已经不再把这些事放在心中。在马夫的用心维护下,陆弃在小院中过著平静、安稳的生活。不像其他同龄人,除了照顾蔬菜院子以外,他的时间都用来练武读书了,付出的努力也比别人多出三倍有余。肯用心、肯努力、肯吃苦、加上三分天生的聪颖,无论是学识还是武功,陆弃都已经达到一定的水准并还在逐步提高,随著他年龄的增大,几年下来,破衣旧衫已经无法遮掩住他独特的风采以及他那日渐逼人的俊伟外貌
  马夫心中很愉快,他对现在的生活有著小小的满足感。
  虽说陆府的工钱不算很高,但至少在吃饱肚子的悠余下还能存上一点钱,让他也能偶尔出来买点东西逛逛街。但这些也只是小事。最让他开心满足的还是他当年管闲事的那个小毛孩。
  如今那个豆芽菜似的小毛孩已经长成四肢修长有力、胸膛宽厚结实、背柱笔直挺拔的十七岁少年。就连当年那看上去有点邋遢的脸盘也变得吓死人的俊俏!倒不是说陆弃的五官有多美,而是他周身那种说不出来的韵味,怎麽说呢?就好像一个桀骜张狂的少年身体中糅合了豺狼与虎豹的野性偏又生生被压抑住的危险味道。看得马夫有时候都会心脏怦怦跳两下。
  马夫熟门熟路逛到一家成衣店内。跟夥计打个招呼,便自管自的看起衣裤来。
  拿起一条土灰色的长裤往自己身上比比,嗯,不错,刚好长出两个巴掌,应该正好合身。用手扯扯,感觉接连处缝得还挺结实,布料也还是一直买的那种老布头,耐磨。
  挂到肩上,继续看上衣。
  选了一件同颜色的宽大外褂,一样搭在肩上,接著挑内衣。
  从成衣店里出来,马夫手上多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往前走了几步,越过一家鞋店。站住脚步,想想,又回头钻进鞋店中。
  出来时,包裹里多了一双厚底纳的灰布鞋。
  “小四子,”马夫走进小院,招呼正在挥动棍棒的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听到喊声,停下舞动的棍棒转回头。呵!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长发黑润若鸦羽,天庭饱满,浓眉似剑直入发梢,眉棱骨隆起,眼睛略显狭长眸中精光四射,鼻若悬胆,嘴唇削薄,抿起来就是一条冷厉坚硬的线。
  陆弃知道是马夫叫他,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笑出了一个小酒窝,显得孩子气多了。
  坐在院中浆洗衣物的刘婶盯著笑得开心的陆弃出神。她记得她那靠给人看面相过活的父亲曾跟她说过一些关於面相的事。而陆弃这样的面相,乃是天生的薄情相。但他有一张很削薄很匀称的嘴唇,有这种嘴唇的人,聪明,有很强的意志力,理智,冷静,容易惹桃花运,生性冷淡对什麽都不很执著,而这样的人一旦执著起来便异常可怕,一旦陷入情网,会有极为强烈的妒意。刘婶想,这样的嘴唇应该可以略微改变陆弃天生的薄情吧。
  看著看著,忽然想到头发眉毛黑润有光泽、眉棱骨隆起、鼻翼饱满的人通常性欲也强盛异常,这种人往往可以一夜通宵持久不衰。想到这里,刘婶的老脸漾起了红晕,不敢再看陆弃低下头忙自己的事了。
  “过来过来,暂时别练了。反正那些招式你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到屋里去试试衣服。天气快热了,你那身也不能再穿了,正好换下来。”马夫笑眯眯的和刘婶打了个招呼,抱著包裹向陆弃招招手,大步就往屋里走。
  就在他经过刘婶身边时,听到刘婶小声念叨了一句:“小少爷说他从来没吃过粉蒸肉。”
  等马夫走进陆弃房里,在木板床上把衣服鞋袜摊开,陆弃也湿淋淋的走了进来。
  “冲澡了?”
  “是啊,都是汗!还好院里有口井。你又给我买衣服了?我不是说那些缝补一下还能穿麽。”陆弃赤裸著上身用布巾一边擦拭水珠一边说。
  “你也不看看你这个儿!那些都小了,裤子穿在身上小腿都露在外面。来,擦干了,把这些都试试。不合身的,我就和刘婶给你改改。”马夫催促道。
  陆弃咧嘴一笑,双手一勾,就把裤子给脱了,赤身裸体的站在马夫身边,伸手拿起床上的衣裤往身上比划。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身体长大了,但是在马夫面前陆弃还是保留了三分孩子气的纯真,难得有新衣服穿,虽说都是些布衣布裤,陆弃心里也是极开心的。
  马夫不小心看到陆弃的下体,虽说是看惯了的,但咋一看还是吓了一跳。心想这小鬼,不光只是长个头,连这里都长得比我大一番,奶奶的!
  可怜如今马夫站在陆弃面前,只到他的下巴颏。当年把小毛头抱在怀里哄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都是新的哎!连鞋子也是!马大哥你发财啦!”陆弃坐在床上试鞋子,套上一看正正好。动动脚趾不松也不紧,喜的眉笑眼开。
  “瞧你乐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嘿嘿,你光给我买衣服鞋袜,你自己呢?身上穿的这套还是前两年的呢!”陆弃靠在马夫身上傻笑,也不介意马夫说他是小孩子。
  “我又不愁衣服穿,第一我不像你拼命长个头,这几年身高也没变多少。第二,陆府每年都会发制服,我平时穿那个就可以。”马夫觉得和陆弃相依偎的那块皮肤变得火烫火烫。这样的情况好像从年前就开始有了。
  记得年前快年末的时候,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健康身子竟受了风寒,几天没去看陆弃。白天支撑著照顾马匹,到了晚上缩在被子里发抖,偏偏天气又冷,晚上睡得直打哆嗦。朦朦胧胧中,被窝里溜进一具火热的身子,紧紧抱著他一觉到天明。早上睁眼时才发现是陆弃光著膀子睡在他身边。
  到今天,马夫还清楚记得陆弃当天早上跟他说的话:
  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呢。我等了一天又一天,看到你在马房却看不到你过来,我心中真是恨死你了。还好……我昨晚上过来看看,才知道……
  陆弃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那语气和表情已经告诉马夫他想说些什麽。
  马夫知道小孩钻了牛角尖,反过身来抱住已经长成少年的小孩,在他耳边笑著说了一句:我过去干啥?把病过给你啊?你病倒了,还不是我和刘婶倒霉。
  小孩笑了,第一次赖床到天大亮。之後,几天晚上都偷偷跑过来给马夫热被窝,直到马夫的病好。
  “你今年比去年又高了一截,那些厚衣服大概也不能穿了。等过年了再给你弄套新棉袄棉裤,虽说你不怕冷,可还是身子重要,冬天还是穿暖和点好。”马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到世事多变。後来发生的事,让陆弃没有办法再在陆府待到冬天。
  而这事情的起源就在陆弃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盘上。
  陆弃在陆府是个特殊的人物,谁都知道他的存在,但除了马夫谁也当他不存在似的。这几年,他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除了马夫也不会有人进出。
  如果陆弃还是当年那个豆芽菜似的瘦弱孩子,这种情况也不会改变。但陆弃长大了,习了武,学了文,身子越长越高大结实,脸庞越长越俊俏。就算他不怎麽走出那间小院子,但陆府的人不是瞎子,尤其是府里的丫环仆妇。逐渐的,没事往小院子门口转转的人变多了,丫环们看陆弃的眼光也在逐渐改变。
  陆弃就像刘婶说的,是个薄情的人。除了马夫和刘婶,看到谁都是冷冰冰的,偶尔看到陆府老少主人时,才会在眼神中多加点恶狠狠的颜色。何况陆府不少下人在他小时候没少欺负他,在他长大的今天,自然也没有好脸色给这些人看。
  陆弃越是冷淡,府里的丫环就越是迷恋。大少爷、二少爷虽然长得也不错,可是一个地位相去甚远,还有一个就是丫环们都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不是个有情的主儿。可这陆弃就不一样了,人长得俊俏身材挺拔不说,就是地位也和她们没啥差别,人虽然不知道怎麽样,但性情怎样都比大富人家惯坏的子弟好吧?
  就因为这些理由,在陆弃对她们不理不睬的情况下,陆府的丫环们还是做起了嫁给俊俏郎的桃花梦。
  来小院门口逛的人多了,看到陆弃会笑的人多了,给陆弃送衣服送食物的人多了。马夫看到这种情况,只是笑说陆弃长大了魅力也变大了,他马夫已经不是唯一的伯乐。
  刘婶看到这种情况,心想丫环挣有什麽用,最好还是给哪户的千金大小姐看上才是道理。
  陆弃对於这种情况向来嗤之以鼻,衣服送来不要,食物送来则留下给他和马夫刘婶打牙祭。
  就在丫环们暗地里波涛汹涌的时候,陆大公子正紧锣密鼓准备在陆府花园里招待一些城里的富家少爷千金小姐来观赏荷花。这次聚会,陆老爷和陆夫人都极为看重。府里那消息好的,已经暗中传出大少爷要趁这次观荷会挑选正房的消息,顺便也给准备今年秋天赴京赶考的二少爷将来挑媳妇做个参考。
  城里的富豪之家都给了陆府一个面子,凡是请帖到的,都带了薄礼参加了这次观荷会。不管陆家两兄弟怎麽想,其他府里的少爷千金也想趁这次赏荷谈风月,给自己有个找意中人的机会。
  说起这座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首要应提的有两户。一户就是靠经商起家的陆府,还有一户则是世代文人这代还是县城父母官的杜家。杜家一向看不起陆家,认为陆家只是有些黄白之物,靠钱充门面的奸商,缺少了那种骨子里的清高文雅气质。而陆家对杜家则是感情复杂,既羡慕人家的世代书香,又瞧不起对方假清高的样子。
  这次的赏荷会,陆老爷发了话,要陆怀玉想尽办法接近素有才女之称的杜家大小姐。
  陆怀玉本来还挺不高兴的,你想,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杜婉如如果不是貌比无盐,怎麽会有人不赞她容貌反而称她才女?
  可这个想法在陆怀玉看到杜婉如的一瞬间立刻就变得粉碎。
  满场女子,陆怀玉只觉得和人吟诗作对一身清雅的杜婉如是最美最柔最娇最夺目的一朵花,自己那些妾婢就算全加起来也比她不如。心中这样一想,对杜婉如的殷勤吹捧自然也不在话下。不光是陆怀玉,就连一心想娶皇亲国戚的陆怀秀也觉得此女动人心扉。
  就在满场的男子以杜婉如为中心,对各家千金小姐施展自身魅力时,陆弃被刘婶叫进了屋里。
  “小少爷,您又去马房了?马兄弟也是府中下人,有他自己的活儿要干,您不要老是去找他。”刘婶不知第几遍的叮嘱陆弃道。
  “我知道,我都是瞅见没人才进去找他,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陆弃左耳进右耳出,点点头表示知道。他对刘婶虽然不亲,但对她还是有一份尊重。
  刘婶虽然不喜欢陆弃太和马夫接近,但是这些年一直受到马夫照顾,也不好叫小少爷一下子就离了那马夫。想想,转换了话题。
  “小少爷,你能不能去府里的花园一趟?帮我采些荷叶来。”刘婶敲敲自己的膝盖说。
  “去花园?”陆弃眉眼中透出不愿。他好像听马夫跟他说,今天花园会很热闹。
  刘婶瞟了一眼陆弃,垂下眼帘,又加了一句:“昨晚马兄弟不是送来一条五花肉吗,我想用荷叶包了给你们弄点粉蒸肉尝尝鲜。天气热了,我怕把肉放坏,费了马兄弟一番心意就不好了。……五花肉可不便宜。”
  一听刘婶这样说,陆弃想想马夫那几个工钱挣的也不容易,这条五花肉大概又让他花费不少。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去花园是件讨厌的事了。心想如果有人,他尽量避开就是。
  刘婶目送陆弃出门,皱眉暗想这马夫对小少爷的影响还真不小。
  陆弃尽拣了些没人的小道走,大白天不适合施展轻功,只能走快点。路上不小心碰见看见他红脸低头的丫环仆妇也就当没看见一样。还没走到花园呢,陆弃就听到花园里传来的笑语声。
  坐在茂密的大树树枝上,扫了一眼那群花红柳绿,不感兴趣地把眼光看向开了八分的荷花池。还好,陆府的花园够大,荷花池也不小,那群人也只围了荷花池靠近水榭的一角。
  双手轻按树枝,借著那一点力,陆弃顺势飘到了荷花池的另一端。采了靠近岸边的几张荷叶,想起身时,眼光却不小心被一朵小小巧巧开了六七分的精致小荷花给吸引了过去。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马夫会喜欢这朵精致小巧还带著露水的小荷花。
  如果我把这朵荷花采给马大哥,他一定会笑得嘴边露出一对括弧吧。呵呵!
  “灼灼芙蓉何以罪,污泥不染身好洁,望君怜其清净名,春尽夏去方不悔。”柔软但不腻人的声音,甜美中亦透出一份坚强。
  陆弃没有回头,他的衣著只会让来人以为他是府里最低贱的下人。弯著腰,维持原来的姿势,攀住那株荷茎的手微微一用力,啪嗒一声,那朵精致的小荷花给他采了下来。
  “你!”声音中透出一丝愤怒。杜婉如在看到辣手采荷人转过身後,脸上的愤怒转成了惊讶。
  陆弃只是扫了她一眼,手上小心捧著未全开的清莲,抓著几张荷叶抬脚就走。他看到陆怀玉等人过来了,他不想惹麻烦,只想快点离开。
  “等一下,你是谁?”杜婉如从他的衣饰上看出他不是任何一家的下人,倒像是偷溜进来的穷家子弟。但是那股特殊的风采气质那俊美的相貌让她迷惑。
  就在杜婉如挡住他去路的一瞬功夫,陆怀玉等人已经赶到。
  “杜小姐,你怎麽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这里的风景……,是你!你来这里做什麽!”陆怀玉认出了那挺身直立的人是谁,神色立刻变得苛刻。
  “他是谁?陆公子,你认识他?”杜婉如察言观色立刻知道这人和陆家大少爷的关系不浅。
  “他、他、他不是谁。不!我不认识他,像他这种人我怎麽会认识他!来人啊,还不快把这……人给赶走!”陆怀玉扬手叫来家丁。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他!我要问他,为什麽要采那朵芙蓉花。”杜婉如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这麽在意这个衣著朴素的男子。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忽视她过吧。
  听了杜婉如的话,陆怀玉等人才发现陆弃手中捧著的小小花朵。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清净何谓尊,貌美无人问,莲若有其魂,哭泣在晨昏!”留下这首无名,陆弃看都不在看他们,用拿荷叶的左手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家丁,快步向园外走去。他知道在这麽多人面前,陆怀玉三兄妹一定不好意思当众对他怎麽样,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杜婉如被陆弃诗词中露骨的讽刺震住。是啊,如果我再怎麽清高雅洁就如那芙蓉一般,如果真的没有人赞扬我的美貌,我恐怕也无法做到一生一世心中清净吧。他是在骂我虚伪吗?整日不愁人间疾苦,只知道为花请命的娇弱千金。瞧他对那朵芙蓉花的珍惜,想必是要送给某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吧。……不知道是什麽样的好女子……
  待陆弃走远,杜婉如才想起来,那桀骜俊伟的男子显然不像他的穿著一样,是个普通的大字不识的穷人子弟。他到底是谁?
  那日赏荷会散去後,不只杜婉如一个人在打听陆弃的消息,好几家富户千金都对这个神秘的俊朗的男儿充满了兴趣。
  在众人的刻意打听下,不管陆府怎麽隐瞒,陆弃的身世也逐渐暴露了出来。
  一些富户千金听了陆弃的身世後嘘唏不已,梦中已自勾勒了一个关於富家千金慧眼识英雄,落魄子弟金榜高中,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浪漫旖旎故事。
  显然,沈溺於这种旖旎故事情节的不光是只有外貌没有头脑的千金大小姐,就连有才女之称的杜婉如也在知晓陆弃身世後,央求其父亲把陆弃接到府中栽培,并保证该人绝对值得父亲为其伸手一问。
  自本城知府要人的帖子送到陆府後,陆夫人、陆大少爷、陆二少爷可气坏了。陆老爷态度不明,不敢在夫人面前多言。陆小姐自那日荷花会後,镇日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前两日,竟命了贴身丫环给陆弃送了把扇子去。被退回来後,也没发小姐脾气,嘴中喃喃的说道:也难怪他,我当初那样对他……
  而陆弃对这些毫不知情,仍旧在小院子中习他的武、学他的文,晚上和马夫一起吃晚饭,聊聊天,谈谈将来,说好等马夫五年的契约一到,就和马夫一起上京,而自己也会在这两年内先过乡试拿到秀才,再一级级往上考,待自己金榜题名後,回来把刘婶接出同住。如果以後做官不快乐,就辞官和马夫浪迹天涯,做自己梦想中的大侠盗劫富济贫,第一个就劫陆府。
  马夫被他说的直笑,看著在水盆中轻轻摇摆的小小清莲,觉得心里暖暖的,柔柔的。听到陆弃说以後要和他一起浪迹天涯,马夫开心的鼻中发酸。
  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呢,他说他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呢……
  “你说,这府中哪个下人敢在外面乱嚼嘴皮子?让我捉到那个败坏陆府名声的人,看我不把他的嘴撕破!”陆夫人向两个儿子发火。觉得陆府这次实在丢了大面子!
  “娘,我们先不管是谁把这件事泄漏出去的,现在主要的是要怎麽处置那贱货的儿子!我们不能让他这麽好过,白白的送他出府破坏我陆府的名声!”被陆弃抢了心上人目光和注意的陆怀玉满心妒嫉与怨恨。
  “找人把他乱棒打死不就得了!如果不是你爹,当初我就不会让他……!”陆夫人提到陈年旧事,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
  “娘,如今我们已经不能这样做了,不但不能把他弄死,就是把他弄伤弄残也不行。”颇有心眼的老二陆怀秀冷静地说道。
  “为什麽?”
  “因为那贱货的儿子一举一动都被人注意,我仔细查了一下,发现府中的丫环竟十有八九被他迷的昏头转向。如果他出什麽事,就算我们再怎麽封口,还是会被外面知道。如果杜家来要人,我们给不出,到时候爹和大哥的生意可能就会有些麻烦了。”
  “哼!那个杜婉如!气死我也!”陆怀玉拍桌大骂。
  “大哥,要知道民不与官斗!”陆怀秀端起桌上的茶盅。
  “那你说怎麽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那个贱货的儿子搬进杜家?你受得了那口气,我可受不了!”
  “怀秀,三兄妹中你最是聪明。这次你可要想个好法子,既不要得罪杜家,也不能让那骚货养的好过!”看来陆夫人对寡妇母子是恨到家了。
  陆怀秀吹吹水面上的茶梗,道:“娘,不用你说我也明白。想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个法子可以毁了那小子。既不会得罪杜家,也让我们有个正大光明废了那小子的理由。”
  “什麽好法子?”母子俩的眼睛亮了。
  “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就连怀珍那丫头也不行!咳咳,娘,这法子有点……”
  “不管什麽法子都行!只要让那贱女人的儿子尝到厉害!你使什麽法子,娘都支持!”
  “好!既然娘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免得爹到时怪罪起来,我也担当不起。当然如果这事没人知道的话,爹也不会怪罪到我身上来。嘿嘿,我想的……是一个很古老但绝对很有用的方法。大哥,上次你从江湖人那儿弄到的那药还在吗?”顿了顿,怀秀阴笑著看向他哥。
  “你说的是……”陆怀玉恍然大悟。
  “你们兄弟俩到底在说什麽?”陆夫人不明所以。
  “娘,我想到怀秀要用什麽方法了。”陆怀玉也奸笑起来。
  “快说!不要吊娘的胃口!”
  兄弟俩互看一眼,还是怀秀开口道:“我准备设计那贱货的儿子强行奸污府里的丫环或外面的什麽穷人家女子,最好能弄得那女子一命呜呼,我们就有理由教训那小子了。到时那小子是死是活也都掌握在我们手中。这事传出後,虽然对陆府名声有点损害,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待杜家知道那小子的丑事後,必然也不敢再来要人。他们那种官宦世家要的就是面子!”
  “好!好主意!”陆夫人犹豫一会儿後,拍掌同意。“不过,你要怎麽设计他……?”
  “嘿嘿,那就要靠大哥那药了。而且办这事的时候,我们都不能在府中,要装作事後知道痛心疾首的样子!”陆怀秀有点淫猥的笑道。
  俗话说虎无伤人之意,人有害虎之心。指的大概就是陆弃现今的情景了。他因为马夫的陪伴,对陆府上下的仇恨已经消磨不少,不再那麽耿耿於怀。可是没想到,因为那日的花园一晤,倒给他留下这麽一个祸患!不过因为这件事,陆弃也彻底断绝了和陆府几乎不存在的一点点情谊。日後富贵贫穷再和陆府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虽然陆弃对外面的事不很了解,但马夫则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两天他一直守在陆弃身边,就生怕陆夫人陆少爷等人会对陆弃下毒手。陆弃如今的功夫虽然已不亚於江湖中的一二流高手,也许更高?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陆少爷等人玩阴的,陆弃就不一定能逃得过了。
  所以,陆府现今的状况让马夫很奇怪。
  “小四子,这两天有没有人给你留书约你出去什麽的?”马夫坐在陆弃床上用扇子给他赶蚊子。
  “没有。”陆弃趴在床上懒洋洋的说。
  “那有没有人让你到什麽地方取什麽东西?”马夫继续问。
  “没有。”
  “夫人、少爷、小姐或老爷有没有送什麽东西给你?”马夫的扇子扇啊扇。
  “没有。有也给我退回去了。”
  “嗯……,奇怪啊奇怪,怎麽夫人、少爷一点行动也没有呢?”马夫自言自语道。
  “你在担心什麽?快睡啦,明天早上你不是还要起早麽!”陆弃拉他一起躺下。
  “你知道麽,夫人带小姐回娘家了,大少爷出去巡视各县的产业了,二少爷去了书院说要在进京入考前最後请教先生一番,老爷麽,虽然在家,但是……他应该不会有什麽举动,唔,真的很奇怪!这其中肯定有鬼!小四子!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段日子要小心知道不?”马夫大掌一挥,吧唧一声拍在陆弃光裸的背梁上,疼得陆弃 “嗷呜”一声嚎叫。
  就这样,马夫神经紧绷的又过了两天,结果还是什麽事都没发生。也就不再那麽神经兮兮每天夜里都来守著陆弃。
  事情发生的很自然,一个叫双儿的丫环无意间偷听到大少爷和二少爷说什麽让男人发情的药的事,说不管是什麽男人服了这药,事後只有对女人负责了,且不会对身体有什麽害处,调情时偶尔用用也无妨。然後双儿也亲眼偷看到装那药的瓶子是个什麽花样。再然後,大少爷跨出门坎时,不小心从袖中掉落了那个小瓷瓶。丫环双儿也就顺理成章的捡到了它。只是双儿不知道的是,在她捡到瓶子自以为幸运的时候,陆怀玉和陆怀秀有了如下对话:
  “如果那丫环包庇那小子呢?”
  “哼,根本就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怎麽说?”
  “这药的药性极强,知道的人都是把药丸磨成粉,一点一点服用的。你别小看这小药丸,一颗药可以让一个男人活活整死一个女人!除非那女人天生身强力壮,或者习武在身,否则别想留下小命!我让管家留心这两天府中发生的事,让他无关大小,一律要禀告我知道,不得隐瞒!”
  “哈哈,可怜那丫环命薄!”
  “她如果没那意,自然也死不成。要怪就怪她自己!”
  “对对!你说得没错!如果这件事成,我们给她买口好棺材,也算对得起她了。”
  犹豫了三天後,瓶里的两颗药丸被双儿磨成了粉,因为不知道分量,小心掂了又掂,倒了一半和面粉掺和,想到大少爷说这药不伤身,又把剩下的一半倒了一把掺入调料中,做成两块肉饼,装上篮子,送到了陆弃面前。
  双儿本来是想送到陆弃住的院子里的,没想到在柴房边碰到了来偷拿柴禾的陆弃。陆弃偷拿柴禾十几年,被人看到也是满不在乎。反正白天不行,晚上他还可以过来。再不行,马夫也会带柴禾给他。

  “啊,陆哥儿,你等等。”因为陆弃在府里一直没有个正式的名字,府里的人现在看到他大都会叫他一声陆哥儿。陆弃这名字只有马夫和刘婶晓得。而马夫也从来只叫他小四子,刘婶一直叫他小少爷。

  陆弃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看双儿,意思让她快点离开。他还要捆柴禾呢。

  “这个是我刚做的,还热著哩!是肉饼,你……趁热吃了吧。”双儿的脸上出现红晕。双手颤巍巍的送出盖著布巾的小竹篮。

  看看天色,再看看眼前冒出香喷喷肉饼味的小竹篮,陆弃决定收下它。现在跑去马房,应该可以叫上马夫一起回院子喝凉凉的番薯粥吃热乎乎的肉饼。

  闷不吭声的接过小竹篮,转身就往马房走。

  双儿一看急了,心想你这饼要到哪儿吃啊?

  “陆哥儿陆哥儿,好歹你也尝一口啊!这可是我赶了一个晚上才作出的豆面哎!”

  “豆面?”陆弃转回身。

  “是啊,是豆面。很香的!”

  “他不喜欢吃豆面。”陆弃嘀咕了一声。想想,放下篮子,又开始忙著捆他的柴禾了。

  双儿见他不走了,心中一喜。但见他暂时也没有动肉饼的意思,又不由著急。干巴巴的站在那儿看陆弃忙活。

  捆好了一堆柴,陆弃可能肚子有点饿了,掀开竹篮,拿起一块肉饼咬了一口。一把背起柴禾,一手拎竹篮,一手拿肉饼,边走边吃。

  双儿就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趋。

  “你跟著我干什麽?”陆弃冷下脸。

  丫环双儿被陆弃那冰冷的表情吓得一哆嗦,眼看都跟到那小院子的门口了,陆弃饼也吃完了一个,却像是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那药有问题?份量放少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效用?

  双儿眼看陆弃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只好很沮丧的离去。

  陆弃升火做饭的时候,见马夫还没来,顺手把剩下的一张肉饼也吃了。吃完後,他觉得那火烤得他挺热,饭做好了,刘婶也在准备碗筷,陆弃站在院子里打了两桶井水浇在身上,这才觉得舒服一点。

  “今天在院子里吃哪。”马夫拎著个油纸包走进来。

  “是啊,天气热得要死!”陆弃搭话,只穿了条裤衩在院中走来走去。

  “你在干什麽?刘婶还在等你吃饭呢。我带了你喜欢的叉烧,给你打打牙祭。”马夫笑他。

  “有点难受,天气太热了!”陆弃走过来在简陋的木桌边坐下。

  “你啊,还没到夏天呢,就热成这样!亏你还是学功夫的!”

  “平常都好好的啊,也不知咋的,今个儿特别燥闷!叉烧你和刘婶吃吧,我刚才吃了两个肉饼,还不饿。”

  “你吃那点哪里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有就多吃点。”马夫接过刘婶递过来的粥碗,随口问:“是不是哪房的丫头又给你送吃的了?”

  “嗯。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反正有人送不吃白不吃!今天那肉饼是豆面做的,你不爱吃,我没给你留。”陆弃坐不住,还想往身上浇桶井水。

  “呵呵,还是我们小四子会疼人,知道要给马大哥也留一份。”马夫笑得很开心,打趣陆弃道。

  “小少爷最是知恩不忘报,马兄弟不用担心将来小少爷会忘了你,再不久,小少爷就要飞黄腾达了。”刘婶的眼中流露出骄傲和些微的得意。

  马夫听刘婶这样说,心中一动。刘婶每日呆在屋中很少和人来往,她怎麽会知道外面的事,是她随口的心愿,还是她知道些什麽?

  马夫总觉得刘婶这个人不简单也很奇怪。按理说,她是小四子的奶娘,看小四子从小被那样欺负,应该早就想著带他离开才对,就算她担心她一个妇道人家没路可走,在自己提出要带他们离开时,她为什麽不答应?如果说她为了争口气,在外面还不是一样可以让小四子用心读书?如果说她不想离开陆府,是对陆家有一份情意,那麽这份情意又从哪里来?最奇怪的是,在当初,她和花匠寡妇无亲无故,她又怎麽会愿意去做小四子的奶娘?在自己来之前的那些年,她和小四子一起吃不饱穿不暖,难道她就从来没有抱过怨?她又为什麽口口声声叫小四子做小少爷呢?这一切都是个谜,她自己不说,大概谁也弄不明白。
  “啊!受不了了!我要去冲井水!”猛地,陆弃忽然跳了起来,飞箭一样冲到井旁,打起井水就往身上浇。
  可怜陆弃活了十七年,完全不知情欲滋味,无人教他,也没有那个环境让他体会。如今体内欲火升腾,烧得他热血沸腾,但因为不懂,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处理才好。如果他尝过鱼水之欢,在他感到鼠蹊部阵阵紧缩时,就应该明白他此时最需要的到底是什麽。也亏得他不懂,加上那秘籍上的内功乃是一等一的,倒也压制了他不少时间。
  马夫总算比他多活了几年,也在外面跑了不少时候,看他样子,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头。放下碗筷,走到井旁,仔细观察陆弃。
  “马…大哥,我好难受……”陆弃浇了井水仍旧觉得不舒坦。
  陆弃现在浑身湿淋淋的,裤衩全部粘在了身上。马夫在看到陆弃裆前那高高隆起的一部分後,再想到那什麽豆面做的肉饼,心想哪有这麽巧的事情!前後一联想,七七八八猜出了一些。怪不得夫人少爷都不在府中呢,原来是想弄个法子诬陷陆弃。这法子够毒!只要陆弃让府中或哪里的无辜女人一破瓜,这坏人名节的罪名可就跑不掉了。外面那些想著陆弃的千金小姐恐怕也要开始唾弃他。
  “那丫环这次可要害死你了。”马夫叹口气,摇摇头。
  “走吧,你回屋里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弃脑子已经有点迷糊,听话的放下水桶,转身和马夫向屋内走。
  “小少爷怎麽了?”刘婶靠过来。
  “没什麽,被丫环灌了药而已。我带他出去发泄一下,刘婶你等下离小四子远点比较好。”
  “什麽!那群小浪蹄子!竟敢给小少爷灌药!”刘婶愤怒的尖声叫骂起来。
  马夫没有工夫理她,快步跟在陆弃身後,怕他等下就出状况。
  等走到屋里,陆弃站在床前喘大气,不晓得该做什麽。
  马夫见他样子不妙,心想动作要快点,否则等下发作起来,他可制不住功夫早就超过他的陆弃。
  “小四子,你再忍忍,等下就让你舒畅。来,把身上擦干,把衣服换上。”
  马夫见他不动,只好拿过布巾亲手给他擦拭。──这马夫也是个雏儿,只听过有那回事,哪里真正见过。也不晓得这时候哪怕是一点点刺激,都会……。他以为春药这种东西只有男人对女人有效,他是男的,就算站在服了药的陆弃身边也没什麽大不了。
  也不怪他那麽想,那种时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情事少得可怜,就算有也是忌讳,没人会放大嗓门说自己是被男人上的兔二爷是不?用老人的话来说,男人喜欢男人,那是作孽!


第三章

  马夫拿布巾给陆弃擦了後背擦前胸,陆弃咬紧牙关肌肉绷得紧紧像在强忍什麽,待马夫手一滑擦到陆弃那腹肌坚韧的小腹上时,耳中听到陆弃低吼了一声。
  马夫的手抖了一下,他看到陆弃那硕大的命根子已经完全坚硬了起来。那湿掉的布裤衩前裆都快被陆弃顶破了  “马……大……哥!我、我……嗷…!”陆弃几乎凭著本能,一把搂紧马夫,用下裆抵著马夫的小腹戳揉起来  感觉到那硬硬的东西抵著小腹,马夫开始心慌。
  “小四子,你等一下,好、好,我们不擦了,我们现在就走!”马夫想回头随便找件衣服给陆弃披上。可陆弃抱得紧紧地,松都不松。
  陆弃混乱的脑袋已经搞不清楚怀中的人是谁,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开这个人,绝对不能!
  陆弃低下头,在马夫颈窝里嗅来嗅去。闻到马夫身上传来的些微汗臭味,更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把鼻子拼命往马夫的衣服下面拱。嘴唇碰到了马夫那温暖的肌肤,几乎是立刻的,陆弃张嘴就咬。
  “啊!小四子!”马夫疼得跺脚。紧张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不用马夫去想怎麽办,陆弃已经完全被本能的需要所控制。在把马夫搂到怀里时,他脑中浮现的是他在马房里偶尔看到过的公马上母马的场景,当他想起公马把那话儿插到母马下身里耸动的场景时,隐约的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让身体舒坦的办法。而眼前就有现成的对象!
  身边就是床,陆弃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倒怀中的马夫。“刺啦”一声,撕破自己碍事的裤衩。
  马夫面朝天躺在床上,看著面前赤身裸体浑身充血宛若怒金刚的陆弃,目瞪口呆中。
  怎麽办?看来已经来不及带他去妓院了。而这院子里唯一的女性只有刘婶,难道让刘婶来?开玩笑!找丫环来?那不是顺了夫人少爷们的心意?
  马夫为自己现在还能冷静地思考问题苦笑了一下。
  看到陆弃来撕他的衣物,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挡,但当他看到陆弃双眼充血气息咻咻的样子时,心一软,心想算了,大不了自己替他撸两把,让他泄出来就好。男人和男人也没办法交合,就让小四子在他身上磨磨消消火,也没什麽要人命的问题。
  这样一想,马夫双手对陆弃一伸,道:“没办法!算我上辈子欠你的!来吧,让我抱抱,我给你撸出来。”
  陆弃当即就扑到马夫身上,拉开他的衣襟,在他不算强壮的胸膛上又添又咬,双手乱抓。嘴中捕到一粒软软小小的奶头儿,含住了就不肯放开,跟小孩吸奶一样,拼命吮,因为太小容易缩回去,吸出来就用牙齿咬住往外拉。
  马夫觉得那两粒平时不起眼的东西给他弄得又麻又痒还蛮疼的,傻想自己这次可也尝到了回当娘的滋味。
  就在马夫伸手往陆弃的下体摸想给他快点撸出来时,陆弃比他还快的,两只大手上下一分,三把两把就把马夫身上的衣物扯了个精光。
 没有了遮掩物,陆弃双手抱住马夫的腰,提起来,整个一翻。把马夫弄了个面朝下。
  “小四子,你做啥?”马夫糊涂。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陆弃抱著他的腰,让他四肢著床,腰臀高抬,挥鞭上马的时候。
  陆弃是个聪明人,凭著本能找到那夹在两腿中间的小穴,门路既然找到,剩下的就是攻城了。
  一攻不进,二攻还是不进。攻的马夫直打颤──痛啊!其实陆弃也痛,他那里也是第一次使唤,又一开始就选了难走的旱路,弄得陆弃又痛又冒火。
  马夫再没经验,也知道他现在被陆弃当成兔二爷使了。都到这程度了,舍不得陆弃欲火焚身的马夫暗骂自己几声後,放软身子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准备生受──豁出去了!否则他能怎麽办?哭闹?求饶?抵抗?放陆弃就这样被药性折磨不管?他又不是嫩嫩娇娇的小娘们儿,这时候也容不得他夹拢双腿紧守後庭玩什麽誓死不从!
  马夫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但他哪里知道那丫头下的份量足够他死上一个来回的!陆弃又是第一次,积了十七年的东西,又借著药性能不一次爽个够麽!
  如果不是马夫平时身体还算结识,如果不是马夫日常练武拳不离手身强体壮,如果不是马夫也学过一点内功有个十几年的内力,如果马夫没有放软身体……
  马夫清醒过来时,凭感觉就知道到自己的屁股大概已经被操烂,为啥?想想看,自己出恭那地方被插了根长满倒刺的大木桩是什麽感觉吧!而且那混账小子的那东西还插在他身体里偶尔蠕动一下根本没拔出来!最可气的是那小子嘴里还咬著他奶头儿,就这样脸埋在他怀里流著口水睡著了。
  马夫知道自己这次伤得不轻,浑身上下酸的酸、麻的麻、疼的地方抽起来的疼,有的地方只能感到火辣辣的,已经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啥感觉。原来听说弱女子有被采花贼生生强奸死的,他还不怎麽信,经过这遭,他决定以後看到采花贼就打!
  他很想把陆弃推开,可是他一动也不能动。外面天已经大亮,瞧日头,应该是次日的下午。
  不知道刘婶有没有进来看过?马夫不愿意这幕被刘婶看到。虽然在隔壁屋里的刘婶很可能心知肚明陆弃和他之间有了什麽事。
  马夫心里很矛盾,他既想让陆弃知道昨晚躺在他身下的人是他,又不想让他知道。他不知道陆弃会怎麽看,是瞧不起他,还是会从此躲著他,或是感恩戴德从此对他相敬如宾?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希望看到。最好能跟以前一样,他是他唯一亲近的马大哥,他是他放在心上疼宠的小四子。
  就这样睁大眼睛躺到月上梢头,马夫知道自己再不走,躺在他身上的陆弃可能就要醒过来了。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从疼痛转为麻木,脑袋昏沈沈的像是上次染了风寒似的感觉。
  “咚,咚,咚,”三下清脆的敲门声,让离昏迷不远的马夫像是突然生出无穷精力,一把推开身上的陆弃,迅速拾起地上自己被撕破的衣物,随便披到身上,也不管下身是否血流不止,推开木窗,单手一撑,翻出窗外,竟连应门的勇气都没有,拖著破烂的身子踉踉跄跄逃回他的马房去了。
  “小少爷,是我,刘婶。”门外是刘婶平静的声音。
  被马夫认为是沈睡中的陆弃缓缓睁开双眼,用一种说不出来的懒洋洋的满足语调,清晰的回道:“我没事。刘婶,我饿了。”
  耳听刘婶的脚步声去远,陆弃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的把手从身侧移到两腿中间,握住刚才被马夫强行拉出时因为摩擦再次发硬的话儿,盱上眼睛,在脑中勾勒出马夫昨晚被他捣鼓了一夜一早上的肉菊花,回味著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强烈收缩、那把他一下吸进去一下推出来的美妙滋味,轻声喘息著给自己撸将起来。
  等他收拾好凄凄惨惨的床铺,用屋里饮用的冷水简单清洗了下身体,套上裤子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刘婶已经在小小的厅堂里摆好了饭菜。看到陆弃出来,刘婶给他盛了碗饭,备好筷子。陆弃坐下,端起饭碗,拣了块咸菜慢慢咀嚼。
  半晌後,刘婶开口道:“小少爷,也许是老身多口,依我看,您以後最好就不要和马兄弟多来往了,这事让外面知道,他个马夫也没什麽面子好丢,您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给人知道总是不太好。等您发达後,想法还了他的恩情也算对得起他。”
  “……,我有我的打算。再说我的功夫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得让马大哥再教我一段时间。”初识情欲滋味的陆弃哪舍得现在就离开马夫。
  想到小少爷的前途,觉得马夫也还暂时有利用的价值,刘婶也就不再多劝陆弃离开他,“我相信小少爷您是个明白人,什麽事该做什麽事不该做,心里都清楚。……,这次还好是马兄弟,如果是个丫环,弄大了肚子,这事儿可就麻烦了。小少爷,以後您还是离那些丫环远一点吧。”
  “嗯。”陆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冰寒。该死的丫环哪来这麽大胆子,如果没有那几个人的暗中指示,她敢来找自己这个夫人的眼中钉陆府的耻辱?哼,看样子,陆家是不想轻易放过他了!
  一路掩人耳目逃回下人房的马夫很惨,惨到他哭都哭不出来的地步。
  撕裂开的下体让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如果不是他的人缘不错,马房的头儿大概也不会让他理由不明的休息这麽长时间。不敢看大夫,托人买了伤药跌打药止血药退烧药,还买了治疗痔疮的药。没办法,谁叫他每次上茅房都会再流血一次呢。刚开始的几天,床褥子被染的又是红又是黄,房间被褥臭烘烘的让马夫尴尬的要命。好不容易熬过那要命的半个月,马夫这才发现小四子有很长时间没来找他了。
  发生了这事,陆弃不来找他,他也不好意思往小院跑。虽然心里想得慌,但也有种莫名的害怕和担心。
  在马夫养伤期间,丫环双儿把剩下的药粉又做了一碗莲子羹,可惜被陆弃随手倒在了地上。待在府外等候消息的夫人和少爷们等来等去,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消息,猜想那丫环是不是有色心没色胆拿著药不敢用,随著时间的消逝,也变得越发焦急,想著要不要另外找个法子陷害陆弃。
  马夫再次看到陆弃,已经是离那天起的大半个月後。他正在马房给马喂食,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一看,发现是陆弃站在马房外用种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哟,小四子,是你啊,好久没来了。功夫练得怎麽样?”马夫低头给马喂草,尽量自然的轻笑著问。
  “最後那三张讲各家武学江湖门路的,我也熟记了下来。”陆弃回答道。
  “呵呵,我知道你聪明、记性好。现在那本书上的东西你也练得差不多了,差就差在火候和内功、对敌的经验上,不过这些可以慢慢来。”马夫越说声音越小,他觉得陆弃看他的眼光越来越毒。
  “我收到一张纸条,说陆老头让我去书房找他。”
  “别去!”马夫立刻抬起头来。
  陆弃点点头,问:“晚上你来吃饭不?”
  马夫想了想,犹豫了半天,想要拒绝。
  “那就这样,我晚上等你来吃饭。”陆弃把马夫的沈默当作同意,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晚上在小院吃饭的时候,马夫根本不敢抬头看刘婶。吃完了,抹抹嘴就要回他自己的下人房。
  陆弃没拦他,问他几个关於对付使用双钩敌人的应对方法,就让他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在小院中练习起来。
  二更过後,马夫打坐收功刚脱衣躺下,木窗从外面被人掀起,身影一晃,一个熟悉的高大少年已经站在他的床边。
  马夫有点紧张,心脏怦怦跳著,手指紧抓床单看著陆弃不知道说什麽好。
  陆弃看到这样的他,忽然露齿一笑,随手把外衣一扔,踢掉布鞋,掀起马夫的薄被钻了进去。
  这一夜,马夫心情异常复杂的接受了少年陆弃的求欢。他觉得自己似乎无法拒绝小四子的任何请求,当小四子的手摸到他身上时,他觉得比他第一次去逛窖子抱姐儿时还要蹿火。听著少年那不同白日的软语轻喘,感受著那耳鬓斯磨的温柔,他沈迷了。
  虽然和上次一样被陆弃的生涩笨拙弄得生疼,但心情上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这辈子就算真地做了不能见人的兔二爷,可是只要他的小四子能陪在他身边,心里有他,他也认了。谁叫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如此在意过一个人呢!
  年轻体壮精力充沛的陆弃在尝到鱼水之欢的美妙後,哪还能忍受夜夜独纬的寂寞,以後每隔两三天就会来找马夫一次,每次都把不知怎麽拒绝他的马夫弄得死去活来连声讨饶。少年人本身就贪欢,仗著马夫疼他,也不管马夫怎样低声下气泪流满面地说身子吃不消让他缓著点,全是一概不听,直管自己做到尽兴。直到後来偶尔发现马夫用来止血防痔的药膏有润滑作用,这才让马夫从疼痛的无边地狱里缓过一口气来。
  转眼间,又是半月过去。马夫探听到一个对陆弃极为不利的消息。而这个消息也促使了二人第一次的分离加快到来。
  “小四子,你先别急,我有话跟你说!”马夫死拉著被子不肯放手。
  “你有话说你的,拦著我做什麽!松开啦,让我摸摸!”陆弃骑到床上来。
  “你先听我说完。你老实听……,我…今夜随你怎麽样都行!”马夫一咬牙,下了承诺。
  “随我怎麽样都行?那我要做你十回!”少年的眼睛贼亮,下身挺得半天高。
  马夫的眼睛瞪大。
  “哈哈!逗你玩的,看你吓的!好!我听你说,不过你得帮我撸撸。”陆弃往马夫身上一靠,不客气地抓过他的右手往裤子里塞。
  无奈,马夫只得一手抱著比他胸膛宽厚许多的陆弃,让他舒服的躺在自己怀里,一手伸进他裤子里慢慢抚弄著  陆弃舒爽的眯上眼睛。肚子里则清楚的知道以後这种日子不会多了。
  “我听人说,你爹……也就是陆老爷好像要让你去什麽人家入赘,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这次联姻听说会给陆家带来不少好处,本来,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麽坏事……”说到这里,马夫咽了口唾沫,觉得屋子好闷。
  “但我听说那户人家的女儿好像有点不对头,”马夫比比自己的脑子,接著说:“曾经也招过一次夫婿,那女婿入门没有两载,就蹬腿见了阎王。而且那女子的年龄也比你大上一轮……”说到这儿,马夫突然想起自己也比陆弃大了好多,胸口又是一闷。
  陆弃没吭声,嘴角勾出一个嗤笑,眼中满是嘲讽,布满老茧的手掌在马夫的大腿上滑著。那阴险的表情怎麽看都不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可惜马夫抱著他看不到,不太舒坦的拢拢腿,给陆弃又分开。
  “还有上次那丫环给你下药的事,有人给你传纸条的事,加上这次,我想夫人和少爷们大概是铁了心想要拔除你这颗眼中钉。……这陆府你不能再待了,现在你就得离开,趁著夫人少爷都不在的时候,等他们回来,你想走得轻松也不容易。”
  用抱著陆弃的那只手摸摸他的头,不舍的,马夫继续说道:
  “你已经没有时间参加乡试再一级级往上考,而且你又没有读过书院,没有先生的推荐,乡试恐怕都不容易参加。何况我们也没有时间去布置了。我只是个穷马夫,字识得不如你多,想来想去,如今你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陆府赴京夺取今秋的武状元!……至於刘婶,你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好好照顾她,正好我和陆府的契约还有两年。”
  “武状元…”陆弃在口中轻声咀嚼这三个字。
  马夫硬著头皮把这种状况也在刘婶面前分析了一番,刘婶也是精明人,如今的形势也让她明白当初让陆弃去花园是她操之过急。弄到现在,陆弃已经没有时间一步步按照原来的计划走下去。虽然刘婶不太明白陆弃从马夫那儿学来的功夫是不是能让小少爷考取武状元,但是小少爷已经决定的事她就算想阻止也没有办法。与己相比,想到马夫可以轻易颠覆影响小少爷的决定,刘婶心中便很不是滋味。
  没身家的人收拾起来也简单,七天後的凌晨,万物俱寂时,离陆府二十里外的官道上。
  马夫牵著一匹马,马上放著一个大包裹,已经送了陆弃一程又一程。
  为了陆弃这次的进京赶考,马夫陪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用自己多年辛苦存下的工钱亲手给陆弃买了一匹耐长力的马,打点了两三套不太寒酸的行头,剩下的银钱全部塞给陆弃作了盘缠。
  “马大哥,……你别送了。现在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太劳累的好。”陆弃看马夫的眼中尽是感激之情。马夫为了他,可真是掏心掏肚鞠躬尽瘁了。为了怕他不能一举夺魁,临走前的一夜竟把一身功力都过渡给了他。如今,陆弃虽然只有十七岁,可已经拥有了二十年功力。相反,马夫一身内功就得从头练起了。
  马夫脸红了,这七天来,陆弃和他夜夜缠绵,弄得他浑身发虚,走两步腿都在打颤。以为陆弃说他身体不好,是指的这个。羞得马夫一张不甚美丽的脸庞红得滴血。
  “我不碍事。倒是你,这两年我和刘婶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自己万事都要小心。两年後,如果你有一番作为,就来把刘婶接走。至於我……,不管你怎样,……我…等…你。”後面那三个字,几乎是含在口中说的。说完,马夫醒悟到自己的儿女情长,更是不好意思。
  陆弃笑了,笑得很纯真,笑得左脸露出一个小酒窝,深深的,可以醉死人。这个笑脸,马夫把它刻在了心头,直到他失去一切对生命也想放弃的时候亦未能忘怀。
  陆弃笑著说:“呵呵,马大哥,你可别忘了当初我们说好的,如果我做官不愉快,你可要陪我一起浪迹天涯,做大侠盗哦!”
  “我不会忘的!”马夫深深凝视著这个与他一起生活了六年,夺去自己全部身心却即将远离的少年,慎重其事的许下诺言。
  以後茫茫人海,人世沈浮,你会见到更多新奇的事物,碰到更多待你好的人,以你的容姿,以你的风采,你必然会遇到许多甘愿奉你为天倾城倾国的绝色,我不怕你落魄,不怕你沦落,我怕的是你……
  上天啊,我马夫在此乞求您,看在我一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份上,只求您让他……不要忘了我。荣华富贵过眼烟云,小四子,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曾经有过一个马夫……
  陆弃翻身上马,拎起马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夜色中身影单薄的马夫,在夜风中留下一句:
  “等我。两年後,我会回来接你们。──驾!”
  “小四子!小四子──你等等!”马夫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从颈上扯下一样东西,用尽全力向陆弃身後追去。
  为了节省盘缠,一路目不斜视不为山水民情所迷,经过一番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後,陆弃在七月初赶到了京城外六十里的小村庄。
  观看天色,知道今晚已经赶不及进京,陆弃准备在这附近随便找一民家借宿一宿。放缓马匹,开始注意打量四周。
  官道上的行人已经不多,除了赶路的他以外,只有前方不远的一辆华丽马车在缓缓行驶,马车旁伴了两位骑士,看著像是有钱人家内眷的出行。官道的西侧有一片不大的村庄,缕缕炊烟升起,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夕阳残照下也带了一层绮丽。
  陆弃抬起头,让傍晚特有的温湿夜风抚体而过,举起手摸了摸挂在颈子上的一块红线穿的廉价玉石,想到那人断断续续的说这是他师傅买给他的锁命石可以保佑旅途平安长命百岁,想起那人在最後一夜紧紧拥住他默默承受他疯狂的神情,心头一颤,微微怔忡起来。
  一阵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至近,速度竟是箭射般的快。陆弃侧过头,看见约六骑的黑衣蒙面客围住了那辆华丽的马车,并与伴在马车旁的骑士打斗起来。
  不是寻仇就是夺财,陆弃无聊的转过头去,他不想管闲事踏进那滩浑水,提缰就准备拐入小道。
  “这是宰相夫人千金的归鸾,尔等是何人!竟敢…啊!……”一名骑士从马上摔落。
  宰相……,陆弃勒住马缰,心思速转。
  眼看伴在马车旁的两名骑士全被解决,马车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声,陆弃这才不紧不慢的向那一堆靠拢。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这六名武功不弱的蒙面客,虽然绝技在身,他却从没有实战经验,但是,他想赌一赌,如果这车中真是宰相的夫人女儿,那麽……
  陆弃离开十天後,夫人少爷归府,查出陆弃已经离开,大怒之下,不想轻易放过陆弃的夫人向衙门递交了府中金银千两失窃、陆弃畏罪潜逃的状子。夫人连催再催,让杜知府速速递出海捕公文派人追拿陆弃。事情闹开,陆府虽然名声受损,陆弃也背上了偷窃的罪名。
  十五日後,马夫走进衙门,承认是自己盗了陆府千两白银,说陆弃是被冤枉的背了黑锅,因为不想内心不安事後被人报复所以前来自首。杜知府问银钱如今何在,马夫答吃喝嫖赌已经花用尽光。杜知府结案,马夫因偷盗罪,被判坐监三年。陆夫人陆少爷这才知道在陆府一直帮助陆弃的人乃是这小小马夫,气结下,只好大骂陆弃好命,遂不了了之。
  四个月後,马夫在牢中偶尔听到牢头提起今秋试考,得知宰相门下一姓陆的门生连过举鼎、射箭、短身近打、马上攻防四试,稳稳拿下武试之魁。闻说皇帝金銮宝殿接见文武状元郎,觉得陆姓状元名字不好,特赐字“奉天”,赏金千两锦缎十匹。
  马夫刚还奇怪陆弃怎麽变成宰相门生,後醒悟过来,大赞小四子聪明。想必他知道自己如果贸然去应试,对马上攻防一窍不通的他很有可能落败,毕竟自己只教过他骑马,没教过他怎麽骑马打仗。加上武状元没有带兵领队指挥战斗的军事知识也不行,想来陆弃成为宰相门生并一举夺魁,宰相必然会尽心栽培他。
  大半年後,马夫听到当今武状元陆奉天跟随扬威大将军出征北方突厥,战场消息难以传出,马夫只能在心中焦急陆弃安危。
  两年後,扬威大将军一行凯旋得胜,在百姓夹道欢迎下带著突厥王献女诚伏、奉天朝为首的凯歌班师回朝。
  又是半年後,被封为正三品护国将军的陆奉天,带著二十四名家丁二十四名护卫,一路鸣鼓喧锣,踏入陆府,在陆府上下惊恐万状中以十六人大轿风光至极的抬走刘婶。刘婶上轿时,回头看了目瞪口呆的陆老爷一眼,那一眼有著说不出的怨怼还有一分缥缈的情丝,但更多的还是趾高气扬的得意。
  至此,陆府上下方才明白,这传说在征北一战中立下赫赫功勋、皇上亲自赐酒、年方二十风姿飒爽的正三品护国将军,竟是陆家当年不被承认遭尽欺凌的那个──花匠寡妇所生的贱种!陆家列祖列宗若地下有知,想必死了也会吐血三升,爬出棺材大骂陆老爷陆夫人为什麽不把陆弃载入家谱好生待之。
  就在陆府上下担心护国将军报复时,陆弃,现今的陆奉天正在询问刘婶。
  “这两年你过得好麽?让你受苦了!以後请让奉天好好孝敬你吧。”
  “老身受苦不算什麽,只要小少爷您能飞黄腾达就好。”
  “……对了,马大哥呢?”
  刘婶垂下眼帘,“他离开了。在你刚走不久後。”
  “什麽!他明明答应我要在这两年好好照顾你!”陆奉天一脸不可置信。
  “他一个外人,为了你在陆府多待了三载,教你武艺照顾我俩生活,已经是仁义尽至。您有您的生活,他也有他的日子要过。”刘婶没有回答陆奉天的疑问,也没有说出马夫的去处,只是淡淡的评述道。
  陆奉天怔了怔,想想,平静了许多。喃喃地说到:“也是……,他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马夫在牢中待了两年半。
  他听说陆奉天回来了,风风光光的接走奶娘刘婶。他以为他很快就会来接他出去,最少也会来看看他,马夫镇日扒著窗口看著。
  一日又一日,直到他听说护国将军已经启程回京。
  他……为什麽不来接我?为什麽?马夫抱著脑袋蹲下。
  半年後,他的坐监三年期满,在他出牢的那一日,有人在门口等他。
  你就是马夫?
  是。马夫看看他,随即又低下头去。
  我是护国将军府的人。
  护国将军府!哪位护国将军?是不是……。马夫激动起来。
  是我们老夫人让我来的,有东西转交给你。来人掏出一封腊封的信函递到马夫面前。
  老夫人?马夫迷惑了。
  来人离去,只留下这封信件。
  马夫拆开信,只见里面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一张信纸。
  ──马夫,是老身刘氏。
  我找人代写了这封信,希望你看信後能明白老身的苦心。
  你对小少爷的恩德,我刘氏铭记在心。如今小少爷已经功成名就,早已不似当初。
  五百两纹银,略表心意,买房置地娶妻生子,享尽人间伦常又是如何之乐。
  短短三行字斩断他三年期盼。你好狠心,刘婶。
  马夫在田埂边坐了一天一夜,拍拍身上的灰土,他决定入京一行。
  你刘婶不能就这样斩断我和他的情缘,也许你说得对,为了他的将来,我也应该离开他。但是,这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李诚兴是个爱马的人,也许身为将领的人大多数都很珍惜自己的坐骑,他李诚兴尤其对他这匹跟他出生入死的“黑炭”有著极为深厚的感情。
  “黑炭,碳头,乖儿子,好宝贝,你咋了?哪里不舒服?”高大魁梧的男子跪在地上,手不住在自己的爱马脖子上抚摸,焦急之情延於仪表。也不管这是人来人往的官道,就这样一人跪一马卧挡在路中间。
  过往的路人,有那横蛮的已经要开口骂人,却在看清男人一身衣著打扮後又缩回了头,甘愿避到一旁绕道而过。也有那好心想要上前帮忙或巴结的,但也都束手无策不知道马儿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眼看爱马四肢开始出现略微抽搐的现象,甚至两只大眼也逐渐瞪出眼眶,李诚兴急了,万分後悔今日为什麽不带随从一同出门,这样至少还有人可以帮他入京叫兽医,也胜过让他一个人在此干著急的好呀!
  “让我看看,好不?”正急时,一道低沈略显沙哑的男人嗓音在李诚兴耳边响起。
  李诚兴抬起头,正想开口,却发现来人已经蹲到马头旁。
  仔细观察一会儿,来人把手伸到马的脖子下方,顺著马儿长长的脖颈往下摸,摸到什麽地方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摸,几个来回後,来人收回手,突然伸手去掰马口。
  “你做什麽!”李诚兴吃惊下大声喝道。
  来人抬起头,很普通的交待了一句:“我是马夫。你的马儿因为食道堵塞,再不把它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拿出来,它就会噎死。”
  啊!闻言,李诚兴便不再拦阻自称马夫的来人,看他取下口嚼、掰开爱马的口,也不嫌脏的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黑炭开始挣扎。
  “按住它!”
  “啊,好。”李诚兴连忙呼唤爱马的名字,伸手安抚它。“乖儿,不怕,很快就好了,乖,不要动。”
  马匹在主人的安抚下,挣扎的动作变小。那马夫的动作也相当快,手掌一探一带,已经把堵在马喉咙口的东西掏了出来。
  东西一掏出来,几乎是同时,马夫伸手在马匹的颈下一顺一拍,马儿立刻轻嘶一声,四肢著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土豆。可能还没嚼烂,你也没在意就直接骑著它狂奔,嘴里的东西来不及咀嚼,奔跑时就滑到了喉咙眼。以後小心一点就是。还有就是在马匹取食时不要让它受到惊吓,这样也很容易让它来不及咀嚼,让食物堵塞喉管。”自称马夫的男人丢掉手中的土豆块,看看周围无水,随意的把手就在衣摆上擦了擦。
  李诚兴想到自己刚才确实有在一处刚收获不久的田野处停马方便,那里的田埂处好像是散落了一些农家不要的土豆。想来自己的爱马就是在那时一时口馋,而自己也没在意,就直接上马赶路了。
  “多谢这位兄台,如果不是兄台,我这个贪吃的调皮儿子可能就……。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在下李诚兴,诚实的诚,兴旺的兴。字慎德。如果兄台不吝,还请与在下一交。”李诚兴站起,抱拳道谢。他一站起,就更让人感觉到他的魁梧,站在马夫身前,竟比他高了一个半头有余。人说身高八尺,大概就是指这样的了。
  “在下马夫。”医好马匹的瘦削男子抱拳回礼,简单的自我介绍道。
  “马夫?你就叫马夫?还是营生就是马夫?”李诚兴好奇,见爱马无恙,也有了闲心打量该人。这一打量,好感也随之而来。
  只见该人,身高五尺六寸左右,站在人群中并不显高;身形异常瘦削,衣著朴实,长发随意挽起,肩背一不大的包裹;最特殊的还是他的脸型,眼睛很大,鼻梁很挺,嘴巴却显得略微下瘪,造成下巴微微突出。长相虽算不上好看,但配上他那种说不尽道不清的沧桑感,却是男人味十足!尤其他那种成熟内敛似乎可以包含一切的气质,很容易就让人产生想要依赖他的心情。
  他在打量马夫的同时,马夫也在打量他。眼前的人是一位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直鼻方口的伟男子,年龄看起来要比陆弃大一两岁。隐隐的,有一种颇为逼人的威严气势,可却不会让人生厌,一看就知是那种骨子里就习惯命令人且家教良好的贵族子弟。
  马夫听了他的问题,笑了笑说道:“我们似乎挡住了别人的去路。”
  “啊!走,我们到一边说话去。”李诚兴醒悟过来,黝黑的面孔隐隐可以看出一丝红晕,嘿嘿傻笑一下一拍脑袋,连忙拉著马夫牵上爱马让到官道边上。
  看来他倒也不是一个仗著身份地位横行无忌的人呢,马夫暗想。
  其他有瞧热闹的,见马匹已经无事,道路也已让开,便也都散了开来,各自赶起路来。天色还早,如果加赶一阵,大概也能在傍晚闭城时进入京城吧。
  “在下李诚兴,官拜四品从将,朝中扬威大将军乃是我父。”李诚兴从新介绍自己道。
  “失敬,原来是将门虎子。在下马夫,既是营生也是姓名。见过将军。”马夫不亢不卑的施礼道。
  “马兄弟还请不要多礼,我也无意用自己的身家官名压制别人。只是我对马兄弟你一见如故,不想隐瞒,这才照直实说。”李诚兴说著,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其实,我虽然是扬威大将军的儿子,可我从来没有靠过父亲的余荫。我这四品从将之位也是凭我的真才实干一刀一枪博来的!”说完,伟岸男子的脸上带了自信的骄傲。
  “噢,这麽说来,你也参加了三年前的武试了?”马夫心思一动,脱口问道。
  “是啊。”李诚兴示意马夫一起边走边说,“当年我可是抱著雄心壮志去的。一心想拿下武魁,好给世人一个证明:我李诚兴可不是靠父亲余荫的软趴子!可是……,没想到暗地里杀出一匹黑马,武魁之名被现在的三品护国将军陆奉天夺取,我只落到榜眼的位置。”李诚兴磊落地说道。
  “榜眼也不弱了,而且我听说过你随父出征,乃是从一名小小的骑兵做起,有如今的地位也确实都靠的是你的真才实干。”马夫实话实说。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陆弃之名,一时心中百味参杂,自豪和酸楚交织到了一起。
  听到马夫夸奖自己,粗犷的大汉心下爽快,心中随之生出一个念头,“马兄弟一直都在外做跑马的营生吗?”李诚兴问马夫。
  “不。我已经很久没有做了。实不相瞒,我刚从牢里出来没几天。”马夫直直的看向李诚兴。
  “那你有什麽要去的地方?”李诚兴爽朗的一笑,问都没问马夫为什麽坐牢。
  “……,我准备去京城找一个人。”马夫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也就是说你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罗?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去我府中做客几日,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不知马兄意下如何?”李诚兴眼含渴望的看向马夫。
  “朋友吗……,”马夫见一个大男人突然露出小孩子一般的期盼神情,不由快活的笑了起来。心思速转,当下已有决定:“呵呵,敢问李兄,不知贵府可缺马夫一名?”
  “马夫?”李诚兴愣住,随立刻大声叫道:“缺缺缺!当然缺!就等你来呢!”
  “哈哈,既然如此,在下马夫,以後就还请李兄赏口饭吃了。”

第四章
  马夫来到京城已经半月,在扬威将军的府中挂了一个马房头儿的闲职,平日只管养马、训马,毕竟是从小就记住的事情,虽然生疏了三年,但很快就熟练掌握起来。马夫训马的本事也确实有一套,不管是多野多烈的马匹到了他手上,不出三日就能敛了性子。而且府中不少闲置的马匹,也被马夫从中发现了几匹上上之驷,加以锻炼,千里之驹指日可待。
  因为他不用出车、马房打杂等,闲来无事就自个儿在京城里逛逛。李诚兴也会有事没事拉著他到处跑,甚至还会带他去吃花酒什麽的。或是游山玩水、或是校场观兵操练、或是互相练练拳脚,两人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莫逆之交。
  李诚兴经常跟他聊他前年跟随大军出征的事,有时也会说说现今的朝中权势如何如何分化之类,酒喝多了,就会顺带骂骂三品护国将军陆奉天如何桀骜如何冷漠如何不近人情、官场上排除异己、上了战场杀人如麻等等。
  马夫听了,只是笑。偶尔插插嘴,说他很久以前跟随马队跑江湖的事。
  李诚兴有次试探地问他因为犯了什麽事才会坐牢,马夫就给他敬酒,敬了三杯後,李诚兴就明白马夫不想谈那段过往。还好李诚兴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几句话一岔,也就谈到别的事情上了。
  来京城第二天,他就知道了陆奉天的将军府建在城北大街。那附近住的都是官宦人家。他本想上门拜访,却在听到一个消息後,踌躇了脚步。
  这个消息还是诚兴和他闲聊时告诉他的:现三品护国将军陆奉天,原本无权无势毫无背景可言,听传闻还有人说他是个私生子。而他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一介武人爬到如今的地位,除了他本身的实力和手段,还在於当今宰相卞腾云对他的大力栽培。当陆奉天被当圣封为正三品护国将军後,更是将唯一的独生爱女卞青仪许配给了他。准备在爱女年满十八後,与陆奉天行周公之礼。
  卞青仪……,马夫在口中咀嚼这个名字,思绪也不由飘到了几年之前,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小男孩趴在他怀里,嘴里念叨的全是那个瞧他不起的美丽小仙女……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缘分麽,那麽自己和他的又是什麽呢?孽缘?
  迎客居,四十年的老店,一楼是十文钱也可吃一碗阳春面的大堂,二楼最便宜的炒青菜也要二两银子。为了不打扰贵客、污了贵客的眼睛,上二楼从外面有直接的楼梯,不用进出大堂。小小酒楼富贵贫穷界线分明。
  马夫托诚兴的福,坐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可他那一身布衣打扮在二楼就相当显眼了。李诚兴不在乎,马夫更是不在乎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想你是什麽样的人吗?”李诚兴靠在窗棂上,自饮自斟。
  “什麽样的?”马夫的眼光被楼下的一匹马吸引过去。那是一匹年岁大约四五岁的成年马,不算是特别出色的好马,但看上去就知道它是一匹特耐长力且可负重的良驹。
  马夫对自己的眼力有自信,他自己亲手挑选的马匹就算时隔三年,也一样可以认得出来。这匹马显然被它的主人相当珍惜看重,一身毛色油光顺滑,膘肥体健精神气十足。
  “我觉得你就好像我征战时看到的大草原,被野火燃尽正待复苏的黑色草原。什麽是燃尽你……,你在看什麽?”李诚兴探头顺著马夫的眼光看去。“啊,那不是陆奉天的爱马嘛,他也来这儿了?晦气!”
  “那是陆奉天的马?”马夫压抑住自己平声问。
  “是呀,你看到马鞍上的家徽没有?说起来,这匹马几乎和陆奉天一样有名,既不是千里名驹也不是大宛宝马,那小子却把它宝贝什麽似的!连皇上御赐的马,他都只是放在家中放著。当初上战场,宰相要送他一匹好马,他也没要,两年征战骑的都是这匹马。你知道麽,这小子爱马的劲儿倒是挺对我胃口,大概是两年前吧,那时候大家都是骑兵,打仗时,他的那匹马受了伤已经不能跑步,为了不影响攻防进退只好暂时把它抛下,可是那小子回营後竟然违抗军令,自己用一辆战车把那匹马拉了回来,为了那匹马,他硬是挨了二十军棍。自此,那匹马就跟他一样出名了。”
  深深吸进一口气,马夫闭上眼睛,再睁开。
  “呵呵,你知道麽,他这匹马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望夫’。只是不知道是盼望的望,还是忘记的忘。”李诚兴很得意,觉得自己的黑炭名字取得才叫好,又形象又亲热。那像陆奉天,什麽望夫嘛,又不是女人!何况那匹马明明是公马唉!
  “望夫吗……”
  “是啊,哎哟,说这家夥这家夥就来了!真讨厌!”看来李诚兴不是一般两般的讨厌陆奉天,看到陆奉天从雅室出来,一张脸已经撇到窗子外了。心中还不停後悔,刚才就不应该和马夫从大堂进来,以至於没有看见停在另一侧外梯口的马匹。这要是看见了,他才不会踏进这儿一步呢!
  他看不上陆奉天,陆奉天显然也瞧他不顺眼,眼角余光扫射到李诚兴的存在,但也就当没看见一样,带著随从在店家的点头哈腰满面堆笑下向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陆奉天突然站住了脚步。身後的随从不知发生什麽事,也一起停下来。
  “呵呵,陆将军,敢问您可是忘了什麽东西,小的这就为您取来。”店掌柜的连忙让小二回雅室看有没有东西丢下来。
  陆奉天转回头。带著一种不可致信的眼光看向临窗处。
  李诚兴从背部感到某种刺骨的寒意,回转头,发现陆奉天正盯著他看,无奈,只好勉强的打招呼道:“哟,山不转路转,又见面了呀。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架势又大了不少嘛。啊哈哈。”
  陆奉天还在看,而且还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李诚兴见他不理人,不晓得他要找自己什麽麻烦,干脆把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向陆奉天,一幅你想干什麽老子都奉陪的打架架势。
  陆奉天在他们桌子前站住。
  他变了,变了很多。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不复存在,脸上的线条也更加凌厉,眼光变的越发深邃,身高似乎又拔高了,挺拔的身躯宛如天神,一身官服显得凛凛不可侵犯。当初那种被压抑的兽性看似被深深的掩藏起来,其实却已渗进他的身心魂魄,随著他的一举一动飘出令人窒息的威胁。
  此时,站在马夫眼前的是一个成熟、危险、冷漠的男人。
  “你怎麽和他在一起?”
  “你小子想干啥?”
  几乎是同时,陆、李二人齐声道。
  “我怎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你小子是我什麽人啊,管那麽多!”李诚兴火了,话音刚落,就听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他是我的东家,我现在在他府中做马夫混饭吃。”
  李诚兴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始至终陆奉天就没在和他说话,他以为他是在看他,其实都是在看他对面的那个男人──马夫。
  马夫认识陆奉天?李诚兴的脸上写满了疑问。禁不住就开口问了:“你认识这小子?”
  马夫对他笑笑,“我认识以前的他,不认识现在的他。”
  “噢……”李诚兴的心中充满了好奇。睁大眼睛扫向两人。
  “你来京城为什麽不来找我?”陆奉天看上去不甚愉快地问。
  “……,我听说…你已与卞宰相之女订了婚。”马夫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回答。
  陆奉天不说话了,只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著马夫看。看得马夫都不敢直视他。
  “喂喂喂!小子,你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你和马阿哥有什麽梁子,不过我告诉你,马阿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找他麻烦就冲我来好了!”李诚兴看不顺眼,腾的站起身子。
  诚兴这一站起来,顿时,二楼就显得狭窄了许多。毕竟,方圆不足百尺的地方站了两个身高不下八尺的伟男子,想不狭窄都不行。
  “马阿哥……,哼!”陆奉天在口中轻哼了一声。
  看都不看李诚兴,陆奉天径直走到马夫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伸手就把他抱了个满怀!
  “马大哥,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全楼的人呆住。不明白高高在上的陆将军怎麽会那麽热情的拥抱一个给人做马夫的布衣平民。李诚兴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四子……”马夫也呆住了。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形,包括现在的陆奉天会把他当陌路人看的场景,但是他再也没想到现在的陆弃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他,甚至说话的语气也跟几年前一样。
  其实也不用那麽奇怪不是麽,光看那匹马,光听他对那匹马的态度,还有那匹马的名字,不就应该明白他是怎麽想自己的了吗。
  陆奉天满面笑容的放开马夫,转身对随从说道:“马夫,我的大恩人!以後你们见了他,就跟见了我一样,一定要尽心侍奉。”
  大恩人……,马夫心中咯!一下。
  随从们连忙弯身向马夫问好。
  奉天挽起马夫的手,迈步就向楼梯口走,边走边大声说:“走,马大哥,随我回府去。我陆奉天昔日的大恩人怎麽能去做别人的马夫,你放心,今後只要有我在,不愁没你的好日子过!”
  马夫刚想开口推辞,陆奉天却又靠近马夫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这是外面,等我们回去以後再慢慢聊。”
  马夫弯起唇角,收回想说的话。
  那边李诚兴却在此时喊道:“喂,你要带我马阿哥到哪里去啊!我管你是他恩人还是仇人,你不能这样随便带走我李府的人吧?”
  陆奉天低头问马夫:“你和李府签约了吗?”
  “没有。诚兴待我如友人,我也只是……”
  “那就好。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和姓李的多打交道了,走,我们回府。”陆奉天打断马夫的话,挽著他的手催促他随他回府。
  “等一下,我……”
  “走走走,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可是……”无法,马夫只好回头对李诚兴叫了一句:“诚兴,你先回去吧,我和…陆将军有些话要说,等过会儿我在去找你。”
  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的!陆奉天在心中恨恨地想到。
  果然,之後陆奉天就没有给马夫回去李府的机会。一到护国将军府,陆奉天就命人去李府把马夫的行李取来,并让管家准备酒席,说要款待自己的大恩人,然後又让丫环带马夫去洗尘更衣,几番折腾已是掌灯时分。宴席中,陆奉天没有开口问一句马夫这三年来做了些什麽,甚至闭口不谈年少时期,只是笑谈他这两年来的征战和入朝为官後发生的一些趣事。
  马夫想开口,却总是被打断,弄到後来也没了想说的兴致。难不成要他哭著告诉他,我这三年为你背黑锅坐监牢挨打受骂哪有你风光得意!然後让他继续对自己感恩戴德不成!马夫嘲笑自己。
  刚开始还很激动,心中想著要如何和小四子续这段缘分,并体谅地为他想了很多,可是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两日,虽然每日都有陆奉天设宴招待他,但不晓得为什麽总觉得有那麽一丝不安飘在心头飘著。其间也一直没有看见刘婶,虽说自己也不想见她。
  吃过晚饭,坐在房中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找奉天好好谈谈。他不明白小四子现在心里想的是什麽,初见时的热情让他一时迷惑,可是把他接回府後的态度更让他糊涂。心想如果小四子真的已经忘了他,他也不会就这样死皮赖脸赖下去。
  拜托了前来侍候他的丫环,让她去请陆将军前来一晤。丫环支吾一番,说是将军已经歇下,有什麽事还是明日再说吧。
  “你把他请来。说我明日就要离开,想在走之前和他好好叙叙旧。他如果不来,我现在就走!”说完,便立刻起身收拾包袱。
  “这……,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请将军,还请先生稍待。”丫环福了一福,匆忙向门外走去。
  不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陆奉天身著便服推门进来。
  丫环放下茶盏,带上房门,悄无声息的离去。屋中只剩下一坐一站的马夫、奉天二人。
  马夫被眼前挺拔的身姿所吸引,一时看得入神,无意间看到对方打量自己的眼光,也就顺势低头看了看自己,猛然间,这才惊觉现在的自己是多麽的与他不配!
  现在的他有一张富有男人味的俊俏脸庞。而自己则貌相普通,虽然眼睛很大鼻子也很挺,但那张笑起来就会露出一对大括弧的瘪嘴让他看起来像丑旦一样,而且随著年龄的增大风霜的加深日渐丑陋。
  他有一幅修长挺拔的身板,结实、魁梧、高大。反观自己,本来还算中等的身材,因为这三年牢狱的折磨已显得佝偻,而双腿则因为从小在马上攀骑,形成不太明显的罗圈腿。还记得他曾经嘲笑自己无法并拢双腿,可以让他轻而易举的分开。而他的腿是那麽的笔直。
  他曾经沦落,他接济他。如今他权势在握家财万贯,而自己除了怀里刘婶想要买断恩情的五百两,就再无恒产  怎麽感情我像是千里寻夫的糟糠妻呢?马夫揉揉鼻子,苦苦的在心中开自己的玩笑。
  陆奉天的眼神闪了闪,开口道:“我听说你要离去?”
  马夫看著他,缓缓点点头。
  “为什麽?我待你不好?”陆奉天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既盼他离去,又不舍不愿他离去一样。
  “不,你待我很好,好到让我这个穷马夫受宠若惊的地步。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报恩。”马夫盯住桌上明的烛火。
  “难道我向你报恩也有错?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呢!可以说没有你也没有现今的我。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里赡养天年。”
  “……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恩情?”马夫心一横,抬头打破僵局。
  陆奉天直直的看向马夫,那眼光是如此复杂,复杂到马夫一颗心上上下下毫无著落。
  半晌,才听他开口说道:“那……都是年少轻狂,你也明白的不是吗?那时候我年少不懂事,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平日生活单调,故而在初尝情欲後便欲罢不能,偏偏那时候对我好的人只有你,……你又从来不会拒绝我。  “年少轻狂……?”马夫愣住。随即恍然大悟般,连声道:“对、对,你说得没错!那只是年少轻狂。是我想太多了,呵呵,看我这傻样!我怎麽没想到呢,那时候除了我你也没别人可找啊!”枉我还把自己比作糟糠妻,原来我连糟糠都不是!哈!马夫拍拍自己的脑袋,大笑。真是,随便听听别人说他怎麽待那匹马,就傻的以为一切还和从前一样,巴巴地跟著他来,结果倒弄出了笑话来!奶奶的!你没事一见面就那麽亲热做什麽!你这不是存心让人误会吗!
  陆奉天看见马夫在笑,笑得嘴角边的两个括弧深深的,太深了,看起来反倒好像在哭。
  “我承认我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也没有如今的我。但如今我已不是当年的小孩,这几年我已经明白很多事情,包括当初那场不应该发生的荒唐。…你也是男人,我想你也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也是。”
  原来这就是他要跟我回来慢慢聊的内容,果然是不能在外说的。让人知道年轻有为美眷在旁的大将军曾经荒唐过,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马夫一个劲的笑。他也只能笑。
  看到马夫一边笑一边开始收拾起包袱,陆奉天愣了一下。
  马夫的行李很简单,很快就收拾好了,把包裹背上肩,两边唇角使劲往上一提,抬头对陆奉天笑了一下,“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这几日打扰你了。我是粗人,也不会看人的心思,你早点跟我说清楚也不必拖到现在。我说了,不必你报恩。当初的事情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对我觉得愧疚。你有现在也是你自己拚来的,就算没有我,陆家也放不下挡不住你这条蛟龙,迟早你都会飞上天的。”说完,一抱拳,绕过男人就往门外走。
  “马大哥!”陆奉天一愣,随即一个箭步挡在了马夫面前阻住他的去路,表情一变,变得著急万分,快语道:“你去哪里?李诚兴那里?我跟你说笑呢,你咋听不出来?我和你三年没见了,我也担心啊,担心你忘了我,担心你已经不是原来的心思了。我不想让你笑话我,所以我才会、才会想试探试探你……,马大哥,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陆奉天冷厉的脸一下显得稚气了很多,抓住马夫的手,拼命解释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我……,偏偏上次我去接你们的时候,刘婶告诉我说你已经离开了,我以为你要去过你自己的日子,毕竟你和我之间……在世人看来是离经叛道是龌龊是见不得人的关系。我也没想到你会来京城、你会还记得我啊。这几天,我一个劲儿的说,就是不想听见你跟我说,说是你已经成亲了,孩子今年已经多大了,问我要不要做孩子的干爹之类,我、我……  马夫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搂住了面前的男人,用自己的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了他。
  “小四子……,你这个小傻子,你这个……,我怎麽可能忘了你!我怎麽可能让你做我孩子的干爹!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三年……”你竟敢试探我!你这没良心的小狼崽子!
  “你别说,什麽都不要说!我不想听,不想听你这三年都做了什麽、和什麽人在一起。”
  “好,好,不说不说。只要你还记挂我,我……就值得了!我认了!”奶奶的!那三年就当老子命中注定欠你的好了!


第五章
  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一般,陆奉天还是一样喜欢粘著他,晚上吃完饭总会在他房里呆上一会儿,有时也就在他这里睡了。不过又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至少他从来没有碰过自己。
  是我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但是他那样子又不像对我毫无感情啊,难道是我多虑?想想,马夫有点脸红。怎麽自己好像欲求不满的深闺怨妇一般,又不是喜欢那码子事,说不定小四子长大了,会体恤人了也说不定啊。
  除了这个恼人的小问题外,他还有一个大大的问题堵在心口堵著。而这个堵得他心口难受的问题就是陆奉天名义上的未婚妻,卞青仪。
  说起卞青仪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光是她身为宰相独生爱女就够得天独厚的了,就连当今皇後也觉著她可爱称心,把她收做干女,赐了“大仪公主”的称号。
  除了她显赫的身份外,她的美丽和才情也是赫赫有名的。传说现年十七岁的她美若天仙、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无所不绝,尤其一手牡丹绣,被称一绝。故而在京城,卞青仪素有牡丹美人之称。皇上、皇後用的帕子都是她亲手所绣。马夫也在陆奉天的身上看到了这麽一块传说中万金难求的牡丹绣帕,绣的那个……
  “真是好!有这麽一手绝活在身上,就算她不是出生官家,一样可以富足无忧。你说是不?小四子。”马夫躺在床上斜眼看陆奉天。
  一把抓回那方绣帕,随意塞回外衣的袖子里──他的外衣都放在床头旁的椅子上了。
  “怎麽我听著像有人在喝醋似的。”男人把手枕在头後面坏坏的笑。
  “喝醋?你的?怎麽可能!”有人嘴硬。
  男人吃吃笑。
  “喂!小子,跟你说正经的!”马夫看他笑得过分,伸出手掌就在他肚子上拍了一巴掌。“你和那小女孩到底是怎麽回事?”心中放不住话,还是问了出来。这样不明不白的,搁著也难受。
  “什麽怎麽回事,还不就是那麽子回事。”懒洋洋的语调。
  “喂!”瞪眼。
  “哎呀,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赴京赶考的路上碰到行遇刺客的宰相夫人千金,顺手管了闲事,结果宰相因此对我别目相看,以後你都知道了,他见我爬到如今的地位,想要更进一步的拉拢我,就把女儿许配给我了。我想推也推不掉。”奉天闭上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噢?她们妇人女子怎麽会遇到刺客?难不成是和皇子们有关?”马夫摸摸他的头发,好奇道。
  奉天睁开眼睛,奇怪的看了看马夫,“你怎麽知道她们遇刺是和皇子们有关?”
  “我听诚兴告诉了我些事情。说卞宰相是暗中支持六皇子的,而三皇子则拼命拉拢拥有皇朝一半兵权的他父亲。大皇子则有太师一干人马撑腰。小四子,你是站哪边的?”
  听马夫说到李诚兴,陆奉天像是有点不高兴,“既然他已经告诉你这麽多,那麽你也不会不知道身为宰相未来女婿的我是支持六皇子的吧!”
  马夫但笑不语,捏捏男人的鼻子,手指也顺道摸到了男人削薄的嘴唇上。
  奉天嘴唇微张,衔住了他的手指。
  马夫感到指尖碰到了什麽软软润湿的东西,然後那东西就在他指尖上轻扫了一下。
  从指尖传来的酥麻感,让马夫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忽然,“啊!”马夫兀的拔出手指轻声惊叫。这家夥,竟然咬他!而且还咬得这麽重!
  “你这个狼崽子!”都出血了!
  男人给了他一个白眼,一幅咬你又怎样的拽样。
  马夫正想出手教训他,虽说他早就打不过他了,但一口气还是要出的。
  “那不是刺客,是绑匪。”狡猾的陆奉天在此时开口道。
  “我和卞宰相都猜是不是其他两位皇子派来的人,想以他夫人和女儿来威胁他站到自己身边。毕竟,卞腾云在朝中二十年的势力是不可小觑的。如果可以争取到自己身边,那可是不小的臂助。”
  “怪不得卞腾云会收你做门生,更把女儿嫁给你。我想他除了想要报答你搭救夫人女儿的恩情外,同时也想为六皇子多培养一些掌握兵权的武将吧。”马夫收回拳头,有点担忧地说。同时注意到小四子没有对卞宰相使用尊称  “嗯,我现在手上约有三分之一的兵权。加上京城城卫亦受我指挥,六皇子就算想宫变,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只要我肯帮他。”陆奉天眯起眼睛,他对自己目前的权势并不满足,他渴望的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正三品护国将军。他不傻,还没有想到要自己去做皇帝,他只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可以。而目前,他要爬到这个位置,还有不少阻力挡在他前面。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小四子,你老实说,你打算和那个小女孩怎麽办?”马夫把话题又扯回原处。
  奉天再次闭上眼睛,过了半晌估摸那人该急了,这才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先这样,反正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年大概可以让我做不少事情。我暂时还需要卞腾云女婿这个外衣披在身上。……,你不会介意吧?”担心麽,男人张开双眼侧身看床头人。
  比以前多了不少沧桑感的成熟男子包容的笑了笑,用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骂道:“你啊,我早看出来你是头狼崽子,只要你不害人家小女孩,我也不管你满肚子的阴谋诡计。”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著说:“说我完全不介意那是假的,不过,我明白你对我是怎样的,所以我会尽力不让自己太介意。”说完,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  陆奉天看到他的笑,有点怔然。过了一会儿,默默伸出手把那笑起来会看到一对括弧的男子拥到了怀里。
  秋天过去了,让穷人愁乞丐哭的冬天还是在某些人的不情愿中来到了世间。马夫也在护国将军府住了将近一个月。日子很平静,一天一天的流去。
  虽然明白奉天不喜欢他和李诚兴在一起,但是难得的好友他也不想放弃,所以当诚兴托人送帖子来,他就去应了约。
  “呼──,天气越来越冷了呀。”李诚兴冷的直搓手,不停的朝手上哈气。
  “你一个练武人还这麽怕冷,身上都穿了这麽厚的皮裘了,还冷成这样。那你要平民老百姓咋过日子呀!”马夫嘲笑好友。
  “喂,马阿哥,不要大半个月没见一见面就笑话人好不好!真是,跟什麽人就染什麽色,跟那个坏小子呆了几天嘴巴也变坏了不是!”诚兴拿眼白看他。硕大的一个身子硬是给他缩成个球似的。
  “哈哈!我说你一句,你说我两句。你说到底是谁嘴巴变坏了不是?小四…奉天也不像你想象中那麽坏,他那个人只是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加上他成长的环境让他对外人时自然而然就……”
  “喂喂喂,怎麽听你说的好像老早以前就认识那小子似的?你竟然一直瞒我到现在,太不够意思了吧!”李诚兴催促马夫走快点,到了前面赏雪庐就有暖间给他坐了。到时候一边喝烫得热热的美酒一边欣赏雪景,那是多美的事!
  “对不起。”马夫直爽的道歉道。
  “算了算了,我才不跟你计较这些。”被道歉的诚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挥挥手,拉著马夫往前快走。
  “你要走快点为什麽不骑马出来?”马夫哭笑不得。
  “这大冷天骑在马上不把人冻死!”李诚兴理所当然的叫。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麽,盯著马夫看了半天,看的马夫心里毛毛的。
  “你干啥?”
  李诚兴眯起眼,“你说你老早以前就认识那小子吧?那你也应该知道……他那身功夫是谁教的吧?嗯?你要是我朋友,就告诉我他师傅是谁!”
  一张大脸逼近马夫,那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了“威胁”二字。
  “呵呵,你要找他师傅干啥?让他教训奉天不成?”马夫笑。
  “能让他师傅教训那小子一顿是最好的,不能的话……你看,我要是去找他师傅拜师,他师傅会肯收我吗?”李诚兴一脸认真。
  “拜师?你?”马夫呆住。
  “是呀,你知道那小子为什麽总趾高气扬的压在我头上?还不是比我功夫稍微好那麽…好吧,是好很多!这口气我咽不下啊!!我做梦都梦见我打得他满地爬!唉,怎麽当初没让我碰上个好师傅呢!”拢著袖子的大男人唉声叹气。
  “你这麽说怎麽对得起教你武功的人,”马夫摇头,“教你武功的是谁啊?”那麽倒霉。
  “我爹!”
  马夫脚下一滑。没想到自己竟比堂堂一品大将军还要厉害,能让他儿子弃将军父从马夫我。
  “马阿哥,你告诉我吧,那小子的师傅是谁?”
  “唔……,他好像没有师傅。”
  “没有师傅?那他那一身功夫难道是打娘胎带来的?”
  马夫为难了,想了半天才说道:“我好像听过他那身功夫是从什麽秘籍上学来的。不过到底是什麽秘籍我也不太清楚。”
  “秘籍?武功秘籍!?”李诚兴的眼睛瞬间闪亮起来,睁得溜圆。一双眼睛立刻充满希望的望向身边比他矮一个半头的男子。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了,算我拜托你。也别指望我去帮你偷秘籍什麽的,那是不可能的!”马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断了他全部的路再说。
  “你……”伟壮汉子嘴一瘪露出了个极委屈极伤心的表情。
  “好了好了,别再装了!你说的赏雪庐已经到了,你到底要不要进去?”
  等二人在订下的暖室中坐下,热酒一上桌,李诚兴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窗子。满天满山的雪景立刻尽入眼中。
  “怎麽样,美吧?等到了梅花开时节,来这儿的人更多,连位子都不容易订,更不用说暖室了。不过,到时候我再带你来,我们还是坐这个房间。”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前句说位子不容易订,下句就要带人来占暖室了。
  聊聊天,三杯酒下肚,诚兴和马夫都把外套脱了。小小的暖室也不知怎麽弄的,看不到火炉火盆之类的东西,却温暖如春。
  马夫还在品尝名为三寸春心的菜肴,就听到旁边的人嘟囔开了。
  “怎麽每次和你出门都能碰见这小子!难不成我这段时间犯了哪路神佛不成。你看他美的!不就是旁边站了个人模人样的吗,有必要把鼻子抬得那麽高麽!你看他那殷勤劲,他奶奶的!”
  马夫听到了,也很自然的把目光投到窗外。窗外的梅林雪地里站了红装素裹的两个人。
  红装,是一肩披火狐皮千娇百媚的可人儿。素裹,是一身净色身高八尺的英朗男儿。显然是他们下人或随从的人,牵了马匹驾了马车远远的停在路旁。
  就算不认识了那个男人,他还是认识站在最前头的那匹马的。陆奉天,他来这里做什麽?
  做什麽?还用问麽,当然是赏雪来的,陪同美人一起。那娇小的美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大仪公主”卞青仪了  美!真是美!添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人说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此。马夫也看过不少美丽的女子,可能像眼前的女子一样把端庄大方伶俐可爱聪慧动人集於一身的却从来没见过。尤其难得是此女位高貌美竟无多少娇蛮之气,从她对身边人的举动之间便能看出。怪不得她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
  女子娇柔,男子呵护,多麽美丽称眼的一幅画,给这素白的天地多添了一丝旖旎风情。
  忽然有点痛恨自己的眼睛为什麽那麽好,否则也不用把两个人,甚至那男子眼中的温柔瞧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原来陆弃也是会温柔的……
  “你知道吗,那女子就是卞青仪,那小子的未婚妻。哼!好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李诚兴不满的哼。
  牛粪?陆奉天?马夫想笑,没笑出来。
  如果小四子真是牛粪该有多好,这样,自己这个在马粪堆中长大的人也能和他并肩而立了。
  “你喜欢卞青仪?”马夫转回头问诚兴,眼角余光还留在窗外。
  “这京城有几个见过她的男人不喜欢她?她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不但人长得漂亮,手又巧,最难得的还是个性温柔没有一点小姐的脾气,会弹琴会作诗,加上家世雄厚,也不知多少个男人想把她娶回家。我老子还命我上门求过亲呢!”李诚兴望著女子,心中对陆奉天的不满更深。
  “噢……,那你有没有想过把她抢过来?”
  “抢?怎麽抢?你没见那小子那麽宝贝她吗!我打又打不过他,长的也没那小子讨女人欢喜,而且听说卞青仪对那小子也是情有独锺,我他娘的想抢也抢不动啊!哎呀,反正我也没多喜欢那女人,要不是面子问题,我也不会这麽放在心上。”男人挠头,挥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马夫想告诉他,你去抢没关系,奉天只是和她虚与委蛇,将来总是要和她分开的。但眼角余光扫视到的东西让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女孩子挽著他的臂,依靠在他的怀里,伴随他向赏雪庐走来。途中,男子轻柔的为她把头上的雪花拂落,女孩子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著男子,男子柔柔的笑,在她发上轻轻落下一吻。一切都显得那麽自然、那麽深情、那麽光明正大。
  注意到这边的目光了吗,男子的眼睛望向了这边。
  男子看到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目光飘开了一会儿,却在发现李诚兴的存在後,又重新瞪了回来。
  “那眼光可真是够毒的!啧!”李诚兴也恶狠狠的瞪回去,直到外面的二人走进赏雪庐看不到了这才转回头,却发现对面的人像在思考什麽。
  “在想什麽呢?看你表情那麽深重。”
  “我在想,我是不是……”脑中忽然闪过陆奉天刚才的目光,马夫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咚咚”,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对不起,李公子,陆将军前来拜……”
  “啪!”
  小二的话还没说完,暖室的房门已经被人不礼貌的推开。
  陆奉天满面冰霜的站在门前,赏雪庐的应侍站在一旁尴尬的笑。
  李诚兴突兀的觉得那小子的那气势那表情怎麽感情像是来捉奸的?
  “哟!大将军,难不成你连最起码的礼仪也忘了?该不会是有娘养没娘教吧?”诚兴心中不爽,说话也变得相当缺德。猜他是私生子,故意踩他的痛脚。
  “咳,诚兴,别这样说。奉天,要不要进来坐坐?”马夫站起身想要打圆场。
  “不用!我还要回去陪我的未婚妻!”满面冰霜的男人盯著马夫一字一顿。
  “那你跑来干啥?既然要回去陪你的美人,那你还不快走!”
  陆奉天侧头斜眼瞥了李诚兴一眼,那一眼的怨毒看得李诚兴从脚底麻到头顶。
  “咳,奉天,我等会儿就回去。你去忙你的吧。”马夫只好如此说到。
  陆奉天不吭声。
  店小二左看看右看看,心想今晚又有闲话和人聊了。京中虽早就有人传说李、陆二位将军不和,可没想到今天竟能亲眼看见。看这火花星子冒的!就是不知那位瘪嘴的公子是哪家的子弟,瞧他那一身布衫布裤大青袄倒像个平民老百姓。
  “奉天,”
  “奉天大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马夫希望他看向自己,非常希望!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证明什麽,只是……
  陆奉天看向他,只看了一眼。什麽都没说的,立刻转身向另外一道声音处走去。
  店小二连忙陪著笑脸点著腰,顺手把门掩上。
  “别看了,门都关上了。我跟你说,你今晚要敢不陪我尽兴就回去,哼哼,你看著办吧!”黑著脸的大汉寂寞的自己给自己倒酒。
  马夫转回头,摇摇头笑起来,“你倒跟我说说,你怎麽这麽看陆奉天不顺眼?不应该光是你曾经被他打败过吧?看你这样子,倒像老婆被他拐跑似的。”
  “什、什麽嘛!你不知道那小子有多讨厌!明明人冷冷冰冰一看就是薄情寡义的,偏偏有不少女人就喜欢他那个调调,我…那个我……”
  马夫敢发誓,李诚兴现在脸上的红晕绝对不是喝酒喝的,更不是热出来的。
  听了好友一个晚上的痴愚,从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语中也知道了李诚兴为什麽会那麽讨厌陆奉天,好像是说当年征战时,离驻扎地不远的一个小村庄,有一个很美丽的小姑娘,我们有点大块头有点害羞的李公子见人家小姑娘经常送好吃的来,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不知不觉中也掉下了情网,当李公子鼓起十万分勇气想向又来军营的小姑娘表白时,却发现小姑娘拉著陆某人的手跑进了小树林。然後也听到小姑娘向陆某人的表白,以及陆某人毫不留情的拒绝。之後,小姑娘就哭著跑回家了,李公子想要安慰人家反而被人一盆水泼了出来。而这一幕,偏偏给坏心眼的陆某人看见,当下就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他几句。从此,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就这样结下。
  把喝得醉成一滩的李诚兴送回扬威大将军府,回到自己的小院已近子时。
  “吱呀”一声推开屋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二更都敲过了,你回来的还真是早啊!和那小子都干啥了?”
  马夫吓了一跳。
  “小四子?你来了,咋不点灯哪?”
  马夫摸到火折子,开始打火。
  “啪!”有人一巴掌把他手上的火折子打飞。
  “我在问你话你没听到吗!”蛮横、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问什麽了?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和诚兴在一起只是喝酒而已。”马夫也没生气,当他是小孩子发脾气,弯腰到地上去捡火折子。我还没问你,你今天和卞青仪的事呢!
  “喝酒?真的只是喝酒?恐怕不会那麽简单吧!喝酒要喝这麽长时间,你和他都是怎麽喝的?躺在床上喝的?还是你们根本就没喝酒,你该不会和他也干了吧?”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马夫皱起眉头,“奉天,我看你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好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朝吗,我也要休息了。你请回。”
  马夫下了逐客令。他觉得现在的陆奉天有点不对头。
  黑暗中,一只大手摸上了他的腰。
  马夫一个激灵,想闪没闪过去。他的腰侧是他的罩门,禁不起别人碰。小四子对他的弱点一清二楚,当年上床第一件事就是搔弄他的腰,好让他软成一团无力抵抗。
  “陆奉天陆将军!”连忙出声喝止,他可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什麽。
  又一只手伸来,固定住他的腰身,另一只大手隔著衣服在他腰侧上轻摸揉捏。
  “……我还记得…你的腰特别软,我能把你的腿弯到和头平行,让你两条腿中间的那条缝正好露在我眼前,随我怎麽捣鼓都行。”幽幽的,男人的声音透出一丝不稳。
  “小四子,放手!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你应该比我清楚!”有点急了,这小子到底想干什麽!吃醋也不是这样吃法的,跟个小孩似的。
  伸手去抓陆奉天的手。没抓住,反而让他伸到了衣服里面。
  布满硬茧的手掌顺著他的腰往上爬,摸到他的胸口,用手指拨弄起尚陷在胸膛里的软粒儿。
  “我还记得你两个奶头特别禁不住咬,每次一咬你,你都会抖著嗓子眼的哼,如果用牙齿重重的磨,揪出来再弹回去,你就会哭出声来了。”
  “闭嘴!瞎说什麽!不要胡闹!快把手拿出来!”马夫喘息起来。不知是急的还是被挑起了情欲。
  身体後方被人紧紧贴住,胸前的软粒儿被人掐住,搁在指间慢慢的捻。耳边,男人轻声地问:
  “……,你让姓李的捅你那里了麽?”
  “放屁!”
  男人轻声笑。指下重重捏。
  “痛……!快放开!”
  陆奉天不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把他的腰带给扯了。强行挤进他两条腿中间,抬起大腿在他的裆里磨。
  “三年多了呀,好长好长时间,在军营的时候我经常梦见你,梦见你被我翻来覆去的操,醒来的时候那里都硬的不像话。那时候我就想啊,如果你在,我就这麽……使劲给你捅进去!”
  “啊……!”
  “然後你就这麽叫出声来了,”男人阴阴笑,手指插在缝里还要往里塞。
  “你、你……,小四子,别这样……”三年没有尝过鱼水之欢的身子,三年枯燥的牢狱生活,让马夫的身体变得不能接受一点点的挑逗。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被那人摸到的地方更是像被涂了辣椒一样,有点疼还有一点麻痒。疼可以忍受,可是那麻痒却要人的命。
  “你这里是不是痒得慌?”手指拔出来沾上油灯里的菜油,重新塞回去。这次很顺利的就给他顶了进去,手指在那又紧又热的地方像瘙痒一样搔来搔去。这一弄,当场就把马夫给整软了。推拒的手臂也变得毫无力气。
  “呼…哈……,小……四子……”连叫出来的声音都变得暗哑。
  “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的这几年,你都去找别的男人来给你搔痒了?这三年,你找了多少人?晚上没男人你睡得著吗?想当初你也是嘴里哭著喊痛腰却扭得跟什麽似的!”话越说越下流,男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小四子!”马夫受不了的叫起来:“你胡说些什麽!”
  “胡说?哼,这些个夜晚你忍了很久了吧?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我睡著的时候偷摸我。我在等著呢,就等你什麽时候忍不住跟我说让我操你。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给我出去找别人!好啦,我今晚就让你称心如意,不用你求我,我也把你捅的上天!保证让你舍不得再去找别的男人!”
  “你这个……这个混账小子!我还没问你……”
  根本就不给马夫说完的机会,身子一用劲,就把他给压倒在床上。双手更是不闲著,不管马夫如何保护推挡,衣服不到一刻锺就扒了个精光,脱他自己的就更快了!
  压在赤裸的身体上,两只手到处乱掐,一边掐还一边骂:“就是这麽一幅身子,就是这麽一幅瘦不啦叽要肉没肉的!真不晓得我怎麽会想抱你,你到底对我施了什麽咒让我到现在还想著你!”
  “小四子!你够了没有!别再掐了!臭小子,你不痛我痛!你要上就上,别尽折腾人!”马夫沙哑著嗓子喘息著低斥。他觉得陆奉天好像不光是吃醋那麽简单,但是那里到底藏了些什麽,现在的他也分辨不出。
  一只代表健壮男人的粗大手掌伸到马夫胯间,先在他肉嫩的地方捏了捏,然後就一把握住了那根已稍微勃起的肉块在手掌中揉弄盘耍起来,那和三年前完全不同的熟练技巧,很快就把马夫撩的只有喘息的份。
  “轻点……轻点……,别…那麽……重,我…痛……”
  “好,只要你今晚叫好听一点,我就让你舒服多点,”同样开始动情的男子在马夫干爽的脸上亲了一口,脸一点一点往下挪,“我喜欢听你叫……,你叫得越厉害我就越兴奋……,这个院子是隔开的,随便你叫多大声……没人听得见。”
  男人的脸埋在了他的胯间,马夫感到自己的股间被人舔了,那酥麻的刺激让他舒服的大喊出来。他喜欢小四子舔他。
  “你的味道……好浓……”男人在他的胯间咕哝。手指好像又沾了菜油,钻进了那紧紧的带点异味的肉菊花。
  “对不…起,我今天…没……洗澡……”马夫脸通红。
  “呼呼!”男人在他的胯间笑,“怪不得呢!你这个骚马夫!”男人伸手就在他屁股瓣上掐了一把。
  随著这一掐,伴随著马夫呼痛的叫声,男人尺把长的东西也咕滋咕滋的挤进了被菜油润的溜滑却贼紧的肉洞里  大概护国将军平日也没怎麽玩耍,同样憋得厉害,没怎麽停顿,立马动腰摆胯一通猛抽狂送。
  “啊啊──!你他奶奶的想杀了我啊──!”
  男人不管他,只顾自己爽天胡地。
  刚开始马夫还被他捅的直喊,渐渐的,叫声就变了样……
  “呜……小四子…,好弟弟,别!别──!啊!轻点……轻点……啊啊!那里……不要捅那……啊──!我要死了……!我要被你整死了……!你这个…小狼崽子!你这个小混蛋……!”
  “操!…你骂谁呢你!……我让你骂!”
  “啊啊!不──!痛!痛!好痛!呜呜……小四子,好弟弟……啊唔,不,……好哥哥,我的好人儿……饶了我……!啊……要死了……要死了……!”
  “死吧死吧!让你升天!让你哭死!说!舒不舒服!叫啊!叫我哥哥!叫我陆大爷!”
  “舒……服…你个头!啊──!呜呜……”
  陆奉天疯狂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麽舒爽放浪过!为了地位、为了名声、为了脱下那层私生子的黑影,他一直都维持著上流人的高雅冷漠,就连找女人上床发泄,也只是闭嘴默声只管泄出就好。而在他与卞青仪订亲後,就连勾栏院也止步不再,平日和卞青仪见面顶多也只是亲亲小嘴儿搂搂腰肢,就算卞青仪心中早想把身子给他,就算卞青仪现在已经躺在他的身下,也绝对没有办法像马夫这样不顾一切淫荡的叫床扭腰,给他带来无上的快感。而他也绝对不会对卞青仪一边拍打她的臀部一边让她好哥哥陆大爷的叫。这是他只能在马夫身上才能享受到的粗狂放浪!
  他知道,他就知道他不能去碰他。果然,就如他所想一般,碰了他就停不下来了。那毫不起眼、毫不出色、毫不香软柔嫩的平板身子就像把钩子,勾著他向不归路走去……


第六章
  马夫觉得当年的小四子又回来了。高兴安心的同时,也有点难以忍受。你想,每晚每晚夜夜都有个精力充沛金枪不倒的男人把你从晚上搞到早上,临走前还能穿著朝服撩起衣摆拉著你硬让你陪著他再来个回马枪的,是人的大概都受不了!
  所以,马夫这两天走路都是抖著腿的。
  如果这小子是想用这法子让我没法出去会诚兴,那他倒是使对路子了。马夫在心里叹。
  还好这小子也有出公干的时候。像个老头儿一样的捶捶腰,心下不禁有点感激起从未见过面的六皇子来。至少这四天,可以让他缓口气了。
  其实陆奉天已经走了一天,只是被临走前的男人折腾惨了的可怜马夫现在才从床上爬起来。
  那丫环绿珠大概已经知道我和他们将军的事了吧。想想,心下有点担忧,这两天偶尔碰见来找奉天的刘婶,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光──那个不屑啊。
  如果这事传到卞青仪或宰相等人的耳中,恐怕会对小四子不利吧。不知道小四子有没有把绿珠的嘴堵上?嗯……,应该堵上了,以他的精明不可能不留意到这一点。想到这里,马夫又稍稍安了心。
  坐在後院的马房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想心事。马房的师傅也习惯他经常跑来,知道他是将军从前的恩人,对他颇为敬重。
  我能不能和小四子就这样过一辈子呢?摸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还是放不下。也不想放!
  这辈子我是真的想跟小四子在一起。小四子那阴险自私的个性大概也只有我能包容他。他如果是真心对我最好,他如果不是,我就狠狠揍他一顿用绳子把他绑到马上逃得远远的,他什麽时候真心对我,我就什麽时候把他从马上放下来。
  很快,马夫就被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笑醒。他怎麽打得过他,这不是说笑话吗!
  唉,我不但是个男人、是个臭马夫,就是我这又老又丑的外貌也无法和年轻貌美的卞青仪比啊。而且听说这“大仪公主”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而我的地位、我的才学、甚至我的武功,也没有办法给奉天带来任何利益。
  小四子,会不会……抛弃我呢?
  一匹灰色的大马低下头,伸出舌头舔马夫的右手心。马夫伸出左手,温柔的抚摸它的大脑袋。
  应该不会吧,他那麽粘我,而且…我当年送他的玉石他也一直挂在颈上。我这几年一直不在他身边,如果他真的不想要我,也没必要一直骑我送给他的马、挂我送给他的东西啊。那些玩意儿也不值钱。
  而且他也说了,他只是借宰相女婿的外衣办事,一年後,等他的根基站稳,待他申奏到驻边疆大帅的圣旨,我和他便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眼光,自由自在的在边疆生活。
  想到那个长大的变成将军的男孩躺在床上拥著他,说要封他个军营弼马温时的捉狭神情,和马儿嬉闹的男人映著暖和的阳光充满柔情的笑了,笑的嘴边的两个括弧深深的,露出了上牙床的米色牙齿。
  忽地,眼角飘过一个人影。
  刘婶?她怎麽不走大门反走後院的小门?
  马夫怎麽瞧,都觉得披著斗篷鬼鬼祟祟的刘婶很可疑。毕竟是没怎麽出过门的妇道人家,就算想隐人耳目也是作的破绽百出。而刘婶自己则觉得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完全不晓得身後跟了个走路姿势有点奇怪的男子。
  出了护国将军府没多远,刘婶就雇了轿子。这下更方便男子跟踪了,干脆大摇不能摆的走在轿子後面不远处。轿子抬到了京城西边的繁华地西大街,在西大街的迎客居停了下来。
  一看是迎客居,男子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自己和这里还真有缘,入京第一次就是在这里碰见的陆奉天。
  看到刘婶下轿付钱,与迎上来的店小二说了什麽。店小二立刻把刘婶迎进了迎客居的二楼。
  男子看看自己一身衣服,觉得还凑合,整整衣衫也往二楼专用的外楼梯口走去。
  店小二一迎上来,男子立刻就在他手里塞了一块银绽,低声道:“给我刚才那位夫人隔壁的位子或雅室。”
  小二一掂手中分量,立马笑开花,“爷,您放心,保证给您弄得周到!爷您注意脚下,楼上请!”
  迎客居二楼雅室共有七间,用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分别叫做: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天枢最贵,摇光最便宜,说是便宜那也要从五十两纹银起价,平常百姓哪能入得起。
  马夫现在就坐在“开阳”内。无法,他也不想坐这麽贵的雅室,可是刘婶却入了隔壁的“摇光”,他不选这儿也不行。
  随便要了一点东西,在店小二的暧昧目光中关上门。接著便贴到不算厚的隔板上开始仔细偷听隔壁的动静。
  “香萍,”略显苍老的男人声音,一声轻唤微微带了点激动。
  这声音……?
  “你把我叫来所谓何事?你可知道你让人传口信给我是多麽不妥!这要让小少爷知道……”这是刘婶的声音。
  “我懂,但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我能和你谈谈吗?”男人的态度放得很低。
  “你要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谈什麽?”刘婶的声音有点倨傲。
  “香萍,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没有法子啊!我是想把你娶进门,但是……”
  “你想把我娶进门?!你说得倒好听!你既然和我在一起,为什麽还要碰花匠寡妇!”刘婶的声音拔高,显得相当激动。
  原来隔壁的男人是陆老爷。马夫更加好奇。没想到刘婶竟也和陆老爷有一腿。看不出来这平时在陆夫人面前抬不起头的陆老爷人倒是蛮风流的。
  “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你胡说!明明是你被人家寡妇的美色迷昏了头……”
  “香萍,你想想,若是没有花匠寡妇的事,你和我早就暴露了,你也不可能安安生生的在陆府待到三年前哪。以我夫人的个性,恐怕早就把你……”
  “可是、可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呜呜……”刘婶嘤嘤哭泣起来。
  “香萍,那是没办法的,如果你不把孩子弄掉,你一个未婚女子突然大了肚子,人家肯定会怀疑你……”
  “你还好意思说!呜呜……当年你怎麽跟我爹说的,说要好好照顾我,结果呢?你不但让我做个丫环,还毁了我的清白、弄大我的肚子,最後你却不敢把我娶进门!我只不过让你把我纳为妾,你都不敢!竟然…竟然还逼著我把孩子弄掉!就没见过你这样狠心肝的人!”
  “香萍,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也看到寡妇的下场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你也变成那样啊,而且……而且我不是把寡妇的孩子送给你养了吗,如今那孩子有出息了,你也过上了好日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呐,香萍?  这陆老爷倒是挺会哄人的,马夫想。
  “那孩子有出息关你什麽事!那是我养大的,是我一手教育出来的!那十多年我吃的是什麽苦,你知道吗!我跟你说,你别想占那孩子一分的光!”听来,刘婶是看出陆老爷有什麽打算,拒绝得厉害。
  “香萍,别这样,刚开始的几年,我不是一直暗中帮著你嘛,否则你们孤儿寡母哪有那麽容易活下来。”
  “你帮著我?哼!我看你只是趁我那时候还年轻漂亮,想多玩我一阵子罢了!否则你为什麽过了那两年就对我不理不睬!”刘婶算起旧账。
  “唉,我也想去找你啊,可是我夫人她、她已经察觉了什麽,我不想连累你,这才一直没有去找你。你想想,自从那以後,我可还找过别的人?”
  “哼,我看你不是不想去找别人,而是不敢吧!那女人不是把你管得死死的!”嘴中说得凶,但已能感觉出刘婶的心松动了。
  “香萍……”声音忽然变低。
  马夫把耳朵贴紧墙壁,还是什麽都没听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刘婶幽怨的叹了一口气。
  “我今夜在西大街的再来客栈地字一号房等你……,香萍,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刘婶又哭了。
  马夫几乎可以猜得出来隔壁现在是什麽情景。大概陆老爷一手抱著刘婶,一手为她擦泪吧。
  “你不是每次住客栈都要住天字一号房吗,怎麽这次住到地字去了。”一盏茶後,像是略微温存了一下的二人又重新开始交谈。
  “唉,不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怀秀去将军府找那孩子,我陆府现在……唉!那孩子手段太狠了!”
  马夫搔搔自己的脑门,原来小四子已经开始报复陆家。
  “你……活该!谁叫当年你们那样对那孩子,现在来求他……有什麽用!”
  “我以为我亲自来求他,他好歹会看在我是他亲爹份上,放我陆府一马。没想到……他连大门都不让我和怀秀进。”陆老爷唉声叹气。
  “那是当然!那孩子天生就是个薄情种,别说你是个没养过他的亲爹,就是当年那……”刘婶忽然住了嘴。
  马夫心中一动。隐隐约约猜出刘婶说的“当年那……”後面是什麽。
  “当年那什麽?”陆老爷问了出来。
  “就是那马夫。我也不敢一个人居功,小少爷能有今天那马夫也有不少汗马功劳!当初我骗小少爷那马夫离开了,他竟也查都不查就相信。让我一直以为他对那马夫没有多少情留下,但现在看少爷的样,却也不像对那马夫无情的样子。唉,反正我是看不透小少爷在想什麽。那孩子从小就自己有主意,如果不是他吃我奶水长大,我想他对我……”
  马夫觉得他能理解当年小四子为什麽不找他的原因。他肯定是钻了牛角尖,心想你要走我也才不去找你。这样一想,刚才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你愁什麽呢?那马夫再怎麽样,也只是个外人,怎麽比得上我们这些血缘相连的自家人。”
  “你不知道……,那马夫和小少爷他……,唉!我就担心那马夫会害了小少爷的前程富贵!”刘婶的声音显得忧心不止。
  “香萍,不管那马夫了,让我们想想以後吧。你知道麽,我现在好後悔,我夫人和我的三个孩子也都後悔了,现在家里的亲族都希望能让那孩子入了族谱,让那孩子做家长。你想想,如果那孩子做了家长,我们的事自然也就不成问题,就算我把你明媒正娶八人大轿抬过门,我那些亲族、我夫人的亲族也绝对不敢说什麽。并且,那孩子作为私生子的身份也可以洗干净,他堂堂一个护国将军如果一辈子挂个私生子的名头,那多不好啊。香萍,你难道不想我们一家和乐团圆的样子吗?等我把你迎娶过门,你就不是刘婶,而是他娘,想想,那孩子叫我爹、叫你娘的样子。将来等他有了儿孙,你我就成了爷爷奶奶。香萍…”
  连马夫都觉得自己被陆老爷口中的未来说的心动不已。更何况孤寂了近二十年的刘婶刘香萍。
  等马夫从迎客居出来,刘婶已经答应晚上去再来客栈会陆老爷,同时也应承以後会在陆奉天和陆家之间作周旋,尽量让奉天放陆家一马,当然如果还能说动陆奉天认祖归宗那就更好了!
  两日後,陆奉天出公干回来。马夫一时好奇,便开口询问前来找他的陆奉天。
  奉天直到满足过一次,就这样趴在他身上,东西也不拔出的放在里面养精蓄锐,这才不太情愿的、懒洋洋的说明道:
  “这就是掌握权势的好处,只是几句话,就让陆家的所有买卖无法展开!官府跑去查他的货、扣他的人,来上几回後,就没人敢再跟他们做生意。我这还是留了情面的,只是坏他的生意买卖,可没动他们陆家任何一个人。”
  “你啊,说得轻巧!陆府靠的就是银两,你弄砸他的买卖,就等於断了他的生路,比直接给他一刀还要让他生死两难!”马夫被压得难受,咕哝道。
  上面的男人忽然伸手在他大腿里拧了一把,拍拍他的臀部嘿嘿笑。
  “笑得真够阴险的……”
  “你说什麽?说大声点。”又是狠狠一掐,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爬起来!我快给你压死了!”马夫回头吼。
  “哟,力气来了?刚才哼哼唧唧哭著求饶的是谁啊!”
  “你不是人!你玩女人都是这麽下死劲操的?”不满,不舒服。
  “当然不。我只有玩你的时候才会下死劲操!”说著,男人就用行动印证他所说的话来。
  “啊!你这个……呜……”马夫抓紧枕头,被顶的说不出话。
  “你说卞青仪想见我?”马夫小心侧过身,腰痛啊!这小子动起腰来都不带停顿的!
  “是啊,她说想见见我过去的大恩人。”陆奉天边说边故意去摸马夫的腰。马夫怕痒,一搔他的腰,人能缩成一团。
  果不其然,马夫怕痒得缩成一团,而一下子收起腰身的後果则是疼得他打颤。
  “哈哈!”坏小子乐得哈哈笑。又忍不住伸手去搔。
  “你……哈……哇……受……受不了了……别……”可怜的马夫,小小一张床还给人占了一半,你能逃到哪里去!
  玩了半天,觉得再不收手那人就要喘不过气昏过去了,陆大将军这才高抬贵手放了笑的泪流满面软成稀泥的小小马夫。
  “她明天过来,会留在这儿吃晚饭。你到时也一起出席就行。”说完,男人就拉了被子盖上两人准备梦周公了  次日傍晚。冬天黑得早,时辰还是傍晚,天色已经全黑。
  护国将军府的客厅周围灯火通明,客厅里面温暖如春。
  菜是好菜,人是美人,旁边还站有好几个丫环仆妇侍候,马夫却有点食不下咽。
  那美人看他的目光,让他有一种对方其实什麽都知道的感觉。但当对方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过他後,似乎已经不把他放在心上,可能他觉得这样的人物还不配做她的敌手吧。
  马夫习惯性的摸摸脸,尽量做个隐形人。
  “奉天哥哥,不知道马先生成家了没有啊?”天仙也似的女孩柔柔的笑。
  “问这个做什麽?”奉天给女孩用勺子舀了一块鲍鱼翅。
  “嗯……,人家看马先生像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心想他要没有成家,我有一门好亲事可以帮他撮合。”女孩说了声谢谢,姿势典雅大方的食用起面前的食物。
  “呵呵,你呀,什麽时候开始想做媒人了?”陆奉天的用餐礼仪完全不输大家闺秀从小熏陶的卞青仪。
  马夫看看二人,举起筷子又放下。他突然好像发现自己不会使用筷子了。
  “马先生,你也请用啊,你是奉天哥哥的大恩人,不用跟他客气的。”女孩笑了,亲自为他夹了一块烧得红红的鸡脖子。
  “这道菜有个名字叫鸳鸯交颈,青仪不知道来年是不是能请到马先生出席我和奉天哥哥的大婚,在此,先向马先生讨个喜。请马先生慢用。也预祝马先生和心爱的女子白头到老只羡鸳鸯不羡仙。”说到大婚二字时,女孩润红著脸偷偷瞧了一眼身边八尺昂扬的俊伟男子。後来那女子二字也咬得特别清晰。
  马夫看看面前碟子上的鸡脖子,举起筷子,想要怎麽下口好。他是瘪嘴,平时还不算太厉害,但一旦笑起来或吃起东西就瘪的特别明显。他也知道他这张嘴在吃东西、尤其是啃东西的时候特别难看。
  抬起头,瞅见两人都在看著他,尴尬的笑笑,夹起鸡脖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後,马夫放下了筷子,直接用手抓著啃。
  “嗯,不错!好味道!奉天,你也尝尝。”马夫报复性的夹起菜盘中剩下的另一只鸡脖子放到陆奉天的碟子里  卞青仪看到马夫的吃相,掩口而笑。不等陆奉天举筷,就快手拖过陆奉天面前的碟子,用玉筷夹住鸡脖,拿起桌上的一把小银刀在鸡脖上划了一刀,然後就顺著那条口子,把鸡脖转了个圈,鸡脖子上的皮就这样被完整地割了下来。
  “马先生,这道菜不是像你这麽吃的,咯咯。你的嘴巴好有趣哦!”
  “是吗?很有趣吧。我能用舌头舔到鼻尖哦!”马夫伸出下巴,把舌头伸出,舌尖点到鼻尖上。
  “咯咯咯,好好玩!好有趣!马先生你真了不起!好像我在戏台上看过的丑旦哦!呵呵呵!”
  “你别看我长成这样,可还是有人把我当宝贝的!哈哈!”
  “真的呀,呐……那个人一定很没眼光。你说是不是呀,奉天哥哥。”
  “确实。”
  心中一涩,忍不住斜了那小子一眼。
  “咯咯,说笑的说笑的,马先生你可不要生我的气哦。”
  勉强一笑,决定今晚扮丑角扮到底!“怎麽会呢!我本来就是个丑八怪,自己也知道。哈哈!有人还嘲笑过我罗圈腿呢!”忽然很想把那丫头抓来折把折把扔进馊水缸里。还有那个当他在演戏的混账小子一起!
  “说实话,马先生虽然长得丑、说话俗、教养不高、出身也低,但像马先生这麽有自知之明、且比我和奉天都大得多、见识也多的人,一定会生活得很愉快。什麽事该做什麽事不该做,马先生心里一定都清楚。马先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女孩天真的笑,好像一点都没查觉出自己嘲笑了别人的缺点。
  马夫心中已经可以确定这位“大仪公主”确实知道了什麽。他想看看陆奉天会怎麽办。抬头却发现陆奉天在看卞青仪,那目光中竟没有一丝不快。
  这是怎麽回事?他问自己。
  就算自己是男人用不著他大将军出声维护,但我好歹也是你“恩人”吧?你就让这小丫头在你面前这麽损我?还是你演戏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到我也看不出来的地步?
  不等马夫回答,女孩偏头看向正在品酒的陆奉天。推了推手边的小碟子,卞青仪害羞的道:“本来这种事应该是侍奉的人做的,不过呢,为了我的奉天哥哥,人家甘愿亲自动手哦。奉天哥哥,请。”碟子再次推到陆奉天面前 “谢了,难得你也会做这种事情。”陆奉天放下酒杯笑道。脸上连一点点冷淡的影子都看不出。
  “人家为了奉天哥哥,什麽事都愿意做哦!”女孩子笑的眉儿弯啊弯。真可爱!
  “噢?真是可惜,如果当年你也能这麽想的话,奉天大概现在已经和你成亲了吧。”马夫一边有滋有味的啃鸡脖子一边笑眯眯的说。他也不想这麽说,搞得他像个妒嫉的怨夫似的,但是心中的纠葛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当年?”女孩子怔住,抬头看陆奉天。“奉天哥哥,我们以前见过吗?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面熟。”
  “嗯。是见过。那时我还是个穷孩子,第一次见到你就惊为天人。那时候你才十一二岁吧。从那以後我就想,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妻子。”陆奉天伸出手轻摸女孩的秀发,“而现在,你终於属於我了。我美丽的小人儿。”
  马夫对天翻了个白眼。
  奉天在女孩害羞低下头去时轻轻瞥了马夫一眼。那一眼好像是在怨他破坏自己的计划。
  马夫咳嗽一声,扔掉手中的鸡脖子,让丫环盛饭,一声不吭的埋头吃起饭来。
  你装吧!你装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麽时候!我怎麽看你越装越像?等今晚你过来,我会让你小子碰我才怪!你一个人去睡冷被窝吧你!
  晚宴过後,陆奉天亲送卞青仪回相府。
  卞青仪说不想坐轿,想下来陪陆奉天一起走一走。
  悄悄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身边男人的大手里,女孩变得沈默,和刚才饭桌上巧笑妙语的人像是两个人。
  “奉天哥哥,”一盏茶後,卞青仪打破沈默。
  “什麽事?”男人低头看只刚到他胸口的女孩。
  “你喜欢我麽?”卞青仪抬起头,脸上有著红晕。
  “……喜欢。”
  “奉天哥哥,我不知道你这句话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我选择相信。”
  奉天笑了笑。
  “奉天,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来向我父亲求亲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女孩子脸上出现坚毅的表情。
  “也许你娶我,只是为了我的地位或容貌,但是就算这样,我也想嫁给你。我想请你记住,只要你肯娶我,你所奢望的一切,我都会努力为你争取到。哪怕是利用我的父亲!我会给你带来荣耀、带来财富、带来声望、带来地位、带来温暖的家庭,还有……可爱的孩子。”
  “谢谢你。”奉天的笑意更深,捏了捏手中的小手。
  卞青仪的眼圈儿红了,低下头,慢慢靠近高大的男人。
  “其实,刚才那个人跟我说的事,我还记得。我知道你就是陆家的那个孩子。三年前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想起你是谁。奉天,我想请你原谅我,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得分别是非,我不是故意要瞧不起你,我只是……”
  陆奉天伸手把哽咽的女孩搂到怀中。丝毫不在意身後下人们的眼光。
  轻轻为女孩把眼角的泪滴抹去,男人温柔的笑道:“你知道让一个人记住一个人的最好办法是什麽吗?”
  女孩抬起头。大眼睛雾蒙蒙的。
  “是伤害。伤害比关爱更容易让人记住。你对我的那次自尊的伤害,让我忘不了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恨你。你是个好女孩,很好的女孩。我说过,如果我要成亲,我一定会娶你做我的妻子。我也不否认我想利用你的身份地位,但同样的,你的美貌聪慧善解人意也一样让我动心。”
  “奉天……”女孩含泪笑了,那梨花带雨的娇柔可以迷倒万千男子。
  “你也是的。是个非常出色的人。我父亲甚至六皇子殿下都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我希望你能让配得上你的人站在你身旁。我不是小心眼的人,将来如果你要纳妾,我也不会反对。但是那人一定要能配得上你,就算比不上我,也绝对不能丢了你的面子!”
  奉天哈哈一笑,伸手刮了刮女孩的小翘鼻,“想那麽多做什麽,还没嫁我呢,就想给我纳妾了?你的心胸倒还真不是普通的广!”
  “因为我知道在我们的世界中,婚姻有时也是一种增进势力的手段。母亲从小就告诉我,做大事的男人是一个女人无法完全拥有的,所以一定要学会放宽心,甚至帮助他。而我,希望助你爬到最高峰,像我父亲一样,不!甚至比我父亲更厉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人相视而笑。
  一段路,不远也不近,但对情人来说,这段路程还是很快就走到了。
  在相府门前分手的一刹那,卞青仪丢开丫环的搀扶,回头对陆奉天说了一句话:
  “所以,为了不影响你的将来,那个小院子中的人你也早点把他送走吧。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但……他真的配不上你。”
  “……,过一段时间吧。”
  “你觉得你的将来比眼前的肉欲还要重要麽?如果你想,我也可以……”话说半句,女孩羞红脸在丫环的搀扶下快步走进相府大门。
  绿珠,陆奉天知道自己的丫环大概是被卞青仪收买了,或者本来就是相府的人也有可能。
  回到将军府,发现那人的小院子还亮著灯。不由自主地,脚步就往那边挪去。
  马夫点著油灯蒙头大睡。他真的是打算梦周公的,可是宴席上陆奉天的态度让他总觉得心里像有一只小耗子在爬,弄得他根本睡不著。
  那小子到底在想什麽?他到底是怎麽看我的?他如果嫌我丑为什麽还要抱我?他如果不把我放在心里又怎麽会看见我和诚兴在一起就生气成那样?他……啊!头痛!
  他明白,明白这世道对唱後庭欢的男人有多残酷,当年跑马时听过也看过。兔二爷永远都被人看不起,就连相公院里的相公,身份上也比妓女低一级,出门看到同行的窑姐儿那是要行礼的。小乡村里处理这种人通常是浸猪笼、跪祠堂、上家法。如果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女主人生生打死勾引丈夫的兔二爷那是正大光明除妖斩孽,连官府都不会太过问。
  如果说自己不怕,那是假的。
  自从把一身功力过渡给陆弃,没几天後就被投入牢狱,极度虚弱的身体在牢中得不到妥善恢复,出热、风寒、殴打,反反复复弄得他内息滞待不前,三年下来,功夫恢复的还不到一成。如果现在有人跟他来硬的,他只有挨打的份。
  但他真的不愿就这样离去。越是想离去,就发现越是舍不得那人。一想到以後再也看不见他……
  “我该怎麽办……”马夫捂在被窝里喃喃低语。
  “什麽怎麽办?”身上一重,有人压了下来。
  “我说你把我彻底弄成兔二爷了,以後你小子玩腻了我,老子该怎麽办!”马夫从被窝里露出头,恶狠狠的说  “嗤!你要怕我玩腻你,你就在床上再多耍一点花招,让我离不开你不就得了!”男人说著,就脱衣踢鞋往被子里钻。
  “去你小子的!今晚老子的被窝不让你睡!你给我滚回你房里睡去!”马夫誓死挣扎,今晚上就不能让这小子得逞。
  “你不让我睡,还想让谁睡你?好啦!你又不是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扭扭捏捏的干啥?快!把裤子脱了,自己盘到哥哥的腰上来!”
  “你想得美!今晚说不让你睡就不让你睡!滚你个狼崽子!”
  马夫在被窝里伸脚踢人,脚腕反倒被人抓住,就这麽被人攀上了腰,扒下了裤子,攻破了城。呜呼!哀哉!
  卞青仪虽然来过,但日子好像还跟从前一样。小四子依然会每夜来他的屋里分享他的热被窝顺便也享受他这个人。他偶尔也会瞒著小四子偷偷跑出去会好友李诚兴,会到後,他决不会像从前一样当诚兴骂陆奉天时出言维护他,相反他跟著一起骂,乐得李诚兴直拍他肩膀说又有一个人认清了那混账小子的真面目。
  这天下午,刚去马房帮忙接生完一匹小马崽,满足和感动过後,疲累也随之袭上身,手握成拳捶捶自己的腰背,马夫一边叹自己老了,一边和马房的师傅们打了个招呼拖拉著脚步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一进小院门,就看到他最不想见的人正站在他的房屋外等他。
  “刘婶,好久不见。今儿个我累了,有什麽话明日再说吧。”实在不想和她说话,绕过她,伸手推门。
  “不耽误你多少时间。马兄弟,老身知道曾对不住你,你可能也不想见到我。但是老身有些话,不得不和你说!”
  一幅官宦人家老夫人打扮的刘婶,看起来要比三四年前显得高贵、年轻许多。无论是那一身的锦绣绫罗、还是佩戴在身上的首饰挂件,都可以看出陆奉天待她不薄。水涨船高的,她的气势也比从前强硬了许多。
  无奈的叹口气,只好转回头看向她,“你说吧。”早点说完,我也能早点休息。
  “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
  “倒也是。你一个单身汉的屋子也不是我陆刘氏能随便进的。老身虽没读过多少书,可最起码的礼仪廉耻还是懂的。”刘婶话里有话地说道。
  发现刘婶在自己的姓氏前加了陆字,马夫心中明白刘婶已经把自己当成陆奉天的娘了。累得站不住脚,干脆把身体靠在了门上,抱起臂膀等待刘婶话入正题。
  还好,刘婶并没有让他等多长时间。
  “你为什麽要来?”
  “来看小四子呗。”
  “你没有接到我让人送给你的信吗?”
  “接到了。在我跨出牢门的同时。”
  刘婶不敢看马夫脸上的表情,侧过头去。
  半晌,才喃喃道:“那五百两是我拼尽全力才筹到的。我也想多给你一些,但我实在拿不出来了。”
  “哈!还真是谢谢您的好心了!有了你送来的银子,我才能不至於一路要饭要到京城来。”抬手打了个哈欠,好困哪!昨晚那小子那个生龙活虎劲!真是,同样在做那码子事的人,怎麽那小子就每天精神气十足呢?
  “你为什麽要来京城?你和小少爷……,你根本就不应该来!小少爷已经不同往昔,他如今是堂堂…”刘婶激动起来。
  “我来让他报恩啊。”马夫打断她,玩笑地说道。
  “报恩?你!你是不是嫌五百两太少?你要小少爷怎麽报答你你才肯离开?!”刘婶圆瞪双眼。
  马夫摸摸鼻子,张大嘴巴打了第二个哈欠,应付的随口说了个数字:“一万两吧。刘婶,你要说的就这些?如果没其他事,我要去困觉了。不好意思,失陪。”
  “慢著!你不要拿话堵我。你如果真要他报恩,又何必让小少爷每夜……”妇道人家不好意思把话说完。
  怎麽好像大家都知道了?难不成是我叫床声太大?马夫心笑。正脸看向刘婶。
  “刘婶,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马夫慢腾腾地说道。
  “马夫,你听著,我刘婶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奉劝你一句:早点离开小少爷对你没有坏处。”刘婶的表情也越发严肃。
  “等我想离开的时候,我会离开。”你以为我不想离开?我只是离不开而已。
  “你已经见到卞小姐了吧?”
  “嗯。”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你觉得卞小姐怎样?是不是人中龙凤?像她那样身份容貌的人,是求都求不来的!京城不知有多少贵族子弟想要娶她为妻,可是她和她爹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可是当小少爷去求亲後,当天就……”
  “你说什麽?”马夫打断刘婶,困觉的情绪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你说是他主动去相府求亲?不是宰相主动把女儿塞给他?”
  “当然。小少爷在去求亲前就已经和卞小姐两相情悦,他的求亲也是卞小姐暗示的。否则宰相大人又怎会那麽容易答应把自己的宝贝独生女订给小少爷!你没来的时候,卞小姐经常过来走动,两人吟诗作画弹琴伴唱赛比仙侣良眷。自从你过来後,就变成小少爷去宰相府了。”
  怪不得他每天都那麽迟回来,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著香气,我还嘲笑他学纨!子弟佩戴香囊,原来竟是移香。
  不过这也没有什麽,他想利用宰相女婿的外衣自然就必须经常去见见那女孩培养感情嘛。
  那他为什麽要对他自己说谎呢?明明是他去主动求亲,他为什麽要告诉自己是宰相把女儿硬塞给他?是他觉得这点不重要,还是刘婶在说谎?
  “马兄弟,”刘婶眼望夕阳,轻轻一叹,“我们不妨把话摊开来说。兴许你觉得我是个势利小人,当年利用你培养、照顾小少爷,而且你还为了小少爷……。你这段时间和小少爷晚上都做了什麽,你我心知肚明。可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和小少爷是没有将来的。你忍心看小少爷精心布置的一切就这样毁於一旦吗?你忍心看小少爷被人指著脊梁骨骂他是不要脸的私生子跟男人鬼混吗?你忍心看他一生无子无孙吗?如果他现在放弃一切选择你,我虽是没有见识的妇道人家,可我也明白官场如战场,受辱的宰相大人和某些更位高权重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小少爷的。到时候,他会比小时候更惨!我不知道他武功有多高,可我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你能拍著胸脯说你能像以前一样保护小少爷吗?”
  刘婶像是第一次看见马夫一样,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
  “马兄弟,放过这些不谈。你觉得小少爷真的会跟你好一辈子?你可能觉得我这样说很残忍,你觉得你哪里比得上‘大仪公主’?你好好看看你自己吧,你只是一个马夫,一个只会养马赶马活在社会最下层的马夫,一个只是在小少爷年少时期拉了他一把的粗男人而已!你觉得你的才貌真的可以留下少爷吗?如果真是这样,他根本就不会去相府求亲。你也知道小少爷是个薄情的人,如果他对卞小姐真的没有一丝感情,又怎麽可能那麽温柔体贴的对她?我不明白小少爷为什麽要把你留在身边,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不来找他,他绝对不会去找你!”
  “马兄弟,说句绝情的话:现在的你对小少爷来说就是一块绊脚石!”
  说完这句话,刘婶转身就走,不敢再看那已有几分沧桑的男人的表情。马兄弟,对不住你,可是我不得不为小少爷、不得不为自己作打算,而且我相信这对你来说也是好的。
  眼看刘婶背影远去,马夫拍拍屁股,推开房门,“砰!”一声,把门用脚带上,扑到床上倒头就睡。
  小四子,我是真心喜欢你!不用刘婶说,这些我也都知道。可是,我想赌一赌,用我的全部赌我马夫今生能不能得到你。


第七章
  马夫的赌注下了。但是他没有想到他会输得这麽快、这麽惨!
  那天是大年三十。天上飘著鹅毛大雪,到处都是白色,地面的积雪约有三寸。到了晚上,京城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大家都回家吃年夜晚了。只有一些调皮的孩子拿著鞭炮劈里啪啦放著玩。
  马夫虽然不是头一次和小四子一起过年,但像今年这样不愁吃不愁穿正大光明笑语欢声福气四溢的年夜饭还是头一次。有钱有地位就是不一样啊。
  看得出来陆奉天的心情很好,吃饭时不停给他夹菜敬酒,一改往日的冷漠脸色,连和下人说话也是和声和气的。就连一向不沾酒的刘婶也喝了一杯,一脸的喜气洋洋。
  让下人也下去吃年夜饭,陆、马二人窝在椅子里留在暖厅内闲聊,刘婶也留了下来。
  马夫捧著肚子打了个饱嗝,看著桌上琳琅的食物,想起当年和小四子一起去厨房偷年夜饭的备菜,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拿,嘻嘻哈哈的跑回小院。想著想著笑了起来。
  “笑啥呢?笑得这麽傻!”有几丝微醉的奉天啃著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买到的雪梨嘲笑他。
  “我想当年有个狼崽子,有天饿得嗷嗷叫,叼住人的膀子不肯放。”
  “我想那狼崽子肯定是想吃肉了,你却偏偏喂他草。他不咬你才怪!哈哈!”小子把啃了一半的雪梨往人身上砸。显然明白马夫说的是哪件事。
  马夫手一扬,接到。笑眯眯的张口就啃。
  “嗤,你那张小瘪嘴啃东西还真不是普通的难看,就跟老太婆一样!”说著,又从桌上拿起一个雪梨。
  “哟,现在开始嫌我丑啦。怪不得晚上你都不点灯呢!原来是怕我吓著你!”故意伸出下巴做猿人。
  “哟,原来你喜欢晚上点灯啊,早知道你喜欢这个道道,我也不用担心你害羞啥的了。”男人学马夫的口吻笑得一脸那个那个。
  “咳!小少爷,下人们虽然不在,也还请您注意言行。您现在不同往昔,请不要忘了您的身份。”刘婶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谏言道。
  陆奉天扫了刘婶一眼,“这是家里。”
  马夫心里暗笑,这小子八成酒劲上来了。
  刘婶忍了忍,站起来,“老身先回房歇息了。小少爷也请早点歇下。”说完,转身缓步离去。
  三口两口啃完手中的雪梨,马夫状似漫不经心的提道:“刘婶来找过我,她想让我离开你。”
  “噢?她都跟你说了些什麽?”奉天看向他。
  “说的都是你也明白的事。她担心我成为你的绊脚石。”
  男人嗤笑了一下,似嫌刘婶多管闲事。
  “你怎麽回答她的?”
  马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奉天看著他。
  “小四子,……”
  “什麽?”
  “我是真心喜欢你。”
  不看陆奉天,马夫低头看自己手中冒著热气的茶杯,继续说道:
  “这话搁在我心中很久了。当年我一直奇怪自己怎麽那麽容易就接受了你,後来你离开後我才明白,我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心里就有你。刘婶跟我说的那些事,我都明白。我也不想做个见不得人的兔二爷,但如果是你,……我认了!只要你不嫌我又老又丑什麽都没有,我马夫便舍命陪你一辈子!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如果你担心我在这里误事,我可以先到边疆去等你。我三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年两年。”
  马夫抬起头,发现男人的眼光飘得很远。
  “小四子?”
  “啊,你要去边疆?嗯……,这样也好。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奉天像在沈思,想了一会儿後,一拍大腿,看向马夫,“好!就这麽办!你先去边疆好了。过完小年,我让人送你过去。你在那里安顿下来後,我会抽时间去看你。”
  “……你答应得还真干脆,该不是你早就希望我离开了吧?”马夫斜眼看他。
  “你以为我愿意?晚上没你热被窝我能睡得著吗!以後再想操你,我还得骑马赶上一个半月的路程呢!而且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男人瞪眼不承认。
  “我怎麽感觉自己像你见不得人的小老婆似的……”马夫小声的咕哝道。
  奉天听见了,高傲的抬起头回了一句:“让你做我小老婆是看得起你!”
  马夫伸手抓起桌上的菜盘扔了过去!不过这小子这样说,反倒让他安心。他如果假惺惺的安慰他或什麽的,他倒要怀疑那小子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抛弃掉他。
  看看时间不早,陆奉天走过来拍拍马夫的肩膀示意他该回房睡觉了。
  “今晚上可是大年三十哎,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晚上?”不情不愿的站起身,磨磨蹭蹭的跟在比他高了一个半头的人身後走。
  “我哪天不让你好好睡了?我看你每次都睡得挺香。”
  “我那是给你累……”
  “爷,老夫人说请您过去一趟。”刘婶身边的丫环拦住二人去路,对陆奉天禀告到。
  “这麽晚了,她请我过去什麽事?”奉天皱起眉头。
  “老夫人没说,只说一定要请您过去。”丫环低头。
  “我看你还是去一趟吧,大概也就是说我的事。她要说了,你就告诉她我要离开的消息。免得我每次看见她,都觉得脊梁骨寒嗖嗖的。”马夫推推前面的人,小声说道。
  奉天转过身想想,点点头,“那好吧,你先回去。我等会儿过去。”
  见丫环领著陆奉天离开,马夫拢拢袖子向自己的小院子走去,一路上除了个别侍候的丫环外就没看见什麽人。因为是年三十,府里巡逻的家丁也减成两班,二更一班,五更一班。除此以外,府中就没有安排人手防夜。
  走了没多远,马夫站住了脚步,眯眼看去。
  那是……绿珠?这小丫头不是奉天专门派给我的丫环吗,她往刘婶的院子去干什麽?而且那麽鬼鬼祟祟……
  想到自己和奉天的事,也不知怎的就给刘婶和卞青仪知道了。想了想,马夫盯著绿珠的背影笑了。他倒要看看这绿珠到底是吃谁的饭,刘婶还是卞大小姐?
  陆奉天一走进刘婶的屋中,就看见刘婶正冷著脸坐在椅子上。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小少爷……”刘婶欲言又止。
  “刘婶,你找我?”陆奉天接过丫环送上来的茶水,在太师椅上坐下。
  “老身有些事想要问问小少爷,……咳咳!你们,没事就退下吧,没有呼唤不要进来。”刘婶把侍候的人赶出屋外。
  陆奉天用茶盖拂开水面漂浮的茶梗,心下对刘婶想说的事已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
  “小少爷,那马夫……,您对他到底有什麽打算?”
  “什麽打算?他过去对我有过恩情,我留他养老也算报答。”陆奉天不看刘婶,端起茶盅品味茶香。
  “小少爷!你就只是留他养老吗?”
  “什麽意思?”陆奉天脸色变冷。
  刘婶略略提高声音,忍了又忍,还是说道:“我听说…您好像经常去马夫那儿的样子,而且一待就是一个晚上!”
  陆奉天挑起眉毛,“刘婶,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私下查探我的事情。”说完,微微沈下脸吩咐道:“以後,如果你发现有在你面前乱嚼舌头的下人,就让管家把那人辞退。我护国将军府不需要打探主人隐私的佣人。”
  刘婶瑟缩了一下,随即大起胆子又说了一句:“小少爷,您知道老身是真心实意为您好。老身也不想惹你不快,可是你和那马夫……”
  “刘婶,”陆奉天把脸色放得温和了一些,“你的心意我清楚。只是,我和马夫的事,你就不要多管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马夫发现这绿珠的胆子真的很大,仗著今晚没什麽人防夜,竟大胆的站到走廊上偷听。瞧她行动间轻巧异常,想必是会功夫的。否则,以奉天的耳力肯定能听出她的脚步声。
  马夫见那丫头听得认真,便转头瞧瞧四周看有没有什麽隐身的地方,见走廊上有一道门是虚掩的,且正好在绿珠的背後,摸摸脸,提起那仅有的一成功力以最快的速度闪进那扇门内。
  这是一间茶室,房门大概是下人刚才备茶时忘记关了,要麽就是觉得没必要关,倒是方便了他。正准备从窗户偷看那丫头的行动,却听到隔壁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您有什麽打算?难道连老身都不能说吗?”
  “刘婶,你为什麽老是针对马夫?”
  “我不是针对马夫,我是针对每一个可能对您不利的人!老身别的不懂,但就算我这个妇道人家也知道那马夫留下对您只有害处没有好处!小少爷,您是我养大的,您心底我虽不是都了解,但也能摸著一点。在您心中,那马夫并没有重要到可以让您放弃大好前程的地步不是吗?您肯留他在身边,也无非是年少时的一些情在心中作怪罢了。”
  是吗?马夫从窗前离开,不由自主地贴近墙壁。
  可惜,陆奉天什麽都没有回答。
  隔了一会儿,只听刘婶接著说:
  “小少爷,您不要觉得老身多嘴,当时您还年少,周围也没什麽能让您选择的人,您和那马夫搅在一起,我也不好说什麽。可是您为什麽现在还要和他在一起?老身实在看不出那马夫到底有什麽地方好。您为什麽就舍不得把他丢下呢?您可知道老身去找他让他离开您,他竟然说如果老身给他一万两银子他就离开!像这种施恩望报的人,您留他下来做什麽?”刘婶显得很激动。
  “一万两?他要的还真是不多。”听声音,陆奉天像是在笑。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呵呵。
  “就算他是最廉价的那种,我睡了他那麽长时间,差不多也要这个数吧。”
  笑容在脸上固定住。
  “小少爷……”刘婶似乎在叹息,“您不会说您留他下来,是因为迷恋他的身子吧?这、这简直就是笑话!”
  “呵呵,我也觉得这是个笑话。这几年,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喜欢男人,在军营那两年,就是再漂亮再清秀的男子我也没碰过。可是……”奉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明白,那幅身子到底有什麽好,他人长得又不好看……”
  又是沈默,半晌,陆奉天轻咳了一声,打破寂静:
  “刘婶,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麽。你放心,我知道什麽对我是最重要的。那马夫,我对他也就是床第间的兴趣而已。而且,我也差不多厌了,过阵子就让人把他送走。”
  ……小子,就算你要让刘婶安心,也说的太狠一点了吧。哈哈,千万别告诉我你这是心里话啊!小心老子把你打得满地爬,哈哈哈……!
  “小少爷,如果您真这麽想,那是最好。就怕您也只是敷衍老身,以後照样和那马夫暗渡陈仓。这事儿,老身知道也就罢了,就怕卞小姐查到风声,到时候小少爷是没什麽,但那马夫大概就要倒大霉了!”刘婶的话语中透露出些什麽。
  “哦?看来刘婶你跟青仪处得很好嘛。你是不是瞒著我做了不少事啊?”陆奉天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冰寒。
  “小少爷,您说笑了,老身能瞒著您做什麽事情。”
  “哼,刘婶,不要以为我不过问,就认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虽不管你和青仪如何互通消息,但你也要记住,不要去做一些惹我不开心的事。”
  “小少爷,您喝醉了……”
  “酒意是有几分,但还没到喝醉的地步。话已到此,我们不妨摊开来说。你说你没瞒著我做过什麽,那麽我问你,上次我去接你回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麽?”
  “我……”
  “你说马夫在我离开的时候也离开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府中受罪。结果呢,当天下午杜知府前来拜访我时告诉了我一件事。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麽事吗?”
  “小少爷……我真的是为您好……,才那样说的。”刘婶的声音在颤抖。
  “为我好吗……,对,我明白你是为我的锦绣前程在著想。就像那人同样为我好,为了不让我被海捕公文所累不惜替我顶罪在牢中坐了三年一样!”
  “小少爷,您既然都知道,为什麽……”
  “为什麽不管他任他在牢里多呆了半年吗?……因为我那时正和卞青仪论及婚嫁,不想让那人搀和进来。哈,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心中觉得对不起一个人吧……”
  刀呢?刀在哪里?谁给我一把刀……
  “你回来後,让邱卫去给那人送信送银两的事我亦一清二楚。我不想过问,只是因为你那样做也符合了我当时的心思,所以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没想到那人竟会入京寻我。”
  ……他竟然都知道!两条腿像是忽然没了力气,软软的,马夫抱著头跪坐了下来。他现在知道天塌下来是什麽感觉了。周围黑不隆冬的,声音变得遥远,脖子像被谁掐住一样,明明是气喘不过来,为什麽痛的却是胸口呢?
  很想问问他,你是不是并不想见到我?
  忽然觉得从前所做的一切都很可笑!自以为牺牲、自以为奉献的做了那麽多,心想那人纵然不会爱得他死去活来,最起码也会对他感恩戴德吧?虽然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报恩,因为在他心中小四子是自己人,他对他付出的是爱情、是亲情,不是望他报答的恩情。想起小四子对他的笑脸,想起小四子对他的依赖,想起小四子与他斯磨时的温言软语……
  突然很想冲出去,冲出去抓住他的领子大吼:你他娘的到底是以什麽样的心情明知老子为你坐牢,却任由老子在那猪栏里烂死的!你他奶奶的是怎麽狠心做到对你小子掏心掏肺的老子不闻不问的!
  陆弃陆奉天!你够狠!不愧是头狼崽子!你吃老子的肉、喝老子的血还不够,竟然还敢把老子的心拖出来啃!
  刘婶听了陆奉天的话,像是安心了,声音也变得正常了许多,“小少爷,您了解老身的苦心就好。我也知道您不是个糊涂人,不过既然您当时已经准备放弃那马夫,为什麽现在又把他带回来?”
  是呀,为什麽?我也想知道。如果那时候你没有把我带回来,就算之後知道实情,我大概最多也不过是骂你几句、朝你吐口痰,然後自认倒霉的拍拍屁股走路吧。为什麽要把我带过来呢……,为什麽要跟我说让我等你一年……,为什麽要在我耳边告诉我,你要和我在边疆过一辈子呢……
  你对我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我便当作今天什麽都没听见,假装什麽都不知道的拎起包袱到边疆去等你。小四子,算我求你……
  “刘婶,你不会忘了我的功夫是谁教的吧?”
  “啊,您真的是想报恩……”
  “如果只是报恩,我只要让人送他银钱宝物就可,不会把他直接带回来。”陆奉天否定了刘婶的猜测。
  “那您是……”
  “我看到他和李诚兴在一起。”
  “李诚兴?那个老和您作对的人?扬威大将军的儿子?马夫怎麽会和他在一起……”
  “对!就是他。那个什麽都比我强,却唯独武功胜不过我的人。其实,撇开家世不谈,无论人缘还是布阵作战,李诚兴都要比我更有资格成为护国将军。但是,他武功不如我,不能像我一样深入敌营杀敌无数,也无法在公开的格斗赛上打赢我,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他就比我弱了一筹。但如果他一旦武学超过我,他必将成为我向上攀爬的最大阻力!”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刘婶的声音似乎有点心寒。
  马夫也是。
  “马夫虽然失去功力,但他并没有忘记他的武学。我也不相信他真的没有练那本秘籍上的东西。他一入京,没有来找我反而和李诚兴混在一起,这让我不得不担心。瞧他和李诚兴关系甚好,像是很喜欢李的样子,我猜他既然能让男人的我睡他,难保不会移情到李身上。到时候两人好起来,加上他很有可能因为你的行为迁怒於我,便很有可能教给李秘籍上的武学,甚至传他破解我功夫的法子。你别看他只是个毫不起眼的穷马夫,他交给我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更别提那本秘籍上的了。三年前参加武试时,江湖上那些自诩名门、家学渊源的考生,不管是少林还是天山的学徒,根本没人能在我手下走过一百招。只有那李诚兴硬是跟我过了一百二十招。所以,我一看他和李诚兴在一起,权衡利害就把他带回府来了。”
  马夫已经什麽都不想听了,想站起来,却怎麽都站不起来。
  “原来如此……,小少爷就是小少爷,想的要比我这个妇道人家周全多了。”刘婶似乎完全安下心来。“您说您要把他送走,……他会愿意吗?”
  “嗯,这还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我把他送到边疆小城,这样他也不可能再见到李诚兴。我放心,卞府那边大概也不会再有问题。所以,刘婶,以後你就不要再随便插手我的事了。”
  “是,小少爷。是老身头发长见识短胡乱猜测。可是,呵呵……小少爷,您也不能怪我会误会,这段日子您老是歇在那马夫的屋里,老身这才会担心您会不会因为这马夫放弃您的前程哪。”
  “不会的,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会为任何人放弃任何东西!”听声音,陆奉天像是站起了身。
  “老身明白。小少爷,恕老身怕冷不送您了,您今夜喝了不少还请慢走。”
  “嗯。”
  门被打开,有节奏的却很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大概是去找我了吧,嘴边深深露出一对括弧的男人也慢慢站起身。扶著墙壁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外面传来了更鼓声,二更到了,第一班的家丁开始在府中巡夜。
  回到屋里,陆奉天果然已经在那里等他。问他去哪里了,马夫回答去後院和下人们热闹了。
  一番云雨後,两个人盖著一床被子,马夫把额头抵在那人的心脏上,低声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
  “嗯。”声音像是从梦乡飘出来的。
  “你……对我有情吗?”
  “有。”毫不犹豫的回答。
  “卞青仪和我,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哪一个?”
  “……,你不是说只问一句?”男人像是有点清醒了。
  隔了好一会儿,马夫才缓缓开口:“给我说几句好听的吧。”
  “什麽好听的?这麽大把年纪了还要人哄你啊。”男人笑得胸膛一阵震动。
  “年纪大了更要人哄的,等你到我这把年纪你就明白了。哄我吧,假的也成。”马夫闭上眼。手臂揽上那人的腰。
  “你怎麽了?”
  “你知道吗,我是大年三十晚上生的。过了今夜,我正好二十六岁。说吧,我想听。”
  “二十六岁啊,真的好老。哈哈!说啥好呢,嗯……让我想想,”男人的手在怀中人最为有肉的地方摸著。
  “……你很丑,还很老,又是个带著马粪味的臭男人,可因为你这个部位生的好,在床上的时候你也敢浪敢叫,让我觉得你比那个大仪公主还有魅力。”
  “你就想到这些……”
  “嘿嘿,这个你不爱听啊?那我换别的,嗯……我心底有个人,长得虽然不好看、也不能给我带来什麽好处,但我还是一直都想著他。他对我的好,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我不想看他对别人好,因为我会担心、会生气。他很懂事,就算知道我有了个名义上的大老婆,他也心甘情愿做我地下的小老婆。我说要带他到边疆过苦日子,他也答应了。不过这个人骂起人来特难听,还喜欢动手揍人,动不动就用铁砂掌打我的肚子打我的背,打得我只好乖乖地操他一次又一次!这样他就老实了。”
  “……你是头狼崽子!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是头狼崽子……我是那个把狼养大的笨蛋!”
  “你哭啥?二十六岁的老男人还哭著这样,你也不怕羞得慌!好了好了,别哭了,睡吧……”
  马夫的额头抵在男人的心脏上,哭了一晚上。
  十五天,马夫掰著手指一日一日的过。每天每夜,想著法子和那人粘在一起。这十五天,不管那人在床上有什麽无理要求,他都努力做到,做不到的也尽力去做到。乐的那人甚至答应他不去陪他的未婚妻而带著他在京城玩了一圈。十五天内,刘婶看到他,都是脸上带笑的。
  十五天终於过去了,马夫在陆奉天的怀里迎来了十六日的早晨。
  马夫收拾了行李,把行李放入备好的马车中。转身走到出来送行的陆奉天和刘婶面前。
  “陆爷,陆老夫人,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小的感激不尽,还请受小的一拜!”马夫拱手一揖到地。
  陆奉天、刘婶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奇。
  抬起身,两眼正视陆奉天,“陆爷,您也知道我差不多是个废人了,以後离了您我也还要过日子,所以咱们算算账吧。”
  顿了一顿,不给对面二人开口的机会,马夫说道:“我给你打下武功基础,按外面的武馆收价是三百两;我送你一本秘籍,就收您两千两;我为您解药性一次,那次差点要了我的命又是小的第一次,就麻烦爷请给个三千两;後来爷又来玩过小的几次,按窑子里一般窑姐的价,就统收您二百两;”
  “马……”
  “爷,我还没算完呢,不会算您贵的,您放心!我传您十年功力,一年五百两我收您五千两不算贵吧?我为您判盗银千两坐牢三年,您付我一千两即可;後来,爷把我招去贵府供您消遣,到今日为止刚好五个月。”摸摸脸,马夫笑,“我现在年纪大了、人也比年轻时更丑,不敢算您贵,就按窑子里最廉价的那种来算好了,一次两钱银子,爷龙马精神小的也弄不清您到底玩了多少次,看在小的最後这十五天侍候爷舒爽的份上,就请爷给个整数,一百两好了。前後七七八八一算,总共是纹银一万一千六百两,无论是官银还是银票都行。望陆爷和陆老夫人赏赐。”
  马夫略弯著腰,笑得很谦卑,笑的嘴边的括弧深深的、眼角挤出两条皱纹。
  陆奉天看著他,眼光深邃。
  “刘婶,你去账房支一万一千六百两银票来。立刻!”
  “谢谢陆爷。”马夫拱手。
  刘婶看看马夫,默默的转身离开。
  “我想你大概是不会去边疆了,你要去哪里?”陆奉天负手问。
  “回陆爷的话,小的大概还是做老本行,给人养养马啥的。”
  “不是有一万两了吗,何必还要找活做!”
  马夫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回禀陆爷,那一万两小的准备用来养老。现在趁还能动多攒一点。陆爷您也知道,像小的这样年纪大、长得丑、又坐过牢、还是给人玩剩的兔二爷,是不指望找媳妇的了,将来老了,就用这钱买个孝子给自己送送终哭哭灵。呵呵。”
  “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啊!您是说小的为什麽不去边疆?呵呵,陆爷,您自己十五天前都说了您对小的不是已经厌了吗?我心想就算我过去,您也不知什麽时候过来一趟。想想自己年纪也大了,老是撅著屁股给人玩也不是回事,再过几年自己这张脸大概自己都会看著恶心,更别提您了。倒了您的胃口,小的也过意不去啊!呵呵。”马夫笑著直搓手。
  “十五天前吗……原来如此……”陆奉天点点头,忽然开口道:“你恨我?”
  “恨!当然恨!可是恨有什麽用?想想如果我一辈子做个马夫,到死大概也赚不到一万两银子。不错啦,只不过把心掏出来给人踩两脚就能拿到一万两,我马夫也算赚了!而且从陆爷您身上我也弄明白件事。”
  陆奉天看他。
  “我明白了这人世间的人心分两种。有钱有权、有地位、有学识、好相貌的人的心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至於地位低下、无钱无势、长相又丑的人的心是最不值钱的,随时都会给人抛弃,您看见没有?地下被人踩著走的差不多都是这种人的心脏。我原来一直以为人心是一样贵贱,直到被人踩了才明白。”
  马夫说完,刘婶刚好也把银票送来。
  接过银票揣进怀中,马夫抬头看看天,心想今天的雪真大。转回头,发现陆奉天已经走进将军府,刘婶跟在其身後,一步一个坑的向府门走去。
  啧!不愧是狠心的狼崽子,连句话都不留。
  马夫拍拍身上的积雪,坐上车辕,两手一抖缰绳,轻喝道:“!儿驾──!”
  马车缓缓的在茫茫大雪中消失了身影。
  大雪天,又是年节,出了京城,道路上已经看不到人踪。抖抖斗篷上的积雪,马夫放缓了车速。约十米开外的雪路上,一条黑色的矫健身影醒目地矗立在茫茫的天地中,肩上有一些银白,想必已经等他一段时间了。

第八章
  马匹打著响鼻喷著热气停下脚步,马夫坐在车辕上默视前方。对面的人也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马车留下的辙印渐渐的被雪覆盖,那人肩头的积雪也越来越多,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受不住冷的马夫先开了口  “这位爷,您挡住我的路了。”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唉,陆小爷陆大将军,大冷天的您不在家待著,跑出来做啥呀?”故意大声地叹息,马夫摘下斗篷的帽子挑起眉毛痞痞地问道。
  “爷,该不会是您心疼那一万两银子吧?咳,我发誓,刚才的银两绝对没有算你多!那可是地地道道的良心价!还是……”摸摸下巴,眯起眼睛瞄啊瞄,“…您对小的还有兴趣?想叫我回去继续服侍您?没问题,老顾客了,要是您现在就忍不住,就在这马车里也凑合!两钱银子一次,童叟无欺。爷,您看,我给您摆个什麽姿势好?” 轻挥手中马鞭,男人的嘴角泄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黑衣人的目光落到地上,那神色看来竟也有三分难过。
  马夫嘴角的笑意更深,“陆爷,何必做出这种表情?早上离开时一下没想到,一路行来这才明白,那天你其实根本就知道我在茶房偷听吧!我就想,你早上怎麽不是很惊讶,像是早知道我会做出些什麽的样子呢。怎麽样,看了我这个兔二爷十五天笑话,是不是很愉快?陆将军,您知不知道您很会作践人?”
  黑衣人紧紧地抿住削薄的嘴唇,一言不发。
  “你奇怪我是怎麽知道的是不是?哈,你忘了,我怎麽说也跟你生活了六年哪!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的功力是我传的,你他娘的童贞也还是老子帮你破的,你那些花花肠子什麽时候瞒得过我?我这几个月是瞎了眼睛、聋了耳朵,才会什麽都没反应过来!哼,你那天虽有醉意,可眼神却是清醒的。回去的时候,你的脚步声可是一点都不紊乱。而且凭你的功力,你会听不出来隔壁有人?我和你生活这麽长时间,你会听不出我的脚步声?”
  马夫咽口唾沫,脸上的笑容已经保持不住。
  “陆奉天,你故意说出你本不想说给刘婶听的实情,无非是想让我死心,自动离开你吧?我知道,你开不了口!你无法真地对我做到绝情,否则,我早就死了不止一次!你这次赶上来是来做什麽的?你後悔了?害怕了?害怕我报复你?害怕我把秘籍上的功夫真的传给你的对头?……你是来杀我的吧。”
  久久,黑色披风黑色紧身裘袄的黑衣人终於张开口:“是。”
  紧接著,“但有一点你猜错了,那天我虽然知道廊外和茶房里有人,但我以为茶房里的是备茶的丫环,直到我转回去找那个丫环准备封口,却发现你从茶房里出来。”
  “然後你就假装什麽都不知道的走回我的院子等我回来对吗!哈!陆爷,您那晚是以什麽心情来抱我的呀!你怎麽能把那些话说得出口!你怎麽能睡得著觉!哈哈哈…… 我他娘的是个蠢蛋!你那时候听我求你让你说好听的话、听一个大男人在你怀里哭,是不是觉得很好笑?!是不是?!……哈哈!我也觉得很好笑,我他娘的也觉得好笑的要命!哈哈哈……”马车上的人疯狂大笑,笑得东倒西歪。
  唰的直起马鞭,马夫指著陆奉天凄声厉问:“小四子,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的心是不是肉做的?你怎麽忍心那样对我?你对陆家人还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我呢?你把我当什麽了?拉完磨就宰的蠢驴?利用完了,一脚踢开还不够,还要追上来补我一刀?你!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你他娘的狼心狗肺!你、你…他娘的…!……可为什麽这样的你……我还喜欢?为什麽……为什麽我要这麽作践自己……,为什麽呀……呜……”男人捂著胸口,痛哭失声。
  年轻、英挺、俊伟的陆奉天略微狭长却深邃的双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光芒,可那也只是一闪而过。
  陆奉天踏前一步,肩上的积雪扑簌簌的落下。
  “马大哥,你从小对我的恩情,我从未忘过。如果你答应我,从此海角天涯再不来京城,忘掉我们的过往,忘记我这个人,我再付你一万两银子,你去好好过日子吧。从此,你我後会无期。”
  抬起脸,随手抹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雪花,马夫边哭边笑著说道:“如果我不呢?如果我说我要纠缠你一辈子、要让你永远记住我呢?你是不是就要……呵呵……”做了个斩头的手势,马夫笑得眼睛都不看见了,倒是眼角的泪滴怎麽擦都擦不完。
  陆奉天似乎有点急了,表情也不再漠然,像是在怨年纪明明比他大很多的男人怎麽这麽看不清现实,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他也并不是真的忘恩负义,但是他有他的计划、他有他的目标,他的似锦前程,他人人称羡的如花美眷,都是面前这人无法带给他的。他从小一直期望、追求的未来里就从没有把这个人放进去过。该散的时候就散,他付他银子偿还他的恩情,清清楚楚一干二净。可为什麽眼前的人要这麽纠缠不清?难道只是上过床就让他真得这麽放不开吗?那些床第之语有谁当真过?这三年和他上过床的人多著呢,哪一个女人也没有面前这个男人这麽死心眼!
  “你纠缠我有什麽用,我即将娶京城第一美女为妻,你以为我还会再碰你?马夫,我并不喜欢男人,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的话吗,我说那都是年少轻狂,过去的我并不想在继续。我承认,你的肉体让我欢愉、甚至让我沈迷过,但就因为如此,我更不能把你留下!我要的是美丽的妻子,可以为我脸上添光、可以给我带来权势、可以为我生儿育女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像你这样的马夫。”
  直标标的看著离自己五步开外,面带泪痕一脸怔然的男子,陆奉天继续张开那张削薄的唇:
  “是,你感情浓厚对我真情实意,这确实让当初的我得到不少抚慰。可如今,同样的感情,我的未婚妻子青仪也能给我,而她的小女儿态更让我喜欢。你问过我,问你和卞青仪我会选择哪一个。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卞青仪!只要我看不到你,你的事、你这个人我很快就会忘记。三年中,我频繁想起你的日子也只有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感情不能当饭吃,如果选择你,我将会失去眼前的一切。我穷过、苦过、受过罪,就因为如此,我更不想失去眼前的一切。我能教训陆家人,我能让人尊敬,我能让人羡慕,也只因为我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说简单一点,当初的我只有你喜欢,就连刘婶也日夜期望我能飞黄腾达给她带来好日子。现在的我有很多人喜欢、尊敬、羡慕、害怕、妒嫉,我确实对你有感情,但是这份情还不值得我用现在的一切去换。你明白了吗?马夫!”
  “明白……明白,当然明白……”像是从一场梦中突然清醒过来一样,马夫狠狠地擤一把鼻涕,破颜而笑。
  “来吧!别多说废话了,直接给老子一刀,老子下去找那死阎王算账去!问他是不是脑子糊涂了,竟把老子生得这麽丑还穷!来吧来吧,早动手早了,等我下辈子投胎,变个有钱有势的狐狸精迷死你!玩够你了,在一脚把你踹开!我操!你等著吧!十八年後老子就回来玩死你!”
  “我不想杀你,只要你答应我……”
  “如果你不动手就给我滚开!你没听过好狗不挡路吗!”马夫粗著嗓子骂。
  “你不会去见李诚兴对不对。”
  “为什麽不去?他小子又不像你小子一般没良心!嗤!陆小爷,你不要我、不允许我记你,咋连我交个朋友你都要阻止?你是我什麽人呐你!”嗤笑著,抓起车辕上的积雪随便往脸上抹抹,用劲的搓揉几下,搓的脸红通通的  “我不能让你去见他,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不能也不允许再留下任何威胁。”
  陆奉天再次逼近一步,马夫嗤笑著挺起胸膛……
  低头看著斜靠在车门上一边吐血一边嘿嘿笑的男人,昂藏八尺的男子喃喃道:
  “我想过很多种方法,比如废了你,把你关到我卧室後的密室,一辈子养著你。我也想过把你弄成白痴,养在府里。我真的不想杀你……,可我没想到你会偷听,我本来真的准备把你送到边疆小镇,以後也会时常去找你,我以为这会是最好的方法。可是你为什麽要偷听呢……,我特意说给别人听的话,结果让你都听见了……”
  男子直起身,“我没想到你真的不会秘籍上的功夫,当初你过渡功力给我,所用的手法和秘籍上极为相似,我以为……”
  “别了……,马大哥。”
  黑色的身影宛若一抹幽灵,越去越远,直到淡淡的再也看不见。
  受伤的男人不停的笑,嘴角边的血连擦都不擦。笑到後来整个身子都弯成了一团。
  看似无情却有情的飞雪像在安慰男人一般,轻轻的落到他的身上,一点一点把他覆盖,温柔的雪花为了止住他的泪水,前仆後继的飘到他的脸上、眼角,一开始的被融化了,後面的继续飘来,直到那人脸上的泪滴都变成了冰粒。
  马夫没能走多远,内伤、心郁、体虚、风寒、发热,几症并发,病来如山倒,硬是让马夫昏倒在一家离京城不远的农户门口。好心的农家主人把他扶进屋给他请来了大夫。还好马夫怀中的银票够足,农家主人也不用愁心付不出医药费,憨厚的主人尽心尽力的服侍病人,直到他能起身。马夫心怀感激,要付他银两,农家主人憨笑著只取了一两银子的食宿费,多了说什麽都不肯要。马夫见他心好,便问他可不可以让他住到身体全好为止,农家主人笑著说大兄弟你尽管住。
  这一住就是两个月。身上有钱,大夫也来得勤,好药补药不心疼的用,马夫的伤势亦逐渐好转。吃过饭,马夫跟主人打了个招呼,说去後面小河边走走。
  “大兄弟,你身体还没好清,可不要累著了。等下我让狗蛋去扶你回来。”农家主人一边收拾饭桌一边说。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一家子了。”马夫温和的笑。
  “你客气啥呢!你来了,我们一家子也沾了你不少光,你看那几个小崽子吃得油光嘴滑的!你平时让买菜买药的钱都剩好多,你又不肯要……”农家主人唠唠叨叨的,一个劲儿的念。
  马夫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出门了。
  小河很清澈,看得见底,春天到了,一片嫩绿,红红黄黄的春花也在河边开的欢畅,周围的景色显得颇为怡人。脸上早已敛去笑容的马夫走到河旁农家洗衣洗菜用来落脚的岸石上坐下。
  小河的水缓缓流著,河里青色的小鱼优哉游哉的游著,清澈的河水映出一张凄苦扭曲的面容。
  摸摸脸,马夫苦笑。
  我明明都知道事实真相了,可为什麽我还在幻想还在祈愿?是不是人都这样傻,还是只有我才放不下?明知他狠心,明知他自私,明知他薄情,可我竟然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他只让人送封信来说声对不起,我大概都会毫不犹豫的重新接受这个人!
  忽然想到师傅跟他说的个笑话。说从前有个穷人从一本旧书中得到一张藏宝图,这藏宝图後面写了一句话:这也许是一张假图。所有的人都告诉他这藏宝图不可信,不要为了寻找缥缈无踪的宝物而忽略现实的生活进而糟蹋自己的生命。可这个穷人也许是穷疯了、也许是想做富翁想做疯了,他不听任何人的劝阻,执意变卖所有的家产,开始寻宝。他在赌,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明知这也许是一张假的藏宝图,但他仍旧做著成为富翁的美梦,一天又一天的寻找。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幻想如果这是一张真的藏宝图的话。找啊找,找了整整三十年,直到他饿死的一瞬间,他仍旧紧紧抓著他的藏宝图不放,心想这也许是一张真的藏宝图,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
  一边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早点把那人忘记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一边却在心的深处等待那人实行昔日的诺言。
  我也明白做人不能做的太无自尊,我也明白应该甩甩衣袖一切当过往烟云,我也明白做男人做到我这份上连我自个儿都想唾弃我自己!可是,天知道那天我是多想跪下来乞求他,乞求他哪怕是真的把我当小老婆、哪怕只是给我在心中留一小块地也行……
  人怎麽可以这麽喜欢一个人?怎麽可以!
  小四子,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为什麽要把我带回府中,为什麽要让我感到你三分情意,那时候如果你说不想见到我,我真的可以笑笑转身离去当作什麽都没有发生过。既然对我无情,又何必要骗我呢?我值得你骗吗  也许你会觉得人都跟你一样,对感情说忘就能忘,任何东西都没有权力金钱来的重要。可是你可知道,世上的人并不是都像你这样的──有才有貌有野心想要多少真心都可以掬手捧来。这世上也有像我这样的人,长得不好看、没有多少学识、没有什麽权力和金钱,不敢奢望太多,只要有人肯付出一点情,哪怕是拼尽所有献出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了求得那人的一份情而已!
  陆奉天,我不介意你利用我、不介意你拿我当垫脚石,可是你不应该玩弄我的感情,不应该明知我对你掏心掏肺却还拿假的承诺来骗我。你何其忍心!
  小四子,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就有多不甘心!
  感情可以让一个人做糊涂事,但不甘心却可以让人做狠事,小四子,你玩了我就想这麽甩开我吗?我马夫的感情就可以拿来那麽作践?我喜欢你,想跟你开开心心的生活一辈子,所以我不会毁掉你。但是,你以为我会就这麽乖乖的离开成全你?呵呵,那你就错了。老子不是什麽善良的人,当年也是看你可怜才伸手拉你一把,你把我拖下水,弄得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成了晚上没男人抱就睡不著的兔二爷,你以为我会就这样学那些大情圣捧著一颗破碎的心离开?哈哈,不要让我笑了,我是个粗人,不会吟诗作唱叹我心伤,我既然认定你就不会放弃!
  小四子,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後悔,後悔为什麽那天不给我个干脆!不过,你也会很庆幸,庆幸那天没有真的要了我的命。否则,你就等著在地府和我作同命鸳鸯吧!哈哈!
  又过了半个月,马夫知道再不走,那个人就要找上门了。在枕头底下塞了五百两银票,趁天未明,马夫收拾了行李驾著那辆马车悄悄离开了这家好心的农户。
  一路有计划的乱跑,这个镇停留几天,那个乡养伤几日,带著游山玩水的心情,马夫三个月内跑遍了黄河两岸。三个月後,他来到长江边上。
  算算时间,知道那个人大概已经急疯了,这一路上刻意打听,知道京城里皇子们似乎已经开始行动,听说六皇子在宰相卞腾云和护国将军陆奉天的大力支持下被当今皇上立为了太子,心想再不让那人找到他可能会出大麻烦,於是,马夫在江边的一个码头小镇买了屋子落了脚。安下身後,立刻给李诚兴修书一封。
  信中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离开了京城,交待了自己现在的住处,但没有说明他为什麽会匆忙离开护国将军府、离开京城的原因。他知道这封信除了李诚兴,肯定还会被另外一个时刻监视李府的人看到。
  那个人大概很快就会追来吧。
  二十多天後,马夫收到了来自李诚兴的回信。信中除了说他要来找他喝酒外,还顺便提到了陆奉天陪同太子出巡江南的消息。
  呵,这还真巧!等暗探把消息传给他知道,要赶过来大概也就这几日的事吧。
  两日後,马夫拎著鱼篓带著钓竿,晃到江边上。
  江水滚滚的向前奔流,奔到这个小湾时变得缓和安静,从上游漂来的浮木被整齐的用麻绳捆在一起顺江而下,这时候浮木下面会有不少贪嘴调皮的鱼儿粘著浮木一起漂流。马夫要钓的就是这些又肥又嫩的贪嘴鱼。
  看看天色不早,瞧瞧鱼篓里也有了两三条活蹦乱跳的鱼儿,晚饭已有著落。马夫从石上起身拎起鱼篓要回家了  一溜浮木从他眼前淌过。马夫瞟了一眼,从眼角余光中他好像看到一根浮木末尾的颜色有点不一样。
  那是一个人!是一个面朝下上半身趴在浮木上下半身泡在江水里的男人。马夫放下鱼篓。
  那一瞬间,马夫深刻体会到什麽叫做“恶缘”。他和这个人显然就是切也切不断的恶缘!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的命是老子救回来的!你身上穿的是老子的衣服,下面躺的是老子的床,吃饭喂药治伤花的也是老子的钱!所以,你就是老子我的!
  找根绳子把你拴起来,让你醒来也跑不掉!哼哼,可惜我内功不够,否则就废了你的功夫,看你能往哪儿跑!
  你那婆娘就别指望你回去了!你最好醒来就给我失去记忆,反正你脑门上也有伤,又掉进江里泡了那麽久,失失忆也没什麽好奇怪的!你放心,你醒来後就算变成白痴,我也养你一辈子!
  马夫捧著一碗鱼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人醒来正睁大了两眼望著他。
  “哟,你醒啦。能起来吗?不能起来就躺著,我喂你喝粥。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男人。你叫马小四,我叫马夫,我们认识十来年了。前两天你出门捕鱼掉进江里,撞著了头,还让刀鱼给你在胸前划了一刀,你看你笨的!”马夫在床头边坐下,把那人头下的枕头垫高,“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你什麽都不记得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说了要养你一辈子,就一定会养你一辈子。呵呵,来,喝粥。”
  “这是哪里?”躺在床上的俊伟男子问。
  “你和我的家啊。来,小四子,我给你熬了鱼粥,你已经昏睡两天了,肚里不吃点东西可不行。”马夫笑眯眯地说。
  “我的家在京城。我的名字叫陆奉天。我的未婚妻子叫卞青仪,我没有男人。马夫,告诉我,这是哪里?”男人缓慢但清晰地说道。
  “呵呵,”马夫干笑著放下鱼粥,“原来你没失忆啊。脑门上那麽大一个伤口,换了别人早问下句了:这是哪里?你是谁?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就连装一下都不肯。”
  男人看著他,不说话。
  “咳,这是长江下游,九江郡辖下的小城镇,叫流泗镇。这里的鱼熬成粥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点?”马夫讨好的笑。
  “你说我躺了两天?”
  “嗯。”
  男子低头看看自己胸前,“你帮我请了大夫?大夫说我要几天可以下床走路?”
  “一辈子。”
  “你说什麽?麻烦你说清楚点,我头晕,听不明白。”
  “……伤口不算太深,顶多半个月就能收口,一个月後就不会有什麽大碍。”
  “要半个月?那麽久……”男子闭上眼,像是在算时间,过了一会儿睁开眼问道:“你能不能帮我雇辆马车把我送回京城?欠你的银两我会让人加倍送还给你。”
  “你要不要喝鱼粥?你说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马夫端起碗。
  男子再次闭上眼睛,睁开。调羹已经送到嘴边。
  两个人互相瞪了半天,失血不少昏睡已久的那位先败下阵来。无奈下,张嘴。
  马夫很开心地把亲手熬的鱼粥灌进那人的嘴巴。
  “怎麽样?好吃吧。你以前也喜欢溜到我屋里抢我的粥喝。小四子……,我的小四子……”
  男子不做任何回答,只是闭眼吞食送到口中的鱼粥。
  一滴滚荡的液体滴落在男子的额头上,男子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白天,马夫侍候那人吃饭、喝药、换药、擦身、方便。晚上,马夫端一张小板凳坐在床前,看著那人哪里都不去。那人在马夫的灼灼目光中仍旧睡得四平八稳。
  三天後,那人醒来,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很粗很粗的麻绳给捆上了。
  “你这是做什麽?”
  “我现在内力不足,无法点你穴道,只好这样做。而且点穴久了对身体也不好,我想这样最好。你要方便,我用夜壶帮你接。你要洗澡,我帮你擦身。你要吃饭,我喂你。我三天没睡了,我想睡一会儿,有事你叫我。”马夫说完,掀起被子钻了进来,没一会儿就睡得昏天暗地。
  第四天的晚上,马夫把彼此喂饱,自己先洗了,洗完後又烧了一桶热水搬进屋子里来。
  调好热水,马夫伸手给那人脱衣。脱完了,用布巾沾湿热水拧干,给他擦身。
  一盏茶後,男子发出异样的喘息声。
  “马夫……,把你的手……拿开!”
  “你不喜欢我用手?你呀,真没办法,明知道我不喜欢用嘴……”马夫果然挪开手,把脸伏了下去。
  “唔……!”男子的小腹肌肉绷紧,手握成拳。
  像是嘴里含著什麽东西,马夫含糊不清地说道:“你那婆娘也会这麽给你做吗?”
  “哈……呼……马…夫…”男子好像受不了了,头一下子从枕头上昂起来,嘴巴张开拼命喘息。
  “我有大半年没做了,你先忍忍,让我习惯习惯,你这玩意儿太大了。”马夫一边吞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唔!嗷──!该死的!…不要含著它说话!”男子脖子上绷起赤红的血筋,嘶哑的吼道。
  马夫听话的不再吱声,头脸埋在那人的胯间吱!有声的吸吮舔噬。
  男子的喘气声越来越大,喉咙中也溢出低沈的呻吟,拳头越握越紧,捆绑四肢的麻绳深深勒进肌肤中。忽然,在极为有限的空间中,男子开始动起腰来,沈下、挺出、沈下、挺出,速度越来越快,弄得马夫快要跟不上他的节奏,有好几次都从口中滑了出来。
  “把我的绳子解开!”
  “……不……”
  “呼!呼!解开我的手!……一只也可以!操!”男子勾起头,冲胯间的人大吼。
  马夫抬起头,犹豫了半天。
  “我不走!……至少我现在不会走──!”
  “吼那麽大声做啥?我听得见。”嘟囔著,伸手去解男子的左手。
  “右手!”
  “……要求还真多……”马夫依言把那人的右手解开。
  刚一解开,男子立刻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马夫的发结朝自己胯间按去。
  “喂!小子你……!”
  “张嘴!”男子喝,控回主动权。
  这下,马夫不愁跟不上那人的节奏了,他的头颅根本就被那人完全控制住,这个罪可遭大了!
  待男子舒爽够,大吼一声在马夫嘴里喷出积淤的欲望,按住马夫头颅的大手一点点移向他的肩颈处。
  马夫因为被嘴中、喉咙中的东西呛得痛苦难当,一时疏於防范,等他察觉时,对方已经拿下他肩颈处三处要穴,上半身一麻,双手无法再动丝毫。
  眼睁睁的看著那人用放开的右手解开自己左手上的麻绳,接著解开双脚上的束缚,坐起身恢复了自由。
  “你要走?”马夫露出一个比苦瓜还要苦的笑脸。嘴边还留著一点没有擦干净的痕迹。
  那人恨恨的看著他。。
  “哪怕我求你留下,你也要走?”
  “……我必须回去。”
  “我给自己发过誓,如果我在五年内见不到你一次,五年之後我就出家做和尚。如果我在五年内能见到你,我就是死也要得到你。而如今,才一年都不到你我就又见面了。而且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说,这到底是谁欠谁的呢?”马夫露出迷茫的神色。
  “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报答,等我回京後,我会让人送一万两白银给你。”
  “我不要你报答,如果你要报答,就把你的命送给我。”
  “……我做不到。”
  “既然你不愿留下,那你就把我留在你身边。”马夫的眼神不再迷茫。
  “不……”男人明显看出是在挣扎。
  “我知道你对我并非完全绝情,你是怕带我回去後,会离不开我吗?”马夫笑。
  男人转头欲走。
  “我不会影响你的前程,我不会传授李诚兴任何武功,我发誓!留我在你身边吧,我求你。”
  男子缓缓摇头。
  “我不会和你未来的夫人争风吃醋,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真的!”笑著,泪却从瘪嘴男人的眼角滑落。
  “我好想你……,这一年来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想梦见你,路上看到有人稍微长的和你像一点,我都会发疯的追过去,以为是你来接我了……”
  “小四子,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过没有你的日子,我喜欢你……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
  “求你了,带我在你身边吧,你不碰我、不看我、不跟我说话也行,我做你府里的马夫好不好?我给你养马好不好?只要让我看到你,只要能让我偶尔看到你就行!小四子,陆爷,陆大将军,我求您了还不行吗!”
  一声大吼,马夫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陆奉天看著他,站起身开始著衣,弯腰套上鹿皮靴,从他面前走过。拉开门,寒冷的空气一泄而入,门很快就被带上。
  马夫跪在地上,咸咸热热的眼泪落进嘴中,越落越多,嘴越瘪越厉害。瘪著瘪著,马夫笑了,嚎啕大笑!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笑得嗓音支离破碎!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娘的是个白痴!我他娘的是个白痴!是头猪!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不停的笑著,一直到他笑昏过去为止。


第九章
  马夫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辆马车上。马车正在移动中。
  头一转,看到旁边还睡了一个人,一个他死也无法忘记的男人。
  路上,马夫知道陆奉天是因为保护出巡的太子殿下被刺客刺伤,落下龙船,途中攀附上浮木一路漂流到流泗镇  问他赶著回京做什麽,陆奉天告诉他,刺客敢公然刺杀太子,显然京中某位皇子已有预谋,为避免夺宫的可能性,他必须赶回京城控制城防兵卫和宫中禁卫军。马夫这才知道陆奉天又兼任了骁骑都尉首领的职责。看来昔日的六皇子、现在的太子殿下是对他相当信任了,竟把城卫和宫卫全部交到他手上。
  “马夫,”
  “嗯?”
  “你睡了吗?”
  “还差一点。”
  男子的嘴角弯起,“如果我这次没有碰上你,你会到京城来找我吗?”
  “会。在你失势、众叛亲离的时候。我会去把你拣回来。”
  男子的眼中也带了一种说不出意味的笑意,像是恨又像是怨,“你真的不怨我?”
  “……怨,怎麽不怨。可是怨有什麽用,怨就能把你怨回来了?我不习惯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喜欢就是喜欢,我喜欢上你,你不喜欢我,算我自己倒霉!我求你,你肯要我,我心中难过但也开心。我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你就别管了。”马夫翻个身,想睡觉。
  “那……如果我不肯要你呢?”男子的手摸上他的腰。
  不舒服的动了一下,“我不相信你小子真的会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只是那点感情还不足以让你为了我放弃什麽,你小子太自私,除了你自己根本就不会考虑到他人。我想你对你那婆娘也不是有多真,如果你对她是真的,就不会转头抱我上马车。喂,小子,虽然是老子求你,可你也别让你那婆娘来找老子麻烦。还有那刘婶,你也让她离我远一点!”
  “你说得对!我冷血、我自私、我薄情,为了往上爬、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不择手段,随便你怎麽说都可以!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抬起脸,男子嘲讽的一笑,
  “可惜,我这样的人偏偏就有不少女人喜欢。当然,也包括男人的你!”
  “……你小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马夫一巴掌把那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打落。
  “你不後悔?你确定你真要跟我回去?”
  “後悔?哼!早八百年就後悔了!”
  “马夫……,”
  “干啥?”
  “我想睡你。”
  “……你伤不是还没好吗?”
  “操你还不成问题。”
  “你个混帐小……唔……”
  到达京城的时候,陆奉天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秋天的气息也已完全笼罩住整个北方。
  “又快要到冬天了。去年的冬天没啥好事,希望今年的冬天……”
  马夫站在将军府外,喃喃的祈愿道。
  一看是将军回来了,府里的管家带著家丁和仆妇立刻拥了出来。
  “马爷回来了,去找几个人把他原来住的小院子整出来。”奉天吩咐道。
  “是,爷。马爷好。”管家陆大参恭敬的给二人行礼。“马爷原来的院子一直空著,只要让丫环去把被褥换了、升上炉子,就能让马爷住进去。”
  管家的话音刚落,府中又急急忙忙冲出一群人来。中间那个看起来保养得越来越好的中年妇人显然就是刘婶了  “小少爷,小少爷!您没事吧!老身听到太子殿下传来消息,还以为您……”
  “我这不是没事吗,走,进去说话。”说完,陆奉天就迈步往府里走。
  刘婶还想上前说什麽,却赫然发现陆奉天的身後站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时怔住。
  府中一番忙碌,主人们在客厅中落座。管家和一干下人在旁准备听候吩咐。马夫也不用人招呼,瞅了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同时,他也感到斜对面有一双很不友善的眼睛正打量著他。
  “事情如何发生的,我想太子殿下应该已经派人来知会过。我就不多言,等会儿我还要去觐见太子殿下。这次我受伤落江,幸亏马夫救我一命,否则就算我不流血过多,也会被江水淹死冻死。此恩此情无以为报,我征求马夫同意,带他回府中安养天年。从此以後,马夫也算这府中主人之一。众人见他需敬之如我!虽说马夫以後是自家人,但刘婶等妇道人家,没事不要去他院中。”
 管家等人齐声应是。
  刘婶面有不愉,阴沈著脸没有说话。陆奉天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麽。马夫自此再次在将军府住下。
  接下来的日子,陆奉天一直很繁忙,每天早上五更天出门,晚上初更才到家中。
  没人敢问他在忙什麽,但马夫心知肚明他是在帮助太子殿下防患其他皇子夺位。因为陆这次为保护太子而受伤落江,故陆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完全不同其他朝臣也是理所当然。如果太子无事登基,陆奉天的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马夫一回到京中,首先就和李诚兴联系上。告诉他自己又回来了,原因也没说。很快,二人就有了第一次见面。不晓得陆奉天是不是真地相信了他的誓言,见他和李来往,也没多说什麽,只是某天晚上突然跑到他房中整了他一个晚上。早上醒来时,马夫扫了一眼屋子,晓得不少地方被人翻过了。
  时日渐渐流去,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初,就飘起了大雪。
  今天太子宴客,陆奉天说带他去见识见识,接了卞青仪与他一同出门。
  从相府接出卞青仪时,美丽的女子看见马夫也在,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落落大方地抬首对马夫一笑,“青仪多谢马先生对我未来夫君屡次相助,以後既是自家人,若有什麽不周不礼之处,还请马先生海涵。”说完,弯腰微微一福。
  马夫摸摸脸,心想这是个难对付的丫头。
  一路,马夫和陆奉天骑在马上,卞青仪坐在轿子中。
  一阵冷风袭来,马夫打了个冷颤。拢拢衣领,知道自己这样怕冷,大概是年初的伤病让他落下了病根。
  忽然,一袭柔软、还带著人体温暖的狐皮披风围到了他身上,那人侧著身子伸出双手给他把披风领子翻起围住脖子,顺手帮他把带子一起系上。
  马夫不知道是呆掉、还是傻掉,整个人愣愣的,任他把披风系好。
  半晌,才吭哧了一句:“你……不冷吗?”
  男子回看了他一眼,“我可比你健壮的多。你看你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也不知道你日子是怎麽过的。这给你了,留著吧。”
  “还能怎麽过……,换你成我,怕你早就被风吹跑了!”马夫嘟哝一句,眼角荡出了笑纹。不意间,他似乎见到那顶暖轿的窗帘掀动了一下。
  到了太子府,卞青仪被丫环扶下轿时,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身旁马夫身上的披风,浅笑著对自己的未来夫君说:“你对马先生还真好,这披风我上次央你给我,你说是太子钦赐不好送人,没想到马先生只是坐在马上吹吹风,你就心疼送给他了。早知如此,今天我也应该乘马来的。”说完,低下头咬住嘴唇。
  陆奉天闻言微微皱眉,伸出手搀扶住卞青仪的手臂,温言道:“狐皮披风你不是已经有好几件了吗,马夫一件都没有,北方天气又冷他身子也不好,我这才送他。你莫恼,下次出门遇见好披风给你带件回来就是。”
  卞青仪抬起头,有点赌气的道:“那不一样。我求你,你不给的东西,不用他开口你就主动送他,就算你给我买件一模一样的,那意义也不一样!”说著说著,眼圈儿就红了。
  摸摸脸,马夫觉得这一幕怎麽看怎麽别扭。
  就在知客迎上前来,陆奉天偕同卞青仪正准备进入太子府时,他看到马夫突然凑到他身边贴近他的耳朵,然後就听到那人低声说了一句:
  “你演的不累麽?我回去了,这太子府也不是我这种人能进的。有什麽话,你晚上来找我好了。”
  说完,就见马夫拍拍屁股翻身上了马匹,招呼也不打的扬长而去。
  看那人在昏暗的油灯下品著老酒神情似笑非笑,陆奉天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距那日已过了整整十年,他和他的关系却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十年了,他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复杂,复杂到他每次看这个人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坐。”用下巴指指面前的椅子。
  陆奉天依言坐下。
  “兵符呢?”陆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我这儿。”马夫没有否认。
  陆奉天点点头,“你跪下来求我带你回来,是在演戏?”
  “哈,演戏?你认为我当时是在演戏?”
  陆奉天不说话了。
  “演戏的人是你吧?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情,让你正好流到我垂钓的江边。你当我是白痴吗?你身为三品护国将军,且随行太子龙船,如果你中刀落江,船上的士兵等人会不救你?你伤口虽较深却避开了要害,以你的功力会无法自救?不要告诉我太子遇刺的那天雷暴大雨江水翻腾什麽的,我天天坐在江边,天气可好得很!”瞟了对面的人一眼,倒了一杯酒,送到唇边。
  “你救我起来就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马夫点头。
  陆奉天笑了,“的确,我落江是假,为护太子被刺是真。接到京城来信後正在想要怎麽去找你,正好太子龙舟离你住的小镇不算远,顺江而下顶多三个时辰。以迷惑京城一干人等为借口和太子相商,然後跳江抱上浮木,为了逼真,在快接近你的小镇时,我还特意在浮木上狠狠撞了一下额头,造成昏迷的假象。没想到会给你看了笑话。”
  “笑话?也不知谁在看谁的。嘿,小子,你婆娘是不是没满足你?那天……你可积的不少!”斜起眼睛往某处瞄瞄,调侃他道。
  陆奉天闻言吃吃笑,“她又不是你,人家可是大家闺秀,未过门前怎能随便和我先行夫妻之实。不像你,我摸你两把你下身都能硬起来。”
  “彼此彼此。你小子嘴巴上说不想要我,玩起来他娘的比谁都凶!”
  “噢,比谁?你还和谁睡了?李诚兴?”
  “你管得找吗!”
  陆奉天沈默了一下,掀起桌上倒扣的酒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随即转移了话题:“兵符你要怎样才肯还我?  “我要你。”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忽地嘿嘿笑了,“马夫,你很死心眼你知不知道?”
  “嗯,我现在知道了。”成熟的男人也笑。
  “我不可能把自己给你。你换个条件吧。”陆奉天笑得也欢,两个人看起来就像多年的老兄弟,正亲切的交谈著。
  “好!你的身边除了我,不能有任何人。”马夫依言换了个条件。
  “你要不要再换一个试试?”陆奉天把玩手中的酒杯。
  “我留下,卞青仪滚。”
  “……可以,如果你能给我生孩子的话。”男子带著调皮的笑容,手伸到马夫的小腹上,暧昧的抚摸著。
  “可以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很多。”不遮不拒,任由他抚摸。
  “可能生出宰相外孙的女人只有一个。”手渐渐往裆下滑去,陆抬起头,温柔的笑问:“你到底把兵符藏在哪里了?”
  “你想严刑逼供?”同样回以温柔的笑脸,粗厚的手掌盖上男子的手。
  “你走的这大半年,我又学了不少东西。想不想和我玩玩?”放下手中的酒杯,伸臂一揽,把人抱进怀中。奉低下头,嘴唇贴在马夫的耳朵上笑语。
  “呵呵,老子我好怕哦!”马夫放松身体,把自己的重量全部放到後面人的胸膛上。
  反手抱过那人的头,咬著他的耳朵说:“我今晚给你小子一个机会,你可以试试让我开口。如果你能逼出来,我明天给你磕头离开。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怎样?”
  “让我留在你身边。到你死或我死的那天。”
  “就算我娶卞青仪?”
  “就算你娶卞青仪!”
  马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挺下去,他在赌,赌陆奉天心中尚对他有三分情意,如果他有,他就能熬过今晚。
  用布巾拭去马夫额头上的冷汗,一只手按住他的腰让他无法挣扎,放下布巾的手滑到他右腿的脚踝处。
  “马夫,你曾经教过我,如果当我的力量不足以与敌人抗衡时,不妨专找敌人的关节及经脉处下手,而人的脚踝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一个地方,而偏偏脚踝上的筋络却可以控制整个下半身。你说只要我点到这个位置使用分筋错骨的手法,敌人就会因为腿部筋脉的痉挛,无法再动分毫且痛苦异常。果然,你看,你的大腿已经开始收缩了。  马夫疼得说不出话,抓紧身下的床单拼命忍耐。
  “真可怜,我还是第一次看人抽筋抽得这麽厉害。”陆奉天啧啧叹息。
  “呃唔……!”床单被马夫抓的皱成一团。
  观察了马夫一会儿,“很痛、很难受是吗?好大哥,告诉我,兵符你放哪儿了?”抚摸著那人的腰臀,奉天柔声问。
  “呼……呼……”
  “告诉我,马大哥,你不想害我的对不对?小时候你一直对我那麽好,你忍心看我尸首分家吗?告诉我,兵符在哪里?”
  半株香的时间过去了,除了强忍痛苦的喘息声,马夫一音未吐。
  陆奉天握紧双拳,死盯著这样的马夫,心中也说不出是什麽滋味。对他的痴情、对他的纠缠、对他的不死心,渐渐升起不耐烦的焦躁感。为什麽要这麽死心眼呢?为什麽!
  眼看马夫已经开始翻白眼,知道再不解开手法,马夫的腿就废定了,伸手一拂解了禁制。
  马夫喘息著,慢慢放松身体,神志也逐渐恢复。
  “你很能忍,好吧,那我们就再换一个法子玩玩,”深吸一口气,俯下身体,男人贴著马夫的耳朵轻声说道:“我曾经和少卿大人去青楼赴宴,欣赏到该楼一个名妓的表演,她把一些东西放在自己的膣腔内让我们想办法把它取出来。有人用筷子夹、有人用钩子去勾、有人用棍子捅、还有人直接把手伸了进去。你看,我把一只小玉瓶放进你的体内,然後再用手把它拿出来,你说好不好?”
  马夫的脸一下变得煞青。
  鸽卵大小的玉瓶沾了油被推了进去,害怕不够深,男人又用根银筷往里捣了捣。
  马夫感到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痛苦,神色中有了三分惧怕。
  手指在肉菊花处打著转儿,男人轻声笑:“如果这个也不行,等下我们还可以试试往这里面滴蜡油什麽的,外面门檐上也有不少粗如儿臂的冰柱,我们也可以拿来乐乐,如果你嫌冷,我就给你烫壶酒倒进去,慢慢来,玩法多著呢,先让我们来探洞取物。”手指一根挤了进去。
  “陆……,”
  “什麽?你想说什麽?说吧,我在听著呢。”男子停下蠕动的手指。
  “我……喜欢你,……不要这样对……我。”
  从鼻中哼出一声笑声,“既然喜欢我为什麽要盗我兵符?你在害我你知道吗?如果在没找到你的这段时间内,我要用到兵符却拿不出来,你应该知道我会得到什麽下场!你在报复我不是吗!”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把我放在……心头,我希望……能得到你……,我是真心喜欢……你,小四子……”马夫的嘴角拉出一个苦苦的笑容。
  “你不想活受罪就告诉我兵符在哪里。说出来,我既往不咎放你离开!……马夫,不要让我恨你!”
  “恨?哈哈……哈哈!得不到你的爱,得到……你的恨似也不错,来吧,我的冤家……,老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笑著故意抛出个难看的媚眼,闭上眼睛,等著承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你有种!你要真能够忍下来,我就留你养在府里当婊子玩!”陆奉天给他气的发狠。
  “操!你不早就……把我当卖的了!”忍下心痛,当即咬著枕头回骂。
  “你这是何苦?我哪里值得你这麽拼命?你就真喜欢我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物极必反?你这样逼我,不但不能让我感受到你的真情,反而让我越来越厌烦你知不知道?告诉我兵符在哪里,我已经没有多少耐性!马夫!你听见了没有!”男人的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自在从容,浮现的是焦急与憎恨。
  睁开眼,偏过头,挤出一个笑容,“呵呵,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不甘心,你来吧,看看你……还有什麽花招,要麽弄死我,你……陪我一起死,要麽……我们一起活!你这辈子…就…别想抛开我了……呵呵”
  “你!”一向冷漠镇静的陆奉天也不禁给气的身子发抖,“好!你自己不想活我就成全你!”
  “切!也不知道是谁的东西硬的…直戳老子的大腿根,想要就上,那麽多……废话干啥!”马夫青白著脸,嘴硬的笑。
  陆奉天气的冷笑出声……
  早上,陆奉天从马夫身上爬起来著衣,穿戴整齐後,舀了一瓢冷水泼在马夫脸上。冷眼看著那人慢慢缓过神来  “我等下叫人请大夫来,这两天我不会过来了。你要想留下,随便你!兵符我要用的时候记得给我拿出来就行!卞青仪我还是会娶,你也不要痴心妄想。你自己想做兔二爷想让男人操你,我也不会跟你客气,以後我想要就会过来。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玩完了,我会付你银子!一次二钱是吗?我付你三钱。”
  说完,男人厌恶的瞥了一眼床上四肢大张浑身赤裸下身一塌糊涂的马夫,转身就走。玩的时候不觉什麽,早上被阳光一照,看到那些恶心的分泌物、鲜血、还有些许排泄物粘在那人的身上,发出一股难闻的怪味,一种恶心想吐厌恶异常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他要赶快回去洗澡,把这身异味全部清洗干净!真不知道自己年少时,怎麽会觉得这个人会让他冲动的!
  我输了吗?虽然活著成功地留在他身边了,但是他对我的情意似也全部耗光,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为什麽要用那麽厌恶的眼神看我,我并无害你之心,我能忍受这一切,也无非是因为我……。
  你可以恨我,可以不喜欢我,但请不要厌恶我……
  马夫觉得自己求爱的过程刚刚开始,就让他感到疲累了。但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放弃!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在放弃就真的什麽都没有了!
  朦胧中,似乎有谁进来,把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番,似乎还听到两声叹息,似说什麽大户人家尽做些肮脏龌龊惨无人道的事……
  很想仔细听,却怎麽也凝不起来神,渐渐的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事後,那人果然如他所说,没有怎麽再来他的院子。後来经过下人的嘴,马夫才知道陆奉天因为救护太子有功被皇帝加封一品封为正二品护国将军,赏金银千两,锦缎百匹。加上卞青仪十八岁生日已过,陆奉天已与宰相大人定了良辰吉日,准备喜上加喜,迎娶“大仪公主”卞青仪过门。
  迎亲的日子就定在大安双吉益婚嫁的十二月二日。
  十二月二日,马夫一大早就溜出了门。
  他不想见新人笑,也不想悲惨的躲在房中自怨自哀,更没那个好肚量看新人进门、去喝他不想喝的喜酒,於是他晃出门找李诚兴侃大山去也。
  陆、卞新婚半个月,马夫没有回将军府半步。李诚兴也乐得和他混在一起,没事就和他过过招什麽的。他发现马夫虽然内功不强,但招式却极为精妙,加上马夫有意传授,倒让他得益不少,一时引为良师。想要跪倒拜师,被马夫一脚踹在屁股上,只好嬉笑作罢。
  当李诚兴想要撮合他和他的堂妹时,马夫思虑後向李隐约透漏出自己喜欢某个男人的事,李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拍拍脑袋哈哈干笑两声,说了一句不是安慰的安慰:
  “军营里这事我也见过,等你将来想要孩子就会自然想成亲了。”
  抓抓头,大块头红著双颊傻笑道:“咳,虽然在下不好那个道道,但如果你…咳…看上的那个男人……不巧恰恰正好就是鄙人我的话…咳……那个,我…可以努力试试……咳!”
  “你?下辈子吧!”马夫不客气的嘲笑他,“就算你突然变成一个娇小玲珑的大美女,我也不会对你有兴趣!  “什麽!你怎麽可以这样说!”李诚兴的表情变了,变得委委屈屈,竖起小尾指,轻掩面孔,踩著莲花步,踮起脚尖,一路颠著屁股扭到马夫身边,眨眨眼,甜蜜的困难的弯下他的头靠上马夫的肩头,细著嗓子喊:“相公……,你怎麽可以这样抛弃掉人家,你好狠心哦!枉费人家对你一片真心实意,呜呜……”
  “……,诚兴,”
  “嗯?”
  “你爹来了。”
  “啊──!爹啊──!你别误会!我跟马阿哥是清白的啊──!”
  为了让扬威大将军确信他儿子是清白的、是喜欢女人的,李诚兴在当日火速定下了他和京城府尹年方十五岁的小女儿的亲事。马夫为此和李大将军一起浮了三大白。独留李诚兴一人哭丧著脸坐在一旁哀叹自己自由人生的结束

第十章
  “老爷,陆将军府让人送来帖子,说请马爷回府,陆将军有事相询。”下人进来禀告到。
  李诚兴和李老将军互看了一眼,然後齐齐看向马夫。
  马夫站起身,拍拍下袍,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回去看看,这几日打扰老将军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来帮我总算把这小子逼成亲了,了了老夫心头一桩大事,哈哈!以後我李府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李老将军豪迈的笑。
  “多谢老将军。”马夫笑著对李诚兴施了个眼色。
  出府时,李诚兴相送出来。
  马夫靠近李诚兴身边,耳语道:“你信我不?如果信,就让你父亲远离其他皇子,尽量找机会和太子亲近。切记!”
  李诚兴一惊,心下知晓马夫大概从陆奉天那里知道了什麽事。抱拳为礼,一切仅在不言中。
  抬起头放大声音:“嘿嘿,李小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京城府尹的小丫头已经见过面,还扯了人家辫子是不是?几岁了你?这麽大的人了还用这麽幼稚的手法引人家小女孩注意,你啊,别再装那张苦脸了,眼角眉梢都快笑开花了!”马夫损完老友,哈哈大笑离去。
  李诚兴不好意思地一笑,苦脸一收,不装了,傻笑著乐颠颠的跑进府里。
  特地在外面多绕了一圈,这才优哉游哉的晃回护国将军府。
  刚把自己的屋门推开,就发现有人已在屋中等他很久的样子。
 “新婚十五天就跑到我这儿,还特地让人叫我回来,你就不怕你的新婚妻子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不会做出这种事。”
  “呵!还真是贤惠!”马夫绕过桌边的他,走到床前换衣服。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呆在李府?马夫,你既然留在我身边,凡事就应该为护国将军府著想,身为我身边的人,却跟三皇子身边的李家等人亲近,你让我在太子面前如何交代!”
  “你和太子不是一直在愁如何拉拢拥有皇朝一半军权的扬威大将军吗?”马夫解开棉外袍放到椅背上。
  “怎麽说?”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年十五,你如果肯待在我这里,我让李家弃三皇子而亲太子。”
  “哼,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麽去影响扬威大将军?马夫,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陆奉天面对马夫的背影冷笑。
  马夫转身,“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我虽然不能影响李老将军,但他儿子能。”
  “什麽意思?”
  “你说呢?小四子,你变笨了。”
  “不要叫我小四子,我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吐!”陆奉天脸上出现明显的厌恶之情。
  马夫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
  “你如果不信,可以让太子邀请李老将军父子试试,我记得如果没有正经大事,扬威大将军很少去赴别人的宴会,就连三皇子屡次下贴,李老将军也顶多让诚兴去应酬。”
  陆奉天目光毒辣的看著他,讥讽道:“看来你和李诚兴的关系很不错嘛!能让他这麽听你的话。”
  “我说了,不信你可以去试试。我只要你过年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白天的时候随你去哪里,晚上记得到我这儿来就行。”走到门边打开门,伸手示意陆奉天可以离开了。
  陆奉天站起身,目光中尽是不屑,“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能碰你,哪想到你根本就是人尽可夫!李家那小子是不是也很满意你床上的功夫?你怎麽满足他的?他付你多少?”
  手掌紧扣住门边,马夫温柔的笑笑,“这世上肯睡我的人也只有你陆大将军了。像我这样丑陋的男人哪怕是脱光了送到别人面前,也不会有人看一眼的。诚兴是什麽人,我怎麽配得上他?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诚兴可比你单纯、直爽、善良的多!陆将军,请!等你印证过後,再来我这儿吧。”
  等陆奉天走出小院,马夫才想起他忘了问陆奉天派人找他回来是何事。
  十二月二十五日,离过年还有六天,陆奉天住进了马夫的小院。白天固然看不到他的身影,晚上却总是能听到小院卧房中传来的呻吟哭喊声。
  马夫和陆奉天的事也就这麽一点一点在府中传了开来。众人起初是惊讶和不信,因为他们实在无法把马夫和狐狸精、娈童、男宠等名称联想到一起,但在见到尚在新婚期的他们的大将军竟然抛开娇妻不顾,夜夜宿於马夫的院落,而且侍候的下人也亲眼看见过马夫身上的爱痕、亲耳听过房中传来的诡异呻吟,早上偶尔带血带精液的床单更成了铁证。
  人们看马夫的眼光变了。他们无法忍受自己的身边竟然出现了兔二爷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更何况他还迷惑了他们英明俊伟高高在上的主子!甚至很多下人还在心中为端庄大方贤淑美丽多才多艺年轻可人的夫人暗中叫屈,不明白那只马夫出身的瘪嘴老兔子到底有什麽地方迷住了他们的大将军!
  马夫原本还经常往马房跑跑帮帮忙啥的,有一次当他离开马房偶尔回了下头时,发现有人冲著他的背往地上唾了口唾沫。之後,马夫再也没去过马房。也不再和下人们混在一起玩耍。
  刚新婚就被丈夫抛开的卞青仪除了美丽,无疑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她虽然心中愤恨,但她绝不会当任何人的面说马夫的坏话,甚至当刘婶对马夫有什麽恶言时,也会轻言抚慰,表示是她不好、是她摸不透丈夫的心思、是她不配作陆奉天的妻子。当她这样说时,她的眼含著泪、她的神情是那般凄楚哀伤,那美丽的面孔发挥了最大的效力,让每一个看到她露出如此哀怨神色的人皆产生了深深的不平,更对那下作的老兔儿爷生出强烈的不满之心。
  马夫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他既然能做到不要面子的跪求陆奉天留他在身边,这些小事他也早就料到。既然你卞青仪扮演委曲求全的贞淑妻子,那我马夫就不客气地扮演放荡无耻的丑狐狸精勾的你男人天天留在我这儿!我就不信你这个大家闺秀出身的小女孩能在床上赛得过我这要男人不要脸皮的!何况若真论起来,还不知道谁是那小子的元配呢,哈哈!马夫笑得悲凉。
  陆奉天是天天留在他这儿过夜了。可马夫心里也苦。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最污糟的老妓女,为了留住恩客,任由恩客把自己不当人的糟踏。加上那人不知话说开了还是怎麽的,对他也不再有什麽温言软语,想要就要完全没个怜惜之情。有时候心中有气揣火不高兴,也会像外面的粗野丈夫对待家里的丑婆娘一样,对他劈头大骂什麽难听的话都能骂的出口,如果他回嘴,立马就会被勃然大怒的他拖上床往死里折腾!
  他明白,那个人并不是心甘情愿待在他这儿,是因为他以为他能控制或至少能影响李诚兴,这才为了他的大事业满心不爽的离开美丽温柔的妻,呆在他这个被嫉妒和爱恋折磨的快疯狂的丑男人这里。他那样毫不留情面地对待自己,大概无非也是想让他早点死心,自己忍不住主动离开。也许在那人心中,自己早已经是喜欢他喜欢的连尊严也没有了的人。所以,不管他怎样对待自己,就是没有一句好话没有一丝温柔,他也认为自己会满面欢笑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一切。
  捂著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二十八日开始,马夫就在院中的小厨房忙著做年夜菜,那个人答应他,年三十晚上会如约过来和他一起度过。
  大年三十到了,马夫带著难得的好心情把一盘盘那人曾经爱吃的菜肴布上桌子,他还特意跑到三条街外,买了些有名的老卤。添上果物,一桌像模像样的年夜菜已然成型。
  坐在桌前,静静的等候那人的来临。
  其实,他也可以老著脸皮去大厅加入陆府一家三口的年夜饭桌中。但他知道那些人并不希望他出现,就连下人也是。而他也没有自信可以在那种氛围中仍然保持微笑不在意的面容,所以,他恳求那人,求他就算去过大厅再来他这里也好,只要他肯陪自己喝一杯酒吃一口菜就行。
  门外隐约传来前面大厅热闹的欢笑声,今年因为卞青仪过门,府中的仆人一下子增加了一倍。因为陆夫人喜欢烟花,宰相府送来一堆精巧的烟火,陆奉天也特地去收集了很多。听说,今天晚上陆家三口会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仆人燃放烟火。
  门外传来的声音越来越热闹,偶尔还可以听见烟火升天时的啸声。
  忍不住,马夫打开了窗户。
  正巧一朵烟花升上了天空,炸出了一朵美丽的彩晕。
  啊,这麽说来,自己还从来没有和小四子放过烟花呢。等下他过来,央他弄些烟花来,两人在这小院中放放看吧。不用仆人,两个人自己来燃,肯定会很好看、很温馨……
  第十二朵烟花升上了天空,马夫想要不要把菜拿去重热一下呢?
  第三十七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马夫拿起酒壶把面前的两杯酒斟满。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一杯放到对面。
  第四十二朵烟花升起时,马夫起身关上了窗户。
  “来,小四子,陪你马大哥喝一杯!干!”马夫举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重新给自己斟满,举起筷子给对面的碟子上夹了满满一碟子的菜。
  “呵呵,这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尝尝你马大哥的手艺。怎麽样?还不错吧?”
  “嗯,好吃。不愧是马大哥,对我的口味还是这麽了解。来,马大哥,你也尝尝这个。”马夫给自己的碟子上夹了一块红烧鱼。
  “小四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凡事都想著你马大哥,呵呵,大哥好开心。来,大哥再敬你一杯,祝你将来官运亨通飞黄腾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干!”
  “马大哥你说些什麽呢,什麽官运亨通飞黄腾达的,我不希罕!没有马大哥我宁愿什麽都不要!你忘了当初我说要和你一起浪迹天涯做大侠盗的吗?我可想著和你一起携手天涯呢!”
  马夫放下酒杯,擦擦脸上的泪水,笑著说道:“我怎麽能忘得掉,我当然记著呢!小四子,我好怀念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你还是你,没有卞青仪,没有权势和财富,你只有我,我心里也有你。”
  “卞青仪?你说的是那个宰相的女儿?关她什麽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是将来,我陆弃心中只有马大哥一人!真的!我发誓!”
  “好好,不用发誓,……大哥……相信你……”
  “马……大哥,你……哭什麽呢……,我真的……喜欢…你,真的……!”
  “真的……?呵呵……马大哥……好…开心!来,我们再……干一杯……”
  马夫饮掉对面酒杯里的酒,重新注满,也给自己满上。
  左手抓起一杯,右手抓起一杯,“当!”互碰一下。
  “你今夜……来陪我,马大哥……好…开心……,小四子,来,喝酒,吃……大哥做…的菜,马大哥……亲手为你……做的,……多吃点……呵呵”
  屋中的对话声渐渐变成呢喃,最後变成呜咽。
  远处传来的烟花燃放声也不知何时停下,渐渐的,陆府已是一片寂静。灯火一盏盏灭去,陆将军府的偏院,马夫房中的烛光却亮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直到大年初三,陆奉天才出现在马夫的房中。
  “管家说你昨晚上喝得醉醺醺的被李府的家丁送回来,怎麽你大过年的也跑去找李诚兴?就不怕别人厌你?”
  “诚兴怎麽会厌我,还是他约我出去喝酒的呢!”马夫盘腿坐在床上,眯眼缝自己的棉袄。
  “你棉袄破了,让管家给你送件新的就是。再不济,你身上的银两也够你买件新的吧!人人都知道你马夫是我的大恩人,我陆奉天的恩人大过年的出门身上却穿件打补丁的棉袄,你还想让我做人吗你!”说完,男人扔了绽银子砸到马夫身上。“拿去!明天就给我把这身换了!”
  捡起落在腿中的银绽,马夫抬起头笑笑,“谢谢陆爷赏赐。难得您也有空过来,这绽银子不轻,晚上小的一定会尽心服侍爷您的。”说完,继续低头缝自己的衣服。
  陆奉天拖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下。
  “那晚青仪不太舒服,吃过饭後我送她回房,不放心她一个人待著。看她情况不是很好,就多陪了她几个晚上。你不会连这种醋都要吃吧?”男人皱眉,满脸不愉,“她作为我的妻子,心胸已经够广阔了!她既没有让人找你麻烦,也没有逼我把你送出府,言语中更是没有对你有一句怨言,你还想怎样!马夫,你不要忘了!是你盗了我的兵符,我才不得不把你留在府中!你不要以为……”
  “我不会做任何以为。是,我明白你的妻子温柔可人、你的妻子贤惠良善、你的妻子心胸广阔,不用你特别解释,我也明白。你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些吗?”
  “马夫,你原来不是这种人。以前的你不但有幅广阔的胸襟,也有一颗温柔善良宽容的心。你变了,变得刻薄、变得……更加难看!”
  “陆将军,你说错了。以前我只是对你好而已,但那并不代表我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如果你还跟从前一样,我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眼看陆奉天转身离去,马夫放下手中的活计,张开口轻声道:“奉天,今晚上留下来吧,我……随你怎麽样都行。”
  陆奉天站住脚步。
  “你妻子这几天不是不舒服吗?想必……来吧,我让你发泄出来。

第十一章
  卞青仪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失策,她利用自己身体不适留下陆奉天陪她,但同样陆奉天也因此不再碰她。她记得她嫁进来没几天,刘婶就曾经警告过她,说她的丈夫应该是那种性欲非常强烈的人,如果她在房事上无法满足他,那麽也无法完全留住她丈夫的脚步。
  新婚一个多月,她的丈夫总共才碰了她两次。一次是新婚之夜,一次是马夫被叫回来的那天晚上。她不知道这两次她的丈夫有没有满足,而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也不容许她拉下面子去询问丈夫这种问题。而更让她不理解的是她的丈夫从来没有和她相拥到天明过,他们一开始就是分房睡的。她知道不少上流社会的夫妇都各有各的卧室,但他们才新婚不是吗,为什麽她的丈夫拥抱了她以後却总是在她入睡中悄然离去?
  如果说奉天有这个怪癖也就罢了,可是据丫环绿珠禀告给她的,奉天如果去那人的房里一向都是从晚上待到早晨的,不到快上早朝的时辰绝不离开。这说明了什麽?
  而且自从年前二十五日开始,陆奉天就开始在马夫那里留宿,没有向她做任何解释。她忍下心酸、妒忌和愤恨,白日尽量守在丈夫身边,到了晚上向自己的丈夫暗示希望他留下来,可只要一入夜,陆奉天就从她身边消失了身影。直到年三十,她忍无可忍才假装身体不适把丈夫留在了身边。
  可是,从前天开始,她的丈夫又重新宿到那个瘪嘴男人那里。她知道她的丈夫对那个男人有感情,但没想到这份感情会影响到她在她丈夫心中的地位!她明明听绿珠向她禀告过陆奉天对那人也就只是玩玩罢了,可变成现在这样……她绝对不会允许!
  年十一,卞青仪让丫环绿珠把马夫约了出去。
  迎客居,天璇雅室。
  马夫看到绿珠站在卞青仪身後,对她很亲切地笑了笑。绿珠低下头。
 “今日天气不错,卞小姐特意……”
  “妾身已经是奉天的妻,不再是什麽卞小姐,还请唤妾身‘陆夫人’。”昔日的小女孩如今已有了当家夫人的气势。
  “陆夫人。你找我有事?”马夫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一样看著对面的卞青仪。
  卞青仪笑不露齿,抚弄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微吐芬兰道:“没什麽,只是很久没有和马先生详谈,今日想找马先生聊聊而已。”
  “噢,奉天这麽忙?让你寂寞的要找我马夫聊天?哈哈,说吧,你想聊什麽?我洗耳恭听。”
  “呵呵,马先生说笑了。妾身和夫君恩爱相敬知心会意,又岂是外人所能了解的。绿珠,给马先生敬酒。”
  “多谢。”
  “马先生,你可知道大理寺少卿武大人?”
  “听过此人。”
  “你可知道武大人去年在府外养了一个娈童?”
  “略有耳闻。”
  卞青仪抬起头,笑得嫣然,“那你可知道那娈童的下场如何?”
  不等马夫回答,卞青仪继续说道:“唉,说起来真可怜,那麽漂漂亮亮的人儿就这样被少卿夫人的娘家人生生乱棒打死!听说被打的时候,那娈童一边惨叫一边求饶,身上的骨头都被敲成粉碎,你知道吗,少卿夫人的娘家人真得很残忍,他们把那娈童插在一根粗木棒上然後才开始动手抽打,听说,那娈童咽气的时候,木棒都从肚子里戳了出来。唉,听到这件事,让妾身难过了好久,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在京中出现第二次才好。你说是不是,马先生?”
  “嘿嘿,”马夫颇为古怪的笑了,“陆夫人,你不用拿这件事来吓我威胁我,你不觉得你这种手法很幼稚?啧,小女孩就是小女孩!”马夫笑著摇摇头。
  卞青仪勉强作了个笑脸。
  “那娈童的下场确实让人悲怜,尤其是那缩头乌龟的武少卿更是让人叹息!不过,那是他们,不是我和奉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和奉天的事想必你也知情,我和奉天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日的了,想必你曾经也劝过奉天把我送走,你的丫环也应该告知过你她偷听到的内容,可是,我如今仍旧在他身边。你还不明白吗?”
  马夫的眼中露出怜惜之情,“你对他来说只是他向上爬的助力,他需要你,但他并不爱你。你是聪明人,我想你心中也应该明白几分。你何必要跑来跟我争?你做你的陆夫人,我做奉天心中的马大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有何不好?我明白你心中难过,新婚没有几日丈夫就呆在我这里不肯回到你身边,这样吧,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过了十五,我就让奉天回去陪你。免得下人在外乱传坏了奉天的名声。”
  “那还真是多谢马先生了!”卞青仪声音变得有点尖厉,双眼也变得微红。
  果然!那天绿珠听到的、後来陆奉天所做的,果然都是在做戏!原来他还是喜欢这个人,原来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仍旧比不上这个带他长大的马夫!奉天,奉天,你让我这个“大仪公主”如何自处?!说起来我是你的妻,可你心中真正的妻子根本就不是我!
  “马先生,今晚看到我夫君,请代妾身向我夫君问好!”卞青仪起身,绿珠跟在其身後,走出了雅室。
  马夫一个人坐在雅室中,微笑著自斟自饮。
  这仗是他打赢了。因为他知道陆奉天绝对不会向卞青仪说出他要留宿他的小院的理由。只要给卞青仪一个假象,给她一个陆奉天其实最爱的人还是他马夫的假象,他就还有胜算!
  只可惜他不知道陆奉天从未在他的妻子面前合上双眼过的事情,如果他知道,後来的很多事情他也许会换个方向、换个方法去做。可惜……
  卞青仪维持著表面的端庄稳定,一直走到刘婶的屋中这才阴沈下脸来。整个护国将军府,大概只有刘婶最了解她的心事。
  “你去找那马夫了?”刘婶拉卞青仪在身边坐下,关心地问道。
  卞青仪点点头。神色悲伤。
  “傻孩子……,那马夫从小在外跑江湖,混得比老油条还油,你怎麽能斗得过他!就算要斗,也不能明斗啊!”刘婶叹息。
  “以前看那马夫觉得他不像是会耍心计的人,我也没有想到……他会那麽难以应付。”卞青仪说著落下泪来。
  “唉,你不懂,那马夫是典型的江湖人,如果是他中意的人,他会把命都掏出来送给那人。你当时看到那马夫,他还没有把你当作敌人自然对你和蔼。可如今……”
  “可如今我是他的情敌,所以他也不用对我客气了是吗!”
  “对。他原来对我还会叫声‘刘婶’,现在看到我连睬都不睬一下!除了小少爷……”
  “刘婶,你不是说奉天对他的感情已是过往吗?为什麽奉天现在……”卞青仪抓住刘婶的衣袖,低泣。
  “唉……老身也不知道,我一向看不懂小少爷,也不明白他做事的用意……”刘婶看看卞青仪,怜悯地说道:“不过,也许小少爷当时所说所为真的只是掩我等耳目也有可能。你不知道,小少爷年少时,那马夫对他有多好……!小少爷如果真舍不得他,也是正常。”
  “刘婶,你明白我陆卞青仪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如果奉天想要娶妾,我决不会阻拦。但有一点,我希望奉天能把我放在他心头的第一位。可只要有这个马夫在,我就无法独占奉天心头。况且这种事传出去对奉天的官誉也是一种伤害,当今皇帝对官员眷养男宠一事极为厌恶,就是因为有圣上这样的态度,那少卿夫人的娘家人才敢那麽大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处置那娈童。”
  “等等,你说……”刘婶抓住卞青仪的手,陷入沈思。
  “刘婶,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出手,绝对不能!否则不管奉天喜不喜欢那马夫,他今後绝对不会原谅我。同样,我的家人也不能对那马夫做什麽!”卞青仪面带泪痕相当冷静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手,我有一个好人选,而且决不会让小少爷起疑。”刘婶拍拍女子的手,示意她安心  “谁?”
  “你不用知道,这种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将来小少爷问起时,你才不会露出马脚。”

  “刘婶,谢谢你。你待我真好,就像我娘一样。”卞青仪说著把头倚进刘婶怀中。

  “呵呵,傻丫头,小少爷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一手拉拔大的,在我眼中他就像我儿子一样,而你就是我的儿媳妇了,我不疼你要疼谁?”刘婶看到娇美可爱的女孩子带著泪痕依偎在自己怀中,一时母性的感情大盛。

  “陆怀秀!”马夫看到拦在自己面前的人,一下就想起此人是谁。

  “哼,马夫,我们又见面了!”陆怀秀身後还站了三名彪形大汉。

  “陆二少爷,呵呵,还真巧,我刚跟管家说我要出门,出门还没两条街就碰上你了。二少爷,为什麽要拦住在下的路啊?”马夫浅笑。

  “你说呢,马夫!”俊秀的陆二少爷一脸怨恨。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瘪嘴马夫,那贱货的儿子又怎麽会有今天!如果不是这该死的马夫替那人顶罪,又怎麽会让那人有机会去京城参加武试!一切一切都是这马夫在暗中搞鬼!如果没有他,他们陆家又怎麽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弄到需要那个老女人来援助他们的凄惨场景!想起气得躺在床上半年多的娘亲,想起父亲甚至自己也要低声下气向那老女人问好请安,想起陆奉天如今的风光、他陆怀秀的落魄,所有的恨都堆积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略微打量了一下那三个彪形大汉,马夫微微放下心来。三个三流角色加上陆怀秀的花拳绣腿,他还不至於应付不了。

  “刘婶应该很照顾你们一家吧?我看她和陆老爷也像是旧情复发的样子,怎麽样,活到二十几忽然多了个後娘的感觉如何?”马夫嘲笑道。

  “你!”陆怀秀闻言恼羞成怒。“你们!给我上!把这个臭马夫朝死里打!”

  “哟,二少爷怎麽突然发火了。哈哈!”马夫闪身错位,一边笑一边注意那三人的攻势。

  “刘婶是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们送银子?靠人施舍过日子的感觉如何?刘婶曾经受的气大概在你们身上也收回十二分了吧?哈哈!你娘如何?有没有被刘婶气死?你现在叫刘婶什麽?大娘吗?哈哈哈!”

  “打打打!给我朝死里打!”陆怀秀快被气疯,自己也冲了上来。

  “是不是刘婶挑拨你来的?她这次给你们带了多少银两?加上卞家女孩那份,应该不少吧?”马夫边打边说,虽说他功力恢复得不多,但这些市井泼皮,二成功力足以对付他们,甚至还有游余。

  一刻锺後,三个大汉被他撂倒一对半,陆怀秀也被累得像条老狗似的喘个不停。

  “哈哈,刘婶难道没有告诉你,陆奉天一身武功还是我教的?就凭你们几个,哼!”

  慢悠悠地蹲到陆怀秀面前,马夫嬉笑著说:“你一定不知道刘婶为什麽挑拨你来找我的原因吧?不要看我,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以为刘婶会那麽好心给你个向我报仇的机会?你错了,她只是想让我给你个教训罢了!哈哈!”

  陆怀秀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那个老女人──!”

  就在马夫嬉笑著挑拨陆怀秀和刘婶的关系时,有人给护国将军的妻子送来一封信,约她在城外赏雪庐见面。

  “你找妾身何事?妾身已是人妇,还请李将军自重!”卞青仪高傲的抬起小小的头颅。

  看著眼前美丽依旧,更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的女子,高大的男人狡猾的笑了。

  “你应该看到信中内容了吧。”

  “那又怎样!我又怎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卞青仪不再用谦称。

  “你肯来,就说明你有一半是信的了。”男子显得很悠哉、很有把握。

  “我记得你应该是那人的朋友。”卞青仪冷笑。

  “呵呵,朋友又怎样?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心相交的?不错,他是我的友人,可惜我把他当友人看,他却对我藏私。之前,更是利用我……”男子猛地收口,“好了,让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交易?你以为我会同意?我怎麽知道这不是陷害我的计谋!”卞青仪头脑相当清楚。

  “你可以问问你的丈夫,如果你确定了消息,再来找我也不迟。”男子自信满满。

  卞青仪凝视了他半天,在心中迅速转著念头。如果他所说属实,那麽丈夫这段时间的行为也可以得到解释。可是,如果这是一个局……

  “你在担心什麽?我说了你可以确定消息後再来找我!我走了,你慢坐。”男人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卞青仪呆住。难道……

  两日後,同样是赏雪庐中。

  “怎麽样,知道我没骗你了吧?”男子得意的大笑。

  “你怎麽知道兵符在马夫手中?我不认为他会告诉你这种事情。”卞青仪微微皱眉,颇为不解。

  “别急,你先告诉我,你是怎麽求证到我所说的是事实?”

  顿了一会儿,卞青仪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有人禀告太子,说京城这段时间不安,太子命奉天调动京城防军加入城卫,好加强防守京城内外以防有变。结果,奉天带了那人去。”

  “噢?我怎麽没听说城卫人手加多一事?”

  “奉天向太子禀告不需调动防军,以免京中百姓不安。太子准之。”

  “原来如此,呵呵,你够狠!”男子点点头,一脸佩服地说出意味不明的话。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人怎麽会告诉你这麽秘密的事?”卞青仪装作没听懂对方话中的含义。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这麽秘密的事情!”靠近桌子,男子对卞青仪眨眨眼,“你丈夫是不是有那种癖好?你嫁进护国将军府那天,那人跑到我这儿醉得一塌糊涂!连我都没想到,他那种男人竟也能迷惑住陆奉天那小子的眼睛。只可惜,陆奉天也只是拿他玩玩。”

  “噢?他这麽跟你说的?”卞青仪掩饰住心中兴奋。

  “嗯,年初一,他一大清早跑到我府,拉我陪他喝酒,见他伤心至极,问他才知道陆奉天本来答应他年三十晚上过来陪他,结果没来。後来,拉里拉杂,借著酒劲他就什麽都说出来了。”男子心中似也有点唏嘘,像是为那人不值,又像是小小的讥讽。

  “所以你就知道他偷拿兵符威胁奉天,及他曾经教过奉天武艺还送了他一本秘籍的事,是吗?”

  男子的脸微微红了,但很快就变得正常。搓搓手掌为自己辩解道:“我拿他当知己看,他却不但隐瞒他曾经教过陆奉天武功的事,在我知道实情後,向他请求表示愿意拜他为师终生供养他,只求他教我秘籍上的功夫,他竟然还推拒我说他不会!我这个人一不求官二不求财,也就是嗜武如命而已。他却连这点都不能帮我,还谈什麽朋友!”

  “如何?你帮我把秘籍弄来给我,我就假装没听过护国大将军的兵符被人所盗之事。”男子的脸上有了急切的表情。

  卞青仪闻言做了个深呼吸。一时无法委决。

  “陆夫人,虽说太子如今根基已稳,可也并不是毫无动摇的可能。如果我和我父亲站到别的皇子一边,加上那人手中的兵符,你认为太子会有几分胜算?就算太子最後取胜,丢失兵符的陆奉天又会得到何种处罚?你卞家大概也会受到牵连吧!”

  “你威胁我?”卞青仪不高兴。

  “呵呵,陆夫人,这不是威胁,只是交易。”

  “他会知道秘籍消失的事,而且……你又怎能保证不把那人卖给其他皇子?”

  “哈哈,”男子仰天大笑,“这个你放心,我只要得到秘籍立刻代替我父亲到边疆守城。至於你担心陆奉天会发现秘籍被你所盗一事,呵……你不会连栽赃都不懂吧?更何况你面前还有现成的人选。”

  卞青仪看著他,浮出一抹淡笑,“我为那人可怜,他大概致死也不知道你会背叛他。”

  男子尴尬的摸摸鼻子,随即就像放开了一样,无所谓地说道:“我想他已经习惯了吧,反正他曾经掏心掏肺的人都可以把他利用完就一脚踹开,就算他知道我这个友人出卖他大概也不会有多伤心。他就是那个命,我想。”

  “对!他就是那个命!你说得没错!”卞青仪对手指上祖母绿的戒指轻声说道。

  “那麽……交易成交?”

  卞青仪抬起头,“半个月後午时,我会让丫环绿珠到城外城隍庙等你。当日收到东西後你就得离开京城!”

  “好!只要那不是膺品。”雄伟的男子站起身。

  出到庐外,男子远看飘雪的梅林,整整衣衫,喃喃说了一句:“对不住你了,马阿哥。”


第十二章

  马夫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摸摸脸,他把屋中的炉子点燃。下人们眼睛都很精,当发现当家主人不再来这个小院後,本来勤快的人也变得懒惰,侍候马夫的下人经常看不见人影。

  马夫有点好笑,觉得好像又回到当初在陆府的日子,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有当初陆奉天赔偿给他的银子,他恐怕就要学当年去厨房偷菜吃了。这些,他从来没有跟陆奉天说过,因为他心中明白,在这个府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没有那人的默许,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说了,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过了年十五,那人就不再来他的院子,看到他也是冷冷淡淡。原来对肉欲的贪婪也像是够之又够,就算他主动留他下来,那人也只是不掩厌恶神情的淡淡扫视他一眼转身就走。

  呵呵,马夫惨笑。

  我留在这里还有什麽意思?紧紧巴住他不放又有什麽用?只是让他越来越厌烦我罢了。

  如今在他眼中,他的妻子是善良、美丽、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而我则是丑陋的恶夫,满心计算、甚至用兵符威胁他留我在身边。

  在刘婶和一干下人眼中,大概我就是那种挟恩望报、破坏他人夫妻的反面角色。

  没有人会同情我的所作所为,没有人会认同我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中,无论我做什麽大概都好笑得要死!笑我这样的马夫竟也敢玩夺人夫的把戏!

  我最应该做的大概就是拱拱手,假装不在意的退出这场尴尬的感情戏吧。就连知道实情的诚兴也劝我放弃、劝我把眼光看向别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说这样的我很难看、很不值得。

  为什麽?为什麽要劝我放弃呢?

  为什麽我爱他爱的比谁都深,却要假装潇洒的把他拱手让人?

  为什麽全天下对他付出最多的我,却要带著满心伤痕不得不离开那人?

  只因为他对我没有相同的感情,我就要放弃吗?

  只因为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了更适合的人出现,我就要消失吗?

  只因为我不可能得到那个人,所以我应该挥剑斩情丝吗……

  离开他,失去魂魄的我真的会幸福?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抬头看向窗外寒冷的明月,看到一条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院中。

  “你来了啊。”

  门被人推开,带进一阵冷风。门被掩上,有人走到他身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娇嫩的妻子无法满足你吧?怎麽样,把我这个老爷们留下也有好处的吧。哈哈……,今天你又想了或学了什麽花招?要不要先把我吊在房梁上?还是脱光了趴到桌子上?过来,先陪我喝两杯,等会儿随你怎麽样都行。”

  提起桌上的酒壶,把扣在桌面上的酒杯掀起注满。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到他面前。“三次,多出一钱赏你。”

  “谢爷的赏!”马夫吃吃笑,伸手指指对面的椅子,“坐。今晚冷,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

  来人依言坐下。

  “不要一点表情都没有好不好,”摇摇头,叹道:“你呀,每次来我这儿都像在吃臭豆腐,又嫌弃又想吃,吃的时候香,吃完了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你年纪大了废话也多了。”来人还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是不是个很坚强的人?”

  那人顿住,回答道:“是。”

  “她是不是个很柔弱的人?”

  “当然。她是个女孩子,看似坚强其实脆弱。”男人像是明白他在说哪个她。

  你能看出她的脆弱,为何看不见我的心伤……

  是,我比她坚强,也许比任何人都。所以,我一定会得到你,因为我会是坚持到最後的人!小四子,你是我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我要你,就一定要得到!不管我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觉得我在破坏你的幸福生活?”

  那人的眼神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你原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重新给那人把酒杯注满。

  “是你逼我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我只是喜欢……”

  “你喜欢我难道就一定要我喜欢你?过去曾经喜欢过难道就要一辈子都喜欢?马夫,你对我的喜欢,已经是一种伤害了!对你,对我,对我的妻子都是!”男人激动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明白……我清清楚楚地明白……,可是……我放不下你……怎麽都不能!”

  “你说够了没有!”男人显然不想再听,只是闷头喝酒。

  “小四子,请你记住,今日的我是昔日的你造成的,你对我的伤害是我放不开你的最大原因!爱可以忘怀,伤害却不会……”

  “你说这个是什麽意思?”男人警惕的抬起头。

  马夫悠悠的笑,“字面上的意思。你就算不会再次喜欢上我,我也要你记住我一辈子。”

  “你在酒里下了什麽?”男人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入不了力。

  “让你一个晚上无法动弹的药,没办法,我现在打不过你,只好用这招了。别气,反正你现在对我除了厌烦也就是讨厌了,多一点仇恨也没问题。”

  “哎哟──!”笑嘻嘻的一把抱起软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丝毫的男人,挪到床上。

  “三次。你大爷付了我银子,我也得尽心侍候你是不?你放心,跟你做多了我的经验也不少,不会让你太痛苦,而且我比你温柔,绝对不会让你感到痛的。”马夫一边说一边帮那人解衣服。

  “你到底要做什麽?”男人的眼中掠过杀意。

  “别这样看我,我害怕,哈哈!”马夫乐得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四子,乖,别怕,让马大哥好好疼爱你。”马夫笑的眼睛都看不见,脱了自己的衣服爬上床。

  看到这具矫健坚韧的修长身体就这样横陈在自己面前,随便他怎麽样都可以。马夫觉得自己兴奋得很快。

  摸摸他的脸,咬咬他的嘴唇,捏捏他小小的乳头,熟知他身上每一个性感带的马夫知道要怎麽样让他获得快感。那人虽然身体无法挪动,但渐渐的那里已经有了反应。

  “我的小狼崽子,小没良心的,今晚非让你开口叫我大哥不可!你马大哥我想今日已经想了很久了。”亲啊亲,咬啊咬,吸一吸再舔一舔,一路向下挪去。

  “你……敢!”

  “嘁!我有什麽不敢的?都到这种田地了,你还以为我有什麽不敢的?你想踹开我,我就让你永远记著我!老子豁出去了!反正兵符在我手上,你小子又还不想死,你能把我怎样?最多把我操回来而已,嘿嘿!”

  “你这个……”一连串难听的粗话从额冒青筋的男人口中吐出。陆奉天气得快要吐血!
  他骂他的,马夫埋头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当他开始用舌头唾沫滋润那人的秘处时,饶是那自私冷情的陆奉天也著了慌。
  “马夫!你要不想等下死得难看,就给我停下来!”奉天大吼。
  “反正不管我做不做,以後都会死得很难看……”马夫在那人胯间小声嘀咕道。
  摸摸那人的窄腰算是安慰,马夫继续开垦那片从未被人碰触过的荒地。想到过了今夜,就算得不到那人的心,也算得到那人的身了,而且这人前後的第一次都是给的他,想想也算是对落到如今地步的自己的一种抚慰。
  “马夫!该死的!你给我停下来!我讨厌你!我看到你就恶心!你这个混蛋马夫!你这个欠人操的死兔二爷!你他娘的……!”
  “你骂吧,随便你怎麽骂。我喜欢你,小四子。喜欢得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麽会这麽喜欢你!人怎麽能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什麽都顾及不了的地步!小四子,我累了……”
  马夫抱紧身下的男子,贴紧他的耳边,小心翼翼的一个挺身把自己埋了进去。
  “马夫──!”陆奉天疼得目眦欲裂。一双狭长的双眼也睁得大大。
  “嘘,小声点,你不想让别人听见吧……别怕,我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埋在那人的身子里面,克制著自己的欲望,等那人略微适应後,这才一边轻轻的抽动身体,一边在那人耳边低沈地倾诉:
  是你把我拖下的深渊,可是你却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黑暗无望的深洞,连那仅有的一根绳索你也狠心把它砍断。每个经过上面的人都在嘲笑我,每个人都在朝我吐唾沫,我却连躲都躲不掉。每个人都说我不对,每个人都在讽刺我的死缠烂打,没有人同情我,他们只认为我自甘下贱。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我的小四子。
  我厌烦了对你小心翼翼,厌烦了终日等待你的来临,厌烦了你用那种眼光看我,你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麽?你看我的眼光就好像在看一堆马粪,一堆不小心踩著了的马粪!你忘了这堆马粪曾经为你生火取暖、忘了这堆马粪还喂饱过你的肚子。现在的你看到他,只怕他脏了你精工细绣的鞋子,只怕他粘在你的鞋底让你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小四子,我不是马粪,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我已经累了在你骂我的时候对你假装不在意的笑,我已经厌烦了和那两个女人耍心计,你明知那两个女人会对付我,你却假装什麽都不知道。
  “小四子,你的心太狠,而我狠不过你,只好认输。以後我不会再缠著你,但我也不会允许你忘了我,所以你的兵符我不会还给你。而且我也不想让两个女人好过,因此我会在这个院子里继续住下去。我忘不掉你,无法重新开始,只好守住你一辈子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你死了,我就去陪你,天上地下!”
  马夫毕竟心疼他的小四子,见他脸色苍白咬紧牙关连哼都不哼一声时,在他身体里泄了一次就退了出来,也没真的做满三次。事後,还让他舒服了一下,帮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这麽一次,你别气了,以後我不会这麽做了,你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是不是?我知道你心中火大,等会儿我让你都讨回来好不?”马夫讨好的亲吻他的胸膛,抚摸他的小腹下体。
  “……。我等会儿让你死!”男人的眼睛火腾腾的。
  “好好好,随便你。别气了,嗯?”马夫像哄小孩一样哄著他。“你做了我那麽多次,我就这麽一次,怎麽说都是你占了大便宜啊。而且我想你这一次,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你就当是可怜我,赏赐我的还不成?”
  马夫心中很开心,就算清晨来临,被那个恢复体力的人拳脚相加打了个半死,他还是很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人又开始每夜都来,每次来都像是要捞够本一样,一个劲儿的满足自身的欲望,丝毫不理会身下人的痛苦。满足了,立刻起身穿衣著靴,竟是寸刻一瞬也不想留。
  马夫也随他去,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那些人不会就这麽放过他的!
  事情也确如马夫所料。
  二月初二,龙抬头。
  护国将军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洗衣房里的佣人在拆洗下人送来的马夫枕头时,发现里面被缝进一张五万两、六张一千两的银票。一时引起大哗。
  银票被管家送到陆奉天面前。
  这几天很是不开心的陆奉天看著手中大额的银票,脑中闪过几件事情。
  他放在卧室中暗墙後的秘籍不见了。
  两日前,李诚兴突然代父出京远赴边疆守城。
  约二十日前,太子忽然传他,命他调度京城守军加强城防。
  那个该死的马夫突然给他下药,把他……
  以及现在手中的五万六千两银票。
  一颗一颗珠子连串到一起,形成了某种意义。
  陆奉天不明白现在心脏中传来的感觉叫做什麽。这就是心痛麽?为什麽比小时候听到别人骂他贱种、私生子还要疼呢?原来……心脏也会抽搐……
  “咳,爷,门外有人送来一辆马车,说是府中的马爷订的,让他今日送来。”管家陆大参走进书房禀告道。
  陆带著奇怪的神色站起身,“去收下那辆马车!”
  “是。”管家领命离去。
  当管家走出书房时,看到刘婶。刘婶忽然对他吩咐道:“你去找人把马夫的院子围起来!”
  “哎?啊,是。”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去叫人。
  马夫那偏僻的小院一下变得热闹异常,墙内外站了一圈家丁,好像就怕他跑掉一样。
  马夫从屋内走出,环眼看了一下四周的人,对负责侍候他起居的年青下人增二喝道:
  “我的枕头呢?”
  增二抖缩了一下,颤巍巍的道:“拿去洗了。”
  “拿去洗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动我的枕头?平日没看你这麽勤快,怎麽今日不但把我床单换了,还把我的枕头拿去洗了?”马夫冷笑。
  “小的我……我……一时忘了马爷的吩咐……”
  “忘了?真的吗?!”
  “好了,马夫,你要和下人耍威风到什麽时候?你在找什麽,枕头?还是枕头里的银票?”陆奉天阴沈著脸出现在小院门口。
  抬起头,心下明白肯定有什麽不好的事要发生。
  “银票!那是我养老的银子。没有那些钱我大概早就饿死在你府中了!”马夫嘲讽道。
  “很好。你很坦白。”陆奉天抖抖手中银票,脸色阴冷的不能再阴冷!
  走到马夫面前,陆奉天把那几张银票塞进他怀中,拍拍他的脸,冷声道:“交出兵符,你就可以滚了!滚得越远越好!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五马分尸!”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说我在玩你,你又何尝不是一开始就想报复我?知道在我这里没戏,你就勾搭上李诚兴,怎麽样?他那副身板是不是让你浪得死去活来?你看,他不但付你大把银子,还特地到边疆去等你,你们是不是已经约好了?没想到你会对他那麽痴心,竟然把秘籍盗给他!枉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怎麽说得出口的!哼!或者你干脆是为了银子?五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陆奉天想到那晚,越说越气。气愤自己怎麽那天早上没有当场就捅他一刀!
  “五万两?!”马夫迷茫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把怀中的银票掏出,一看果然是五万加六千两。
  “这五万两不是我的!我枕头中缝的明明是六千两银票,这还是你当初……!”当看到刘婶和卞青仪带著一干下人走进院中,马夫苦笑一声闭上嘴,他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镇定下情绪,深深看了一眼陆奉天,认真凝重的说道:“陆奉天,我没有对不起你。这五万两银子不是我的。我没有偷盗秘籍给诚兴,也没有和他上床,更没有和他相约在边疆会面。我可以向你发誓!”
  “发誓?发誓有个屁用!兵符呢?把它交出来!你再不交出,我只有把你送进天牢,向圣上及太子主动请罪!  “奉天……”卞青仪面带焦色靠了过来。“你的兵符……”
  “他拿走了。青仪,你站到一边去。”陆奉天对卞青仪和颜悦色地说道。
  “他、他怎麽可以这样做!这不是在害你吗!马先生怎麽会做这种事?天……!”卞青仪掩唇惊叫。
  “什麽!马夫,你怎麽能这样害小少爷!还不快把兵符拿出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刘婶心惊,气得破口大骂。
  “我?我狼心狗肺?哈!”马夫嘴唇抖的说不出话来。
  “说吧,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扫看众人一眼,强忍怒气发问道。
  “马夫,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陆奉天嗤笑。
  “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你恨我负心,暗中盗出我的兵符带走,你知道我会追上你灭口,你那时就抱著要和我同归於尽的念头。如果我杀了你,没有兵符的下落,也只有死路一条!幸亏我一时手软,救了你也救了我自己!你大概连这种情况也想到,所以故意在暗墙後留下蛛丝马迹,让我知道兵符乃是被你所盗。
  在我找到你後,你明知我晓得兵符在你身上,故意跪地求我试我对你感情。我带你回京後,你确定我心不在你身,你就开始有计划的和李诚兴勾结。先是故意泄漏出我兵符可能被盗的消息,让太子命我调动防军,如果当时你不拿出兵符,我百口莫辩只有下天牢的路!还好太子信我,最後听我谏言没有了出示兵符调动防军的必要,我也算逃过一劫!
  然後,你不甘心,知道无法动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巴上李诚兴,把你当初送我的秘籍偷盗给他,并让他请调边疆,你随後也计划过去找他。你订的马车也在今日送上了门!你大概怕李诚兴负你,所以收了他五万两银票以防老後。
  这些事你做的滴水不漏,我虽有怀疑,也不能肯定是你。如果不是今天增二一时忘记你的嘱咐,把你枕头拿去洗衣房拆洗,大概此时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驾车离开了护国将军府,带著我的兵符一起!你说我狠,你才真够狠!你还……你还!啊──!”
  气得狂吼一声,陆奉天盯著马夫,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马夫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摸摸脸,他还是笑了,虽然笑得很苦涩。


第十三章
  “你说的前半,我不否认。当时我确实抱着想和你同归于尽的心理。你来找我,虽然明知你是为了兵符,我还是很开心。我求你,你肯带我回来,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兵符,可是我自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你仍然对我有情。可是你……
  “我来京城后,你从未送我任何东西,又怎会看我寒冷,送我太子钦赐的狐皮披风?我受不了你过于做作的表现,只好和你摊开来说。
  “可是,我没有向任何人泄漏你兵符被盗一事,也没有和李诚兴勾结,我甚至曾进言,让他和李老将军站在太子一边。
  “我没有盗秘笈给他,也没有收他一钱银子,他这次突然离京,没有知会我一声,我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枕头中为何突然多出五万两银票。事实如此,信不信随你!”
  “你说你没有向任何人泄漏,那么李诚兴又是如何知道那武功秘笈一事?太子又从何得到的消息,突然传唤奉天?”卞青仪突然开口问道。
  诚兴……卞青仪!
  想想就可明白的事实,马夫已经连想都不想想,“大概是我喝醉酒,不小心说漏嘴,天晓得是怎么回事,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这些事不是你做的,那么,那五万两银票要如何解释?你订的马车也送到了门口,秘笈又是谁盗给了李诚兴?谁会为了李诚兴,甘愿得罪正二品护国将军的奉天?”卞青仪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你啊!”马夫怪笑,“还能有谁?你们不觉得这些事太巧?懒惰的增二突然勤快起来,而还忘了我的嘱咐,把我的枕头送去拆洗!说是我订的马车也在今天恰巧送上门!李诚兴突然离京,想找他都找不到!
  “陷害我,可以得益的人是谁?除了你青仪,还会有别人吗?你身为他的妻子,想要偷盗他放在卧室暗墙后的秘笈,还不是轻而易举?”
  “马夫,”卞青仪眼中露出可怜的神情,“没有任何人说那秘笈被放在哪里,就连我身为奉天的妻子,也不知道他的卧室里有一面暗墙。”
  看着卞青仪,马夫瘪嘴勾出的尽是嘲弄,“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够了!马夫!你不觉得你太难看了吗!秘笈是你曾经送给我的,你把它盗出给别人,我也不再追究!现在你把兵符交出,带着你的银子,立刻给我滚出京城!”陆奉天暴怒。
  转头看向陆奉天,马夫的笑终于有了一丝凄凉,“现在无论我怎么说,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我没有做这样的事,对不对?”
  “对!你曾经就向小少爷要过银子,让他向你偿还你的恩情。你还曾经因为偷盗珠宝,被判三年刑。像你这样贪婪狠心的兔二爷,什么事做不出来!”插嘴讽刺的是刘婶。
  “刘婶,”马夫很想一巴掌拍死这老女人,“你和陆老爷现在旧情复发,是不是在和陆家人合伙,算计你小少爷今后的家产哪?你这种女人,爱慕虚荣、自私自利,为了你自个儿的面子和将来,硬是让小四子受罪十来年。
  “你得势了,就看不起过去曾接济过你的人,甚至恨不得把他们都踩死!你这种女人将来如果有好死……”
  刘婶已经给气得翻白眼,话都说不出来,心中暗骂这马夫,果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角色!
  “马夫!住口!”陆奉天怒喝,“你还是不是男人!给我干脆一点好不好!”
  “男人?我哪里还是男人?你不知道我是兔二爷吗?男不男、女不女,谁都瞧不起的兔二爷……你现在玩够我了,就不想要我了是不是?”索性拉下脸,马夫望着对面的男人嘿嘿笑。
  “马夫,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当年小少爷年少不懂事,现在成人的小少爷,早就厌恶和你的关系,一心想摆脱你,是你不要脸的死缠着他!当年你对小少爷的恩情,小少爷也报答过你。可你挟恩望报、贪婪异常,甚至妄想破坏小少爷夫妻感情,马夫,你简直让人恶心!”刘婶指着马夫的鼻子,厉声喝斥。
  周围的仆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开来,各种各样难听的话语涌进马夫耳中。
  马夫整整衣衫,越是想要装得不在意,就越是听得清晰。
  “把兵符还我!”
  “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的?”马夫斜眼瞅他,“如果这些事真的是我做的,你以为我会乖乖把兵符还给你?既然要对你不利,我又何必给你挣扎的机会!”
  “你们听听!是不是,事情果然就是这马夫做的!他自己都承认了!”刘婶向众人叫道。
  “陆奉天,你能不能让这个老女人闭嘴?还有这帮看热闹,还是干啥的,加上你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婆娘,喊他们都滚!如果你还想要兵符的话!”干脆把面子、里子都撕了,马夫说话间不再留一点客气!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这个人实在太过分了!”卞青仪听不下去,委屈的直跺小脚。
  “哟,都不是大姑娘了,你还怕听什么难听的!对不起,我就这一粗人,实话实说,不太会形容人。你要怕听难听的,就别在暗地下乱捣鼓!你一个小女人就不怕晚上睡不着?卞太小姐,我劝你亏心事不要做太多,小心半夜鬼敲门!”
  “马夫,你给我闭嘴!”陆奉天一回头,对众人喝道:“都给我出去!不叫不准进来!”
  下人们连忙应是,退出院外,心中明白这上面人的私下事,还是少知道为好。
  陆奉天顿了顿,对那两个妇道人家也说道:“刘婶,青仪,你们也出去。这是我和马夫的事,你们不要掺和进来。
  “小少爷,这人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情,你让我们留下也好……”
  “哈哈!就算老子真的做什么,凭他堂堂的护国将军,还要你们两个妇道人家救?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马夫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敢情他老人家在苦中作乐呢。
  “刘婶,青仪你们出去。”
  “是。”刘婶留下恨恨一眼,不甘心的退出。
  “夫君……”卞青仪也一步三回头的,被丫鬟扶出院外。
  院中只刘下陆奉天和马夫二人,两人谁也没有开口,一下子陷入寂静当中。
  “你承认了又怎么样?你还想把我害得多惨?”陆奉天先打破了寂静。
  “我害你?呵呵,好好,你要我承认,我就承认。然后呢,你想怎样?”马夫从角落拖来一张长木凳坐下,懒洋洋的回道。
  “不想怎样,你把兵符还我,从此别让我看见你就行。”
  “你当我是呆子啊?还了你兵符,你还不立刻把我宰啰一了百了!唉,今天的天气真好……”
  沉默了片刻,男人开口:“我答应不杀你,你把兵符留下。”
  “你不杀我,那两个婆娘也会杀我。”马夫冷笑。
  “她们不会。”
  “啧,你就这么肯定?哪,小四子,我想问你啊,如果那两个女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放过她们?”马夫那架式像是在拉家常,好像忘了他现在是受审的身份。
  “我不会放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人。”
  “嗯嗯,不愧是我马夫的小狼崽子,果然够狠心!”笑着点头。
  “我不是你马夫的什么人,你不要再幻想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法报复我,你想把我毁个彻底是不是?”陆奉天的眼光可以毒死人。
  “小四子,不要这样看我……你一定明白秘笈不是我盗的,对不对?”嘴角笑得无所谓,眼中却带着希望。
  “我不明白。”陆奉天生硬的打破他的幻想。
  “小四……”
  “住口!把兵符交出来!现在!立刻!”
  “我如果说不呢?”
  “你希望我死是不是?好!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看你还怎么威胁我!”陆奉天大吼声中,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当胸插下!
  “小四子- - --”
  “奉天--小少爷--”有人闻声冲了进来。
  “噗!”利剑刺进马夫肉中,血花绽开。
  “为什么呢?何苦要这么做?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你又何必用死来逼我……”马夫双手握着剑身,缓缓跪倒在地。
  陆奉天站着,看着他,神色复杂。
  “奉天……”卞青仪见丈夫无事放下心来。
  “小少爷……”刘婶看了看陆奉天,又把眼光转向跪在地上;利剑插胸的马夫。
  马夫看着鲜血沿着剑身流出,一滴滴落下。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对你那么好……那么喜欢你,又怎会害你?小四子,你马大哥什么时候害过你?呵呵……兵符不在我这儿,我帮你交给了太子,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相信你?甚至把宫卫和城卫都交到你手中?那日,太子知道你拿不出兵符,这才顺手推舟允了你谏言,他以为那兵符是你主动交给他的……太子答应,等他登位后,就把……兵符还给你……更大的……”
  “来人!取金创药来!”陆奉天转头大喝。“你不骗我?”陆奉天低头问他。
  马夫抬起头,嘴边露出一对大括弧,“你可以……向太子试探……”
  金创药很快就被取来,陆奉天犹豫了一下,示意管家给马夫上药。
  见管家走到身边,马夫神色间很是失望。
  卞青仪非常机灵,已经暗示丫鬟绿珠去通知宰相,让宰相试探太子。
  等马夫胸前的刺伤被包扎好,陆奉天对他说道:“等你伤好后,你就离开这里!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马夫手一伸,扯住陆奉天的衣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陆奉天看看他,蹲下身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管你有没有真的做,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我和我的家庭。更何况,我已经对你完全没有性趣!我已经厌了,厌了你的身体,厌了你在床上的放浪,厌了你身上那股马粪臭  “你的屁眼已经被我玩得松得不能再松,马夫,就算妓院里最老的妓女,都比你有看头;有玩头!你如果再待在我身边,我就让马房里的马上你。我说得出,做得到!”
  一下!两下!三下!心脏被人踩到脚底,还被脚尖蹂躏了两下。
  看到那人痛苦扭曲的神情,蹲在地上的男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慰。伤害他!狠狠的伤害他!谁叫他死缠着自己不放!谁叫他想把自己翻弄于股掌之中!让他痛苦!让他悲伤!谁叫他最后还是背叛了我!
  抬起头,马夫像是突然清醒了许多,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我明白了……你刚才大概是故意拔剑的吧,你没有脖子,而是倒插胸口,就是为了给我冲上来的机会。我想……你恐怕连我现在身上能使出几成功力,都一清二楚。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忍心让你死在我面前,所以故意用这种手段,来逼我说出兵符的下落……我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对不对?也许你甚至明白这件事有所蹊跷,但为了摆脱我,你宁愿掩住耳朵,闭上眼睛,任别人向我身上泼污水,对吗?”
  男人露出冷森森的牙齿,狞然一笑,“如你所想。”
  “你对我有过情吗?”
  “有过。但已经消失。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这种问题!”陆奉天皱起眉头,不喜欢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这个问题。
  马夫闭上眼睛又睁开,拼出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
  “小四子,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那匹马,你给那匹马取名作望夫你一直都骑着它。还有你脖子上那块玉石,你也一直戴着它。告诉我,为什么?”
  陆奉天单膝跪地,笑得云淡风轻,“你说这块玉石是吗?我只是觉从戴上它开始就一路顺风,所以才没有拿下来。没想到会给你误会。”
  他从脖颈上摘下那枚廉价的玉石,把玉石放在食;中二指之间,大拇指放到玉石上面,三指一起使力,吧嗒一声,玉石一裂为二,随手扔了老远。
  马夫眼睁睁的看着他把玉石捏碎,弃之。
  陆奉天抬头对马房的人吩咐道:“去把忘夫牵来!”
  马房的人不明就里,连忙跑去牵马。
  “你想做什么?”意识到陆奉天要做什么,马夫从怔忡中清醒过来,挣扎着欲从地上爬起。
  按住马夫,陆奉天对他笑着说道:“那匹马确实叫忘夫,不过不是期望的望,而是忘记的忘。你没有问过我,我也忘记跟你解说。”
  “一开始就是?”
  陆奉天顿了顿,“在我离开你半年后。”
  马夫点点头,发现自己想生气却气不出来。人性本如此不是吗?他至少有半年时间曾叫那匹马作“望夫”,只是半年后,望夫变成了忘夫。
  “你要把那匹马怎么样?”
  “它老了,跑得不如以前快;没有以前稳,留着它又给你误会,而我又正好不需要它了,你说我会把它怎么样?”男人轻声笑。
  马夫一下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抱得那么紧,用尽全身的力量,就像没有明天。为什么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还在一次又一次奢求期望呢!
  “不要杀它,我求你!”一字一顿!深深重重!
  陆奉天想推开他,反而被他抱得更紧。刘婶、卞青仪脸色变得难看。
  “马夫!你给我放开!”陆奉天不客气地当胸一掌推开他,马夫被他推得踉跄四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前包扎用的白布渐渐渗出血来。
  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那人,第一次觉得他很陌生。
  原来这人早已不是我的小四子……马夫其实早就明白,却要一次又一次的佐证,也许是因为人必须要有希望,才能活得下去吧。
  马夫整张脸一下子变得沧桑、萎顿许多,像是忽然老了十岁,深深的疲累清楚地映在脸上。
  “你真的想斩断一切,连一点点幻想的余地都不给我留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从头到尾都很可笑?觉得我很下贱?一个大男人,明知你无意,却还死缠着你不放……如果不是我这样这样这样喜欢你!”
  马夫狠狠地击打地面,一下又一下。
  “你以为我不想摆出清高姿态,假装什么都不在意,甩甩手一走了之么……你以为我很想像个老窑姐儿一样,躺在床上任你摆布么,你那样对我,我也会疼啊……”
  什么东西从地上飞溅起来,陆奉天突然痛恨起自己眼力太好,以至于可以清晰看见,那飞溅起的,是那人的血肉!
  “我也不想这样喜欢你!我也不想啊--他娘的,老子又不是天生下作!老子又不是天生欠人干!我这样做到底算什么呢,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他奶奶的!”脸上的泪,马夫笑得下巴瘪瘪的。
  马夫看看靠过去、依偎在自己丈夫身边的美丽人儿,看看站在陆奉天身后,像是他母亲的刘婶,看看站在四周眼色各异的仆人。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仰首望天,天空那么明朗,连一朵云都看不见,天空蓝得……寂寞。
  轻叹一口气,笑得自嘲。
  马夫摊摊手,血肉模糊,“你看,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想彻头彻尾做个坏角都难,反而弄得自己像个丑角。
  “戏码中,我这样的人,最后要么被人解决掉,要么就是出家做和尚,一个丑陋低下的马夫,又怎能痴心妄想,和高高在上的人幸福一生?英俊杰出的男人身边站着的,永远是美丽动人的女孩,呵呵……如果我说,我现在还是放不下你,你听了是不是会很想吐?唉……”
  马夫叹口气,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走到那人面前,用尽心魂痴痴的看着他。
  昔日的小男孩,已经长成昂藏八尺的伟男子;当初他伸手就可以摸到的头颅,现在也要仰起头才能看到。
  那跟前跟后,会在他面前傻笑、撒娇、向他说心里话的男孩,如今却用鄙视、厌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那曾经贪婪他肉体的人,如今却说连看都不想看见他。他对他,已经毫无价值。
  陆奉天眼中神色连闪数闪,想要避开那人的眼光,却怎么都无法把目光移开。
  这个人会毁了我……这个人一定会毁了我!男人在心中疯狂大叫。
  “夫君,奉天,”卞青仪抓紧丈夫的手臂,抬起头,眼中满是同情地说道:“我们让马夫留下来吧,他这样子,妾身实在看不下去,就让他留在这里,妾身……不会排斥他的。也许秘笈真的不是他所盗,我们再好好查查好么?”
  陆奉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低头看他善良的妻,勾出一微笑,“你呀,就是心软。我去他那里,你哭得梨花带雨似的,现在反过来可怜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最少也会等到他伤势完全好以后。”
  “奉天,你说什么呀,人家什么时候哭得……”卞青仪不依的扭起身子。
  “陆夫人。”马夫微笑着轻唤。
  “什么?”卞青仪抬起头来。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到那张美丽的脸孔上,嫩白的面颊顿时被血污染脏。
  与此同时,“马夫!”陆奉天怒喝一声,一脚飞出,把马夫踹倒!
  “呵呵,你小子不知揍过我几次,可这一脚最疼……奶奶的……”
  马夫翻过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胸口的鞋印,擦一次没擦掉,又擦了一次,还是没有擦掉。胸口的血染了上去,想擦也擦不掉了。
  男人把嘤嘤哭泣的娇柔妻子搂推怀中,面对地上,那口吐鲜血却面带微笑、伸手擦衣服的马夫,神色复杂到极点!
  那匹名叫忘夫的马被牵了过来。
  陆奉天头一昂,像是做下了什么最后的决定,把妻子推进刘婶的怀中,刷地抽出利剑,走到马匹身边。
  马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马夫也在看着也。
  手掌轻轻抚摸爱马的颈项,男人带着残酷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马夫。
  马夫颤抖着嘴唇,只能微微吐出一个“不……”字。
  “不--”不知哪里来的力量,马夫整个身子飞扑而出。眼前一片血红,滚热的什么喷洒到身上,身体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上。
  凄厉的马嘶萦绕在耳际,热血如泉般涌出,庞大的身体颓然倒地,一个硕大的马头骨碌碌的滚到面前。
  众人惊呆,鸦雀无声。
  像是有什么在脑中“绷”的一声断掉了,眼前的血红变成一片黑暗,马夫忽然咧嘴笑了笑。
  看到他的笑容,不知怎的,陆奉天忽然捂住了心口。那里为什么会揪起来一样的痛?我没有后悔对不对?没有……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就可以彻底斩断一切!
  我没有错!没有!陆奉天在心中大喊着,妄图掩盖过从心底最深处冒出的另一种呼声。
  卞青仪看到丈夫冰冷的脸色,却莫名其妙的捂住胸口,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知道她的丈夫此时,心并不在她这儿。
  也许一开始就不在她这儿……脑中突兀地冒出这样的念头,女人一下觉得周围冷飕飕的,不由自主靠近她的丈夫。
  马夫笑着伸出颤抖的双手,把马头抱进怀中。他的嘴唇也在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想发泄什么,可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流着泪笑着。
  马夫温柔的、小心的抚摸着那颗大大的脑袋,泪一滴滴,滴下。
  那只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映出他眼中的不信和伤心--这是一双和他相同的眼睛。泪滴进马眼中,又从马眼中流了出来,看起来,就好像马儿也在流泪一样。
  倾尽所有柔情般的,爱抚着这颗大脑袋,就好像在摸着断头的自己,周围的一切已经映不进眼中。所有的感情旋转着,沉淀又沉淀……
  “嘿嘿……”马夫一下又一下断续的笑着。
  亲昵的弹弹马儿的脑袋,马夫嘲笑道:“睁这么大眼睛做什么呢,睡不着么?呵呵,我也睡不着,每夜每夜……你在等谁呢,是不是也在等你心里头那个人?明知他不会来,还睁大了眼睛等啊等……不用等他了,我哄你睡觉好不好?睡吧,睡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一个、两个、三个……直到院中再无一人。
  “……你为什么还不睡?为什么……”
  我又为什么还不能放弃?为什么?
  为什么越想得到的,就越得不到……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而送上门的,却轻易的被人抛弃……哈!
  也不知过了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将军的卧室中。
  “奉天,你在想什么?”卞青仪想上前抚慰他。
  “没什么,你去睡吧。”陆奉天头也不回。
  “奉天……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要分房睡?”卞青仪忍不住问道。
  世人只看到表面上陆奉天对她的关怀爱怜,可是谁又看过关起房门后,丈夫对她的冷淡态度?以为是那个人的关系,可是为什么现在那个人已经被她解决,她还是和她丈夫隔了不只一座山?
  “让我们各有各的卧室不好么?青仪,我累了,你也早点歇息吧。”陆奉天暗示她可以离开了。
  卞青仪笑的苦涩,“我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内阁闺秀,奉天,你在后悔对吗?你在后悔对那个人……”
  “闭嘴!”陆奉天一拍桌面,腾地站起。“绿珠!进来扶夫人回房歇息!”男人对门外喝道。
  “奉天,你不要忘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卞青仪终于夫了仪态。
  深吸一口气,陆奉天露出笑容,摸摸妻子的脸,柔声道:“我没有忘。只是我今日心情不好,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么?嗯?听话。”
  “奉天,我不是有意要跟你闹脾气,我只是……”
  “梆梆梆!偏院走水了--快救火啊--”负责巡逻的家丁在外敲起梆子,急切的大喊。
  “快来人救火啊!偏院走水了!”整个将军府顿时慌乱起来。
  “砰!”陆奉天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靠近西侧的偏院燃起了大火,熊熊火光很快就点燃了西边黑暗的天际。那火烧得如此快、如此烈,绝对不像是偶然失火的情形。
  “马夫……不!马夫--”陆奉天几乎连想都没有想。
  一声大叫,一道身影腾空,如风驰电闪,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奉天……奉天!你回来!”
  府里的家丁还算训练有素,在管家陆大参的安排下,急忙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救火的行动。
  “有没有人逃出来!”
  “没有,啊,爷,您也来了。”管家连忙行礼。“这火不像是失火,倒像是……咳……有人有意纵火。
  “爷,依小的看,这偏院是救不下来了,小的吩咐众人,尽量把四周地面浇湿、把易燃物都挪开,今天万幸没有风,只要等这偏院烧尽,也不用担心火会蔓延开。您看这样可好?”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从火场中传来。
  “那匹马大概已经被烤熟了……”有人小声嘀咕。
  “是呀,不知道那个兔二爷是不是也被烤熟了。嘻嘻!”
  管家偷偷瞄了陆奉天一眼,这一瞄,顿时把他吓得打了个寒颤。
  离二月初二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那座被烧尽的偏院,如今也已变成花园的一部分。陆奉天在偏院的某个角落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二月底,三皇子因刺杀太子不遂,被贬为平民,流放荒原。
  三月初,大皇子逼宫不成,被赐死。
  四月,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国号崇元。陆奉天收回兵符,被封为正一品护国大将军。剔威大将军告老还乡,其兵权一半被皇帝收回,一半被赐予陆奉天。
  陆奉天风头之健,一时甚至赛过两朝元老的宰相卞腾云。不用说,逢迎拍马、妒恨心嫉之人亦随之大增。
  陆奉天很聪明,他虽年轻,却知道如何韬光养晦,避免锋芒过盛,偶尔做些不伤大雅的傻事、笨事,却绝不做错事,让刚登基、想要大清君侧的皇帝放心。
  陆奉天明白,古来成功的皇帝有两种,一种是自己睿智如海,一手掌控朝中大权;一种是在朝中,故意培植出两股相差不多的势力,让他们互相牵制。
  而太子就是后者。
  太子登基后,李家的势力必然会大大减弱,宰相的地位势力不变,那么太子就需要一股可以和卞腾云抗争的势力,但表面上又要维持微妙的平衡,作为宰相女婿的他,自然就成了最佳人选,只要他做到对太子忠心不二。
  他先是让太子知道他的能力,比如对太子的忠心、办事能力强、嘴巴紧等方面。然后再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让太子知道他是个没有野心、不会有什么想挑战皇权有一番大作为的人。自然他的前程也就亨通无阻!
  虽然现在的陆奉天,已是要什么有什么,就差能呼风唤雨,可是他私下的生活,并不如表面上光鲜。
  首先他做噩梦,几乎每夜每夜的做。梦中,他总是能看到那人,血迹斑斑的抱着马头,听到那人口中的轻哼,闻到那股他死都忘不掉的烤肉味道。
  其次,就是他身上突然冒出来的小块斑疮。
  身上的斑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冒出来的,刚开始只有一小块,他也没在意,不痛不痒,涂了一点膏药就算  后来变成了一小片,而且开始流黄水,看起来很恶心,他就去看了大夫,大夫说没多大关系,只是普通恶疮,给他配了方药,又给了自制的软膏。
  可是,药喝了一个月也不见好,不但如此,到了五月,身上的斑疮已经爬满了整个背部,流出的黄水也是奇臭无比,弄得陆奉天只好暂时告病不上朝。
  到了五月中旬,背部的斑疮不但流黄水,还开始发痒,痒得越来越厉害,痒得陆奉天忍不住伸手去挠,这一挠可就坏了,斑疮破掉,背部的肌肤开始溃烂,还慢慢蔓延到浑身上下。
  陆奉天慌了。皇帝闻知后,也特赐了御医,去为心腹爱卿治疗。
  “这不是恶疮,这是毒疮,而且极为罕见。这毒疮叫人头疮,你们看这毒疮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一张人脸?”御医杨德贤指指陆奉天身上的毒疮,对站在一旁的卞青仪和刘婶说道。
  刘婶点点头,卞青仪想用秀帕捂住口鼻又不好意思,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那疮实在太恶心了!
  “吴大夫为什么一开始会没有看出来?”陆奉天趴在床上冷静地问。
  叹息一声,杨御医解释道:“这人面疮之所以难解,就在于一开始,它的状况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恶疮,一旦错过初期的治疗,等它发展成人脸的样子,就不再容易治愈。
  “如果它开始变得挠痒难耐,也就是人面疮的毒性深入体内的表示。这时,已经不是普通的方法就可以治愈的了。”
 “杨御医,请你一定要治好奉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卞青仪急切地说道。
  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杨御医犹豫了一会儿,“这……法子说难不难,却相当伤天害理。我身为医者实在……”
  “杨御医!”卞青仪和刘婶齐喊。
  陆奉天坐起身,用衣衫遮掩住丑陋的身体,平声道:“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算了。杨御医,我想知道这人面疮今后会变成怎样?”
  杨御医闻言有点惊奇,看了陆奉天半天,这才说道:“过了瘙痒期,这人面疮就会遍布全身,每到夏日都会流脓不止,奇臭无比。但在瘙痒期中,千万不能挠痒,否抓破人面疮,肌肤只有溃烂一途。”
  “有没有止痒的药物?”
  “有,但是不太见效。”
  “这人面疮,除了难看、流脓、奇臭、溃烂以外,可影响生命?”
  “影响生命则不会。但因为这人面疮过于恶毒,很多人因为无法忍受而自避山林,或……也有。”杨御医沉重的说明道。
  “杨御医,您倒是说说那是什么法子,好不好?您怎能让奉天一直这样下去?而且他是怎么才会得上这人面疮的?”卞青仪又急又不安。如果陆奉天一生如此,那她的一生不也就完了?
  “这人面疮,本来是西域一带马身上的皮肤病,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随着战俘等传进了中原,后来就有人患上了它。也有人说这是苗疆的巫咒,用来下在自己仇人身上。
  “具体到底怎样,我也不知。大概是陆将军的仇家给他下的种子,比如在内衣上涂上人面疮的脓乐之类,也有可能是无意间传上的。这个很难判别。”
  “杨御医,皇上请你来,不是让你来解释人面疮是什么东西,而是希望你能治愈护国大将军的!”卞青仪微怒道。
  “青仪,杨御医不说,自然有杨御医的难处你就不要为难人家了。杨御医,麻烦你给我开些止痒的药,等会儿我让管家送你回宫。”陆奉天站起身来。
  杨御医摇头叹息两声,提笔开下方子,顺便嘱咐陆奉天,多去寻些强烈的熏香,否则到了盛夏,他人就不能出门了。
  出门时,杨御医思虑再三,还是说了治愈人面疮的方法。
  “治愈人面疮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过人。”
  “过人?”陆奉天皱眉。
  “是,过人。人面疮没有治愈的方子,只有把它过给别人。而且过人的法子只有房事一途。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把这身毒疮,过给你千娇百媚的妻子,而你妻子愿不愿意,也是个问题,所以,这人除了买,也别无他法。所以我说,这是个伤天害理的缺德方法。
  “陆将军,陆夫人,治疗的法子我已说出,至于到底怎么办,就任凭二位处置。下官告辞。”杨御医说完,抱拳离去。
  眼看自己的妻子追上杨御医,似乎询问了什么,陆奉天站在卧房里,若有所思的冷笑了一下。
  “杨御医。”
  “陆夫人。”杨御医拱手。
  踌躇了半天,卞青仪还是开口问道:“杨御医,请问这人面疮可会传染?平时可要注意些什么?”
  杨御医了然一笑,“平时注意清洁,不见风最好。至于会不会传染,只要不行房事、不把破掉的脓浆沾上身,便无大碍。”
  “那如果以前……”卞青仪毕竟是妇道人家,有点口齿难开。
  “照陆将军目前的情形来看,人面疮已发展到后期,如果夫人也传染上了,应该早已有征兆。至今不见,陆夫人就不必担心。”
  杨御医心中奇怪,这二位郎才女貌,竟然两三个月无房事,也是怪事一件嘛。他人帐内事,也不是他这个外人可以道的,不过这天仙也似的陆夫人,能逃过一劫,也算幸事。
  一切就如杨御医所说,进入六月后,陆奉天三尺之内已是臭不可闻,就是加再多熏香也不济事。
  卞青仪每见丈夫一次,必大吐一次,情况之厉害只得见医,结果陆将军府有了意外之喜--陆夫人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六月底,陆府贴出告示,如有人能治愈人面疮者,赏银五千两。
  一个月过后,无人揭榜。
  陆府只得再贴告示,愿出五千两买一普通女好,并在陆奉天的要求下,加上了治愈人面疮的详细方法及后果,并指明一定要卖身者完全出于自愿。
  所以,虽有那贪图赏银的父母或人贩子,但卖身者在看了浑身溃烂的陆奉天本人后,真心想过身者并无一人。将军府反而藉此机会救了不少苦命女子,为陆奉天博来善人的美名,这个倒成了陆奉天的意外所得。
  日子就这样一日拖过一日。到了八月,陆奉天已不再上朝,有要事就请人传呈上去,每日里着布满熏香的黑衫,坐在家中处理公事。
  “夫君。”卞青仪挺着大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出现在书房门口。
  陆奉天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卞青仪不自在的偏过脸。那张俊伟的面孔,如今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前来卖身的女子在看到陆奉天的面孔后,昏过去的人也有。
  “有事么?”
  “妾身想问夫君,宫里头有帖子来,夫君去么?说是桂花宴。”
  “不去。”陆奉天冷淡的回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批写公文。
  “夫君……”
  “尚有何事?”
  “又有人送女儿过来,想问夫君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女儿是自愿的么?”
  卞青仪沉默了。看到陆奉天现在这个鬼样,想到要和这样的人春风一度,想到自己以后也变成这样,任是哪个再丑的女子也不愿哪!
  “夫君,妾身认为,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什么一定要卖身者自愿呢,既然付了银两,哪怕是用药把她……  “如果换了你呢?”陆奉天头也不抬的淡淡地问。
  卞青仪说不出话了,站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房中传来的异样臭味,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等卞青仪走远,陆奉天才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他很想问她,我是你的丈夫,如果你爱我,你可愿意为我过身?
  但是,他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明白,这世上只为自己着想的人太多,换了他,他也不愿。
  如果是马夫……摇摇头,他禁止自己去想这个问题。
  可越是禁止,他就越是会去这样想,如果是马夫,他一定会……
  八月十七日,陆奉天不用下人侍候,独自清理完身体后,躺在凉席上,眼望帐顶。他已经受够了下人的异样目光,一副想吐不吐、想掩鼻又不掩鼻的样子。
  “马夫……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陆奉天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不想在京城买人过身,自然有他的打算。但同时,他几乎是自我折磨的,也把它当作是那人对他的惩罚。只有这样想,他才不会在想到瘪嘴男人时,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桌上四五个香炉香烟缭绕,熏得整个卧室里充满了浓郁的檀香味,但就是这样,也无法掩盖住来自他身上的溃烂腐臭。
  在这样怪异刺鼻的味道中,陆奉天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个人,不过这次那个人并没有血迹斑斑的抱着马头,在他耳边哼唱。
  他看到那个人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他,嘴角是他熟悉的温柔笑意,那两个深深的括弧渐渐向他靠近……
  温暖厚实的嘴唇吻上了他,接着,几乎是用一种珍惜的态度吻遍了他的全身。
  久未云雨的身体燃烧了,激烈的热狂像是要把那个人整个吞噬!耳边的呻吟,包裹他的火热,柔情的亲吻,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马夫……”
  早上醒来,陆奉天觉得自己昨晚似乎叫了马夫的名字,床上的凌乱、身体的舒畅、梦中的激狂,如果不是床上的落红,他都快以为昨晚和他上床的就是马夫。
  陆奉天起身穿上鞋子,走到香炉边,一个个嗅过去,终于在左边第二个香炉中,发现了不同于其他檀香的味道  “叫夫人等下到书房来找我!”陆奉天对外面侍候早起的下人命令道。
  “夫君,你找我?”卞青仪轻敲门扉。
  “你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夫君,妾身不明白……”
  “不明白?”陆奉天盯住她的眼睛。
  “妾身真的……”卞青仪不由自主地背过身去。
  “小少爷,是老身我换了您香炉里的檀香。”门外突然响起刘婶的声音。
  “够了!人呢?”陆奉天不耐烦地挥手。
  “您说那个女子么,老身已经妥善处理,不用小少爷担心。”刘婶看了卞青仪一眼,张口回道。
  “刘婶,以后府里的任何事,我都不希望看见你插手,如果你想搬过去和那一家子住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小少爷!”刘婶慌乱起来。
  “下去。和青仪一起。”陆奉天再次挥手,表示不想再谈。

第十四章
  卞青仪深深看了一眼刘婶,眼光中充满歉意。刘婶轻叹一声,和卞青仪一起离开书房。
  两日后,经杨御医确诊,证明人面疮毒确实已经拔光,给陆奉天配了些舒血生肌、去疤养颜的药膏灵液,告诉他只要不间断的涂一个月,身上的人面疮疤痕就会退光,就算有些痕迹也不会很明显。
  陆奉天又开始每天上早朝,上完早朝出门忙他的公事,忙完公事偶尔去应酬一番,回家后就是练武又练武,直到累得不行,倒头就睡。
  过了那天,他就从没想过那个为他过身的女子下场如何,不管她是不是自愿,这件事、这人已经跟他毫无关系了。
  而经过此事,他对妻子卞青仪的态度也越发冷淡。加上他本身势力的巩固,对宰相卞腾云也不如以往一般买帐  崇元元年十二月底,卞青仪给陆奉天添了一个左手腕上长了三颗血痣的大胖小子,据看相的说,这乃聚宝痣,此子将来必会富甲一方。
  卞、刘高兴异常,身为父亲的陆奉天却反应冷淡。在他看来,能不能富甲一方,得靠自己的能力与手腕,跟痣长什么样屁关系都没有!
  第二年开春,皇帝把陆奉天派往北域,镇守边疆,妻儿留于京中。
  就在陆奉天在边疆,为巩固己身势力、为功利汲汲而营时,京中突然传来百里加急的家书,曰:儿被人盗。
  后 陆奉天镇守及开拓边疆有功,奉旨回京,虽四处贴赏银寻找爱儿,却经年未见下落。
  卞青仪虽然还想再要一个孩儿,陆奉天却不再和她同房,回京不久,就开始经常寻花宿柳,致使和卞宰相的关系越来越微妙。
  皇帝见此情形大喜,加上陆奉天主动呈上兵权一半,更让皇帝对其放心。倒是卞宰相树大昭风,弄得皇帝很想让他告老还乡,另外培植一股势力。
  陆奉天回京后不久,李诚兴也奉旨回京,被封为二品虎威将军。
  一听李诚兴回京,陆奉天很快就找了藉口,寻麻烦去也。
  校场上,两人说是切磋武艺,结果打得昏天暗地。两个人互相都像和对方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红了眼睛,尽朝对方要命的地方招呼。弄得校场上的军众提心吊胆,就怕两位位高权重的将军有什么万一。
  互相过了三百来招,可能李诚兴练秘笈上的功夫毕竟时间还短,加上对方他的一招一式都很了解,而且陆奉天这两年显然也没有白混,一身功力更见精厉,三百招过后,李诚兴已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偏偏陆奉天生性恶劣,明知对方不是自己对手,不但不手下留情,反而变着法子让李诚兴出丑。一会儿把他的发带挑断,让他披头散发,一会身儿把他外袍划破,一会儿逼着他不停翻跟头,就是不给他致命一击。
  李诚兴给他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天生就不是东西!有你这么比武的吗?要么就爽快地给老子一刀!拼命耍老子好玩吗?你他奶奶的……混帐加三级!”
  “不错嘛,他那几句口头禅都给你学全了!怎么没见着他跟你一起回来!”陆奉天脱口回出,说出口了就开始后悔。
  “哪个他,你爹啊!”李诚兴一时没反应过来,狠狠摔了一个跟头,这下子丢脸可丢大了,索性刀一扔,不打了!“奶奶的,老子打不过你,不打了!回去抱媳妇去!”李诚兴气咻咻的说走就走。
  那帮军众有跟他时间长的,知道他个性,一起笑了起来。
  陆奉天见他认输,也不好继续羞辱他,把长剑归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不是把我的武功秘笈偷给你了么,怎么也不见你有一点长进,该不会是你这两年都耗在床上了吧!”
  李诚兴闻听此言,回转头来,用一种古怪又不屑的神色,看了看更添俊朗风采的陆奉天。
  “怎么,你小子吃醋啊!哼!你想知道,老子就不告诉你!”
  “我想知道什么?我又没问他的下落!”陆奉天冷哼。
  “噢--”长长的噢了一声,“原来你小子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啊,我还以为你想知道,他有没有跟我上床呢!不好意思,这个老子也不会告诉你!哈哈!”
  “谁说我想知道了!”话一出口,陆奉天就开始后悔。
  “你不想知道啊?那就不要三番五次提他啊!哈哈!看不出来你小子也是个傻蛋!”声落,李诚兴像扳回了一局,发冠也不束,就这样乐得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陆奉天望着李诚兴的背影,紧紧握起拳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不想知道他的下落,一点都不想!
  放过陆奉天这边暂时不谈,且说说九江郡,流泗镇,江边的小屋里住了这么一对父子。
  爹叫马夫,儿叫马蛋儿。
  爹有一张瘪嘴,笑起来嘴边就有一对大括弧,年约二十八九、三十岁,为人世故又厚道,遛得一手好马,谁家里的牛马有病,都会免费过去看看,且不收人药费,在流泗镇相当有人缘,就是一张脸坑坑巴巴怪吓人的。
  小马蛋儿可就比他爹漂亮多了,才三岁的孩子,谁见谁喜,长得粉嫩嫩、肥嘟嘟,一看到他爹,就伸长两手要抱抱。
  父子俩的感情好得让人眼红!
  “阿爹,阿爹!”马蛋儿穿着开当蛼,小屁股撅得半天高,奶声奶气的叫他阿爹,一边叫,还一边挥着嫩乎乎的小手,趴在地上,也不知道又找到什么好东西。
  他爹正忙着在院中给葡萄搭架子,听见儿子叫,连忙回头。
  这马夫也奇怪,大夏天的,却从头到脚包了一层黑斗篷。
  “乖蛋儿,你又找到啥啦?”他爹乐呵呵的问。
  “老楚……洞。”马蛋儿吐音不清的叫。
  “老鼠?”他爹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儿子身边。“快让爹看看,别给老鼠咬着啰!”马夫一把搂起儿子,拍拍他的小屁股,让他挂在自己手臂上。
  马蛋儿抱着他爹的手臂,一个劲儿的踢他那两只肥肥的小脚丫,兴奋的直叫:“老楚!老楚!蛋蛋要掏老楚洞!”
  可怜马夫阿爹弯着身子,瞪大眼睛找了半天,就是没找着哪有老鼠洞,顺着他儿子藕节似的小手臂,这才发现……那儿确实有个洞,不过……
  “蛋儿呀,你不觉得这洞小了一点?”他爹冲着他直乐。
  马蛋儿还在叫:“洞!掏老楚洞洞!”
  敢情是他爹上次带他去山上掏山鼠洞,掏出兴趣来了!
  “这不是老鼠洞,这是蚂蚁洞,地上爬的黑黑的,小小的就是蚂蚁,不是老鼠哦。”
  “老楚!”蛋儿一口咬定!
  “你这小混蛋,比你娘还倔!世上有这么小的老鼠么?”
  马夫哭笑不得,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让小蛋儿坐在大腿上,从地上拈起一只蚂蚁,放到手掌上,送到他面前。
  “你看,蚂蚁很小,老鼠要比它大很多,而且老鼠身上还有毛,蚂蚁没有哦。”做爹爹的详细解释老鼠与蚂蚁的不同。
  马蛋儿一只大眼睛骨碌碌的转来转去,揪揪自己的小辫子,瞅瞅爹爹手掌上的蚂蚁,点点头,若有所悟,“老楚是蛋蛋!”随即还举一反三,“阿爹也是,阿娘也是。”
  马夫呛了一下,摸摸他儿子的小脸蛋,笑着摇头,“蛋儿不是老鼠,蛋儿是爹的心肝小宝贝。爹也不是,你娘也不是。”
  马蛋儿好奇地去捏蚂蚁,没捏着,让蚂蚁爬啊爬,爬到他手背上了,吓得小蛋儿拼命甩手!
  “阿爹阿爹!蚂蚁咬蛋蛋!哇阿--”三岁小娃儿放声大哭。
  马夫一边哄他,一边笑着把蚂蚁从儿子手臂上弹飞。
  小孩子哭得快,笑得也快,不一会儿,“阿爹,”被老爹哄开心的马蛋儿,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皮皮地拱进他爹怀里,手指玩着斗篷上的布带,仰头看他爹,“阿娘来吃饭饭?”
  马夫对儿子的童言童语相当了解,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疼疼他的小脸蛋,放柔声音道:“你娘今天也不能来陪蛋蛋一起吃饭,你娘很忙,在离这儿很远很远的京城。你想娘了吗?”
  马蛋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能在他的小心眼儿里面,只要有他爹,娘要不要都无所谓吧。
  “阿娘肥肥?”
  “噗哧!”一声,马夫笑了出来,知道儿子可能联想到镇东头大柱儿的娘了。
  “你娘啊,一点也不肥,长得是又俊又高,比阿爹还高。爹床头那张画像就是你娘,你忘了么?”
  “嗯……”马蛋儿含着手指傻乎乎的笑。“蛋蛋饿……吃葡萄!”
  “葡萄还没熟呢,青得酸牙。”
  马夫觉得,他搞不清小蛋儿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刚才想这个,一会儿又要那个了。
  是不是小孩子都是这样呢?做老爹的幸福的感叹。
  “嗯--蛋蛋要嘛!”小蛋儿一个劲的,在他爹怀里扭他胖嘟嘟的小身子。
  “我们吃粥好不好?”
  “不好!”
  “好!”
  “不好!葡萄!蛋蛋要葡萄!”葡萄葡萄一连嚷了好多遍。
  马夫无奈的叹口气,点点他软软的小鼻头,“好,爹摘给你吃,等下酸牙可不准哭鼻子。”说再多也没用,只好酸他一次,下次他就不敢要了。嘿嘿!
  正当小东西兴高采烈的,把又青又小的葡萄往嘴里塞时--“马兄弟,你上次要的药膏,顺路就给你送来了!怎了,和儿子在玩呢!”随着声音,院门外走进一瘦高的中年男子。
  “是老张哪,真麻烦你了,还让你这个大郎中亲自送来。”马夫抬头看清来人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
  “呸呸!哇啊!”小蛋儿又开始张嘴哇哇大哭。
  “小蛋儿怎么啦,怎哭成这样?”张姓郎中说着靠了过来。
  “呵呵,没什么,吃了酸葡萄罢了。这次吃了,下次他就不会想吃了。”马夫笑着低头哄儿子,帮他把嘴里的酸葡萄渣全部掏出来。
  张郎中一听也笑了,伸手拍拍马蛋儿的小脑袋瓜儿,弯下腰笑咪咪的说:“不哭不哭,叔叔给你好吃的,来,把手伸出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小点心。

  马蛋儿不哭了,抬起头先看看他爹爹,又看看那个摆着小点心的方巾,再抬头看他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尽是期盼。

  马夫给他那馋样儿逗笑了,“好了,别再看了,想吃就谢谢张大叔。”

  马蛋儿一听,立刻回头对张郎中甜甜腻腻的叫了一声:“谢谢张大叔!”说完,就伸出小手去抓点心,一双手抓不下,又伸出另一双手,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抓得满满。

  张郎中瞅着小东西的小手腕,咧嘴笑。

  马蛋儿瞅瞅自己的左手和右手,考虑了一下,把左手里的小糕点送到爹爹嘴边,“阿爹,吃!”

  “乖!”马夫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呵呵,小马蛋儿还真乖,当年看你抱他回来也只有猫仔大,如今一贬眼也会叫爹、心疼爹了。”张郎中感叹道。

  “是啊,他娘去世得早。从小就没奶水,全靠米粥养大。想想看,还真不容易。”马夫眯起眼睛,看小东西怎样吃手里的东西。

  只见小马蛋儿先把左手的小糕点,放到他爹的另一只大腿上,然后把右手里抓的糕点分一块出来拿着,剩下的那块立刻就往嘴里填。

  看得马夫一个劲儿乐。

  两个大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张郎中低头逗了一下小马蛋儿,也就离开了。

  这天早上刚睁眼,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马夫摸摸鼻子,心下有点不妙的感觉。

  看看身旁捏着小拳头、睡得像只翻肚皮青蛙的宝贝儿子,马夫柔柔的笑了,什么不安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

  把马蛋儿踢到一旁的小被子,重新盖到他的小肚子上,替他擦擦淌出来的口水,抬头就看到床头墙壁上的美人,正对他很纯真的笑,笑得左脸露出一个小酒窝,深深的,可以醉死人。

  三年多了呀……自己也已经三十一岁了。

  从十七岁遇到那个人开始,到现在已过了十四年。

  十四年,自己应该最辉煌的岁月,六年心血喂大一匹狼崽,换得三年坐牢、三年悲哀,只有最后的这两年,有了小马蛋儿陪伴的这两年,他才又才了“生”的感觉。

  二十七八外表的他,心境却已如七十的老人,如果不是眼前的小娃儿,他恐怕早就支持不下去。

  两年相依相守,马蛋儿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单纯是那人不在的慰藉,可以说,小蛋儿已经是他目前全部的精神支柱,有了这娃儿,他才又有了向命运挑战的勇气。

  当小蛋儿奶声奶气,第一次叫他“阿爹”的时候,他哭得不能自已!一个满脸坑巴的男人,号啕大哭的样子实在很丑,但小蛋儿却从未被爹爹的脸吓倒过,相反还会抱着他爹的丑脸亲个不停。

  “阿爹--”小东西揉揉眼睛,人还没完全醒来,嘴里已嗲嗲的先叫老爹了。

  “怎了?”马夫回过神来。

  “唔唔……”小蛋儿不舒服的踢踢小被子,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爹的样子。

  “你不会又尿床上了吧?”老爹苦笑着,伸手去摸,这一模,苦笑得更厉害。

  “嘿……阿爹……”马蛋儿含着手指,骨碌一下,从小被子里滚了出来,面朝墙里不肯回头了。

  “哈哈!你这小东西也知道害羞了啊!哈哈!起来吧,起来和老爹一起洗床单!”

  父子二人一大一小,蹲在井边漱口洗脸,洗漱完毕,老爹忙着洗床单,儿子忙着帮倒忙,弄到后来,马夫干脆把小蛋儿一起揣盆里洗了。光溜溜的小蛋儿坐在大木盆里,嚣张的咯咯笑,拍起水花把他老爹弄了个浑身湿!

  总算把床单洗完,把小调皮搞定,看看膏药已经不多,马夫抱起小蛋儿,准备去张郎中那里拿点药回来。

  陆奉天看着眼前的人,神色间明显带了一丝不屑。

  “你说你看到一个大约三岁多的孩子,左手腕上有三颗血痣,于是就想到你曾经看到我府贴出的寻子告示,想到那个孩很有可能是我府丢失的,便来这里通风报信是么?”

  这是第几个?这两年不断有人上门说是看到有这样的孩子,结果没有一个是正确的。大多数人都是想来骗赏金,还有人竟荒唐到,把自己的孩子当作将军府丢失的孩子送过来。

  “是。小的亲眼看见,那个娃儿左手腕上,确实有三颗血痣,且正好形成三角形。”张郎中头也不抬的小心翼翼回答。

  听到这里,坐在陆奉天一边的卞青仪脸上一喜,探出身子。

  “你说得不错,我那孩子也是手腕上有三颗血痣,且正好形成三角形。那孩子现在在哪里?过得可好?”

  “禀陆夫人,那娃儿现在九江郡,一个名叫流泗镇的小镇上,养他的人看样子对他还不错。”

  “你说什么?流泗滇?”陆奉天突然打断张郎中的话。

  “是,小的说的就是流泗镇。将军爷也知道这个小地方么?”

  张郎中偷偷地抬起头,瞥了一眼传说中的陆大将军。

  见他脸上若有所思,后像是想到什么,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飘出了一说不出是什么韵味的笑意。

  确实,陆奉天想起了在那江边小屋过的那几天。

  见大将军不再问,张郎中继续说道:“养那娃儿的人叫马夫,光棍一个,前两年忽然就从外面……”

  “马夫?”夫妇二人同时站了起来,只是一个像是惊喜又像是困惑,一个却是完完全全的惊怒!

  张郎中吃了一惊,张大嘴巴看向将军夫妇二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就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

  自从半个月前,小马蛋儿就每天守在葡萄架下,防止镇上其他的孩子来偷葡萄。才三岁多一点的孩子,就精得像个鬼似的!加上他爹从他会走路起,就开始教他打拳,镇上比他大三四岁的孩子,还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在半人高的、竹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里,小马蛋儿有模有样的坐在小板凳上,看到远远的来了一大串人马车,好像就冲他们这屋来的,立刻全神贯注的戒备起来,捏紧小拳头,瞪大眼睛,虎头虎脑的样子特可爱。

  眼看那群人马车越来越近,小家伙着慌了,爬到椅子上站起来,伸头就对屋内喊:“阿爹--”蛋蛋的葡萄!坏蛋好多啊!

  “怎了怎了?”马夫匆匆忙忙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马蛋儿什么都没说,紧张的虎着小脸,站在小板凳上,把小胳膊一伸,指向院外。

  马夫顺着儿子所指看向院外,这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抄起小蛋儿冲进屋内,披上斗篷,掏出床底下的一个小包裹,打开后窗就跳了出去。

  “阿爹?葡萄……”小蛋儿急啊,他守了好久的葡萄啊!

  马夫对怀中的小东西笑笑,一边跑一边说:“等会儿我们再回去摘葡萄,现在逃命要紧!呵呵!”

  “嗯?”小蛋儿歪起小脑袋,不明白逃命是什么意思。

  “有坏蛋要来抓蛋蛋,把蛋蛋从爹爹身边抢走,所以我们要逃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马夫根本不敢回头,只顾一个劲跑!只要让他跑到江边,那里有他准备的一条船,只要让他们坐到船上顺江而下,就能把那群骑马来的家伙暂时甩掉!

  小蛋儿一听有坏蛋来抓他,连忙缩起小脑袋,钻进他爹怀里,可就在他缩头的一瞬间,让他看到了后面的什么立刻又探出头来,不仅如此,还兴奋的伸出手指,指着后方大叫道:“阿爹,是阿娘!”

  马夫一听,跑得更快。

  身后,马蹄声如雷,一声厉吼传来:“马夫--”

  马夫跑,跑,拼命跑!江边就在眼前。

  江边小船离他只有五尺!只要再加把劲……

  一道身影从他头顶掠过,拦在他身前!

  马夫差点收势不住撞上去。

  “马夫,久违了。”陆奉天长身玉立,一脸冷然的打量面前从头包到脚的人。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面前这人就算烧成灰,他也能认出他是谁!

  “阿爹、阿爹!是阿娘!”小马蛋儿一看老爹不跑了,连忙从马夫怀里把头钻出来,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天,拉着他爹的衣袖兴奋的叫。

  “咳!呵呵,真是好久不见了,大将军别来无恙乎?区区一介马夫,就不劳大将军问候了,就此告辞!后会无期!”说完,马夫抬脚就想往江边走。

  “站住!”这一声是两个人同时发出来的,一男一女,男的是陆奉天,女的是刚下了马车的卞青仪。

  “你要走可以,先把你手上的孩子让我看看!”卞情仪缓缓走到陆奉天身边,面色不善的命令道。

  “呵呵,乡下小孩子,没什么值得将军夫人看的地方。再说,在下早和贵府一切关系断得干干净净,今日突然大老远的跑来,拦我马夫的路,不知为何?”马夫把马蛋儿攥得的紧紧地,说话也不再打哈哈。

  “有人告诉我,你怀中这孩子的左手腕上有三颗红痣,且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就跟我被偷的那个孩儿一模一样!”卞青仪死盯着马夫怀中的马蛋儿看,越看,那眉眼越激动。

  “哟,陆夫人,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天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呢,何况是几颗痣,就用这个,来判断我家蛋蛋是你陆府的将军儿子,也太奇怪了吧!”马夫一边说,一边暗中寻找逃跑的机会。

  “你这孩子哪里来的?”陆奉天问。

  “自己生的呗!还能哪里来!”马夫回答。


第十五章

  “你和谁生的?你为什么没有跟在姓李的身边?”陆奉天继续问。

  “还有什么好问的!先把孩子抢过来确定再说!”卞青仪已经急不可耐!恨不得一把就把马蛋儿抢到怀里来!

  “阿爹,凶女人!”马蛋儿小手指啊指,抬头跟他爹汇报。

  “呵呵,确实很凶。蛋儿不怕,有爹在。”马夫低头温柔的对儿子笑。

  “奉天!”卞青仪急了,已经不顾丈夫的命令,转身对身后的侍卫们叫道:“你们还不去把小公子抢过来!”

  侍卫们齐齐看向陆奉天。

  陆奉天却在这时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马夫出神。

  卞青仪见此,一跺脚,对身后几名家丁喊道:“你们去!去把小公子抢回来!”

  这几名家丁皆是卞青仪出嫁时,从宰相府带过来的心腹,当然对女主人言听计从,闻令后,齐声应是一拥上前!

  马夫眼看陆奉天和侍卫们没有出手,正在侥幸还有抱着孩子逃跑的机会,却没想到那几个冲过来的家丁,竟然都是有些身手的练家子。

  一个、两个他还打得过,一下子拥上来四五个,他又单手抱着孩子,又要顾及旁边最可怕的敌手,立时就开始手忙脚乱。

  马蛋儿见有人突然冲上来打他爹,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尖着嗓子直叫:“打!打!阿爹打他们!”

  马夫心中又急又恨,这个娃儿他是死活不会放手的!这是他的命根子啊!他所有的感情,簪经转移到小蛋儿身上来,如果没有蛋儿,他也不想活了!

  “你们小心点,不要伤到小公子!”卞青仪在一边尖叫。

  陆奉天像是被妻子的尖叫惊醒,眼看马夫正好背对着他,当即不假思索的,一脚踢向他的腰穴。

  马夫只觉身后一阵厉风,闪都来不及闪,腰间一麻,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间,一个家丁冲上前来,一把夺走了他臂弯中的蛋儿!

  “不--这是我的孩子,还给我!”马夫快急疯了,猛地扑上去,想要夺回蛋儿。

  其他家丁哪容得他再去把孩子抢回,一起涌上来,对着马夫一顿拳打脚踢!

  “阿爹--”马蛋儿见爹爹被人按在地上打,急得伸手就去抓抱他的人的眼珠子。

  那个家丁没想到小小稚儿出手竟那么快,一闪之下没全闪开,眼皮子上硬是被马蛋儿抓了五条痕,一时吃不住痛,手松了一下,给马蛋儿一扭,挣脱开来。

  “阿爹--”马蛋儿跌跌撞撞的,就往他爹那儿跑!

  “啸儿!”卞青仪一把扑上去,抓住马蛋儿就往怀里拖,待看清他左手腕上,真有三颗恰好形成三角形的血痣后,当即抱住蛋儿放声痛哭。“我的儿啊---我是你亲娘啊!”

  “不是,不是!阿爹,阿爹!”被困住手脚的蛋儿急得大叫。

  “蛋儿--”马夫惨叫。

  马蛋儿急了,张口就去咬面前的女人,卞青仪连忙伸手挡,小东西的手一被放开,立刻挥起小拳头就打,打得卞青仪有点招架不住。

  “孩子,啸儿,我是你娘啊!”

  丫鬟绿珠想把孩子接过来,比她快一步的,陆奉天把小蛋儿抄进了怀里。

  “够了!孩子也到手了,放开他,我们走!”陆奉天对围着马夫狠打的家丁喝了一声,转身向马匹走去。

  小马蛋儿一看是陆奉天包他,突然就不闹了,抓住陆奉天的衣领,哭兮兮的喊:“阿娘,阿爹--呜呜……”意思是想让他娘去救他爹。

  陆奉天心下奇怪,小东西怎么会张口喊他娘,且一点都不陌生的样子,但小东西的话他也听不懂,任他哭,抱着他翻身上了马匹。

  家丁们毕竟畏惧陆奉天,听到将军喝停,连忙一起停手,纷纷向自己的马匹走去。卞青仪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向马车。

  马夫趴在地上,一身斗篷已经被扯得粉碎,衣衫也被扯破,遮脸的面巾勉勉强强的挂在脸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对着那群人马奋起直追!

  “把蛋儿还我--那是我的孩子!我的--蛋儿!”

  “阿爹--”

  陆奉天皱眉,他不想看马夫那个疯狂的样子。

  “陆奉天!你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儿子,还给我!我求你们了!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马夫跌倒了又爬起来,一个劲的追!

  陆奉天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停下马匹。其他人看他停下,也全都停了下来。

  马夫冲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陆奉天马前,“砰砰砰!”一连给他磕了四五个响头。

  此时,面前高高在上的这人,已不是他心目中的爱人,而是护国将军大老爷!他的小四子早已经不在。

  “陆将军,陆大爷,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求你把蛋儿还给我!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我求你了,你行行好,把蛋儿还给我!我求您了!”马夫伸手想去抓陆奉天的衣摆,陆奉天牵起缰绳,向后退了一步。

  “陆大爷,陆将军,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下贱,是我他娘的不是东西!求您别生气,别跟我这个低下的穷马夫过不去,求您把孩子还给我,他是我的命根子呀!我求求您了,您就可怜可怜我吧!”马夫泪早已经湿透遮脸的布巾。

  “阿爹,阿爹!”马蛋儿见他爹这样,早就号啕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叫他爹,推开陆奉天的怀抱,伸手要去构他爹。

  卞青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见此情形大怒。

  “好你个不要脸的马夫!你偷走我心肝儿子两年多,我没有治你罪,你竟然还敢上来要儿子!来人,给我拖到一边打!”

  跟在马车后面的那几个家丁,立刻又冲了出去。

  眼睁睁的看着伸手想构儿子的马夫,被几个家丁拖到江边狠打,陆奉天心中百味交杂,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陆奉天,陆弃,你好狠的心!我已经再想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你干什么又要跑来抢我的孩子、要我的命!陆奉天!”马夫已经陷入疯癫的状态。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把蛋儿还给……我!

  “陆奉天……你要……把我逼到什么……程度你才……甘心!

  “呜呜!我求……你们了!把孩子还给……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这个……孩子……我会活……不下去,把蛋儿……还给我……”

  “住手!走!”陆奉天暴喝一声,点了蛋儿的睡穴,让他昏睡了过去。

  人、马、车又开始无情的移动,要把蛋儿越带越远……

  伤痕累累的马夫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一步步向陆奉天膝行而去。

  每跪行一步,就像是自己在自己身上又砍了一刀!曾几何时,他会需要向面前的男人如此卑颜屈膝!十三年前,第一次看见他时,又怎么会想到他和他会有今日!

  面子、尊严又算什么?当你将要失去一切,当你身为父亲,失去自己最爱的孩子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为了留在他身边,自己曾经给他下跪,那时自己心中还有着计划和目的,抱着忍受一切耻辱也要得到他的心情!而如今,为了自己和那孩子的将来,作为一个自私的、想要得到幸福的人,自己向那孩子原本的父亲……

  冲陆奉天伸出手,马夫乞求着:“求求你,蛋儿……给我……求您了!我给您和……夫人立……长生牌位,日夜……给您们磕头,求您,把蛋儿……还给我……”陆奉天端坐马上,拒绝回头。

  “陆爷,看在……我跟您睡了……那么多年的分上,把蛋儿……给我吧。您……可以和夫人和……任何人再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求您,把蛋儿……”

  “马夫!够了!你盗我孩子多年,我没有把你入官治罪,你就应该额手称庆!不要再来纠缠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陆奉天没有回头,也能想像出马夫现在是什么样子。

  “求您……陆爷……”

  “走!”陆奉天高喝,人马齐齐启动。

  马夫想要追上去,却再也跑不动了,勉强撑起身子,眼睁睁的看自己的命根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真的已经放弃了,他真的已经不再去想那人,他真的想要和蛋儿好好过上下半辈子,把他抚养成人,把自己所有的情、所有一切能给他的,都给他!

  也许一开始偷那孩子回来,确实是怀有其他目的。

  可如今,他已经不再这么想,人是寂寞的,也是自私的,蛋儿不会拒绝他、不会骂他、不会鄙视他,相反他比谁都依恋他、比谁都喜欢他,在蛋儿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人,像个快乐的人,和蛋儿在一起,他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一日又一日,这份情已是他唯一的支柱。傻傻的付出那么多,傻傻的做了那么多,做着可以丰收的美梦,可事实却告诉他不要再痴心妄想!

  人总是有限度的,再坚强的人也会有崩溃的一天。

  当他心中的希望一天比一天稀薄时,在这个孩子身上,他又找到了新的希望。可这个希望转眼间又成了他的绝望!双重的打击,终于让这个横眉冷对千夫指、拼尽一切追求所爱的人崩溃了。

  他累了,真正的疲累了,不想再去奢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输了,彻头彻尾的输了,输了他今生的一切……

  喃喃的呼唤着自己所爱的人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蛋儿,小四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挥挥手,马夫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哈哈……哈哈哈,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他手舞足蹈着,疯狂的大叫!

  “天哪!我马夫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你要这样……对我!”

  “小四子--”凄厉绝望的叫喊穿破了每一个人的鼓膜。

  陆奉天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就见一个披头散发、伤痕累累、满脸满身坑坑巴巴、丑恶至极的男人,绝望至极的厉叫一声,纵身跃进了滚滚的江流中!

  马夫!陆奉天整个人如被雷击中,“”一声,他清楚听到了心脏裂开的声音。当他感到有人紧紧抓住他的衣摆,这才发现他抱着孩子站在了江边。

  我要做什么?像是猛地惊醒过来一样,他自问。

  他看到那人回头了,他看到那人对他笑了,笑得那么纯真,就好像多少年前一样,笑着迎接他的到……

  小四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混浊的江水迅速吞了马夫。

  “小四子,过来看看我给你新买的棉袄,看合不合身。”

  “噢。”陆奉天闻声转回头。

  “爷,外面裁缝在等着,要给小少爷量身做冬衣。”管家陆大参又说了一遍。

  “你刚才叫我什么?”

  “哎?小的一直都是叫将军您为‘爷’的。”管家惶恐道。

  “是吗……我知道了,等会儿就把啸儿带过去。”陆奉天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又开始每天做恶梦,不但如此,他还出现幻听、幻视的现象。老是听到那人在叫他小四子,可一回头,要么是别人,要么就谁也不在。很多时候,他都以为是那人的鬼魂来找他了。

  看,他又来了。就站在那棵树下,跟那天一模一样,浑身的伤痕,浑身的疮疤,一脸绝望的看着他。那身疮疤眼熟得让他想吐!

  “你又来了么,你要对我说什么?你想要把啸儿带走么?还是……”想要我?

  “为什么要把我的儿子抱走?为什么不和李诚兴在一起?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我过的身?你怎能对我做到这种程度,我到底有什么好……

  “你别走!你要去哪里!”
  “爷!将军爷!”有人大声喊他。
  一个激灵,陆奉天再看那棵树下,谁都不在。
  “阿娘!阿娘!”随着声声哭唧唧的呼唤,一个软绵绵的小身子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回转头,弯下身,把哭闹的小东西抱进臂弯,“你又怎么了?”
  “蛋蛋要阿爹,蛋蛋要阿爹!呜呜!阿娘,我要阿爹……”马蛋儿揉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是你娘,我是你爹!你娘……在那边呢。青仪,你不会哄哄他吗?每天都哭成这样!”陆奉天抱着儿子,对走廊上快步赶过来的卞青仪不满的说道。
  “夫君,妾身怎么哄他都没有用啊!他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个死……”
  “住口!”不想听妻子批评那人,陆奉天抱着蛋儿,转身就往客厅走。
  这几天一直都睡不好,除了一闭眼就会做恶梦以外,儿子也成了他心头一件麻烦事。
  这小鬼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肯叫他阿娘,怎么教他就是不肯叫爹!一看到卞青仪就哭闹不休,又踢又咬,也不肯亲近下人,除了他,谁都不能靠身,弄得他晚上只好带着小鬼一起睡。
  睡就睡吧,他还特别吵,老是缠着他,要他带他去找他阿爹,不答应就满床满地的打滚!一凶他,就扯着嗓子要爹爹,弄得全府不得安宁!
  “呵呵,陆将军,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呢?那边可有不少人想跟你亲近呢。”吏部尚书梧州绕过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在他身边的石椅上坐下。
  “没什么,想一个人清静清静罢了。梧大人怎么也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陆奉天抬头带笑应酬道。
  “安静嘛,那边实在太吵,唉,有李将军在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么热闹!你看他,都给人灌得七八成醉了,还在和人笑闹。”梧州大人摇摇头,像看自家子侄一样的笑道。
  陆奉天不想特地探出头去看那人的嘴脸,勉强笑笑,继续低头喝闷酒。
  “听说陆将军失踪两年多的孩子,找回来了?这可是可喜可贺的大事呀!怎么不见贵府设宴谢天之类?”梧州好奇的随口问。
  “啊,这个……是因为孩子刚找回来,还没有适应……”
  “哈哈哈!”
  陆奉天随意应付的答话声,被一阵大笑打断。
  “哎?李将军,你说的是真的?那后来那个兔二爷如何了?”从不远的亭阁中,传来某位官员的好奇声音。
  梧州大人和陆奉天也听到了,陆奉天听到兔二爷三字,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吏部大人则竖起了耳朵。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李诚兴醉醺醺的大声嚷道。
  “是,是,你当然不会骗我,那你快说呀!不要吊入胃口嘛!”说话的,是和李诚兴一起从边疆回来的于从将  “那兔二爷呀,说惨也真够惨!掏心掏肺的后果,是被人欺骗、被人玩、被人当布一样扔掉!这样也就算了啊,他还不死心,想着法子要和那人在一起,结果人家娶了如花似玉的夫人,看到又老又丑的他自然厌烦!呃!”
  “哎?李将军认识那个兔二爷?”
  “不认识!操!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老子不说了!”
  “别、别、别!您老人家继续说,可千万别断在这儿,后来那兔二爷怎了?”
  “还能怎了,那男人的婆浪看他不顺眼,暗中使鬼,弄来件事栽赃在那兔二爷身上,那男人信以为真,或者他根本就是借题发挥,就把那兔二爷放火烧死了!哈哈!真他娘的是个蠢蛋!”李诚兴乐得哈哈大笑。
  “放火烧死了?这……也太残忍了吧。”
  “哼!这算什么!那家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个东西!呃!”
  “李大人,您不会连这个没良心的也认识吧?难道是我朝中官员?”有人猜测。
  “认识,当然认识!哈哈!老子现在想起这件事就开心,那家伙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还不是给个娘们耍了!啊哈哈……呃!酒呢,给老子酒……”
  “将军?陆将军?”
  “什么事!”不等梧州把手拍到他肩膀上,陆奉天已经警醒过来。
  “没什么,你……不觉你喝酒的速度太快了些?”吏部大人神色间有点尴尬。
  “……是啊。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跟候爷告辞回去了。”说着陆奉天站起身。
  “陆将军,你没事吧?你的脸色……”
  “没事!喝多了而巳,多谢大人关怀!”
  护国将军府。将军夫人的卧室。
  “啊,奉天……”看到久久没有踏入她卧房的人,突然出现在床前,刚和衣躺下的卞青仪吓了一跳。
  她说不出是惊,还是喜,那个人消失了,他终于肯来自己身边了,所有的事情也终将过去……
  “奉天……”美丽依旧的女子红了双颊,眼睛也变得湿润,拥被起身坐在床上。
  “那个叫增二的仆人,怎么会跑到宰相府去了?”
  “什么?”女子一惊,抬起头。
  “他已经不在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事实了吧。”陆奉天在笑。
  看到丈夫的笑脸,女子提起的心又略微放下些。
  “奉天,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你说的事实是什么?”
  “你身边那个绿珠年纪也大了,”陆奉天突然转移了话题,“我看,就由我安排把她送出府嫁人好了。”
  “奉天,夫君,妾身不明白你的意思,绿珠从小跟我……”
  “原来她从小就跟着你,那她后来跑到我将军府为奴,还真是奇怪。你说是不是?青仪。”男依旧带着笑。
  “奉天,你听我说……”卞青仪急了。
  “说什么?说你未嫁前,就在我身边安插眼线?说你当初设计陷害马夫、放火想烧死他?还是说你现在跟陆怀秀走得很近?”陆奉天很温柔的对妻子笑笑,在她床沿边坐下,还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
  卞青仪美丽的面孔一下变得惨白。
  “其实不管是哪一样,我都不会太责怪你,因为我本身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身为我妻子的你,就算解决一些对你来说是暗碍的人,也是正常事。”
  陆奉天摸完秀发,又摸摸她的脸蛋,滑溜溜的手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赞叹道:“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女,快四年了,你还是这么美。”
  卞青仪被他奇怪的态度弄得一杠心上上下下,“奉天……”
  “但你有两个不应该。第一,你不应该在我染上毒疮后,避我如蛇蝎,这让我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如果你当时说要给我过身,哪怕只是说说,我也会因感激或感动,让你一生快乐。而你是这么美丽就算你真心开口,我也不会拾得的,可惜……
  “第二,你不应该和陆怀秀走得很近,我讨厌那家人,非常!也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与他人有染,就算还没有成为事实。也许你是因为寂寞,也许是因为陆怀秀太会献殷勤,不管是哪一样,我都非常不高兴。”说完,他从床边站起身。
  “奉天!”卞青仪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神色哀戚:“你听我解释……我以后不会了,你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是你的妻子啊!”
  陆奉天甩甩手。
  “别!”卞青仪紧紧抱了上去,哀泣着说道:“夫君,你听我说!我发誓,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守在你身旁!真的!我不会再让陆怀秀找到我!我真的没有和他有任何出轨的举动,是他老来缠着我,我看在刘婶的面子上,才会和他虚与蛇委!夫君,你要相信我……
  “啸儿也找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团圆圆了,夫君……”
  回头看看自己明媒正娶的大仪公主,陆奉天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待在家中,好好相夫教子,没事就不要往娘家跑。还有那个丫鬟,三天之内让她离开!”
  卞青仪不住点头,坐在床上看着丈夫离去,心中充满了不安。

第十六章
  时光悠悠,转瞬间就过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陆奉天又去了一趟流泗镇,看到那幅挂在床头的画,马蛋儿指着那张画,比陆奉天一起叫阿娘,他这才明白,儿子为什么不肯改口喊他爹的原因。
  屋子很凌乱,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想必是给人拿光了。
  陆奉天在那人跳江的地方,拉着蛋儿跪下来,一起磕了三个响头。
  “阿娘,你为什么哭啊?”小蛋儿偏起小脑袋,小手挠啊挠,不太明白。
  哭?我么?陆奉天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摸到一片潮湿。这是什么?男人茫然了。
  “阿娘,阿爹哪去了?”小东西开始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因为不想后悔,所以才会放弃他。我以为就算放弃他、不要他,不管他变得怎么样,我也是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以为我不会……你明白吗?”
  小蛋儿想当然的摇头,他能听懂才怪!
  陆奉天伸出手,摸摸儿子的头,看着混浊的江面,喃喃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感情可以那样执着,我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把看不见也摸不着、虚无缥缈、不可相信的感情看得那么重,那又不能当饭吃……”
  “嗯。”小东西不耐烦听他说些自己不懂的话,从地上爬起来,把岸边的小石头一块块翻开来看。
  怔神看着流淌不止的江水,过去的回忆也像流水一样涌进脑海中。这些回忆都是他想忘,却无法忘掉的。
  “他对你好吗?”
  “嗯?”掏一掏,蛋儿尤其对石头下面的小洞特别感兴趣。
  “你爹……对你好么?”
  “好!蛋蛋喜欢阿爹,阿爹喜欢蛋蛋!”小屁股对着他,蛋儿大声回答。
  “是么……他曾经对我也很好,很好……”
  陆奉天突然很妒嫉面前的小鬼,很想恶毒的跟他说,他从来都是只对我一人好的,你知道么?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他才会对你好!他不是因为没有你才跳江,他是因为我不要他,他才会……
  “阿爹要给蛋蛋买鞋,有小老虎的!”蛋儿一身泥的爬到陆奉天身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他也给我买衣服、鞋子、棉袄,所有他能为我买到的一切!不管弄到什么好吃的,他不舍得吃,都拿来给了我……
  他还教我武功,从来不生气也不发火,我练不好,他就手把手的教我……
  他还偷偷瞒着别人教我骑马,带我出门爬山,带我逛街……
  我生病,他会半夜抱着我跑出府去,敲大夫的门……
  我生气,他会哄我。我伤心,他会抚摸我的头背,温柔的安慰。别人欺负我,彵会暗中保护我……
  他会咬着我的耳朵,告诉我他喜欢我。他会抱着我,听我说话,不管我说什么样的傻话……
  “阿娘?”小东西扑到陆奉天的怀里,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
  “他就算自己痛得要死,也会忍耐着让我做完。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原谅我,怕我被别人所害,他明明舍不得离开我……他还笑着让我走!
  “我那时不明白,不明白一个练武人的武功内力对他有多么重要……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一身功力传给我?
  “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我抵罪,坐上三年牢……为什么我那样对他,他还不死心……为什么牛那样对他,他还能为我除病……”
  陆奉天紧紧抓着胸口,把儿子搂进怀中,像搂着那人一样,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阿娘,不哭哦……”蛋儿伸出小手给陆奉天啊。
  陆奉天,当朝一品大将,抱着一乳儿,跪在江边无声恸哭。
  之后,陆奉天回到家,把原来被火烧掉、变成花园的地方,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弄得跟江边小屋一模一样,乐得马蛋儿蹦来蹦去。拉着他“娘”的手,说要在这里一起等阿爹。
  把这些看在眼中的卞青仪,有苦说不出,只能变着法子讨儿子欢心,可是无论她怎么讨好,蛋儿就是和她不亲,还老是骂她坏女人。看来小蛋儿是牢牢记住卞青仪叫人打他爹的场景了。
  卞青仪想通过刘婶,说动陆奉天和她再要一个孩子,可被陆奉天一瞪眼,刘婶就被吓了回去。卞青仪虽然难过,但拼命安慰自己这都是暂时的,等这阵子过后,她的丈夫定会重新回到她身边。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天气也越来越冷了。男子呼出一口热气,搓搓手,想使自己变得暖和一些。
  人一冷似乎也容易变得饥饿,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钱,还够不够吃一顿饭?不应该拒绝那人的好心的,弄到如今身无分文,一身破烂竟和乞丐无异。
  真是奇怪,人为什么老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突然想起面子什么的呢?男子对自己发出嗤笑。
  不知道小东西好不好,有没有哭闹?他会不会在想我呢……还是像他真正的父亲一样已经忘了我……毕竟,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给他过好的生活,也不能再为他带来任何好处……
  只要能看到他一眼,只要能看到一眼,知道他过得好,我就能真正放离去了。这副身子……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吧……
  为什么要救我呢,唉……
  累得走不动路,另子在墙角边坐下。
  又下雪了,每年的冬天都没有什么好事。陆奉天出门办公的时候这样想。
  好不容易把小蛋儿哄睡着--不这样叫他,那小子谁都不理。下雪天,骑马不方便,便带着几名贴身侍卫,步行向两条街外的军机处。
  虽然在飘雪,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是很热闹。小商小贩排在街两边,男女老少忙着采办年货,路上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包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忙着乞食的大小乞丐。
  “哇哇!丑八怪!烂乞丐!穷得没有被子盖,爹不疼来娘不爱,只因生来是个丑八怪!哈哈!”
  有几个小孩编了歌谣,围着一个窝在墙边的乞丐笑骂。还有的小孩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砸到他身上去,看到他用手挡,就哈哈大笑。
  “咳咳!”头发花白的乞丐好像身体不太好,小孩的石子根本躲不过,只能缩起身子来,任他们乱砸。
 有人看不过去,把小孩喝开,乞丐抬起头来感谢,倒把那人吓了一大跳。
  这人的脸实在太丑了,不但天生瘪嘴,最恐怖的还是那满脸坑坑巴巴。单薄破烂的衣衫,完全遮掩不住他身上的丑陋疮疤。而且,走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腐烂的怪味,闻者欲呕。怪不得连其他乞丐都不愿意和他坐在一起。
  陆奉天带着几名侍卫,目不斜视的从乞丐身边走过。一名侍卫见他着实可怜,便掏了几块铜板扔了过去。
  看到扔在自己面前的铜板,男子苦笑了起来。被不懂事的小孩嘲笑也就罢了,竟然真的被人当成乞丐看了。
  见他没有去捡脚边的铜板,其他乞丐一拥而上,把地上的铜板抢了个精光。
  抬起头想看那好心人长什么样,就看到前面那群人中的他!京城虽然大,不过自己特地来找蛋儿,看到他也不奇怪就是。
  恍若隔世。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那人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叹口气,男子擦擦眼睛,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现在的自己,真的是连他脚下的尘土都不如了呢。没有药物治疗、抑制的毒疮又开始泛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腐烂,从外到内。
  看到那人还是那么英姿飒爽,并更添风采,男子笑了。
  还能怎么样呢,一开始就是错误,而他一错再错,弄到今日的田地,又有谁能说不是他自找的呢?
  呵呵,老天爷已经算对我不错了,能让我有命挣扎到京城来,能让我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看他一眼,如果能看到蛋儿……那我也就死无遗憾了。
  万家掌灯时,陆奉天从军机处出来,依着原来的路向家走去,几名侍卫也照旧威风凛凛的,跟在他身后。路上有认识他的人,连忙对路过的他躬身行礼。
  现在的陆奉天,可是真正的国家栋梁,皇帝亲信,他在朝中的地位,几乎已经牢不可破。就连宰相看到他,也要对这个女婿笑颜三分。
  雪已经积得很厚,如果陆奉天没有因为身上玉石的掉落,弯下身去层找,他不会看见那个窝在墙角的乞丐,正在挖地面的雪吃。
  天虽然暗了,可因为地面积雪的反光,也能勉强看清周围,更何况陆奉天的视力一向很好,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人要饥渴到什么程度,才会堑大冬天,挖地面的积雪果腹?自己在没有碰到那个人之前,好像也有过同样的行为……
  弯腰检起那半块玉石,揣进怀中,陆奉天顺手掏出一锭银子,扔到了那乞丐面前。他没有那么多好心去同情这个乞丐,这样做,也只是对过去的自己付出一点意思罢了。
  正在吃雪的男子,看到了滚到自己面前的一两银锭。
  一两银子三次,多出一钱是赏你的。
  男子笑了,泪不经意的从眼角滑落。
  “谢大爷赏赐。”
  陆奉天已经走出五步远了,突地,他站住了脚步,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般,把身子僵硬的一点点转了过来。
  看到那人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男子连忙抓起地上的雪,和着墙边的脏泥乱到脸上,他不想把这副样子给那人看见,他不想看到那人眼中的鄙视或同情,一点都不想!
  陆奉天在男子面前站住。他看到的是一个蜷缩成一团、瘦棱棱的身体,和满头花白的头发。同时,一股不陌生的腐臭扑鼻而来。
  “你……”你是谁?“你抬起头来。”
  男子缓缓抬起头,呈现在陆奉天面前的,是一张又脏又丑的面孔,鼻子以下被一块破巾挡住。
  侍卫们见自家一向冷血的将军,突然施舍了乞丐银子,已经够奇怪的了,再看到他竟然走回那乞丐面前站住,就更诧异。
  就算他没有认出这个人,他也能认出这双眼睛!那最后的一眼,让他每夜每夜一次又一次梦见,那眼中的绝望,已经成了他心痛的根源。
  为什么要对舍弃你的我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陆奉天不停地问自己,虽然他早已知道答案。
  “马夫……”
  “大爷,您认错人了。”男子醒悟到刚才的失误,故意沙哑着声音说道。
  “你是人,还是鬼?”
  乞丐几乎快笑出来,摸摸脸,扶着墙壁吃力的说道:“大爷,咳……我只是个乞丐……”
  他骗我!陆奉天愣愣的看着他,激动过头了么?脑中反而一片空白。
  等他被侍卫叫醒,那人已在他面前消失了身影。留在地面上的,是那锭一两的银子。
  “他人呢?他人去哪里了!”陆奉天焦急的大喊。
  他没死!他没死!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他果然回来找我了!我就知道!哈哈!
  侍卫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将军脸上的狂喜代表了什么。
  两天内,将军府派出大量的人手,寻找一名头发花白、浑身疮疤、丑陋的瘪嘴乞丐,各式各样的乞丐是找到了不少,但没有一个是陆将军想要找的人。
  就在陆奉天急得想要派出城卫为他找人时,管家陆大参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爷,有件事说起来可奇怪。”陆大参呈上府里每月的收支开度,让将军过目,并随口聊到。
  “嗯?”陆奉天根本就不想听什么奇怪的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马夫、马夫、马夫!
  “昨儿个夫人、老夫人,带小少爷去庙里进香还愿,小少爷一路上虽然不太高兴,但也听爷的话,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轿子里。可是半路上的时候,小少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半个身子探出轿子大喊‘阿爹’。这还不算奇怪,最奇怪的是,一个老乞丐听到小少爷这样喊,竟然不顾一切的往轿子冲过来,一边过来,还一边叫‘蛋儿’。”
  “你说什么?”陆奉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的说,那个老乞丐胆子还真大,竟敢冲过来,从轿子里拽出小少爷就跑!幸亏夫人反应快,当场叫家丁追上那个老乞丐,把小少爷抢了回来。总算有惊无险,带小少爷去庙里还了愿,晚上就直接去了宰相府。虽然小少爷后来哭闹得很厉害。”管家啧啧称奇。
  “那老乞丐人呢?”
  陆大参睁大眼睛,亲眼看见陆将军把砖头厚的帐本给捏成皱纸。
  “啊,您说那老乞丐啊,他好像挺惹夫人生气,夫人命令家丁们把他往死里打,后来有乡农围观,夫人只好叫他们住手。夫人命小的们起轿时,那老乞丐一直在地上爬着,还想追轿子呢。看那样子,腿大概被打断了吧,不过应该还没死。”
 “在哪里?”
  “爷您问的是?”
  “我问你这事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
  “啊,是在刚出城的……爷!爷您去哪里?”
  没有!哪里都没有!陆奉天连抓了几个乡农过来问,也没有人知道那乞丐的事情。
  天地茫茫,人海苍苍,人世间又有谁能只为你活!又有谁不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能依然伴你身旁!天荒地老的誓言,人人都会说,可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一直一直都是那个人在找自己,当他不要自己了,自己才急着想要把他找回来。
  人哪--苍天嘲笑着。
  “你在找一个丑丑的乞丐吗?”童稚的声音响起。
  陆奉天迅速回身,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嗯。”小女童点点头,伸手一指北方,“他在那边的城隍庙里。叔叔,你找他做什么呀?娘说,他快要死了。”小女童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个好看的叔叔,突然像飞一样的飞走了!
  破败窄小的城隍庙门口,雪地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不规则的拖痕,就好像一个下肢不能动的人,费尽全力从上面爬过的样子。
  “咳咳……”
  循着咳嗽声,陆奉天找到了那人。
  那人看到他进来,竟然笑了。
  “你来了啊。昨晚做梦……还梦到你了呢。咳……梦里你对我真好,喂我吃了一块……老大的红烧肉……呵呵,过来,小四子,过来陪我……说说话……”
  陆奉天站住。他发现自己脚抖得厉害,竟是一步也不能动。
  那人见他站着不动,眼光黯淡了一些。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子……就是连狗都不愿靠过来。呵,陆爷,算我马夫最后一次求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那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因为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了么?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曾经说过今生……永世不见,而且我又偷了……你的儿子。你是来彻底解决我的么?呵呵,不用了,老天爷就快要把我收回去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我的报应吧……”马夫挣扎着,想从地上坐起身,却只是徒劳。
  他看到那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单膝跪下,直直的看着他。
  马夫仰起头对他笑了笑,“你真好看,真是人越大就越俊呢!刚看到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点大,像个豆芽菜似的。
  “呵呵,小四子,我真喜欢你……你别气,让我说说吧,你不愿听,就去想别的事好了,让我对着……咳咳……你说说,我心里舒服……”伸出手想摸他,又放下。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你越是想就越是得不到,我有好多次……都想和你……同归于尽,可是……我舍不得……嚎,小四子,请你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喜欢上我,所以我……才会死缠着你。我知道你烦,我知道你越来越讨厌我,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像个虾子一样蜷成一团。
  陆奉天伸出手,“马夫……”
  喘了几口大气,他咧开嘴呵呵傻笑两声,“咳……真疼,你那婆娘下手还真是重,奶奶的……不过,我看到蛋儿了,还抱着他了,也够了。嘿嘿,他是不是叫你‘阿娘’?嘿嘿……那是我教的!”马夫得意地笑。
 “叫你婆娘别生气,过两年,那小东西就不会记得我了。到时候,她还是她儿子的娘,你还是她的丈夫。我嘛,咳咳……就到下面给閰王爷养马,好好拍拍他的马屁,哈!来世投个好人家,长个好相貌,喜欢一个也喜欢我的人……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
  “你别笑了……”
  摸摸脸,马夫果然不笑了。
  “是不是你给我过的身?”陆奉天用肯定的语气,问出心中最后一个问题。
  忍耐住一阵又一阵传来的痛楚,叫做马夫的男人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能让你再抱我一次,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开心。很好笑是不是?一个大男人的身子,就这样记住你了……如果不是我现在太丑、太恶心,就是你不付我银子,我也愿意张开腿侍候你。我知道你听着恶心,可是怎么办呢,我喜欢你早就喜欢的……没有尊严了……”
  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
  “你碎玉、斩马的时候,我就死过一次了。你说得对,我是个死心眼的人,认准了……这一辈子也都改不了了。哪怕是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擦擦眼角的泪,马夫从怀里摸索出一样东西。
  带着乞求的眼睛,把那东西送到陆奉天眼前,“把这个给蛋儿好么,你不用说是我给的,我知道……他现在也不会穿这样的东西,你就随便揣在他床底下也行。我答应他,要给他买只虎头鞋的,我……我没钱可以给他买更好的了……”
  那是一只小小巧巧的虎头鞋,一看就知是小摊上卖的便宜货。可就是这便宜货,也要三钱银子!
  马夫看陆奉天把鞋子接了过去,像是安心了,放松身体,睁大眼睛看着庙顶。
  “小四子,我不知……做了多少次梦,梦见你和我,还有蛋儿,我们三个快快活活的,生活在江边小屋里。这两年,我一直睡不着,老是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怎么想都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喜欢就喜欢呗,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那是没办法的事。你不来我屋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啊,想你就躺在我身边。你骂我的时候,我就笑,因为我哭起来太难看。我看到你和你妻子在花园里吟诗作对,我就幻想,你人在那边,心在我这里。”
  转头看了陆奉天一眼,看到那人又惊又怒的目光,以为他不高兴,马夫不知道自己的口角已经流出鲜血。
  “你别生我的气,也别在这时候说讨厌我,我……这人皮虽厚又不要脸,但心还是会疼的。你也不要用那些污糟的话来骂我了,每给你骂一次,我都觉得自己更不像人一分,更别打我,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怎么打都可以不吭一声。你不喜欢我,我也认了。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你看我,才不过三十一二岁,看起来已经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不但老,还又穷又丑……还残废,你也应该泄气了吧?呵呵。”
  马夫伸手吃力地抓抓头皮,傻笑着,假装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可不可以……说句好听的给我听?就当说着玩的好了。说你……喜欢我,好不?”
  久久,没有人回应。
  “呵呵,”马夫尴尬的干笑两声,“不想说啊……那就算了。”
  “我喜欢你,马大哥。”马夫闭上眼睛,微笑着说道。
  “我也喜欢你,小四子,喜欢得要命……”
  “马大哥,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散步好不好?”
  “好啊,我们去哪里?”
  “去院子里吧,葡萄好像也快熟了,蛋儿也在院中看着呢。”
  “嗯,好,我们去院子坐坐……”
  “……葡萄……紫得发亮呢,大哥,过来这……边……坐……你看……小蛋儿……”
  “看到了……都看到了……”

第十七章
  马夫悄悄的伸出手,偷偷地握住那人的衣摆,闭着眼睛,幸福而又满足的笑了……
  “马夫--”有人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放声大哭!
  马夫又被陆奉天接回了将军府,可惜身染重病,一直卧床不起。陆将军不假他人之手,侍汤、换药、净身、洗澡,凡事亲力亲为。
  小蛋儿在宰相府闹得一塌糊涂,卞青仪在娘家待了没有三天,就带他回来了。回来后小蛋儿发现阿爹被阿娘接回来了,高兴得整天待在他爹房里哪都不去。他“娘”没办法,只得在原本是他的、现在是他和马夫的卧室中加了一张小床。
  卞青仪看到被接回的马夫,几次想找丈夫说话,都被冷冷淡淡的挡了回来。刘婶想帮卞青仪,被陆奉天狠狠喝斥了一顿。不久,卞青仪含泪回了娘家。
  “你前些日子给我的方子倒是很管用,你看,身上的毒疮已经不流脓了。”陆奉天翻过那人的身子,左看右看  马夫坐在澡盆里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身上戳来戳去?不流脓也给你戳出来了!”
  “我哪有!我只是看看而已。”陆奉天拎起一只大腿,仔细看。
  “你都看什么地方呢!昨儿个不是帮你撸出来了吗?你个混帐小子!”马夫伸腿踢,可惜没有多大劲。
  “我又不像你七老八十,射一次就要歇十天!昨晚上那小子半夜挤过来,根本啥事都没做成!”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陆奉天不满的抱怨道。
  “你干啥啊……你不是说我那里已经松得不能再松,你已经不想玩了吗?你再这样每夜每夜的……不是更松?到时候你可别嫌弃就行……”
  “嘿,还记着呐,可真爱记仇。放心啦,你一点都不松,看我每次都被你‘勒’得升天就知道!那是我以前随便说说气你的。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你太瘦了一点?这、还有这,杠得我腰疼啊!”男人一点都没有反省之心的嘿嘿笑。
  不理他,“喂!今儿个皇帝把你叫进宫啥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布巾擦拭身体,马夫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还能有啥事,”陆奉天直接搂住那人的腰,把他从澡盆里抱了出来。“西边出了些问题,要人过去平乱。皇帝不放心把兵权交给其他人,旁敲侧击半天,让我带兵过去给他平乱。”
  陆奉天把人放到床上,让他坐好,扯过布巾,蹲在地上给他擦脚。
  “噢?我看,你也要小心点,免得到时候兔死狗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晓得。我有我的打算,你不用瞎操心了!好了,快点给我躺下,让我看看你的右腿。”男不耐烦的催促道
  马夫嘟囔道:“你别那么大力揉,每次都给你揉得疼死了!反正都废掉了,还花那功夫干啥!”
  “你再说,我连你左边一起揉!”
  “嘁!现在知道凶了,上次哭得跟死了娘似的不知道是谁!”马夫小声地骂。
  陆奉天显然听见了,嘴角一挑,大手按上了马夫那条曾被打断的右腿。
  马夫瘸着腿,拄着一根拐,拖着脚走进一家茶室。
  隔间里,有人探出头,对他挥了挥手,马夫笑着迎上前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都让人去请你好多次了。”坐在隔间里的雄伟大汉,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抱着肩膀瞪人。
  “我这不是过来了嘛。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卧床不起,好不容易能起来了,那人又跟前跟后。”马夫放下拐,扶着桌面坐下。“刚才见他出门应酬,这才赶过来。你来很久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你腿没事吧?”大男人关心地问道。
  “废了,但划算!这条腿,会让小四子恨那女人恨一辈子。”马夫拍拍腿,笑得很开心。
  “他现在对你可好?”
  茶博士进来给马夫焚上茶炉,备好茶叶、泉水和各种入味后,轻道一声:“请慢用。”
  见茶博士离开,马夫一边煮茶,一边回答道:“还不错。就算我不能满足他,他也一直忍着,基本上,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也会在我耳边说些好听的话,晚上睡着还会给他摇醒,问我还喜不喜欢他。”
  “哼,那小子也知道疼人!想当初……”
  “都过去的事了,别再提了。当初如果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马夫苦笑。
  “有什么帮不帮的,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吃苦受罪的都是你。我只不过去找那女人放了下话,等事情过去后,再按照你的说的,找机会让他知道真相,刺激他一下而已。
  “唉,你啊,为了这么个人……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明明答应我,气那小子一次以后,就再也不理他的!可是你!你今天不给我把所有的事说清楚,看我可会饶了你!”
  大男人看见自己友人满脸坑巴,一腿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气得直拍桌子!
  “你可知道,当我离开京城后,听说你被人放火烧死,我……如果不是收到你传来的口信,我就要回京杀人了!”
  “诚兴,谢谢你。”马夫诚挚的感谢道。得友如此,夫复何憾!
  “别谢我,我明知你留下会有什么结果,可是……我还是把你留下了!”李诚兴像是想到了什么,刚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现在想想,那些事也都变得很遥远了……”把烧开的水注进茶杯中,放了些红枣之类的东西,马夫像在思考怎么说,又像是在回忆过往。
  “你知道我喜欢他,喜欢得不能自已。自从听到他跟刘婶所说的话后,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失去他,而我不想就这样成为他生命的过客,不想做个心碎的断肠人,也不想他为别人所得,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计划,要怎么才能得到他的心、他的人。
  “小四子是个很自私、很薄情的人,而且很聪明,又能狠得下心。要想真正得到他的心,很难。何况我又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丑男人。想来想去,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条路。”
  “什么意思?”
  酩了一口茶水,马夫说道:“我先他盗他兵符,故意留下痕迹,让他知道是我所盗,他就不得不主动追过来找我。那时,我要的是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有了留在他身边的机会,我就能接触到卞青仪,让她吃醋、让她不安、让她对我生出恨意,然后你帮我引诱卞青仪上钩,让她顺手推舟,把盗秘笈一事栽赃到我头上。
  “通过这件事,我既可以了解到,小四子对我到底还剩下多少情,也可以在日后,待你找机会,把事实真相漏给小四子听时,让他因此对卞青仪生出大大的不满。
  “他相当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尤其不喜欢别人出卖他。还有……那把火,也不是陆府的人放的,是我自己。”
  “为什么?”李诚兴感到奇怪。
  “小四子知道那把火不是他放的,他也不会想到我会放火烧自己,那么他最后怀疑的人只有一个。后来他见火场里没有我的尸体,猜想我可能是逃出去了。我要的,就是他那份怀疑和不满。
  “我太了解他,他不亲手杀我,就肯定也不希望别人越俎代庖,那时就算他对我无情,心中总会对我有一些歉意的。当他日后知道盗秘笈一事是冤枉我后,他对我的歉意会更深,对他妻子的不满会更多!”
  “原来如此……”李诚兴点头。“那后来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习惯性的摸摸脸,马夫的眼中有了一丝温柔,“小四子虽然薄情,但也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他当初想用银子还清欠我的情,我就让他还不清。你知道他得人面疮的事么?”
  “是你帮他过的身?”李诚兴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我在边疆也听到了消息。我当时还奇怪,他怎么不直接找个女人过了就算,干嘛非要人家自愿什么的!”
  “他当时在圣上面前正得宠,但同时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他用钱势买来女子为他过身,留下那个女子就不好处理,不管他怎么做,都会引来一些小人趁机落井下石,说他借势欺压贫民百姓。
  “他聪明,一定能看出这点,所以他宁愿多受一点罪,也要卖身的女子自愿。其实他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等过上几个月,有了善名后,我想他大概会偷偷离开京城,随便找个人解掉身上毒疮。”
  “你倒还真了解他。”大块头男人喃喃地说道。“不过这也真巧,如果没这件事,你也不能卖他个人情啊。”
  “是啊,你说得没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马夫拈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
  “你……”李诚兴瞪大了眼睛。
  “我在他最后来的那个晚上,就给他身上下了人面疮的种子。我和自己打了赌,如果那事以后,他还能忘掉我和他婆娘上床,他那婆娘就会染上那身毒疮,就算治愈也是不洁之身,必然会被那薄情的人儿抛弃。
  “如果他不能忘怀我,那身毒疮就是给他的惩罚、给我的机会。我在京城等了几个月,算算时间可能差不多了,就主动跑去找那两个女人,表示愿意给那人过身,而且绝对不会让那人知晓。”
  “她们答应了?”
  “嗯,她们当时差不多快急疯了,有人愿意给小四子解毒疮,她们哪还能顾得了那人是谁。那个刘婶为了保险起见,还在他的香炉里,放了较重的迷药,自然,我进去的时候,她们也放心。”马夫想起刘婶当时的嘴脸,冷笑道。
  “那也就是说,陆奉天根本就不知道你为他过身的事?”李诚兴心想,那你不是白受苦了。
  “当时不知道又怎样,他总会知道的,我这身疮疤,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我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怀了的他的孩子。”
 李诚兴总觉得,马夫的话语间像是掩饰了什么,听他说得冷静,似乎一切在握,但是好像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我不能让那孩子,成为那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所以当我听到那人去镇守边境后,立刻用当时那女人用来栽赃、陷害我的五万两银子,买通小孩的奶娘,让她把孩子偷出来给我。
  “五万两银子,别说是偷别人的孩子了,哪怕叫她刺杀将军夫人,她也敢!后来我就把孩子带到那间江边小屋,我知道,那个人总有一天会找过来的。结果,一个张姓郎中把消息传递给了他们。”
  “然后你就……”
  “然后我在他面前跳江,让他知道实情后,更加觉得对不起我,后来我再到京城找他,让他看见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让他看到我这身疮疤。我猜他那时,就算还对我有几分厌恶和憎恨,想必心中的歉意也不少。
  “为了彻底从他心里、身边扫除那个女人,我故意在那女人还愿的路上等她,故意去抢她的孩子,让她惊慌、让她痛恨。等她叫人把我往死里打时,我知道这个女人永远都别想得到他了,包括她那个被我一手养大的儿子。”
  马夫把杯子端起,以一种奇怪的神情说道:“你看,我付出一身疮疤,一条腿,换来我心爱的人,和一个可爱的儿子,很划算不是么?”说完就笑了出来。
  李诚与皱起眉头,他晓得不对头的地方在哪里了。他看到隔间的门口走过一条熟悉的人影,那是吏部尚书梧大人,而走在梧州身旁的就是……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在隔壁?”
  马夫笑的平淡,“是,现在他无论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会事先跟我说明。我听到他说吏部尚书约了他,在这个茶室见面,想到你订的隔间,好像就正好在他们的隔壁,我就过来找你了。”
  “为什么?”大男人茫然不解。你花了这么大的心力,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现在突然放弃一切。
  “因为……我累了。”马夫伸手把剩余的泉水拎起,浇到茶炉上,吱啦一声,火全灭了。
  我已经不想再猜测,那人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短暂的同情。我也不愿、不想看到,他眼中映出的、丑陋的自己。而每当我看到任何一个美丽的少女对他微笑时,我也不想满心都是妒嫉和不安。
  小四子,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也不想看到小蛋儿知道一切后,恨我的面孔。
  “你去哪里?”李诚兴看到马夫拄起拐杖,连忙问道。
  “去街上走走。”马夫笑道。
  李诚兴眼看着他拖着条腿、佝偻着身体慢慢走出茶室,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之,难受得要死!
  一盏茶后,李诚兴起身结帐,离开茶室,刚走出店门,就看到陆奉天正匆匆赶过来。
  看到陆奉天从马上翻身下来,李诚兴愣了一下。
 “他人呢?”
  “你说谁?”李诚兴觉得,自己还是讨厌这家伙,看他跟人说话的态度,什么嘛!
  “马夫啊!他不是刚才还跟你在一起喝茶的吗?”陆奉天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
  “你找他?”李诚兴糊涂了。
  “我不找他找谁!他人呢?”
  “你刚才不是走了……”
  陆奉天翻了个白眼,“虽说入春了,天还冷着呢,他出门又没穿大衣,等下冻病了,还不是我受罪!”
  “你回去……给他拿衣服了?”李诚兴这才注意到那人手上的鹅绒披风。
  “你没听到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李诚兴小心试探地问。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陆奉天反问他。
  李诚兴抓抓头,苦笑了一声,“你都听见了对不对?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陆奉天开始明显的不耐烦。
  “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他真的如他那样计谋深似海,他也不会花掉这么多年的时间,只弄得现在这么一副鬼样子。他偷了你的孩子,也只是想有个慰藉而已。
  “据我所知,那把火之后,他已经决定不再打扰你和那女人的生活,而且……那次如果不是我恰巧乘船经过,想顺道去看看他,他就真的淹死在江中了。
  “救他上来后,他伤病成那个样子,又万念俱灰,大夫都说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让他好好养身体,结果第二天就发现他不见了,他是想最后再见你和你儿子一面!
  “你可能会觉得他心机深,其实很多事只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罢了。有计谋的人不是他,而是想害他的人。如果我不是他的朋友,他恐怕已经死了不止一次!陆奉天,如果你……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走得开心!”李诚兴说着说着,声音已有了哽咽。
  扫了和他差不多高大、看起来比他还壮实一点的男人一眼,陆奉天看着手中的鹅绒披风,淡淡说道:“如果有个人花尽心思,为你做尽一切,把自己弄到生不如死的地步,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我?”李诚兴挺起胸膛,“老子一辈子都会死缠着他不放!”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坐在你头顶上吗?”陆奉天忽然别有所指的问了一句。
  李诚兴气红了脸。
  “那是因为我比你执着,比你的执念要深得多!他去哪里了?”
  “啊,那边的街上。他说要去走走……”李诚兴被那人脸上的狠厉吓了一跳。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陆奉天很快就重新翻身上马,掉转马头的时候,丢下一句话:“以后我允许你可以偶尔来看看他,不过……必须都是我在场的时候!哼!”
  “喂!你小子!说什么人话呢!我操!老子看他还得经过你允许!”李诚兴气得跳脚大骂。
  看到那人了。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背影,单薄的衣衫,以及那条拖在地上的腿。他正吃力的拄着拐杖,看着一面墙角发怔。
  陆奉天翻身下马,走过去,把手上的鹅绒披风披上他的肩头,顺手把人搂进怀中。
  “在看什么呢?小蛋儿正在家里闹着要找你玩呢。”
  那人在他怀里颤抖着,像是忍了又忍,终于……
  “真是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哭成这样,怕我不知道你丑还是怎的?好了,别哭了,人都在看了。”嘴里说着别人都在看了,说话的当事人完全不在乎别人 的眼光,用手给他着眼泪。
  坐在马背上,依在那人厚实温暖的怀抱里,马夫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的命长着的呢!御医过来给你看过了,说你只是身体过虚、贼去楼空,加上伤心过甚,只要用上好的补药给你吊着,平日多给你补补身子,放宽心,身体就会一年好过一年。
  “我可警告你,我是怎么也要活上一百二十岁的,你呢,怎么挣扎也要给我活上一百二十六岁!知道了吗!”男人恶狠狠的警告道。
  马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百二十六岁,你当我乌龟还是王八!”
  “你是马夫。我的马夫。”过了一会儿,陆奉天问:“你脸上、身上的毒疮能弄么?种子是你下的,应该知道除过人以外的解法吧?”
  “怎么?觉得难看?”
  “嘁!我是怕某人成天不敢照镜子,还喜欢自怨自艾!看到漂亮小姑娘对我笑,马上就钻牛角尖!奶奶的!”某不由自主地泄出一句某人的口头禅来。
  而那个某人,早就笑得眼睛也看不见了,嘴角两个大括弧,深深的。
  两个月后,陆奉天携家带口,赶赴西疆坐镇防守。
  同月,宰相府收到一封护国将军寄来的休书。理由是卞青仪和他人有染。这个他人陆怀秀,也当众承认确有其事。宰相府蒙羞,有苦说不出。
  卞青仪虽然心有不甘,但自持大仪公主的尊严和面子,也无法学泼妇一般哭闹。宰相不甘女儿受辱,开始暗中活动想要扳倒陆奉天。
  同月,陆奉天把陆家老宅买下,让陆家等人带着刘婶和一万两白银,回到老家安身。
  刘婶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她知道,小少爷既然已经开口让她走,就绝对不会让她留下。
  不知道那个陆怀秀,是真心喜欢卞青仪,还是看在陆奉天的万两白银上,他并没有随同家人一起离开,而是留在京中想方设法,欲接近卞青仪。
  军中驻地。
  傍晚,马夫躺在陆奉天的膝头上,看着夕阳晚霞。
  陆奉天舀起一瓢温水,浇到他参杂着一些白丝的发上,大手插进他的长发中,缓缓梳过。马夫舒服的闭上眼睛
  用皂荚打成的儿,在长发上,轻轻的揉洗,修长有力的手指,恰到好处的按摩着他的头部。
  “舒服么?”
  “嗯。”
  “还恨我不?”
  “不恨了,早就不恨了……”
  “喜欢我不?”
  “嗯。”马夫像是睡着了,久久忽然喃喃地问了一句:“你呢?”
  “嗯。”男人给了他肯定的答覆。
  “你说蛋儿长大了,知道实情后,会恨我么?”
  “我想他不会。就算他会恨你又怎样?把他赶出家门好了,让他去找他亲娘去!”
  “你说什么呢!”马夫啼笑皆非。
  这人不晓得为什么,好像很不喜欢儿子跟他亲近,来军中的时候,干脆把儿子扔给了李诚兴夫妇,说让他们好好照顼一段时间。
  这么说起来,这人好像没有什么朋友呢……瞧着他,马夫眼中自然流露出怜惜的神情。
  “我有你就行了。”那人似乎看出他的神色,固执的说道。
  温水从发间流过,却比不上那人双手的温暖,马夫舒心的笑了。
  “你真的不怨我?”
  “阿夫。”
  “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你,可是我知道,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了。”
  三十好几的人抽泣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顼忌的哭着。
  “你说过,今生永世……不愿和我相见。”
  “阿夫。”
  “嗯?”
  “下辈子也和我在一在起吧,你记得来找我。”
  “……你这个自私鬼!”
  陆奉天笑了,温柔的,深深的,看着那人。
  “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不要老是疑神疑鬼。我陆奉天虽然自私自利,可就因为我自私自利,我也知道什么是对我最好的。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再放弃你!”轻轻的为那人按压头皮,男人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你那次抱我么?如果换了别人,我早就一刀杀了他!管他是不是当握我的兵符还是什么!我之所以忍受过去,之所以没有杀你,那是因为抱我的人是你!我那时虽然恨你、讨厌你,可你在我心中还是不一样的。”
  “噢?”怎么不一样?马夫想问,还是没有问出口。
  陆奉天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笑着做了解答:“不管你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命。其实杀了你一了百了,可能是最好的办法,我知道,可是我不愿,也下不了手。
  “你背叛我,盗我的袐笈给别人,我虽然知道那件事有鬼,可我拒绝去调查,只因为背叛我的人是你!就因为是你,我才会无法原谅!也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想把你留在身边!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我才不会这么在意呢!就算我知道卞青仪做了那些事以后,我对她也没有多少感觉。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女人,可以为我带来好处、为我生育孩子的美丽女人,只有这样。没有她,我也可以去找别人,同样的女人,我可以找到好多,只要我想。”
  “哼!”马夫轻轻冷哼了一声。
  陆奉天哈哈大笑,喜欢看他为自己吃醋的样子。
  “你啊,永远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我一遇到你的事情,就会无法冷静判断。那时候的我,哪能容许一个这样动摇我意志和感情的人留在我身边,偏偏你不识好歹……”
  马夫侧头张嘴,咬了他大腿一口!
  “可也因为你的执着,现在你和我在一起了。”陆奉天吃吃笑,把温水又一遍冲过。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小子占了很大便宜?”
  “嘿嘿。”陆奉天亲昵地摸摸他,弯下头在他的瘪嘴上狠狠啃了一口。“你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比别人占便宜的吗!”
  马夫翻个白眼,不想再理这个洋洋得意的男人。
  半晌。
  “喂!你给我头上什么呢!”
  “何首乌做的养发油。”
  “该死的!不要拔我的头发!白的也不行!”马夫想要坐起身,被那人死死按住。“你要做什么!”
  “上你啊!”男人正大光明的样子,好像他要做的事情,是最天经地义的。
  “这儿离营帐不远……”
  “没人会来!”
  约一年后,护国将军平乱成功,凯旋回京,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出兵权,让宰相上奏他拥兵自重、有害朝基的说法不攻自破。
  陆奉天知晓朝中有人攻击他后,便到皇帝面前以死相谏,说为表示他绝对没有异心,以后他宁愿不要实权,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他对皇帝的忠心、诚信等等。
  面对军功在身,且对他忠心耿耿的陆奉天,皇帝思来想去,免了陆奉天护国将军一职,赐封了他忠王的世袭王住,把九江郡划作忠王领地,让他为自己守护这历代的军事重地。并表明如果朝中需他挂帅,他必需应诏而出。
  陆奉天见达到目的,便领旨谢恩,从此成为大亚皇朝第一位外姓王族。
  不久后,卞宰相在皇帝的暗示下,告老还乡,让出了宰相的位置。
  之后,陆奉天在封地九江邵浔阳,置办了一栋异常舒适、秀致的王府,便只带了马夫、儿子和几车行李,在一群侍卫们的守护下,就这样赶赴了过去。
  除去原本身边的侍卫、家将,和皇帝新赐的军卫以外,原来将军府的下人全部遣散,在当地重新招了仆佣。
  天高皇帝远,九江郡的人很快就只知道忠王,而不知道上面还有个皇帝。

END


番外


番外之一 忠王的两个伟大计画

  话说陆奉天在封地九江郡浔阳,置办了一栋异常舒适秀致的王府,便只带了马夫、儿子和几车行李,在一群侍卫们的守护下,就这样赶赴了过去。除去原本身边的侍卫、家将和皇帝新赐的军卫以外,原来将军府的下人全部遣散,在当地重新招了仆佣。
  赶赴封地成为忠王已经过了大半载,天高皇帝远,这就是他的王国,他就是这的大王,九江郡的人很快就只知道忠王,而不知道上面还有个皇帝。
  每日琐碎却也悠闲的生活,让过惯紧张军旅生活的陆奉天很是皱眉头,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一件快乐的事情来调剂他的身心——那就是改造爱人的不良身体状态
  有了目标,凡事做起来也带劲,这头一个目标就是马夫那花白的头发。
  何首乌养头发,这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不但如此,它还对於精血虚少之腰膝酸软、头晕眼花、须发早白、润肠通便、肠燥便秘等症都有显著疗效。
  为了让马夫和他一起活到老,陆奉天可是费尽苦心收集各种补药、珍药,尤其是何首乌,从几年到几百年的,府那个药局有一半放的都是它。
  “阿夫,过来喝茶。”——何首乌茶。“阿夫,起来喝粥了。”——何首乌粥。“阿夫,今天我们吃黑芝麻糊。”——面放的大半是何首乌粉。
  “阿夫……”
  “又是啥!”马夫吼。小蛋儿蹲在地上嘻嘻笑。“杜二厨今天做了何首乌煲鸡蛋,过来嚐嚐。”
  “不是刚吃过中午饭嘛!”
  “蛋儿吃不吃?”陆奉天低头问蹲在地上的小东西。“吃!”小蛋儿跳起来高兴得大叫。他只要有吃的就高兴!一家三口坐在凉亭品尝杜二厨的手艺。
  小蛋儿迫不及待,坐在爹爹的腿上,让爹爹舀了一大勺,张大嘴巴让老爹喂他。“啊呜!”一口含进嘴。“好吃不?”马夫温柔的对小东西笑。“呜……”蛋儿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哈哈,活该!叫你嘴馋!”陆奉天很没品的嘲笑自己的儿子。
  马夫斜了他一眼,凑近蛋儿,摸摸他的头,小蛋儿立刻把自己的小嘴嘟到爹爹的瘪嘴面前,做老爹的嘴巴一张,把儿子嘴的鸡蛋粥接了过来吞咽下去。
  陆奉天的笑声戛然而止。这两人爹爹儿子做起来自然,他坐在旁边看的可一点也不舒坦!
  马夫剥了个橘子喂蛋儿,想给他把口中的苦味去掉,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夫转过头,看坐在身旁的俊伟男子。
  就见他皱著眉头指指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马夫奇怪。
  “阿娘也苦苦哦。”蛋儿吃著老爹掌心中的橘子奶声奶气的说。
  “你也嫌苦?”
  陆奉天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咽下去!你当你还四岁半哪!”马夫往自己嘴巴也丢了一片橘子。
  “喂!你给我头上抹什麼呢!”
  “何首乌作的养发油。”
  第二个伟大的目标就是给马夫养膘。
  “蛋儿,你爹呢?”
  胖嘟嘟的小蛋儿正在院中捏著小拳头练拳法,马步蹲得还不错,就是小屁股撅得太古同。
  “喏,在那儿呢。”小蛋儿打出拳风指向池塘边。“阿娘,蛋蛋可不可以找阿爹玩?”
  “不行!把这路拳打完再说!”做娘的好不给情面,断然拒绝可爱儿子的请求。
  小蛋儿可怜兮兮的目送老娘去找老爹了。
  “你在干啥呢?”看见那个瘦骨嶙峋的人,弯著腰趴在池塘边也不知在看什麼。
  抹抹汗,马夫直起腰,喃喃地说:“荷花要开了。”
  “荷花?”陆奉天也一起凑过头来。
  “你中饭吃了没有?”
  “吃了啊,你和我一起吃的,你忘了?”马夫不解的看他。
  “什麼时候吃的?我怎么不记得了,走!吃饭去!”拉著人就定。
  “你等等,你干啥呢,我真的吃过了!”马夫脚好了许多,不用拄拐杖也能瘸著走路了。啊,对了,他脸上的疮疤也消失了许多,基本上恢复了原貌。
  “我说你没吃你就没吃!”
  看到石桌上不亚於中午饭的大鱼大肉、蹄膀汤之类,马夫只想逃。
  “来,吃一块,那个新来的厨子拍著胸脯说,他做的红烧肉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殷勤的给他夹了一大块。
  “你中午也是说那个是什麼蜜汁排骨是白大厨的拿手好菜,昨晚上你说那满桌油腻腻的是杜二厨的家乡菜,前晚上满桌的野味,大前天晚上是什麼来著的?这段时间实在吃得太多……都不记得了。”马夫掰著手指数。
  “除了白大厨和杜二厨,你还请了两位糕点师傅,今天又来了个会烧红烧肉的胖厨子,你想在家开馆子还是怎么?”
  “家人多啊,当然要多请几个厨子!”有人睁眼说瞎话,顺手又给他舀了一碗汤。
  马夫直接睨了过去。
  “你看看小蛋儿都吃成什麼样了!前两天他还跟我哭诉,说方侍卫的儿子笑话他是小肥猪,回来就拼命练拳说要减肥。”
  “小孩子胖一点好,福态嘛。而且他什麼时候想减肥了?来,就吃一块好了……老是偷懒不肯练功夫,你不要老是宠著他,他找你玩你就依他,没事就让他和侍卫家将们的孩子一起练功夫,免得长大让人看不起。”
  马夫无奈,只得把嘴中肥瘦得宜的红烧肉咽下。
  “他哪偷懒了?是你逼他练得太勤,又给他安排那么多功课,他现下才四岁啊!就算他脑子灵巧,你也不能一下子给他那么大负担。小孩子不趁这时候让他乡玩玩,等他长大想玩都没时间。”
  “他要不想长大吃苦,现下自然就得多付出一些。啊,还有!你能不能让他改口别再叫我娘?来,张嘴!”
  “我不想吃了。”
  “那吃点心好了。杨师傅说他刚研制出一种滑不腻口的点心,最适合饭後吃。”说著,陆老爷就对一边侍候的下人吩咐道:“去厨房把点心端上来,别忘了把八宝粥也一起送来。”
  下人听吩咐离去。
  马夫急了,“你在喂猪哪!我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真吃不下了?”陆大老爷显然还心有不甘。
  “嗯!”马夫拼命点头。
  奉天露出失望之色。
  “好吧,那你陪我办公去。今天有人跑来状告修水县县令说他草菅人命,还在大忠殿等著呢。”
  “你明知人家在等你,你还跑来喂我吃饭?”
  “喂你吃饭比较重要啊。”陆奉天陆大王爷毫无惭愧之色的说道。“你也不看看你瘦成啥样了!怎么光见小蛋儿长肉,就不见你长呢?”
  晚上,陆奉天抱著马夫躺在床上。
  马夫经过一战已经筋疲力尽,偎在奉天的怀睡得可香。
  摸摸他的腰,捏捏他的大腿,叹道:怎么还这么瘦呢!唯一有肉的地方就是那两片屁股蛋了。可也小得可怜,一个巴掌就能盖过来。
  咕哝一声,感到有人在咬他的乳头,马夫伸手去推,没推开,反而让对方缠得更紧,感到那又被人塞了什麼进去,这下不想醒也得醒了。
  “你干啥啊……你不是说我那已经松得不能再松,你已经不想玩了吗?你再这样每夜每夜的……不是更松?到时候你可别嫌弃就行……”
  “嘿,还记著呐,可真爱记仇。放心啦,你一点都不松,看我每次都被你『勒』得升天就知道!那是我以前随便说说气你的。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你太瘦了一点?这、还有这,扛的我腰疼啊!”男人一点都没有反省之心的嘿嘿笑。
  “嫌腰疼你不会老实睡觉啊!”马夫瞪他。
  “我抱著你睡不著啊。”男人理直气壮地说,“以前就这样,只要我碰到你就想要你,那时候我看到你还一肚子火呢,现下嘛,还是一肚子火,烧得我啊……”大腿提起来磨啊磨。
  磨到後来,马夫就……就……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要上就上!再磨小心老子上你!”
  一听此言,男人自然不会客气,立刻翻身上“马”,过五关斩六将,一阵杀戳後终於攻开城门挥鞭直人!
  攻进去後他就不急了,慢慢磨,这儿舔舔,那儿吮吮,咬住一颗软软的肉豆豆,便像个吃奶的娃儿一样吸进嘴玩了起来。
  “别……吮了!嗯……”马夫的脚趾勾了起来,脸上也出现潮红。
  见那人的情欲也被他勾上来了,男人便不再忍耐,渐渐加快速度……
  “阿夫,醒醒,你没事吧?”用热水轻拍他的脸颊,给他渡了一口参汤,见他悠悠醒转过来这才放下心。
  “我怎么了?”马夫还有点糊涂。
  “没什麼,只是爽过头昏过去了而已。”安心了,嘴巴立刻变坏。
  “你……个混帐小子!”
  “肚子饿不饿?”
  想了想,马夫点点头。经过一番激烈运动,确实蛮饿的。
  “喏,现成的宵夜,吃吧。”某人好像就等著他点头呢,一转身从身後提出一个大食盒来。
  就这样,在陆奉天一日五六餐,外加零食、点心之类的喂猪疗法下,马夫的身体是一日变得比一日有肉,终於在两三年後达到了忠王心目中的理想标准。
  摸著那颇为丰盈、无论是小腹还是臀部或是大腿,都可以让他捏出一块肉来的身体,陆奉天乐得嘿嘿笑。有肉了,就是撞上去那个声音也变得淫猥悦耳的多!而且,抱著睡舒服哪!且不管他在床上要什麼花招,都不会扛著他了。
  马夫翻了个身,嘟囔一句:“要减肥了,不能再这样吃了……蛋儿都笑我了……”
  陆奉天凑近看他,见他还闭著眼睛,嘴巴瘪瘪的,睡得贼香,感情这人在说梦话呢!在他的瘪嘴上连亲带咬了一口,奉天搂著他,大腿夹住他的腰,满足的睡了。

——《忠王的两个伟大计画》完


番外之二 呷醋

  一位王爷,手握实权,掌管一个郡,可调动郡内四万郡兵,郡下五县十二城大小一百六十名官员皆受他直接管辖,真真实实的位高权重!
  相信很多人也明白有权的人通常也有钱,而且权力越大钱也就越多。
  有权有钱的王爷谁不想巴结?至少也不能得罪他对不?
  而这位王爷目前虽有一子却无主内的王妃……
  没有正妻没有姬外家没有宠婢,偏偏他有钱有权还是个王爷,你说人们会放过他吗?
  如果这位王爷长得脑满肠肥一脸横肉,或者尖嘴猴腮麻子满脸,或者身材五短天生白痴一肚草包七老八十,稍微有点良心的人大概都不会想要把女儿送人火坑。
  但是!但是……年轻英俊的相貌,修长结实的身材,文武双修下沉稳的气质,再加上略微溢出的那一点属於野生兽类的危险……哪用得著父老强迫!自从这位忠王爷在九江郡露脸的那天开始,暗中做著王妃梦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除了自认为有资格的官员千金们以外,平常人家的女子又何尝没有在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到了忠王例行出门检阅驻军,或视察民情的时候,满大街突然多出来好多不是鞋子掉了,就是养的猫啊兔子跑了,再不行就是二楼的手帕扇儿,甚至花盆往下掉的女子。
  有那胆子大的,乾脆找人演起恶霸逼亲的把戏,硬生生往忠王的马头上撞,就想王爷英雄救美然後她好以身相许。
  当然其中也有过一次是真的,那是陆忠王来到辖地半年後发生的事情。那时候,忠王已经把辖下的众官员官兵,摆弄的服服贴贴,老百姓也只晓得有个忠王而想不起皇帝叫啥帝的时候。
  那个倒楣的恶霸叫杜大度,恶德当铺头家,典型的脑满肠肥五短身材,因为整个人只能看到一个肚子,所以人们背地都把他的名字叫成了杜大肚。
  话说这位杜大肚头家年已四十过半,自从第一个老婆死掉以後,就再也没讨到过老婆,不是媒婆的嘴不够巧骗不到人嫁他,而是这位当铺头家名声实在那个坏啊!
  男人嘛,长得丑一点胖一点矮一点也不怕娶不到老婆,但你胖就胖干嘛还那么……臭呢?杜大肚的鞋子不能脱,一脱半条街的人都要关窗闭户。
  好吧!只要你有钱,为了过好日子或是贪图那点嫁妆,也许也会有那不怕臭的女人捂著鼻子跳进来,但问题是杜大度不但一点不大度还小气到家!小气你就小气吧,你别对自家人小气啊!
  明明手中有两个钱,却天天让老婆下人吃咸菜稀粥自己大鱼大肉,你说哪个女人愿意嫁过来受罪?既然都是一样过穷日子,那还不如嫁给农民长工呢!你说对不对?
  所以,杜大肚自从那个童养媳的老婆死後,就打了十年光棍。
  直到杜大肚在隔县的隔县开了一家当铺,并且开张不到十天,就得到一张抵押妙龄女儿的当单,这状况才有了一点变化。
  当天得到这个消息後,亲自腆著大肚子跑去看货的杜大肚,在看到货物後满意的就差没有直接扑上去,等到当期一满,人家父亲就差小半个时辰没赶上,他就把人家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塞进车箱跑回来了。
  这时候……
  陆忠王正在巡视郡城,身後贴身四骑卫紧跟其身後,四周过往行人车马知道这是王爷一行,走路时自动让开了一段距离。
  眼看一路无事,就在快要转回王府的路上,突然!路边一家当铺旁停放的马车,跳出了一个女子,嘴大叫著“救命啊!”一头冲向了陆奉天的坐骑,随即那辆马车滚出了一只大叫“你给我站住”的肉球。
  然後……马路上就展出了一场英俊王爷拯救落难女子,棒打恶德当铺头家,夺回女子人身自由,最後还施舍银两,让一路赶来想要赎回女儿的可怜老父,和哭得凄切的女儿得以父女团圆,千古不变演多少遍都能赚人热泪的老戏码。
  先不提忠王此举让他赚了多少条人心,就忠王本身来言,这件事实实在在让他很不高兴,非常之不高兴!
  好吧,其实那天的事实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早上,陆忠王陆奉天陆大老爷和他的爱人马夫大吵了一架,窝著一肚子火出的门。吵架的原因?哎呀,夫夫吵架嘛,内容狗都不吃!管那么多干什麼呢?看到後面自然会明白。
  心情不爽的陆忠王首先巡视了辖下兵工礼刑四大部,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日把这些人训练得太好,挨了半天没找出半根茬,於是这一肚子火就这样积在那儿积著了。
  公事结束回府的路上,想想今天早上吵架的内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有理,当时给那人气的一时说不出话,现下冷静下来,当时没想到的理由也一条条清晰的浮上了脑海。
  就在陆奉天心中一条条数著理由,准备回去找那人算总帐的时候,一个不识相的女人就这样冲出来,路也不看的往他马头撞去!
  马被惊吓了也就算了,他精湛的马术足够控制任何一匹疯马。何况他的坐骑又是经过马夫一手训练出来的,很快就在他的喝止下镇静了下来。
  但问题是!他刚刚想到一条充足的不能再充足,好的不能再好,说出去保证能把那个老惹人生气的老男人,嘴巴给堵住的绝佳理由,就这么昙花一现,等他回过神想要记住的时候,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用眼光至少杀了那女子十七八九回,为了维持他忠王的声誉只好强忍怒气,就在他忍得牙根发痒手痒脚也痒的时候,杜大肚就腆著大肚子登场了,你说他倒楣不?
  虽然没有自己亲自动手揍人,不过看到有人挨揍,尤其是在自己的命令下,忠王的心情总算从阴天转为多云。
 顶著半片乌云打道回府的陆奉天,老远就看到那人正坐在王府大门的门槛上逗他儿子呢!
  这个、这个……欠揍的臭马夫!
  忠王府大门两边各站了一名侍卫,目不斜视的样子表示他们没有受到马夫的骚扰,但当他们看到忠王的一瞬间,脸上的肌肉明显抖动了几下。
  想笑就笑出来!忍什麼忍!
  “哟,回来啦,吃过饭了没?”
  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扬声打了个招呼,带著笑意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早上的怒火。
  “阿娘,你今天也好英俊哦!”
  “噗嗤!”
  这位忍不住笑出来的是陆奉天身後的蓝向侍卫。
  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迎上前来的管家——可怜的管家,特地从侧门绕了出来。
  大手一伸,把同样坐在门槛上笑嘻嘻的小毛头拎起来,陆奉天冷声道:“谁叫你这么说的?”
  四岁半的小蛋儿以为他娘在跟他玩,整个人挂在他手上一荡一荡,一边荡秋千一边咯咯笑著,伸出肥嫩嫩的小手指他爹。
  “阿爹哦。”
  从马大哥变成马阿爹的男人,看著儿子笑眯了眼。这小东西真可爱!比他那个自私娘亲可爱多了。
  “你坐这干什麼呢!”
  “啊?”
  马夫眨了半天眼睛,才意识到陆奉天是在跟他说话。
  “晒太阳阿。还能干啥?”
  “晒太阳?!”抬头瞧见天边那只剩下半个不到的蛋黄,陆奉天的眉头狠狠跳动了几下。
  “是呀,对了,你怎么跟我说话了?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三天不理我吗?”
  马夫伸手要去接小蛋儿,被陆奉天一闪,没接著。
  手拎著咯咯笑个不停的小鬼,陆奉天怒气冲冲的丢下所有人,一个人先迈步跨进大门,在走过那人身边时,一不小心在那人的衣摆上留下了个脚印。
  瞅瞅衣摆上那人不小心留下的脚印,马夫咧嘴笑的可愉快。
  “呃,马爷,日头快落了,您要进府吗?”
  马夫抬头看看站在身旁笑呵呵的管家李万财,点点头,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特地留下那个大鞋印,跟在管家身後慢慢走进府中。
  身後,王府大门被缓缓掩上。
  内府的小饭厅,也是三口子围在一起经常吃饭的地方。因为被陆奉天精心布置过,小小饭厅温馨又舒适。
  冬天把四周的雕花木窗全部关上点上暖炉,整个饭厅就成了休闲的暖阁;夏天,像现下这样把四周的雕花木窗打开,让长长的窗纱拖在地上,随著微风窗纱拂起,伴著外面花园清秀的风景,一顿饭吃得惬意又舒适。
  “你洗澡怎么不换外套?”
  吃饭的时候,受不了那爷儿俩你亲我亲就是不理他的寂寞,陆大老爷忍不住开了金口。
  “呵呵,这上面可留有当朝忠王爷的足宝,怎能随便换掉?你说是不是啊,小蛋儿?”
  舀起一勺蒸鸡蛋喂进小东西的嘴巴,马夫笑著向儿子寻求意见。
  用力用力好不容易把那口鸡蛋咽进肚子,小蛋儿赶紧抓起自己的衣摆,爬下椅子跑到他娘面前,昂起小脑袋瓜儿,“阿娘,我也要!”
  弯腰脱下鞋子递给小蛋儿,“自己印去,想印多少印多少!”
  穿著雪白的袜子,陆奉天起身走到马夫旁,侍候的仆人连忙把椅子抬到他身後放下。
  挥挥手让下人全部离开,在马夫身边一屁股坐下,陆大老爷皱起眉头轻道:“你笑够了没有!”
  嘿嘿嘿,马夫还在一个劲笑,尤其是当他看见小蛋儿,那么那么认真的抓起他娘的鞋子,在自己衣摆上不停的按来按去。
  “还笑,有劲笑成这样你也不给我多吃点!你看你身上那几两肉有哪个地方够我一把的?”
  “咋了,不生气了?”马夫笑著伸手在桌下握住陆奉天的手掌。
  “气,怎么不气!人没气也不用活了。”
  握住那只手,放在手心细细摩挲著,奉天用左手拿银筷夹起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蹄膀,放进马夫面前的小碗中。
  “我不爱吃这个。”
  “不爱吃也得吃!”
  马夫苦下脸,“吃了这个,晚上我会喝不下药!”
  “嘁,你老小子肚子那些小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总之你说什麼都没用,这饭你得吃,这药你也得给我喝光!”
  “一半好不?太油了。”
  “你以前不是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吗?”
  “以前是以前,现下没那个胃口嘛。”
  “一半就肯吃了?”
  “嗯,让我吃虾好不好?我想吃那盘清蒸河虾,要蘸醋。”
  白了学会挑食的某人一眼,奉天伸手把那盘虾拖了过来,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蹄膀肉,张口咬了一大口,把外面那层油皮给吃掉後,直接就把剩下的一半塞进了准备吃虾的马夫嘴。
  “唔……”
  无奈,马夫只得先把嘴的先解决掉。
  右手把嘴的骨头掏出来慢慢啃著,眼看著坐在地上分解他娘鞋子的小蛋儿。
  陆奉天剥著虾壳,食指中指夹住虾头,拇指无名指夹住虾尾一拉,白嫩嫩的虾身就给剥了出来,放进醋碗蘸蘸,见那人嘴巴闲了下来就直接塞进去。
  正在想办法把他娘鞋子上的装饰物妪下来的小蛋儿,眼见爹娘俩吃的欢儿,想想,挪挪屁股换了地方,换到他爹脚边坐下,小脑袋一拾,小嘴巴啊啊张的大大。
  他爹笑著扔掉骨头,抓起桌上的布巾擦擦手,想要收回左手,一抽没抽回来,那人好像摸上瘾来了,手指尽在他老茧上打著圈儿,弄得他手心麻麻痒痒的。
  任他握著,拿起筷子夹些小东西爱吃的菜肴一点一点喂著。
  有时候马夫光顾著照料小蛋儿吃东西,或听小东西说话时,奉天就会用左手把他脸扳过来,等他吃了他喂的东西,这才让他把脸转回去。
  男人一边喂著自己的爱人,一边看著爱人喂自己的儿子,同时也不忘斟上三亚清酒慢慢品味著。
  等看小蛋儿差不多已经有八分饱的时候,陆奉天让马夫任那小子在地上玩他的鞋子,伸手一揽,把爱人拥进自己的椅子中。
  给他斟上一杯酒,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陆奉天的下巴抵著马夫的脸颊轻轻蹭著。
  马夫没用那个杯子,而是伸手抱住奉天的手臂,就著他手中的那杯沾了沾唇。
  陆奉天淡淡的笑了,把杯子换到右手拿著,左手探人爱人的怀中。
  你一口,我一口,浅了,马夫就伸手拿起酒壶把它斟满,静静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窗外明月升起。
  “哇啊!咯咯咯!”
  小蛋儿突然高兴的大叫大跳了起来——他终於成功的把他娘那只鞋子上镶嵌的银角边抠了下来,他的百宝箱将又要多出一件宝贝了。
  瞟瞟那个兴奋的小鬼,咬住那人的耳朵。
  “晚上和我一起睡,嗯?”
  抚摸小腹的手滑到他的腰侧,粗糙的手指在他的腰眼上画著圈。
  马夫轻轻喘了一口,模糊的吐出:“好……”
  拉开那人裤子上的布带,手一溜从腰眼滑到胯骨上。
  马夫把手放到奉天的大腿上,感受著那人的温暖。
  “今晚不让那小混蛋进屋好不好,嗯?”
  舌头滑到他的脖子上,含住他脉搏鼓动的地方,吸住,放开,再吸住。
  “小混蛋?”有人不满。
  叹口气,“你的宝贝蛋可以了吧,思?”
  “……好。”
  “他哭也不让他进来。”
  马夫的喘息声音微微变大,男人抓住了他的要害,手指巧妙的搓动著。
  “思……”
  “坟口应我……夫。”
  男人狡猾的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挑逗著,既不让他很快就攀上高潮,也不让他从快感中逃脱。
  马夫挪动了一下体体,那人挺起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臀办,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的火热,耳边男人抑制不住的喘息,让他体内的火焰也越燃越烈……
  “阿夫……我的好人,答应我吧……”
  马夫微微张开嘴唇,
  “王爷,外面有人求见。”
  杀了他!
  “阿夫……”
  “王爷,外面有人求见!”
  是蓝侍卫,陆奉天身边最大胆的侍卫。
  大胆的蓝侍卫不怕死的扯起嗓门,在外面又喊了一声,因为他知道只要陆忠王和那位马爷待在一起,喊一声是绝对不会引起王爷注意的。
  首先有了动作的是坐在地上,正享受成功喜悦的小蛋儿,只见他爬起身,吧哒吧哒跑到窗子边,爬上椅子撩起窗纱,探头对外面喊道:“蓝叔叔,阿娘在忙哦。”
  “小王爷好,小王爷,麻烦请王爷出来一下,外面有人求见。”
  “……阿娘和爹爹在亲亲,很忙很忙哦!”小蛋儿捏紧小拳头,拼命述说他娘现下真的很忙。
  马夫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奉天死死按在怀,“就让小蛋儿和他说好了,我不出去他自然会死心。”
  “说什麼呢!你快点出去看看,说不定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别闹了,你想让府人都笑话我么?”
 “笑话?笑话也笑话半年了,现下还有啥好遮掩的?你这样就被笑了,那我还被那小子一直叫娘呢!”
  陆奉天伸手在马夫大腿内侧捏了一把。
  “咳!王爷——别亲了!你今天救的那个大姑娘来找你了!”外面蓝侍卫用几乎整个王府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喊道。
  这个傻憨子!我怎么会让这种人跟在我身边!
  当陆奉天感到自己大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时,他真的很想很想直接拔刀,冲出去串了那家伙!
  不用看也知道大腿上那块肉,肯定被那个爱呷醋的老男人给掐的青紫一块。
  “哟,还坐著干啥!外面有大姑娘在找你没听见啊?回来这么长时间,我咋没听你跟我说你在外面做了这么一大善事,咋了,要改行做善人了?”
  马夫说著,合起衣衫,头也不回的走到窗棂边把小蛋儿抱了下来。
  耳中听到这人熟悉的讽刺,陆奉天然很想笑,揉揉大腿上那块肉站起身,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臀,“走,一起出去看看!”
  马夫想说不去,可腿边的小蛋儿却拉著他的衣摆往外走——这小东西想瞧热闹。
  “是蛋儿想去,我可不想去。”
  “是是,我明白。你马夫总是有理。”
  “你说啥?”
  “我说我们快点把事情解决掉,回房好继续刚才的事。”男人的手掌黏在那儿不肯放开。
  马夫不吱声了,说真的,身体的火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消下去,那人抚摸他……的手掌心传来的热度也告诉他,那人的状况恐怕比他还糟。
  王府大厅跪著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丑一美。
  老的丑的是男人,少的美的是女人,仔细看,果真是陆忠王今天下午所救的父女。
  偷眼看到陆奉天走进大厅,没等管家李万财开口禀告,这两父女已经趴倒在地,口中开始大呼“谢王爷大恩”  奉天皱起眉头,他现下只想快点把麻烦事情解决掉,然後回去和马夫一起享受没有小鬼夹在中间的大床。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杜什麼的又来找你们麻烦了?”
  陆奉天在首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马夫抱著小蛋儿在厅下左手第一张位子坐下,这几乎已经成了马夫的定位。
  陆奉天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马夫很有意思,不管他平时和他两人在一起时,态度有多嚣张、嘴巴有多坏、在床上有多骚多浪,但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会显得很保守,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论。
  关於外大厅椅子怎么安排的事,他还曾经和他争论过。
  他本意让他坐在他身边,但马夫死活不肯同意,还振振有词的说:我又不是王爷,也不是你王妃,我坐你身边算什麼!
  你不坐我身边你坐哪儿?自己是这样问他的。
  坐你腿上啊,我足说没外人的时候。男人嬉皮笑脸的回答。
  於是,在外面大厅他总是坐在自己左下手第一个位置,其他地方……他马夫高兴坐哪儿就坐哪儿,包括王府大门的门槛!
  “启禀王爷,这两位说是……”管家正准备解释。
  “王爷,”女子的老父抬起头,“草民父女今日得王爷解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事後小老儿父女俩打听到王爷宝第,本想日後回报,小女却说她愿意以身相报大恩!正好小女也到了婚嫁年龄,不敢高攀王爷,小女为婢为外家任由王爷定夺!望王爷成全!”
  那边马夫突然把小蛋儿放在椅子上,一个人走出大厅。
  陆奉天开口欲叫他,想想忍了下来。先把眼前的麻烦事解决掉再说!
  “王爷,小女名唤碧云,年方十六,虽跟随小老儿在外漂泊多年,但小老儿发愿她绝对是清清白白的!王爷,碧云手巧,女工绣纺无一下会,又能弹得一手好琵琶,王爷把她留在身边也能解解闷儿,云儿人乖巧,绝对不会惹王爷不高兴的。
  “云儿,快,快给王爷磕头,求王爷收留你!”女子老父连连催促女儿。
  “王爷,云儿得王爷相救得保清白,此生此世愿跟随王爷身边,铺床叠被、端茶倒水侍候王爷,求王爷收留。  正值妙龄的碧云姑娘抬起头,看到王爷在看她,连忙又红著脸低下头去,“求王爷成全小女子。”声音越说越细,显得娇羞不堪。
  陆奉天正在看碧云……身後的大门,就在女子说到端茶倒水四字时,就见马夫端著茶盘走了进来,上面是正冒著热气的香茶两壶和茶杯一个。
  不知道这人要干什麼的奉天,盯著他看他走到自己身边站住。
  “王爷……”
  “咳,奉王无需你们报恩,今日之事对本王来说也是举手之劳,你父女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万财,准备些盘缠送……”
  “王爷——王爷,您听小老儿说,”女子老父像是急了,膝行几步上前,“王爷,小老儿年岁已大,又漂泊在外居无定所,小女跟著小老儿……今日之事恐将不断,王爷,小老儿求您,求您收留小女吧!小老儿不想云儿跟著遭罪啊!”
  “不是小老儿自夸,云儿年轻又貌美,这一路上想打她主意的人不知有多少,王爷,求您收留小女,也好让她有个安身之地……”
  叫碧云的女子没有想到王爷会拒绝她,眼圈儿立时就红了。
  “王爷,小女子自知无法高攀王爷,只求王爷把小女子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个烧火丫头,小女子也心甘情愿。  站在大厅所有侍卫下人的眼光,一起看向端著茶盘站在忠王身後的男子,包括忠王本人。
  “王爷,茶。”
  马夫弯腰把茶杯在陆奉天面前放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半杯热茶。
  这人莫非是想……
  烫死我?
  大热天的让我喝这么热气腾腾的茶,你存心的是不是?
  不理马夫给他倒的那杯茶,陆奉天尽量和颜悦色,对跪在地上的两人说道:“你父女的事情本王已了解,你们的心意本王也已心领,如果你们担心漂泊的事情,这样吧,本王让管家万财给你们在城中找一处营生如何?就这样吧,万财,按本王吩咐办事!”
  “是。”管家李万财上前行礼领命。
  马夫拿起另一个茶壶,笑咪咪的给他把茶水斟满,只见原来热气腾腾的茶水一下子就消失了温度。
  怪不得有两壶呢!奉天斜睨了他一眼,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嗯,不热不冷正正好。
  众侍卫及下人暗中吐出一口长气,还好。
  小蛋儿见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热闹场景,小手乖乖的放在腿上显得有点失望。
  可能有人会奇怪,为什麼王府的人会这么紧张马夫的行动嘛?如果你知道马夫这半年来干过些什麼,你就不会这么奇怪了。这个是题外话,暂时放过不谈。
  且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女子老父开口谢恩,管家也准备领二人下去的时候,厅下跪在地上的女子碧云,在听到忠王第二次拒绝後,突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横到颈上,悲声唤道:“王爷,小女子志已决定,如果王爷不要碧云,碧云也无脸苟活於世!王爷——”
  陆奉天的脸色变了。
  马夫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同时看向陆奉天。谁也不明白马夫此时担心的是厅下年少女子的生命,而不是来自她的威胁。
  “你在威胁我?”
  陆奉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厅的空气渐渐变冷。明明是夏日的夜晚,却宛如初冬的寒气。
  女孩颤抖著咬紧嘴唇,横在颈上的匕首却纹丝不动。
  女孩老父跪在旁边似已吓呆,看著女儿说不出话来。
  “王爷,碧云在得您相救後,此生就不想再侍奉第二人。爹爹说不知要如何报答您,碧云说,碧云至少还有一副清白的身子可以献给王爷,也许碧云出身低微,碧云也不多求,只求王爷能把碧云留在身边!”
  陆奉天笑得古怪,笑的露出雪白的牙齿。
  叫碧云的女孩被他笑的心发寒,拿刀的手也不如刚才稳定。
  半晌,陆奉天喝完杯中茶水,这才缓缓开口道:“这世上能这样威胁我的人只有一个,可惜你不是他!”
  “奉天!别!”
  马夫突然拦到陆奉天身前。
  但他的动作还是迟了一步,就在他喝止的同时,厅下也传来一声惨叫。
  “哗啦”一声,什麼脆物掉到地上碎了开来。
  马夫转头向厅下看去,小蛋儿兴奋的爬到椅子上站著——只有他一个人以为人家是在演戏给他看。
  碧云,那个才十六岁的女孩,捂著头大哭了起来,地上,是一缕缕被划断的青丝。女子边哭身子也无法抑制的打著颤。她以为、她以为陆奉天要杀了她!真正看到死亡影子的她又惊又怕,匕首掉到地上也不知道。
  蓝护卫走上前去把匕首捡起,又退到大厅角落。
  女孩的父亲茫然的看著这一切,看看女儿又看看地上的头发。
  掉在地上的是茶杯的碎片,陆奉天似乎把茶杯捏成几瓣,然後用这破片飞出去削了那女子的头发。
  “把他们拎出去!死也好活也好,别再让本王看见他们!”
  下完这个命令,也不管是不是在人前,一把扯住马夫的手臂,硬是拖著他走出大厅。後面小蛋儿看到爹娘跑了,连忙从椅子上一骨碌爬下来,撒起小脚丫就追。
  留下在大厅哭得凄切的女孩、茫然的老父。还有等待处理後事的下人。
  叹口气,蓝侍卫摸摸鼻子对女孩说了一句:“王爷这个人,除了他心头那块肉,其他人别说威胁他,就是真的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你这次算命大,王爷不想在那人面前杀人,否则……唉!”
  女子扑到她爹怀号啕大哭。
  “你别拖!你干啥呐你!喂喂!放我下来!小四子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放我下!”
  一掌打在那人屁股上,“吵什麼吵!再吵老子就在这儿上你!”
  陆大老爷肩头扛著一个人仍旧箭步如飞,可怜后面小蛋儿早就看不到他爹娘的影子了。
  “你!陆、奉、天!放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会儿到床上任你说个够!”
  丝毫不在意一路下人侍卫们的眼光,一脚开卧室房门,再一脚带上,把人丢上床的同时自己也骑了上去。
  “你!你他奶奶的,你就不能悠著点!”被攻得喘不过气的马夫断断绩续的骂道。
  “你真的想让我悠著点?”
  男人笑的恶毒。下半身更是加重力度,一下又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房瞬间响起马夫的哭喊声。
  马夫哭喊的越厉害,那个男人也就越来劲,两个回合就把马夫整的身疲筋软,趴在被子上动都不能动。
  半天缓过劲来後,马夫伸手给了他肚皮一巴掌。
  “大夏天的,也只有你有这个劲,别摸了,再摸也没精神陪你……你这个混小子。”
  男人只是笑,也不怕热,大腿架在那人身上,伸手在他汗腻腻的背上抚摸著。
  “喂,小四子,刚才你是不是害羞来著?”
  马夫从枕头上撇过脸,笑看身边人。
  “害羞啥?跟你做了不知多少次,还有啥好害羞的?”男人答非所问,伸手帮他把黏在脖子上的发丝一根根拨开。
  “那我刚才要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我不是让你说了嘛,是你自己没空说而已……哎哟!你拧哪儿呢。”
  马夫伸手摘住那人胸前小豆豆,想怎么样去逼出这人的实话。
  刚才那人绝对是在害羞!就凭他认识他十六七年,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把你刚才在大厅说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马夫捏著他,眯眼威胁道。
  “什麼话?说了那么多我哪记得。”奉天眨眼。
  “哼……你再说一遍,我帮你用……做。”马夫的手指开始转移阵地,伸出舌尖舔舔被那人咬肿的嘴唇,笑的那个淫荡啊。
  陆奉天咽了口口水,心想这老男人别看他平日正经八百的,这个荡起来啊……还真是要人命!偏偏他就吃他这套……唉!
  “你这个骚马夫,我说了你真的帮我做?不骗我?”
  男人给他摸得恨不得直接抓著他头按下去……
  马夫眼睛看著他,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挪,轻笑一声含住他胸膛上的小豆豆。
  陆奉天已经受不了这个折磨,“你给我听著!老子只说一遍!奶奶的,这世上敢用这种模式威胁老子说情话的,也只有你老小子了!”
  “这哪是威胁,明明是诱惑嘛。”
  马夫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你还好意思说?”
  就在这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门外忠王府的小王爷正在大闹天宫。
  “我要和阿爹睡!”
  小蛋儿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这个……小王爷,你爹他现下很忙很忙,今晚和蓝叔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
  蓝侍卫为难的抓抓脑袋,蹲下来平视小捣蛋。
  “那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不好!我要觉觉!”
  小蛋儿觉得面前这个大块头比他还要贪玩,刚才都陪他玩了一个多钟头了,他怎么还想玩?真是……老不羞!人家蛋蛋现下不想玩,想要和爹爹一起睡觉觉啊!
  爹爹说多睡觉,蛋蛋才能长得跟娘一样好看高硕。他怎么不明白呢?怪不得他长得没有娘好看。小蛋儿歪著小脑袋,瞅了蓝向侍卫好一会儿,点点头认为自己的论断是正确的。
  “可是你爹他现下真的很忙……他要陪你娘觉觉。”
  蓝侍卫在说那两个“觉觉”时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蛋蛋也要!”
  “可是、可是……你娘会生气,会打你小屁屁!”
  蓝侍卫做出一副很凶很凶的脸想要吓住小捣蛋。
  “不怕!爹不让!”
  蓝儿很得意,他才不怕阿娘呢。在他小小心眼里,所有人都怕他阿娘,但他阿娘怕他爹,而他爹又把他当心肝儿,所以他最大!
  “小王爷……”
  蓝侍卫快没辙了,刚才被这小祖宗折腾了一个多钟头,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麼可以吸引小东西注意力的了  为什麼每次都轮到我做这难缠小鬼的保母?可怜蓝侍卫问天天不应。
  房里,陆大老爷正在享受成仙的感觉时,马夫忽然抬起了头。
  “你听见没有?小蛋儿好像在哭?”
  “……没,我什麼都没听见。别管他了,有蓝向看著他没事的!”
  男人伸手去摸马夫的脸。
  马夫刚要低下头,“不对,真的是小蛋儿的哭声,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阿夫!”
  陆奉天气得伸手拉住他,瞪了他半天。
  为难的看看门口,又看看被他晾在那的大男人,想想这样吊著也确实难受,先让他舒爽出来好了。安抚的摸摸男人的小腹,马夫低头继续他末完的大业。
  奉天满意的闭上眼睛。
  “哇啊——阿爹——”
  门口传来小蛋儿的嚎哭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哭法,其实只是蓝侍卫挡著门不让他进来而已。
  “阿爹——呜呜呜!我要爹爹,蛋蛋要爹爹,呜呜……”
  马夫抬起头,对睁开眼睛一脸怒火的陆奉天,勉强做出个笑脸,“蛋儿还小,以前都是我陪著他睡,等他再大一点……呵呵…”
“蛋儿,爹就来了,你等爹给你开门。”马夫坐起上半身对门外喊道。
  “马夫——你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好了,你又不是小孩子,”马夫拍拍男人的手臂,“去,把门打开,我一时下不了床。”
  ……怒!“不去!”
  “你!好吧,你不去我去。”马夫挣扎著想要下床。
  “不准!我不去你也不准去!今天晚上非要让那小混蛋一个人睡不可!”陆奉天手一伸,按住马夫的身体不让他动。
  “你命令谁呢你!你不准我去我就不去?我可就小蛋儿这么一个心肝宝贝,你不疼他我还舍不得呢!”
  “你有啥好舍不得的?又不是你生的!我儿子我都不在意了,你这么巴著他干啥?到底谁是你男人?”
  “你这话什麼意思!”马夫火了。
  “什麼意思?字面的意思!你要想那小子侍候你,还得再等十五年呢!”
  “陆奉天!你!你他奶奶的混蛋!你!你!”马夫给气得浑身发抖!
  陆奉天好像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太不经大脑了,但一时又拉不下脸面道歉,虎著个脸,就是不肯去开门。
  马夫见挣扎不开,冷笑著指著陆奉天的鼻子骂道:“怎么,现下觉得我这个老男人宝贝了?以前送上门你不是也不要吗!你以前看我求你时,是不是也跟看今天这个女子一样,觉得我贱得慌?”
  “你说什麼呢?”
  “我说什麼?我说我现下才晓得你小子肚子一片黑漆抹乌!天知道老子在舔你XX时,你心是怎么想老子的!哼,我就想你小子怎么会发善心救人,我看你该不会就是看上人家大姑娘了吧?年方十六年轻又漂亮,水嫩嫩的一个大姑娘你会不喜欢?”
  “好了,别在老子面前装样了,你想追现下还来得及!”
  “马夫!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
  “我胡说?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胡说!”
  “阿爹?阿爹?”门外传来小蛋儿哭兮兮的担心声
  “蛋儿别怕,爹就来。”马夫连忙转头安慰儿子。
  “蓝向!你给我把那小子带走!今晚别让我看见他!”陆奉天抬头对外面吼。
  “站住!蓝向,你别走,我现下就来开门!”马夫想要挣脱陆的手。
  “马夫!我警告你,今晚你要是敢走出这房间一步!以後、以後……”
  “以後怎样?以後就不准进来是不是?哼!去你的吧!”
  “好!好!你有种!我看你能往哪去!”
  “你要干什麼!蓝向!蓝侍卫!”
  “蓝向!你还不带那小子给我滚——”
  听见面传来的争吵打骂声,也不晓得相同的内容已经吵过几次,他们不厌,府中下人听得都能背下来了。
  蓝侍卫叹了今天第二十口气,一把抱起地上假哭的小蛋儿。
  “好了,你高兴了?看你爹又为你和王爷吵成一团。你啊,真不愧是王爷的亲生儿子!天生的小魔头!”
  小蛋儿不服的抬起小脑袋,抹抹眼泪,鼓起小嘴,“蛋蛋才不是魔头!”
  “那你是什麼?”
  “魔王!”
  蓝侍卫脚下一个踉舱。
  第二天吃中午饭时,陆忠王陆大老爷站在门口,看著饭厅里笑咪咪吃饭的爷儿俩,切牙切齿的对站在他身后的蓝侍卫道:“明天你就给我把这小子送到少林寺去!”
  “呃,王爷……您是说真的?”偷偷瞄著王爷耳朵上明显的牙印,蓝向侍卫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奉天回头瞪了他一眼,直到他冷著脸跨进饭厅,硬是挤进那爷儿俩中间,也终究没有给出蓝侍卫一个确定答案。
  现下你们明白那夫夫俩都在吵些什麼了吧?
  ——真的是狗都不吃的内容!
  尤其是在别人为他们争吵烦心时,他们二人已经窝在一起,商量秋游去什麼地方了。

——《呷醋》完


番外之三 陆大老爷的烦恼

  话说马夫身体在忠王的大补小补天天补的百年计画下,终於在来到九江郡三四年後,有了大大的起色,当然这也要归功於忠王的高压政策严格监督钢铁管制,否则哪有人愿意天天吃补药?
  哎呀,不管怎么说,马夫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跑上跑下踢腿打拳了,如果他把这个精神气用到侍候忠王的床笫上,咳,相信我们陆大爷也不会有事没事就把他辖下的大小官员们,叫来宣传“当宫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大亚皇朝爱民思想。
  嘛,这也不是什麼坏事,一个月来上七八次,七八年下来再坏的宫儿也给他洗脑了。
  可问题是,八年以後,忠王突然发现他找不到可以用来念经解闷的坏官儿了!
  於是在王府听戏听了一天也睡了一天的陆大老爷,在得知那人终於从武场回来後——那是马大哥某日忽然抱怨说他生活无聊,强烈要求申请展开第二人生,得陆王爷批准,在王府附近开了一家免费教孩子们武术的武场。
  自从这个武场建好以後,得不到充分滋润快被晒乾的陆大老爷,不知有多少次暗中把它列为一级违章建筑,明示暗示属下找理由拆了它。
  但不知怎的,每回都给那人事先得到消息,可耻的用肉体行贿他,让他晕陶陶,下错把一级违章建筑敲上了一级保护区域的大章。呜呼,哀哉!
  “咳,回来了。”
  陆大老爷敲敲门柱希望引起房内人的注意。
  “啊,回来了,管家说你在听戏,我就没去打扰你了。”
  马大哥见门外站的是他,停下的手又继续去解衣带。
  “吃过了没?”
  “吃过了。几个孩子晚上没回去,就在那做了饭带蛋儿一起吃了。”马大哥笑著回答。
  嗯,找人把那的厨房烧了吧。陆大老爷第十九次的想到。
  “你干啥呢!”
  “帮你脱阿。”依过来抱住爱人的腰,顺便捏捏看长肉了没?”
  “别闹了,我好累,那些调皮鬼快把我给折腾死了!”
  “那你有多久没让我折腾了?”
  “啥?你饶了我吧你!我这么一把年纪哪经得起你折腾,好啦,快去吃饭,吃完饭回来我给你撸出来好了,真是的,每天每天你也不怕肾亏!”马大哥嫌烦的把人一掌推开。当然推不开就是。
  “我不饿,下午听戏吃了好多点心。”陆某人继续努力。
  “阿夫,我的好人,今晚你就从了哥哥我吧。”
  陆奉天张嘴咬住马夫的耳朵,舌尖轻轻扫著他的耳廓,口中还不忘说些淫词秽语。
  “噗哧!”马夫忍不住笑了出来,推推他,“你今天都听啥戏了?”
  “十八摸。”
  “哈!胡扯!对了对了,我想起要跟你说件事,今天武场来了个孩子,是从外地来……你干啥啊,我在跟你说话呢!”
  “你说你的,我听著。”
  陆奉天踢掉鞋子,胳膊一用力把几乎半裸的爱人抱上了床。
  虽然很想立刻挥鞭上马,但这两年也学会和马夫调调情的男人,决定今晚做一个温柔的爱人,所以他也只是脱光衣服,把同样赤裸的马夫抱在怀,慢慢的用手指试图去挑起那人的情欲。

  马夫舒服的枕在他怀,眯著眼睛说:“那孩子看起来可倔,蓝家将的小儿子差点和他打起来。那时候他就站在武场外面,一脸狠厉,虽然衣衫破烂,可站在小篮子他们的面前,一点都没有自卑的感觉,你知道我看到他头一眼心想的是谁?”

  “我?”

  “呵呵,对。就是你!那小子啊,将来也绝对不是个省事的主。”

  “哦,是吗,他父母呢?”

  老小子你把腿夹那么紧干什麼!

  “没有。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他自己。我问他从哪来他也不肯说,让他跟我回来他也不愿意,小蛋儿又……有点讨厌他,呵呵……”

  马夫抓住男人的手,不让他继续探索。

  “你不会又把人放武场了吧?现下那面到底住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小鬼?”陆大老爷拧拧男人的屁股,不满的说道。

  “你当我忠王府在放粮是不是!”

  “哎呀,那几个小鬼很好养,又不花钱。总比你养一大堆花钱又伤神的小老婆好吧?对不对?”马夫抬头笑嘻嘻的看著他,顺口在他腮帮子上啃了一口。

  “哼哼,可惜大老婆不务正业,尽惹他男人生气!”

  “哟,我什麼时候升成大老婆了?”

  “我大老婆不是给你赶跑了?”

  “赶跑了就换我当了?那要是以後有人赶我,是不是就换她当?”

  马夫的手伸到了男人的胸膛上,准备随时随地一掌打下去。

  “来一个杀一个!”陆王爷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强烈杀意。

  马夫眉眼笑开了花,笑的嘴角边的括弧深又深,要打人的铁掌也改为轻轻摸了上去,摸一摸,揉一揉,拧住那颗逐渐发硬的小肉粒,挑逗的拨来拨去,原来并拢的双腿,也反过来夹住男人的大腿。

  乾旱多天的男人哪经得起这样故意的挑逗,“你故意的是不是?嗯?!你个荡马夫!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就在陆大老爷气息咻咻乱亲乱咬一气,拉弓拨弦就待冲锋陷阵时——

  “嘶……”

  “阿夫?马夫?!”

  “思……对不住,今个儿实在太累了,你做你的,我眯会儿……”

  把人的情欲挑上来的人因为白天过於劳累,强打的精神也到此为止,头一歪,趴在爱人的胸膛上嘶呀嘶呀的睡著了。睡你就睡吧,蹭啥蹭呢?

  “马夫!我和你有仇么,你竟然这样对我!好!你有种,我让你睡!”

  可是……可是……可是如今知道疼人的陆奉天,怎么忍心去侵犯累得趴在他怀睡吾的爱人,何况那人身体也还没有全好。

  结果……陆大老爷一个人怒气冲冲的,瞪著爱人赤裸的身体瞪到天亮……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该享受的陆王爷还是享受了,只是一个人演独角戏比较无聊,而且不能打连番战罢了。

  所以呢,做爱做一半爱人就被睡魔拐走这事,就成了陆大老爷的第一个烦恼。

  有了第一个烦恼就会有第二个,说起来陆大老爷这个烦恼还有点难以启齿。不管怎么样,忠王陆奉天这段时间很烦恼就是。

  烦恼的原因不是因为管辖内县城父母官的愚蠢,也不是因为九江郡税收不够上缴,更不是九江老百姓都希望他下台,相反,愚蠢及过於贪婪的官员,在这五六年内已经给他换的换、处理的处理。

  虽不敢说现下在台上的都足能人,但也不至於事事都要他这个忠王出马。

  上面安生下面自然也老实,九江郡的老百姓们该干啥就干啥,没事喝喝老酒赌赌钱,要不就回家抱老婆疼孩子,寻事生非的少之又少,百姓安居乐业,税收自然也下成问题,何况除了皇朝定的赋税以外,他没多收百姓一分一毫,百姓又怎舍得让他下台?

  那么他的烦恼到底是什麼?这个嘛……

  按常理说,一家之主回家的时候,他的妻子出来迎接他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吧?可是!可是他陆奉天回王府的时候,除了仆人加侍卫,根本别想看见那人的影子!

  他陆奉天也是正常人啊,他也想公事办完以後回家抱老婆疼孩子啊!就算孩子疼不疼无所谓,反正那小子心只有他“爹”没他这个“娘”,但老婆你也不让他抱著,你说他有多郁闷?

  那老小子这两年是越来越下把他放眼了!人说到手了就不珍惜,不知道那老小子是不是也这样?还是他笃定他下半身已经被他管死,所以不怕他出外寻花问柳?

  想当年我陆奉天想要什麼样的女人没有!你老小子当年是怎么求我的你都忘了?把老子的人老子的心骗到手以後,你就开始牛了是不是?我看你是皮痒!不给你点厉害瞧瞧,我看你八成忘了到底谁在上面!

  “回来了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男人扔掉外套,拿起仆妇备好的布巾擦擦脸随口说道。

  陆奉天坐在椅子上斜睨著他。

  “饭吃了没有?吴婶,我的份你叫厨房别给我备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对了,蛋儿呢?”

  “小王爷下午去找蓝家将的孩子玩耍还没回来呢。”吴婶笑著回答。

  那边陆大老爷仍旧坐在椅子上斜著眼看人。

  “那小鬼!天不早了,我去把他接回来,啊,奉天,你要没吃就先吃吧,不用等我们了。蛋儿大概也已经被蓝家将那小儿子给喂饱了,呵呵……”

  刚回来不久的男人又抓起外袍提上鞋帮,头也不回的接儿子去也。

  吴婶偷眼瞄瞄坐在太师椅上冷著脸的忠王爷,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王爷,让厨房备饭上来么?”

  半天,“嗯。”

  今晚也是陆王爷一人寂寞的吃著丰盛晚餐。

  对!这就是陆王爷的第二个烦恼——爱人孩子不肯陪他吃饭!

  忠王认为自己有两个烦恼就已经够多了!但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你越想烦恼少,你的烦恼就越多。

  今儿个没啥大不了的公事,陆大老爷在府中待不住,决定出来散心顺便了解民情。

  一身简装仍旧掩饰不了这人内在威严和冷厉,笔直的背脊表示他不善屈居人下,沉稳的步伐是手握重权的人才会有的贯禄,略显狭长的双眼随著年岁的增加,内涵的成熟也越发显得深邃。

  里面包含的感情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被人了解,也不像少年时那样犀利伤人,现下的他,感情变化几乎让人看不出来,除了那个人……

  紧随在身後的是他的贴身亲信,现下也是忠王府家将的四人。

  这四人跟随他征战多年,对他心服口服,在他受封忠王后也一起跟到了九江郡,如今也都在这府城中成家立业多年,有的已经儿女成群。

  在一家小酒楼吃了中午饭,该洒楼的姐妹花儿不停向陆王爷送媚眼儿。

  那时候,陆王爷心想啊:如果马夫和他一起来就好了,好久没看那人为自己呷醋的样子,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还是这么受女人欢迎,那他回家的时间也会提早些吧,没事也会问他去哪了吧?

  唉,想想他当初刚跟自己回来那年……那个紧密盯人喏!

  吃过饭,晃著晃著就晃到了黑木头武场。可能有人奇怪武场的名字怎么叫黑木头,咳,这事说来话短,其实这个武场根本没有名字,因为大门一直敞开,敞开的大门及门柱木头部被漆成了黑色。

  这的老大教头图方便,别人问他武场叫什麼名字,他就告诉人说:没名,就王府附近的黑木头。

  对,没错,这黑木头武场就是和陆大老爷仇大根生,夺他之爱,想拆又没胆拆的那个一级重点保护区域。

  其实陆大老爷并不太想来这个地方,但每次出门逛逛都会鬼使神差的走到这儿,后来陆大老爷给这找了个理由——因为就在王府边上,太近!

  好吧,今儿个陆王爷又不小心逛到了这里,因为大门敞著,也就自然而然把眼光瞟了过去……记住,是自然而然,陆王爷可不屑做那偷窥之事!

  这一看,呵呵。

  马夫那个精神哟!东蹦西窜的,跟群小毛头玩得没天没地。就说他每晚回去人就像蔫了一样呢,白天这样折腾,晚上能不蔫嘛!

  “我家那小调皮的拳是打得越来越好了!你看,要模要样的!呵呵!”张家将自豪的跟其他同伴炫耀自己的儿子。

  “蓝向,你家小的怎么又在追著小王爷打!你看,小王爷给他追的满场儿乱跑!”

  蓝家将看著自己的小儿子哀悼道:“那不是我们家小的在追著他打,是小王爷把我们家小的他娘给他绣的荷包又抢过去了。”

  你看那小魔王手上捏的那个,还一边跑一边晃悠,嘻嘻哈哈嚣张的要命,可怜自家小的给他气的哇哇大叫。

  “那怎么不叫你婆娘再给他绣一个,省得他天天抢你儿子的。”俞家将一边找自己儿子的行方一边说。

  “给他绣了啊!可那小魔王觉得小蓝子的东西顺眼,有什麼抢什麼!上次你家大妞送蓝子一块帕子也给他夺了去!前两天还把他脚上的鞋子给脱了抢了跑!王爷,我说王府现下不会穷的连给小王爷买双鞋的钱都没有吧?”蓝家将忍不住向陆王爷抱怨。

  陆奉天斜了他一眼,“谁叫你儿子给他欺负还喂他饭吃!现下除了他爹,就你小儿子他看得最顺眼!抢他东西是那小子的爱情表现!”

  “嘿,找看小王爷八成是看上你儿子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吃醋!再叫你婆娘生一个吧!这个我看迟早也是别人家的!”李家将嘿嘿直乐。

  “去你的!说什麼呢!那小魔王要真敢打蓝子的主意,我阉了他!”

  “哈哈哈!”

  陆大老爷才不管自己的儿子会不会给人阉了,他的目光一刻就没离开门练武场上的那个人。

  看著看著,陆大老爷的脸渐渐阴沈了下来,顷刻问就变得乌云密布,那狭长眼射出的光,都可以比得上刀光剑影,咻咻咻就往人身上砍去。

  “那不是开仁布庄头家的女儿吗?她这段时间怎么天天往这儿跑?”俞家将觉得奇怪。

  “听我家小的说,是给武场里的孩子量身置衣来的。”

  “噢,量到现下还没量完?”

  “谁知道!兴许是看上谁了吧?”

  “谁?”众家将眼光齐齐看向正和布庄女儿谈得欢的某人。

  “马爷这两年倒也招女人喜欢,前段时间东街的寡妇,还向我打听王府的马夫一个月有多少月银来著。”蓝家将口无遮拦,想到什麼说什麼。

  咯嗒。黑木头武场外的青石路面的青石板裂开了一块。

  其馀家将小心翼翼的往後退开一步,划开和蓝家将的安全距离。

  “他又开了这个武场,现下人都知道他功夫不弱,弄得这两条街的小姑娘也开始对他感兴趣了,偏偏马爷那性子对谁又都不错,跟谁都谈得来,弄得那些十七八岁小姑娘们,天天跑来给自己的兄弟送饭送水。

  “啧,男人啊,还是要年纪大点才知道疼人啊!”蓝家将摸著下巴夸夸其谈。

  “蓝向。”

  “在。”

  “给你三天时间,把王府附近两条街未嫁的小姑娘全部许配人家!啊,还有死了丈夫的寡妇也一样,有一个没嫁出去的,我就找人全部送你家去。”陆大老爷挥挥衣袖,闷闷的向王府走去。

  身後三家将不等蓝向开口,一起摇头说我不认识你,三人齐迈步,当没看见蓝向那个人。

  蓝家将抱头蹲地,痛哭失声。

  儿啊!爹也给陆家人欺负的惨哪!

  陆大老爷边走边嘀咕,嘀咕到後来就成了破口大骂:好你个勾三搭四的臭马夫!有种你今晚别回来!

  抓抓头,不好意思哈,这就是陆大老爷所有烦恼中最大的那个——他家那个丑马夫也有女人爱了!呜呜。

  当天晚上马夫回来了吗?

  那还用说,他又没听到陆奉天在骂他什麼,施施然就晃回了忠王府。

  “哟,板著张脸气谁呢?”马夫接过布巾擦擦脸,笑咪咪的走向陆大老爷身边。

  “对了,有件奇怪的事跟你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蓝向蹲在黑木头外面号啕大哭,哭得他小儿子也跟著他一起哭,蛋儿凑热哄,非要蹲在门口陪小篮子一起嚎,弄得一条街大狗小狗一起跟著吠!”马夫说著蹲到地上,抬起那人的脚。

  “干啥呢?”陆奉天怀疑。这人会好心给他捏脚?他给他捏还差不多!难不成他真的做了什麼对不起他的事,问心有愧所以在掩饰和补偿?

  脱掉他的鞋,捏捏他,马夫把他的脚搁在怀,随便往地上一坐,从怀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原来是双蓝布鞋。

  “我听说开仁布庄从番外进了一些特殊的布料,说是结实又耐磨而且保暖。天冷了,我在武场那儿闲著没事,给你纳了一双鞋。你试试。”

  陆大老爷的脸有化冰的趋势。

  “府里不是有人专门负责这事么,要你烦心!”

  马夫抬头一瞪眼,“我高兴你管得著吗!今年冬天你要敢穿其他的鞋试试!你穿一双我烧一双!”

  陆大老爷心里乐开了花,直接把脚往马夫裆下蹭。

  “那你给我纳一双哪够!至少也得给我做上三四双吧!”

  “美得你的!”毫不客气一巴掌打飞那恼人的调戏人的色脚。

  好啦,这下脚落地了,人却压上来了,也不管这是不是客厅,里面还站著侍候的吴婶,陆大老爷发情了。

  吴婶叹口气,端起水盆走出去,顺手把客厅的门掩了个严实。

  这马夫要是女人哦,怕不早就是七八个孩子的娘了!

  也好,府里没女主人,马夫又好相处,佣人们也都把王府当自己家了。

  老天保佑忠王府永远没有女主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陆大老爷的烦恼》完


马夫&赌局相性30问〈秘:鲜情人票选之独家报导 第二期 马夫&赌局主角相性50问>

马夫相性30问 关于《马夫》中的主角

  1.请问您的名字?年龄?性别?
  马夫:在下马夫。赶车马夫的马夫。年龄(屈指算算),三十几了吧。
  性别(笑)?我虽然喜欢陆小子,并不代表我就不是男人哪。
  陆奉天:夫,我们走。
  马夫:(拉住,小声地)给人家一点面子啦。
  陆奉天:人家?谁啊!

  2.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陆:死缠烂打型
  马:(惊讶)我怎么不觉得?
  陆:我说的是你!
  马:(微笑)哦?你不喜欢?那我从今晚起改成云淡风轻型,王爷您觉得如何?
  陆:(怒瞪)

  3.对方的性格?
  马夫和陆奉天还在用眼神打架。

  4.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陆:(不愿回答)
  马:在陆府。我遇见陆小子时他才这么点大,跟个豆芽似的。(嬉笑)
  陆:(贴近马夫耳边,压低声音),豆芽?你觉得我哪里像豆芽。(男人开始阴笑,大腿贴近马夫)

  5.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马:喂,问你呢!
  陆:你就这么想知道?
  马:(理所当然的点头)
  陆:……凑合。
  马:那第二印象呢?
  陆:(皱眉)我不说到你满意,你是不是准备问到第九第十印象?
  马:(翘起二郎腿)

  6.喜欢对方哪一点呢?讨厌对方哪一点?
  马:喜欢他的全部。……喂,别笑得那么得意好不好!(踹)有时也讨厌的恨不得剁了他!
  陆:(立马变脸)我又做了什么事让你对我不满?
  马:你也知道你「又」做了什么事情哈!
  陆:(皱眉)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马:(翻脸)你说谁无理取闹呢!昨天晚上到底是哪个小混帐「无理取闹」到…(以下属于老少皆不宜)

  7.您怎么称呼对方?
  马:没什么特定的,看心情,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呗。
  陆:一般都直接叫马夫的多。有时候也会叫他……夫。
  马:(笑容显得幸福满足,因为他知道陆为什么会叫他「夫」,除了亲密,还有别的意义,更深的)

  9.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陆:你除了我以外,还想要什么?
  马:(白眼)你儿子!
  陆:我以为那小子已经是你的了……
  马:(得意的哼起小调)

  10.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陆:府里的人说要帮我庆生,你准备啥了?嗯?
  马:(摸摸脸,装神秘)
  陆:(暗中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庆生那天调查出来)别说我没事先警 告你,你要敢像上次一样给我弄来一大堆女人,一直到年底你就别想走出王府一步!还有补药每天都不能断!
  马:(拍拍屁股去喝茶,根本不把某人的威胁放心上)

  11.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马:不满?多着呢!数都数不过来。
  陆:(轻声叹息)
  马:(捏着陆的手把玩)
  陆:(反捏回去,用劲捏)

  12.您的毛病是?
  马:……
  陆:(冷笑)你也知道自己毛病不少啊!
  马:是呀,我毛病多,不像您陆王爷,为人正直铁面无私政风清正严明不呷玩婢妾不包养青楼女子不贪污不虐民善用兵守城紧出口成章挥笔成书英俊潇洒……喂!我在骂你呢你以为我在夸你!
  陆:你夸我骂我好像内容都差不多,继续啊,我都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这么完美。
  马:放屁!

  14.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陆:凡事十有五成不会跟我商量,而这五成基本上都跟我有关。
  马:我什么事你都爱管!

  15.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马:踢他下床,跟蛋儿睡一个屋。等等。
  陆:跟他儿子吵架,揍他儿子屁股,强行把他从他儿子身边扛走。等等。

  16.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马:约会是啥玩艺儿?(眼光看向陆)
  陆:约定好在哪儿开会。比如说我昨天早上先跟老罗约会,下午去跟护城军头目们约会,晚上回来也不用跟你约了,直接杀去找你开家庭会议。喂!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肯把那小子送去少林寺?
  马:这个……我们先约会,然后再谈。
  陆: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肯跟我约?
  马:等蛋儿成亲那天再说吧。

  17.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两人不约而同闭嘴。
  看样子不太想回答。
  陆:(基本上是看那老小子心情……)
  马:(那得看我那天有没有惹毛他……还有我的身体状况?)
  两个人都想歪了,别人在问他们约会时的感觉,他们只想到那个的时候的感觉了=_=

  18.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那还用问吗!两人同时丢出白眼。

  20.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马:(长叹)这还用说嘛……
  陆:(冷眼)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也不好了!我记得好像是我先……
  马:(打断陆的话)当然是你!难不成是我!如果不是你小子当年……(开始翻陈年旧事)

  21.您有多喜欢对方?
  马:这世上一共有多少颗米?
  陆:(一边在心中打算让辖地农民多开垦多耕种顺便向皇帝也提倡一下农耕的重要性,一边在心中算时间,猜想马夫已经等答案等得快起毛的时候,这才慢条斯理的)你要想要,我就全给你弄来。
  马:(骂)可能吗!(其实心中开心的要死)
  陆:不比你上次让我给你生个女儿给蛋儿做伴难。

  22.那么,您爱对方吗?
  马:(挺起胸膛)当然!谁敢跟我抢他试试看!我让他她一生玩完!(发狠)
  陆:(看着马夫无语)
  马:喂!你怎么不回答!(戳)
  陆:(压低声音)谁能让我心甘情愿……(下面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马:(趁热打铁,贴着陆的耳朵)那今晚也让我……好不好?
  陆:(冷脸,一把推开他)想得美!

  23.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辄?
  陆:只要是他在床上说的,我都没辙。
  马:(直接脱下鞋子砸过去)

  24.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陆:(脸色冷的不能再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马:(聪明的知道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开口最好)

  25.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敢向这两人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连阎王爷都佩服他她的胆量。

  26.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马:我也说不上来。(随手搭上陆的大腿)
  陆:(眼睛在马夫身上四处瞟)
  马:你看啥?别人问你呢。
  陆:我这不是正在研究总结么。

  27.对方性感的表情?
  陆:(毫不犹豫,连想都没想)叫床的时候。
  马:(被茶水呛到)

  29.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陆:(看着马夫)你想不想听我说好听的话?
  马:(开始小心提防,原因来自于陆只要一向他说好话,基本上也就代表他准备向他的身体极限和精神极限挑战)
  陆:(等了大约一分半,确定马夫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后)你什么时候感到最幸福,我就什么时候感到最幸福。
  马:(呆愣了三秒钟,忽然暴怒而起,指着陆的鼻子大骂)你他娘的说句情话也要占老子便宜!

  3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陆:别忘了明天陪我去钓鱼。我是说陪我,不是陪你儿子!
  马:你也别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
  陆:我答应你什么了?(莫名其妙中)
  马:(生气)你明明就答应了!
  陆:我到底答应你什么了?
  马:(冷笑)你连答应我什么都忘了?哼!
  陆:(无奈)你再说一次。
  马:(眼看窗外,不肯开口)
  陆:(叹气)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马:(心中窃喜,立刻转头贴着陆的耳朵轻声说道)今晚我要做你的……。
  陆:(……就知道这老小子会说这个)
  陆当即冷脸拉起马夫就走。他要回去好好教训教训这老小子不要想了一次就想两次,有了两次就想第三次,有了三次以上就开始理所当然!
  马夫微笑着任他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对众人摆摆手。他知道陆小子不会轻易让他占到这个便宜,回去不用说肯定会先打上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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