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也会流泪 》————易人北 (古装宫廷 年下腹黑帝王强攻 温润受 有虐) 

《男儿也会流泪 》————易人北 (古装宫廷 年下腹黑帝王强攻 温润受 有虐)

男儿也会流泪 上 (出书版) by 易人北





  上册文案:

  如果可以,我好想把你带走,把你藏起来,让谁也见不到你,找不到你!那时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彖了……只是我的!
  他曾允诺永不再踏进宫闱一步!如今为了那同母异父、地位尊贵的弟弟,他不得不破誓地再回宫廷之中,只是为了守护那一别十三年、不能相认的弟弟。
  然,什么时候起?他对他不再只是单纯的兄弟情、不再是单纯的手足爱,他该拿这份变了质的情如何是好?
  看到彖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唐池的心脏像突然被人拧了一把。
「好芬儿,妳还真是懂得朕的心思。妳怎么知道朕今日想要在外用膳?」走过去,搀扶起地上的贤妃,挽着她向花园中走去。
  「臣妾猜的。因为皇上昨晚说这两日天气甚好,梅雨又刚过,所以臣妾便想……」
  第一次,唐池觉得那细细柔柔的声音是如此刺耳,想要捂上耳朵不去听,却不能不听!第一次,唐池如此痛恨自己身为侍中郎,不得不随时跟在皇帝身边保护的身分,想要转身离去不再跟在二人后面,却又不能不跟!
  不要去想不该想的事,守在他的身边,好好保护他,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到老,这样就可以了。……

  中册文案:

  所谓的君臣伦理,逃不过的舆论中伤……我的小彖彖,所有的过错都让我来背吧……
  看到牛郎和织女在一起那么幸福,他只好把这股爱意深深掩藏在心头。他第一次开口所说的是,剥了我的皮,披上它,你可以飞到天上见织女!
  她知道了!那么皇上也知道了?盛凛帝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态度,让唐池心中喜忧不定。一边是后宫斗争,一边是常伦压力,加上内外宫的满天谣言……唐池病了,疯了,当他决定走上最后一步,却仍恋惦着他最挚爱的弟弟……
  他展开了一幅画,细细触摸着画上的四不像,看到「彖彖赠唐池」五字,男子笑了。笑得凄凉,笑得哀伤。半晌,才伸出手指反复轻抚着那字面。
 男子忽然作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他把画举起,贴到了唇边,亲吻。吻的始终是一个地方:彖彖。「呵呵……不要笑我,彖彖。」……

  下册文案:

  对唐池的死心存疑惑,皇甫彖开棺验尸,得知唐池还活着后大喜过望;唐池诈死后改名重生,却被微服出宫寻他的彖撞个正着!已经伤得千疮百孔的唐池,可还能相信彖所谓的真心?面对以死相逼的唐池,不顾一切的彖又该如何,才能再次得到唐池的心?
  找到他以后,要怎样才能让他重新接受我呢?是直接把他抢回宫?还是软磨硬泡?或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要是不想见我怎么办?
  因为你当时爱我,现在不爱了。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次爱上我!
  瞇起眼睛死盯着不敢和他眼对眼的重生,彖勾起唇角别有意味的一笑,暧昧的说道:「你说得不错!有些东西确实不尝不知道,就像我当初曾品尝过的一道奇珍,刚开始确实有尝鲜品奇的心理,可没想到日后我会那样嗜好他,以至于没有他在身边的这一年,我几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满足。我……好想要他。」……





  序 章



  「娘,别哭了。」唐池轻轻扯扯娘亲的衣袖。
  掏出手绢按按眼角,强行作出一个笑脸,「池儿乖,去和彖儿玩。娘亲没有哭,只是沙子吹到了眼里。」
  「弟弟正在上书房念书。他们不让我一起进去。」五岁的唐池回答母亲道。
  「池儿!娘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叫彖儿『弟弟』!如果被人听见……娘亲也保不了你!」
  「为什么啊?娘?彖儿不是我的弟弟么?」小唐池天真地问道。
  「池儿,」弯下腰,把儿子抱上膝头,「今天娘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牢记心头!就像背诗一样把它背下来。  「嗯,池儿会把它背下来。
  「在人前,你一定不能叫娘亲为『娘』,要叫我『贵妃娘娘』。不能叫彖儿作『弟弟』,要叫『二皇子殿下』。你可记住了?」
  小唐池抬起头,小小的脸蛋尽是迷茫,「为什么啊?」
  「为了保住你一条小命!」做娘的人一脸悲哀。
  「池儿,池儿,娘亲已经无法忍受了!娘亲快要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又去纳下新的妃子?为什么?呜呜!」荣贵妃倒在床上,抱着儿子放声痛哭。
  「娘娘……」
  「我明明是恨他的!恨他分散我和天哥,强行把我纳入宫中!可是。可是……他明知道我身怀有孕,还是让我把你生了下来。」
  「我以为生下你后,一定会被打入冷宫……他却……那么宠我。不但不怪罪我,还封我做六妃之首的荣贵妃!为了巩固我在宫中的地位,他甚至不惜……」
  只因为那女子长得像她,所以他说他才能勉强抱了她。
  还记得那人在她耳边轻述:就算有人和妳长得一样,就算有人比妳更美,朕也只要妳,不要任何人。
  她没有问那女子从何而来,也没有问那女子去往何处,她只是默默地接受了来自皇上的馈赠──她在宫中的保障。
  想到那人为她费的苦心,想到当初的万般宠爱,再看至今,荣贵妃心中悲痛越发无法抑制。
  「池儿,娘亲是不是很下贱?只要他对我好一点,我对他的恨意就无法维持……我不但接受了他的安排,还和他同床共枕了六年!」
  小小的唐池听不懂娘亲所说的话,只是抬起小脸蛋,悲伤的望着她。他不希望娘哭啊。
  「六年……池儿,你看娘的脸上是不是已经出现皱纹?娘是不是已经老了?所以他才会……」捂着脸,荣贵妃哀哀的抽泣着。
  「娘娘……妳不老。」

  「池儿,你说皇上他今天会不会来?」荣贵妃轻轻的梳理着长长的秀发,自言自语一样的问题。
  「池儿不知道。池儿刚才看见皇驾去了兰贵人那儿。」年纪尚小的唐池尚不知道说谎。
  「是……新封的,兰贵人么?」声音带着颤抖。
  「嗯。」
  「哽……呜……」泪珠滑落容颜未衰的绝美脸庞。
  「娘娘……您又哭了。」

  御花园中,池儿偷看着当今皇上和爱妃兰贵人的嬉戏。
  离开御花园,池儿找到正在练剑的二皇子彖儿。
  他在假山背后伸出小手,对他招招。
  彖儿看见后,不管小太监的呼叫,立刻扔下木剑,摇摇摆摆的奔跑过来。
  「七七(池池)!七七!」
  一对小人儿手牵手,钻到他们的秘密天地里──一座假山的石洞。
  「彖彖,你说皇上为什么会对娘和兰贵人都说一样的话呢?」小人儿满脸不解。
  「不懂。」粉妆玉琢的彖儿摇摇头,挤啊挤,挤进池儿的怀中。
  用手臂圈住怀中的小弟弟,池儿偏着头想了半天,「我也不懂。可是那些话,娘听了就不会哭了。」
  「娘又哭了吗?」
  「嗯。」
  「娘是爱哭鬼!七七就从来不哭!」
 撕着手中花瓣,美丽的女人细数着日子。
  「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他没有跨进这座宫里半步!原来的海誓山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呵呵,他不来了,我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爱他如此之深……池儿,你说他今天会不会来?哪怕只是看看彖儿。」
  「回禀娘娘,皇上刚才让人把二皇子殿下抱到长春殿去了。」池儿老老实实回答道。
  花瓣从玉葱般的手指间撒落。
  「他已经要把他从我身边拿走了吗……宠爱的时候给我,情了的时候取回,呵呵……他好残忍不是么,为什么我会爱上他呢?我原来是那么的恨他!如果我没有爱上他该有多好……」
  长长的叹息,不断萦绕在池儿的耳边。

  「彖彖,给你。」池儿把手编的蚱蜢,送给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彖儿。
  「七七,这是什么啊?」小人儿窝在哥哥的怀中,盘弄着手中的四不像。
  「蚱蜢。」
  「蚱蜢?什么是蚱蜢?」歪起脑袋,不懂。
  「嗯……是一种虫子。」
  「是虫虫,彖彖不喜欢虫虫,喜欢七七!」
  「嗯,池池也喜欢彖彖,最喜欢!」小池儿噘起小嘴,亲亲自己最喜欢的小弟弟。
  彖彖趴淮池儿的怀中,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哥哥,小脑袋瓜儿蹭啊蹭的,嘴里咿呀咿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他不肯相信我?为什么?兰贵人不是我毒杀的,不是啊!天哪……」荣贵妃跪倒在地,伸手问天。
  「娘!」池儿冲到母亲的脚边。
  「这就是我爱上他的下场么?为什么他不肯听我分辨?为什么他要相信小人谗言?他为了一个兰贵人,竟要赐我一死?哈哈……哈哈……」
  「娘,我们逃走吧!」
  「不,我不走。我能走到哪里去?心丢了,人还能走到哪里去?」
  「池儿。」荣贵妃抱起儿子,温柔的擦干他脸上的泪痕,「你和嬷嬷出宫去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你有个荣贵妃的母亲,忘记你有个身为二皇子的弟弟!去做个平凡人,去做个……不要去爱……的人,如果你不想得到和娘亲一样的下场,就不要去爱上别人……」
  「娘,池儿不懂……」
  「不懂也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就好!不要去爱人,那只会让你变得卑微、软弱、悲惨!尤其不要去爱不应该爱的人,那样的爱会毁掉你!娘亲不想爱上……他,可是终究爱上了,所以,这就是我的下场!池儿,娘对不起你
  「嬷嬷,妳帮池儿换上太监衣服,立刻送他出宫!蓉儿给您跪下了!」荣贵妃对着年老的宫女弯下双膝。
  「娘娘快请起,奴婢承受不起。奴婢这就带池兄出宫。」
  「娘,池儿不要离开娘!池儿不要离开彖彖!」
  「池儿!听话!你不是皇上亲子,如果为娘的有什么,你必不能逃脱!皇上必将想着法子把你弄死!你不要不听话!还不快跟嬷嬷出宫!」
  「娘!」
  「嬷嬷,」荣贵妃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函递给年老的宫女,「池儿跟他爹一样,根子都是情深意重之人。蓉儿担心他恐怕不能对彖儿忘却兄弟情,长大后会跑回来找彖儿,那时,妳就把这封信给他。
  「等他看了这封信,想必也会断了傻念头。」转首看向儿子,最后一次紧紧相拥。
  一把推开他,「池儿,不要忘记娘所说的话!走啊!」
 「荣贵妃接旨!」
  远远的,传来了宫中大太监的声音。
  「娘……彖彖……」
  池儿大大的眼里含满了泪水,趴在老宫女的肩头一直向后看着。
  老宫女抱着他来到后宫洗衣的内河边,趁四周不注意,让他口含空心芦苇潜进河中。远离了宫门。

  Chapter 1

  大亚皇朝建朝一二0年,传帝十六位,时在位之帝号奉真、名皇甫邃,膝下有四位皇子、六位公主。
  六妃之首周贵妃无子,收故去荣贵妃之子「彖」为义子,藉以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因奉真帝一直未立太子,致使朝中宫中各势力互相争斗。四位皇子之间暗潮汹涌,尤以皇后亲子大皇子皇甫日,与文武双绝的二皇子皇甫彖之间,明争暗斗不绝于休!
  自五年前起,奉真帝便病魔缠身,好好坏坏,经常卧床不起,无法把持朝政。朝中大臣借此机会蚕食政权,朝中大权逐渐分别落于周贵妃之又当朝丞相周仕赋、皇后之父李太师之手。
  丞相周仕赋与李太师为独揽大权,在朝中拼命树立亲信,排除异己,在重要官职上安插自己的亲朋或门下,让有为之士无法一展抱负,或告老还乡,或愤而求去,或闭门不问世事。
  加上两派人马互斗,财力不可或缺,为此加重、乱征百姓赋税,导致大亚皇朝上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北土因大旱三年,不见朝廷援救,反加征税收,终于到了有人揭竿起义,说要推翻大亚皇朝的境地!

  京城,东大街。
  一位身材修长面目淳厚的年轻人,肩拷一青布包袱,正朝路尽头的皇居走去。
  十三年了,不知道彖彖现在变得如何?离开时他才四岁,肯定已经不记得曾经还有我这么一个哥哥了吧……
  唐池一边走,一边回忆着那小小的可人儿,想到可爱处,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微笑。
  嬷嬷,我虽然曾向您发过誓绝对不再见彖彖,可是如今天下情势不稳、朝纲不振,内廷皇子为太子之位相煎太急,加上大皇子及皇后一干人等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而无论何事皆出人一等的二皇子彖,自然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欲把他除之而后快。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让大皇子得到皇位权势,那么彖彖必然危急!
  对不起,嬷嬷,原谅我打破誓言,我实在是担心彖彖。娘亲已经被皇族的人夺去了生命,我不想再失去这唯一的小弟,哪怕他已经忘记了我……
  让我在他身边保护他几年,等他成就了自己的势力或登上皇位,我便会离开他,回到师父身边专心医学。嬷嬷,请您在天之灵保佑我!
  「站住!尔是何人?报上名来。」二皇子皇甫彖的皇居正门前,守宫侍卫拦住了蓝色布衣的唐池。
  唐池一抱拳,「有劳兄台,在下唐池,前来应征二皇子殿下身前侍卫一职。烦请通告。」
  「你?你可知皇子殿下身前侍卫一职,皆是由四品官员以上的子弟才能担任,或者你身有武职功名?」
  「没有。但在下听闻二皇子殿下广招天下有用之士,只要有才,不问出身,这才大胆前来应征。」
  「你有何才?如果确实了得,我会为你通报侍卫首领。等首领验过,方可把你荐给二皇子殿下。」侍卫可能经常碰到前来自荐的人士,也可能听过嘱咐,对自荐的蓝衣布士还算客气。
  「多谢兄台,在下别无所能,略会一点武技。懂一点医药。不知是否可以见到侍卫首领大人?」
  「你等等。」四侍卫中的一人转身向里行去。

  唐池被侍卫从偏门领进二皇子皇居,来到一处四合院。
  看院中周围所摆兵器架,及地面泛白的大青石,想必乃是侍卫官练武之处。
  八名侍卫从屋中走出,其中有一位身着四品官职服饰、肩紫红中的带刀侍卫。只见此人主得面目英俊,猿背蜂腰,观年龄大约在二十出头左右。如此年轻,便能在手下人才众多的二皇子眼前,获得如此重要之职,看来定是身怀绝技或头脑过人。
  「你是来应征武职的?你叫何名?乃何方人士?家有几口?可有功名?所会何技?传自何人?可曾在他府供职?」此人上下打量着唐池,开始作详细的身家调查。
  唐池拱拱手,面带笑容的回答道:「是,在下唐池,前来应征二皇子侍卫一职。祖籍江南,家住建康,父母早亡,被祖母拉拔长大,现祖母已在一年前过世,在下这才出外寻职。
  「自小跟同住山中的师父孙平生学艺,因家穷没有余钱可考取功名,所以只跟师父学会几手庄稼把式和一些药草土方。因路上听闻二皇子殿下唯贤纳士,便想来试上一试。如有所作为,也不致在荒山野岭荒废一生。」
  说完,唐池大大方方的直视对方,表示心中无鬼。
  半真半假,真假参半,地有所考,人有所查,师父在当地用的不是号而是名,想必也不会露馅他乃江湖上有名的神鬼手一事。现在就看对方相信还是不信了。
  点点头,侍卫首领很是满意唐池的磊落大方,不亢不卑,观他外貌也不像是奸诈之人。等下看看他的武艺,如果尚可,待派人实地调查他的身家,验证他所说无虚后,倒不妨收归二皇子殿下帐下。
  「在下陈琛,忝为二皇子跟前的侍卫首领。烦请唐兄弟让兄弟看看你的武艺。」抱拳行礼后,陈琛随手指了一块合抱大石,「此石重有百十斤。你且举起看看。」
  唐池从肩上放下包袱,学江湖耍把式的人卷起袖子,但不想吐口水在手中,便随便拍了几下,走到大石边。
  陈琛和其它侍卫观他如此外行的行为,不由都露出带点轻视的微笑,都在想,此人就算有武艺在身,恐怕也真的是像他自己所说,只是会几手庄稼把式罢了。
  也未见他运气,亦未见他开气吐声,就见唐池一下子就把大石举过头顶,然后轻轻放下。
  众人愕然!
  唐池把大石放下后,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惊人的事情,带着腼腆的笑容望向侍卫首领陈琛。
  呼,只是一块百十斤大石而已,说不定他只是有几斤蛮力。毕竟在山里住的时间长了,身有蛮力也毫不出奇。
  「嗯,不错,你再挑件顺手兵器,先单舞,后对打。请!」陈琛再次吩咐道。
  这次唐池在兵器上表现的就很平常。他随手挑了一根长棍,舞了一路只要是练武人基本上都会的少林棍法。
  但在对打时,陈琛看出了唐池的不一般,看他动作似是缓慢却都恰到好处,不早不晚正好挡开对手的攻击,且一直保持守势,没有主动攻击。
  对另一个侍卫点头示意,命他也加入对打中。
  陈琛继续仔细观察唐池的动作。然后发现,在增加了一个对手的情况下,唐池仍能保持守势,速度也未加快,可是也未见丝毫吃力。
  连续加了三人,直到第五个人加入围攻中,才看到唐池出现不支。
  知道陈琛在测探自己,唐池边打边细作考虑。既要让对方重视自己,把自己推荐给二皇子,又不能太显示能力让对方怀疑警惕,怎样才能做到恰到好处呢?
  经过一番思量,在陈琛派出第三人时,唐池开始增加攻势。待第五人上场时,便开始表现不支。
  「好了!就到此为止!众位兄弟住手!」陈琛得到满意的结果,出声喝止了比斗。
  「佩服,佩服!这位兄台好身手!在下等自愧不如!」众侍卫对唐池的功夫交声称赞,瞬时蚀成一片。
  「不敢当。在下得蒙诸位兄台承让了。」唐池谦虚的态度,更引来众侍卫的好感。
  「厉害!厉害!兄弟可当真是深藏不露啊!二皇子殿下知能得你这样高手,必会幸喜,且让兄弟晚间为你引荐
  「在此之前,先跟你介绍一下大伙儿 以后说不定大家就是吃一锅饭的了。哈哈哈!」陈琛拉住唐池,豪放的大笑道。

  晚间,重新梳洗过后的唐池,被陈琛领往觐见二皇子。
  「唐兄弟,你放心。二皇子殿下虽然面冷,却极为重视人才,对下属也相当体恤大度。你只要不怀二心,完全不必担心惹怒殿下招来横祸。」既像宽心又像警告的话语。
  「那是当然,在下绝不会有二心次说!路上也听闻了不少关于殿下礼贤下士、文武双绝的逸事,猜测殿下必是人中之龙凤,在下衷心想早唔一面!」我怎么可能对他有二心!为了他,哪怕要我送命,我都愿意啊!
  走到一中殿前,二人停下脚步。
  「你等等,让我为你传报。」陈琛咳嗽一声,制止住侍卫的传报,自己向内宣声道:「属下陈琛,带领建康人士唐池叩见殿下!」
  「进来。」内里传来了嘹亮清晰的声音。
  闭上眼睛,唐池死死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彖彖,这就是彖彖的声音!十三年,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
  推门走入殿中,陈琛先上前见礼,唐池略为退后一点,低头站在他的身侧。
  「你叫唐池?抬起头来。」坐在案后的二皇子皇甫彖吩咐道。
  「是。」抬起头,看向上座之人。
  彖彖!唐池差点脱口呼出!第一眼,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生生把渴望之心压下。心中受到震动,没想到长大后的彖彖竟生得如此美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转而想到,从小就粉团团生得可爱、很得皇上宠爱的彖彖,就算长成如此美貌,似乎也不是什么奇事。
  「嗯,听陈琛说,你的功夫似是相当不错。你学武几年?门派是哪家?」皇甫彖对眼前貌相淳厚的男子,开始心生警惕。
  一般人初次见我,不是看一眼就不敢再看,就是盯着我发呆流口水!这年轻男子倒相当沉着,似是不为我的外貌有所影响。
  除了第一眼有点惊讶以外。后面看我的眼光都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怀念温馨的感觉。哼!此人若不是训练多年,做到对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杀手,就是他看惯貌美之人。所以才会保持平常。不管他是哪种。应该都不简单!
  也不怪皇甫彖多做猜疑,毕竟假装自荐前来刺杀他的各派人马有过好几批,其中不乏貌相清平老实之人。而这些人也多不为他的外貌所动,想来是看惯他的画像之故。
  「回二皇子殿下,在下在山中跟随师父学武已有一十三年,至于门派,因为师父说是从山中动物植物自行悟出的功法,所以称不上门派。」
  「噢,你师父叫何名…在江湖可有名号?」
  「师父叫孙平生,听师父说,他年轻时虽在江湖上游历过,却没有留下名号,功夫也是到晚年才有所成就。但师父在建康还算小有名气。」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唐池,对立在一边的陈琛吩咐道:「你去看看府中可有出身建康之人,有就带来。」
  「是。」陈琛施礼离去。
  把身子靠进宝椅中,皇甫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如果他是刺客,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现在我的侍卫都不在身边,应该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但他好象没有动手的意思。
  或者他是卧底之人?他会是谁派来的?
  彖打量唐池的同时,唐池也近乎贪婪的看着彖。
  彖彖,我的小彖彖!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你这么多年在宫中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娘亲的事,有没有给你在莒中的地位带来影响?你现在功夫一定很好对不对?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拖着木剑、追着蝴蝶到处乱跑了吧?
  呵呵,可爱的小东西,哥哥好想你。看你现在长得这么好,我真的好开心!
  听说你经常被人刺杀,你有没有受伤?痛不痛?彖彖,我可怜的彖彖……
  你放心,以后大哥会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我会让每个企图来伤害你的人,都永生后悔他曾做下的蠢事!我发誓!
  他眼中闪烁的是什么?不会是眼泪吧?皇甫彖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为什么用一种这么……这么关心的眼光看着我?为什么?难道是我看错了?他也许不是刺客?否则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
  一向强势、心机深沉,被宫中、朝中诸人惧怕的皇甫彖,大概想破头也不会想到,他在唐池的眼中,是怎样一副我见犹怜、可爱到塞进眼中也不痛的地步吧!

  「禀殿下,建康人士张良守带到。」殿外传来待卫首领陈琛的声音。
  「带他进来。」
  「是。」
  门被再次推开,陈琛和张良守进入殿堂。
  当身着侍卫服饰的张良守看见唐池时,眼露惊讶,面上不自禁的带出喜悦的颜色。
  皇甫彖自然把这些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了底细。
  等张良守见过礼后,彖开口问道:「张良守,我且问你,你可认识此人?可曾听过孙平生之名?」伸手一指唐池。
  「禀殿下。属下认识唐池,也认识他的师父孙平生。他二人在建康也算名人。曾经救了不少建康的贫苦百姓。属下母亲六年前患病药石无效,也是经孙先生之手回春。」说完,张良守又向唐池的方向施了一礼。
  唐池连忙回之。
  「殿下,请问,唐池也是来投靠殿下的么?」张良守忍不住开口询问。
  「嗯。」
  「啊,那真是太好了!殿下如有唐池师徒相助,必当如虎添翼!唐池为人性善,心存厚道,胸有天下百姓,又有绝技在身,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士!属下为殿下得如此良付贺喜。」张良守一脸掩不住的高兴。
  「张兄过奖,小弟实在不敢当如此称赞。汗颜之至!」唐池被赞得不好意思,淳厚端正的面孔微微透出一抹羞红。
  见到唐池如此面薄,皇甫彖不禁觉得有趣。加上对他去了一半疑惑,不由露出笑脸,朗声道:「哈哈,唐池你既然能得如此称赞,想必确是不凡。我皇甫彖能得你如此人才,深感欣慰。如果你确实下定决心准备辅佐于我,我会赋予你适当的职位,给予你一展所长的机会。
  「来人,赐宴!」
  唐池到此总算安下心来,好歹算是走到彖彖的身边了。感激地看了张良守一眼,谢谢他肯定自己,去除了彖心中对自己的疑惑。
  原本就对唐池有好感的陈琛和张良守,听到二皇子殿下的赐宴一说,大喜。连忙向殿下及唐池道贺。

  Chapter 2
  转眼间,唐池作为二皇子皇甫彖皇居的侍卫,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中,发生了一次刺客事件。唐池在被派作皇居外围守卫时,第一个发现了来人,并与之搏杀,后在众侍卫赶到,刺客自知逃走无望的情况下服毒自尽。
  因唐池最早发现敌踪,搏敌有功,被皇甫彖嘉奖。正巧前面被刺客所般的贴身侍卫空缺一名,作为表彰,便把他从低等侍卫提升到自己贴身十二常侍之一。
  唐池对自己能更进一步靠近彖彖贴身保护他,感到欣喜万分,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使他深刻认识到,他的彖彖真的是生活在垂堂之下,所以他对彖身边及皇居的安危也更加用心。
  十一月十七日,亥时,无月无星无风。
  「亥时班。兄弟辛苦!可有异常?」负责亥时守卫的唐池及另一名常侍俞飞,来到彖的寝宫前。
  「辛苦!有劳兄弟。无变。」戌时班的常侍行礼交接。
  唐池与俞飞分立寝宫左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两天,奉真帝病情益发严重,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加上他时不时地把二皇子彖叫进宫中。越发让皇后、大皇子一派人马忧心忡忡、坐卧不安,就生怕奉真帝在驾崩前,把太子之位传给皇甫彖,到时就算他们夺宫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无法对天下交代。
  唐池暗想:如果我是大皇子等人,趁现在一切未明,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否则等到尘埃落定。要想再有行动。恐怕也是悔之晚矣。如我料得没错,这几天那边就应该会有行动!而今夜……
  看看天色,唐池露出一丝淡笑。今夜虽无风,但月黑大无光,倒是很适合杀人的样子。摸摸怀中的两节棍,他开始静待敌人的到来。
  皇甫彖忽然睁开双眼,冥冥中他感到似乎有什么在迫近。周围寂静得太不自然!
  同时。唐池心跳突然加速。来了!
  身边的另一个常侍俞飞,无声无息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慢慢滑倒。
  有毒!应该是吹雾。好厉害!竟然无色无香。唐池差念之间也学着俞飞慢慢倒向地面。
  静悄悄的宫殿花园中,冒出了一条暗灰色的身影,甚至连他的头脸带双目,都罩进暗灰色的头罩中。身影弹出一颗小石子击到倒地的侍卫身上,见他们没有丝毫反应,这才像一只猫一样,一溜烟地窜到寝宫门前。
  从怀中摸出一只精巧的暗铜圆筒插到门缝中,来人正准备把头凑过去作里面吹迷雾时,「无耻!」声到。一股劲气突然向他背后袭来。
  「呃。」一声闷哼,不速之客来不及向里面吹毒,转身一掌反击向身后。
  「你竟然没事?不可能!」来人见给他一下的,竟是刚刚昏倒在地的侍卫之一,不禁大惊失声。
  「托福!」这个混蛋!竟敢用毒来害彖彖!今夜你就休想离开此地!
  眼见心爱的小弟在自己眼前被人毒害,唐池这个气呀!从来没有动手杀过人的他,也忍不住想送对方上西天!
  可是对手并不一般!虽然已经身受一棍之伤,但仍然抵抗力顽强,一时之间竟和唐池打成平手。
  见寝宫中没有反应。不知皇甫彖如何的唐池开始焦急。为什么其它的护卫还不赶来?难道他们都中了毒?
  一急之下,没有什么对敌经验的唐池不免下手越来越狠,一心只想把眼前的敌人打倒,好进入寝宫看彖到底如何。
  刚才暗灰色身影冒出的地方,又冒出了一个同样打扮的人!此人见同伴危急,开始悄无声息的逐渐向唐池身后靠去。
  从随身的小荷包中掏出什么,扬手就待向一心灭敌的唐池投去。
  「大胆!」一声大喝,寝宫门被踢开,在里头等待多时、观察敌情的皇甫彖,飞身扑出!一剑向刺客的右腕刺去!
  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刺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暗器一扬,改向扑来的皇甫彖身上投去。
  不知是什么暗器,皇甫彖不敢随便乱接,一侧身让过。身不留地照样扑向该刺客。
  唐池见皇甫彖不但无事,还救了自己一次,大喜之下转而安心,观另一刺客似不是彖的对手,便放下心来,专心一志攻打眼前敌人。
  「唐池!留下对方活口!你我共敌,生擒对方!」皇甫彖的对手在被刺穿小腹知道逃走无望时,嚼毒自尽了!
  「是。」唐池以绝妙的配合让出右边的位置,让皇甫彖参入战圈。二人一起迎向敌人!
  一前一后,一左一石,一进一退。一攻一守,互辅互成。从来没有配合过的二人,表现出惊人的默契!觉得对方就好比自己的左右臂一样运用自如。
  就唐池一人也已经不敌的刺客,在皇甫彖加入后,更加陷入穷地。三两招之间已见败象。
 「小心!防他服毒!」
  声未落,只见刺客牙关一合,迟矣!对方已经咬碎暗藏在牙齿间的毒药,瞬时倒下!
  「该死!」皇甫彖见无法留下活口逼问口供,气得一脚把刺客尸体踢飞,落进宫殿前花园中。
  「殿下,你没事吧?」唐池看他踢人尸体不由皱皱眉头,但想他也许胸中气愤难平,便也算了。整理呼吸后,弯身问候道。
  「没事。你呢?刺客的毒烟对你无效?」疑信参半的皇甫彖。问蹲在地上察看俞飞状况的唐池。
  「天下一品……」
  「你说什么?」
  「啊!对不起殿下,属下猜刺客所用迷杳,大概就是号称天下迷药中的极品『天下一品』。另外,属下因为幼年起一直和师父住在山中,食遍各式药草,所以大略的迷药对属下都无效应。」仔纲观察俞飞状况后,唐池做出猜测。
  「嗯,你能治疗吗?」虽然还不是很相信,但对他的疑虑也去了八成。
  「能。天下一品虽然厉害,可是解方却非常简单,只要用马尿一浇就可!」
  「马尿?」皇甫彖愣住,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你去把被乐迷住的人救活,顺便跟他们说,叫他们洗澡换了衣服再来见我!哈哈哈。」想到得力下属陈琛等人被马尿浇醒的样子,彖忍不住笑了又笑。
  彖彖果然生就帝王之相!大难过后不但无惊无诧,且能放开胸怀,把生死之事度之于外,丝毫不为小事拘泥。加上他遇敌不乱,以不变应万变,懂得掌握最佳时机,如果他且能胸怀慈念,必将能成为天下百姓赞之拥之的好皇帝!
  陈琛等十二常侍挂着一张臭臭的面孔走进应天殿,显然他们对自己被马尿唤醒这件事,相当耿耿于怀,心中可把刺客的祖宗八代全都骂了个遍!
  唐池在最后走进殿中。每个在殿中的侍卫看他进来,都对他点头示敬,表示感谢。
  「咳。」忍住笑意,皇甫彖开口道:「诸位辛苦!很可惜,今夜杀来的刺客也未能留下活口。不过据封大夫的看法,几次的刺客自尽所用毒物皆是相同之物,想必是同一处地方派出的杀手。至于是何处?我不用说大家也应该明白。」
  说到最后,彖的面色已经变得阴冷之极。
  皇甫日,莫道皇家无兄弟情!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我皇甫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想做皇帝?等没有我投胎转世的那辈子吧!
  「殿下,今夜属下等未能尽到责任,还请殿下责罚。」陈琛深深弯腰说道。
  摇摇头,「尔等已经尽力。这天下一品的迷药防不胜防,今夜如果不是唐池,恐怕连我都会着上道儿。我唤你们来,一是让你们加强防备,二是要跟你们商讨件事。」
  「殿下请吩咐。」
  「今日宫中来人传旨让我去宫中住上几日……」皇甫彖把事件娓娓道来。「所以,陈琛你如此这般,再另支一队人马伏在宫外。」
  皇甫彖虎下脸,「记住,行事不可有一丝差错!我不想看到今夜之举再有第二次!要知道,赢,赏!败。死!
  「是,听凭殿下吩咐!」众常侍齐声喝道。
  「殿下,皇上这次突然让你入宫住上几日,不知会是何意?」陈琛担心地问道。
  「不管父皇是何意,皇甫日那边绝对不会安生!这次进宫,唐池跟我一起住进去。陈琛你全力负责外围安排。
  被叫名的唐池震了一震。进宫……
  「是,属下遵令!」虽然奇怪二皇子怎么会出人意料的要带新人唐池进宫,陈琛还是老样子遵令行事。
  其实皇甫彖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带唐池进宫无非两个原因。其一,唐池似乎懂药物,有他在身边也可以防患未然。其二,那次的联手攻敌,让彖觉得他们二人的默契很好,带着他行动做事大概也会比较顺手。
  「唐池,你准备一下,明天便和我一起进宫面见圣上。」玩味的看着眼前面现踌躇的温厚男子,有着凌厉美貌的皇甫彖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似乎应该早就认识此人。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是,属下遵令。」
  要入宫了吗?可是娘会不会生气?她叫我不要回来的……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娘过去留下的痕迹……

  建立了一百多年的皇宫,在这十三年中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除了增减了几处亭阁楼台,大致的景物还和十三年前一样。和母亲一起住过的郁荣宫,不知还在不在?从长春宫外能看见么?好想问彖彖……
  「你在找什么?」
  「什么!」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唐池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四处乱看。
  「我在问你话,唐池。」二皇子皇甫彖与贴身侍卫唐池略略错开一步,走在前往奉真帝所在的长春宫。
  「属下没有找什么,因为是第一次看到皇宫,所以……」
  「噢?对了,我们之前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对你感到很熟悉……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你有印象吗?」
  被彖凌厉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舒服,唐池低下头,掩饰掉眼中无法控制流露出的感情,力图平静的回答道:「属下之前未曾见过殿下。因属下长相普通,经常被人说很像某某人。我想这就是殿下会对不才产生熟悉感的原因。」
  「你,长相普通?不会啊,仔细看,你五官相当秀气呢!令堂想必是个美人吧。」皇甫彖本来只是随便说说,但瞅了几眼后,发现这男子竟越看越顺眼,倒是相当耐看的人。肌肤也相当下滑,甚至下巴都没见一根稍长的乳毛
  「殿下过奖。殿下的美貌才俊才是当世无匹!属下与殿下相比,就好象辉月与萤火……」
  皇甫彖挥挥手,打断他那让自己从小到大都已经听腻的赞扬,「我不想听你说奉承的话。我让陈琛教你的宫中礼仪,你都记住了?」
  「是。都记住了。」我可没有奉承你,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彖彖,你真的好好看!比娘还要好看!

 「二殿下,陛下在内等您。」宫内资格最大的太监何公公,站在长春宫外,弯下腰,迎接二殿下的到来。
  「知道了。唐池你在外面等待!没有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吩咐唐池后,彖边问何公公边向宫内走去:「父皇的体态如何?有没有好些?太医都说了些什么?」
  「禀二殿下,皇上龙体久安,太医们说……」何公公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的变得不可闻。
  等于亲手杀死娘亲,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如今就在这座宫殿里,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现在都在想些什么?他有想起娘亲吗?
  唐池的心中充满苦涩,作为杀母的仇人,他应该取他性命,但同时他又是彖彖的父亲、母亲深爱的人,如果我真的下手,他们两人大概都不会原谅我吧?
  放开唐池复杂的心理不谈,话说奉真帝接连四日分别见了自己四个儿子,并召来群臣颁下口谕。说四个皇儿难分厚薄,至今未立太子也是想看各人资质。如今四子谁想要坐上太子之位,谁就必须达到他所提出的四个条件!
  而且在末确定之前,四个皇儿除了未及冠原本就住在宫中的三皇子、四皇子以外,人、二皇子也得住进宫中。
  条件其一:狩猎。全皇族及重臣皆可参加。
  众人听见奉真帝列出这个条件,也明白这是天性喜欢狩的皇帝,最后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回忆,才会让全皇族不分王公嫔妃皆要参加。
  条件其二:狩猎后公布。
  条件其三:想要成为太子的皇子,必须要得到另外三位皇子中两位的认可。
  条件其四:让他最后含笑而眠。

  皇居,未央官。
  「禀殿下,陈都尉刚才传话,宫外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请殿下放心。」唐池向皇甫彖作最后的禀告,正准备施礼退出。
  「唐池,你坐下。」靠在椅背上,年轻的二皇子指指下首的椅子,「告诉我,你对父皇这次提出的四个条件,看法是什么。」
  非常意外彖会主动留他下来谈话,不过能更多的接近了解彖彖,唐池自是十分乐意。
  「多谢殿下。」没有多作推拒,大大方方的坐下。
  「属下认为,皇上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只是单纯的寻乐。咳咳,殿下,属下可不可以不用推敲言辞,直接陈述?」看来唐池对宫中拗口的尊称敬语还不能习惯。
  看他一脸孩子气的别扭样,彖忍不住笑起来。
  「我特别允许你在私下可以随便放言,而且不用自称属下。只是人前,记得给我变回来。」
  「是,谢殿下。」唐池对自己又能接近彖一步感到万分高兴。他是不是已经不再提防我了?或者有但也不多?
  「呵呵,我也同意你对第一条的看法。之后呢?」皇甫彖端起茶盅想润喉,可看清茶叶后,又把它放下。
  唐池没有多想,起身走到矮柜边,从里面拿出花茶,拎起火炉上的茶壶重新泡了一壶热茶,摆到皇甫彖面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思考一番后说道:「第三条,大约是皇上的一番苦心。」
  「怎么说?」男人看着眼前冒着热气、飘着淡淡茉莉花香的茶水,露出一丝不知是什么含意的笑容。
  「请恕我失礼,自古皇家兄弟相煎不成奇事。我想,皇上大约是不想见到自己的爱儿……如果第三个条件被满足,最后就算兄弟有所相争,也能保住其中之三。
  「况且,据我猜想,皇上为什么会当众臣面前提出这四个条件,无非是为了掩众人之口。也就是说,皇上他是为了殿下才提出了这四个条件。」
  皇甫彖抬头凝神望向眼前的男子,「解释清楚。」
  「三皇子与四皇子还小,皇上一开始就没有考虑他们。他提出的这条件,也是为了让殿下与大殿下能名正言顺的一战。殿下乃是二皇子,大皇子不但先出生,而且其母还是当朝皇后,按理说,怎么样也应该是他做太子。
  「但是,皇上疼爱殿下,且看重殿下才能。他虽想封你为太子,可又怕皇后和李太师一族搞乱,还要担心天下悠悠之口。
  「为此,皇上当着群臣面前提出这四个条件,如果殿下胜出,不但可以让天下人晓得,殿下乃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选,又可借此封住李太师一派的嘴巴,也让皇后无言。我想,皇上认定殿下一定能赢过大殿下吧。」
  站起身来,走到唐池身后,按住他的肩膀,皇甫彖的声音带着刺人的冰渣:「唐池,你真的是在山中长大?不要瞒我,我最恨别人骗我!」
  「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当今圣上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花茶?告诉我实话,我可以不杀你,你是一条人才,我亦对你很有好感,会让你平安离去。说!」手下逐渐用劲。
  「唔……」没想到皇甫彖会突然变脸,唐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因为疼痛和焦急,大冷天的额头上冒出了虚汗。

  Chapter 3

  茶水……我没想到会在这上面露出马脚……
  只记得彖彖一点大的时候,不喜欢嗯浓苦的极品茶,有一次撞见自己在喝普通的花茶,看到茶水中漂有可爱的花瓣且带有清香。喝起来也不苦,以后便一直让自己做茉莉花的凉茶给他喝。
  原来这个喜好他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唐池很想笑一笑,把那惹人疼的彖彖搂进怀中,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的「七七」。可是一想起曾经对嬷嬷发过的誓言……
  「殿下……我虽然是在山中长大,可从小师父就和我说天下事情,让我阅览群书,自然对世事也不生疏。对皇上,我不敢自称了解,只是按照人情常理判断,我想不光是我,只要有点智能的人,大概都会明白皇上的苦心。」唐池忍下痛楚,力图平静的把话说出。
  「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骗我。」皇甫彖缓缓的威胁。
  「属下不敢……唔……殿下。我知道你喜欢喝花茶,是因为我看见你房中的茶柜里放的都是……」
  紧握双肩的铁箍慢慢松开,离去。
  呼!他信了吗?
  「夜已深了,你也早点下去歇息吧。明天还有一场争战要打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皇甫彖挥挥手让唐池退下。
  小心地动动肩头,唐池站起身。抱拳弯腰行礼:「是,属下告退。殿下也请早点安歇。」
  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殿下,明日……还请小心!大殿下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完,推门离去。
  留下屋内皇甫彖一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着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可到了口边却又忘记。
  唐池这个人。他似乎是真的在关心我。人的眼睛不会说谎,他看我的眼神好熟悉……好温暖……
  他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吗?我可以完全相信这个人吗?他为什么会对我如此关心?为什么?

  第二日,二皇子彖跟在母妃周贵妃的身边,带着常侍唐池和一干宫女太监,随皇驾来到狩猎场。
  周贵妃看着面前优秀却非自己所生的儿子,摸摸自己围在颈子上的狐皮,略带抱怨及警告的口吻说道:「这大冷天的,哪有什么东西好打!说是狩猎,我看狩人还差不多!彖儿,你可要小心,千万不要输给皇甫日!
  「如果你不能赢得皇位,不光是你,连带你母妃我和丞相大人都会受到牵连。你要知道,我周氏一族的性命可就全捏在你手上了!」
  「母妃放心,孩儿知晓厉害。」皇甫彖面带微笑,温和的回答。
  母妃,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想把我弄成傀儡皇帝,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才行。不急,等把皇后及李太师等人收拾了,我再转回头慢慢料理你们。
  「你这次只带一个护卫在身边?为什么不多带几个?陈琛呢?」如果我有自己的孩子,哪有你这小子坐皇位的机会!哼!看到你就让我想起那个贱人!一只破鞋竟然霸占了皇上六年!该死!
  知道这名义上的母妃相当妒嫉自己,皇甫彖懒得再多刺激这个年华老去的贵妇,转头望向銮车外,「皇上有吩咐,为表分平,侍卫只准带一人进入狩猎圈侍候,且不准带弓箭。陈琛近日身体不适,我便让他另找了一个功夫还不错的过来代替。」
  名义上的母子二人表面上互相关心尊敬,暗地里互斗心思,你来我往,说话皆是小心翼翼。双方彼此都抱了暂时利用对方的念头,所以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禀殿下,狩猎场到了。皇上正在传各位皇子前去觐见。」唐池站在车外禀告。
  「知道了。准备马匹。」

  十一月二十一日,正午。皇家狩猎场。
  唐池第一次看见了久病的奉真皇帝。身形虽然高人,却因为久病的缘故,面容消瘦,神色萎靡。只是双目开合之间,尚未见混沌。
  他,变了好多……
  印象中高大威猛、冷血心肠的皇帝,如今也只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他应该还未满五十吧?任是什么样的好汉也最怕病来磨啊!
  奉真帝的銮驾在中,左侧列的是将相重臣,右侧则是皇族一派人马。
  四个皇子分别听召唤来到场中。
  「儿臣等叩见父皇。」四子齐参。
  奉真帝吃力的挥挥手,何公公见之,连忙唱道:「免礼──平身!」
  「宣……」奉真帝有气无力的吐出一字。
  「是。」何公公从袖中掏出黄卷,展开,阅宣狩猎的比赛规则。
  比赛时间为两个时辰。每位皇子可带一名随侍。可以半途退出。狩猎数多者为胜。狩猎方法不论。
  比赛规则简单明了,除四位皇子展开狩猎外,凡是二品以上大将都得参加。其余有兴趣者也可参加比试,胜者自当有赏。
  「你们都上场玩玩……让朕看看你们都能猎些什么出来,呵呵……不准有人私下帮助皇子,如有,发现者……立斩。好了,你们都去玩吧!」奉真帝笑着挥挥手,等待热闹的到来。
  四位皇子及随侍分别上马,才十一岁、最小的四皇子坐了一匹小马,靠在同母十六岁的三哥身边。
  礼官上场,举起手中黄旗,猛地挥下。
  人吼马嘶,二骑当先冲出,随后就是他们的侍卫。三皇子催马之前,先等待四皇子拉起马缰,等二人出发时,已不见大、二皇子的影子。
  众臣也没有把三、四皇子列入竞争之列,见他们慢了,也不是很放在心上,等四位皇子全部出发后,其余参加狩猎的人才策马奔入猎场。
  一时,整个狩猎场人声沸扬,马蹄如雷鸣,黄烟滚滚,远看根本就分不清谁和谁,热闹之极。见到这番景象,奉真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精神。

  唐池紧紧跟在皇南彖的后方,随时注意周围的动向。他们这些跟进来的侍卫,话说是帮助皇子狩猎,其实主要还在于守卫。这种人混马杂的时候,也正是刺杀的最好时机。
  看着前方马背上矫健的身影,唐池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骄傲。
  看!这就是我的弟弟!身如蛟龙气若虹,虽有艳丽之貌,却行大丈夫的豪气,无论文武,皆高人一等!天下若问天子,舍他还能取谁?
  四周兵士把隐藏起的动物赶到了狩猎场中,皇甫彖骑在马上,瞄准目标,开始猎物。那边,大皇子皇甫日也不甘示弱,步步咬紧不放。
  「唐池!你走左边!把所猎走兽全部拾起!紧跟吾后!」
  「是!」

  与大、二皇子相比,四皇子皇甫元与其说是来参加狩猎比赛,不如说是来凑热闹玩儿的。骑着小马满场乱跑,看到狐狸追一追,瞅到兔子撵一撵。抓着一把小弓箭,专对大皇子的马屁股射,玩得不亦乐乎。
  三皇子皇甫愈似也无心皇位,对狩猎的结果并不重视。狩猎当中,他显得最关心的是他的宝贝四弟,马匹不离他的左右。见他偷偷放箭射大皇子的马屁股,心想反正也射不到,也就没多加阻止,任他去玩耍。
  和三、四皇子截然不同,大、二皇子的竞猎已到了白热化程度。现在,彼此的常侍马身上都堆了不少猎物,乍看之下也分不清究竟谁多谁少。
  离竞猎结束还剩半个时辰,皇甫彖瞄上了一只成年白貂。想用这少见的白貂,来给他的猎物做最后的点缀。
  白貂性子灵巧,好象知道有人要猎牠,东窜西逃,在山坡的枯草丛中大走迷魂步,让紧跟在后面的皇甫彖,一时半会儿也不是那 容易抓住牠。时间快速的流逝,彖像是和这只貂耗上了性子,一副我不抓到你绝不罢休的样子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看到彖孩子气的一面,唐池莞尔。
  皇甫彖心中庆幸还好没到下雪天,否则这贼貂往雪地里─钻,只要牠不动,还真不容易分辨发现。对身侧招招手,示意一直跟在旁边的唐池过来。
  「殿下。」唐池提马靠近。
  「嘘,轻声。你看到那只白貂没有?我要活捉牠!你进去草丛在里面吓牠,把牠逼到灌木丛里。牠一旦进入灌木丛就无法自由活动,加上牠性子喜欢,肯定会往树顶上窜,到时只要我逮到牠身影,牠就跑不掉了!」彖凑过头小声吩咐道。
  「是,属下明白。」唐池笑着按照吩咐逼近白貂,惊牠出来。
  皇甫彖绕上山坡上的灌木丛,在那里守株待貂,从下面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骑在马上的身影。
  唐池想了一下,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黑色粉末放于手心,再把水壶中的饮水倒一点混合,调匀后低身涂在经过的草叶上。
  那白貂先前还在草丛中到处转悠,不肯往山坡上跑,可当唐池在草叶上涂药后,凡是他所涂过的范围,白貂竟全部避开,逐渐的被逼往山坡的灌木丛。
  突然,唐池停住马匹,转头四处观看,以他在山中生活多年磨练出对危机本能的反应,他嗅出了空气中那一丝丝不稳……
  皇甫彖这次清楚地看到了白貂的影子,抽出一支箭,拔掉尖端,裹上布扎紧,备好弓搭上无头箭,随着牠跳跃的身影慢慢移动弓向。
  白貂如皇南彖所愿窜上了树丛顶端。
  弓被拉开,男人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那一点白影,箭待势欲发。
  白色的点停住,目标确定。好,就是现在!皇甫彖端坐马上,瞄准那一点放出疾箭!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刚刚放出飞箭的同时,一个身影扑上他的后背!
  感到劲风扑体已经来不及反应,对方实在太快!皇甫彖被对方大力从马上扑倒。
  二人一同摔下马身。
  刚落地,二皇子已经反应过来,翻身就是一掌打出!
  「殿下……」
  当看清来人乃是他的侍卫唐池且口溢鲜血时,他知道了有什么地方不对,赶紧把掌风向一边偏去,可仍有不少劲力扫到像是受伤的唐池身上。
  「唔……」唐池被打得身体翻了一翻,卧倒在地。
  皇甫彖的眼睛盯在了他的背上。那里,赫然正插着一支羽箭!
  二皇子瞬时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按下心中的激动,一把抱起倒在地上自己的常侍,沉声道:「唐池,把眼睛睁开!我现在帮你疗伤,你再忍受一下!」
  唐池缓缓睁开双眸,露出一丝微笑,「……殿下,注意……四周。属下……没事。你先去把竞猎……竞完,小……心暗……算……」
  「闭嘴!我不想让你这么忠心的下属有仟何不测,我先把你送到太医处。」
  「殿下……属……我懂医,知道自……己情况如……何,这不算……重伤,你先去……」唐池凝视着他,鼓足最后一口元气,逼着不让自己昏倒。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不能输!殿下……求你……」
  看着怀里淳厚清秀的男子,皇甫彖心中有着说个出的滋味。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侍卫而已,干什么要这么拼命!我在他心中真的值得他如此做么?心中想着,口中也不由泄出:「你为什么不张口叫我?」
  唐池苦笑一下,彖彖,你怎知道当我看见暗箭对你放来的时候,心情是怎样─个焦急!那箭如此之快,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扑到你的身上。况且如果我只是叫你,当你回头时必将会成为箭靶,躲过一箭,还有第二箭……
  「因为……我傻……殿下,快走!」没有再多做解释,唐池闭上双眼。
  一咬牙,身为二皇子的皇甫彖也知道他现在是输不起的身分。既然懂医药的唐池说自己没有大碍,那么就等他回来再带他去见太医。现在只好把他暂且放在此处。
  小心放下唐池,让他侧卧在草丛里,解下披风给他盖上,皇甫彖站起身。

  远处鸣钟响了,两个时辰已到。四位皇子及各将官臣子,也带着猎物回到帐营銮驾处。
  见到二皇子牵着一匹空马,上面放满了猎物,却不见他的侍卫身影,众人不禁感到奇怪,互相看了一眼。
  大皇子皇甫日见他出现在场中,暗地里一跺脚,斜瞪了一下右边重臣中某位侍从打扮的男子。那男子见大皇子瞪他,微微一躬身表情慑然。
  「呵呵,让朕……看看你们都猎了什么?」奉真帝表情很愉悦。
  「启禀父皇,孩儿有一事相求。」皇甫彖走上前一步。
  「说。」
  「孩儿的常侍因在狩猎中为儿臣挡住暗箭,身受重伤,恳请父皇赐太医,前往东山坡上为其医治。儿臣不想失去如此忠心下属。」
  二皇子的一番话,在皇族及大臣中引起轩然大波,众人交头接耳猜测暗箭来处。
  奉真帝点点头,似已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显得不惊不怒。比众臣看上去要冷静得多。挥挥手示意何公公传太医前往。
  「哼!什么暗箭!猎场中羽箭乱飞本就是正常的事情。依本殿看来,该不是你那侍卫手脚太笨,连避箭都不知道吧!」大皇子皇甫日借机嘲笑道。
  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皇兄,皇甫彖淡然开口,「如果我手下的侍卫人人都像他那么笨,身为上司的我睡着都会笑醒。可惜,大皇兄身边好象没有这种笨到可以为你挡箭的人吧?」
  「你说什么!彖小子……」
  「好了!不要吵!让朕看看你们都猎……了……咳咳…什么?」奉真帝皱起眉头。
  负责计数的官员,赶紧把四位皇子的猎物分别列开、计算,排出名次。
  每个人都在紧张等待着最后计数的结果,连玩心重的小四皇子也趴在二哥身上,瞪大眼睛等待结局。眼看大皇子的猎物数超过了他们,皇甫元踮起脚尖勾到皇甫愈的耳边,悄声说:「三哥,你说大皇兄会不会赢?」
  皇甫愈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不要他赢,如果三哥你不能做皇芾,我宁愿让二皇兄做。」小元元嘟起嘴不知轻重地说道。
  「元元!」赶紧捂住自己亲弟弟可能会惹来杀身大祸的小嘴,皇甫愈紧张地看向立在身边不远的大皇子。
  皇甫日似已听到,有意无意的扫了二人一眼。皇甫愈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禀圣上,四皇子殿下猎物为零,三皇子殿下猎物共有五匹,大皇子殿下猎物共有十一匹,二皇子殿下猎物也是十一匹!」计数官员大声报出数目。
  「噢,不分胜负吗?好……」奉真帝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皇,你看!」四皇子元元手指某样东西,对父皇兴奋地叫道:「二皇兄的猎物里有只白貂哎,牠还在动!咯咯,牠还活着呢,父皇,可不可以让二皇兄把这只貂送给我啊?」
  「啊!果然!二皇子殿下果然厉害,竟然猎了一只活貂!」皇族各人及大臣们纷纷指向那只恢复过神志、身子拱啊拱的白点。
  不用说,虽然猎物匹数相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胜负已分。
  大皇子眼看是个平局的局面一下子逆转,气得咬牙切齿,看向四皇子元元的目光充满恶毒。
  皇甫愈略略上前一步,挡住了那恶毒的目光,眼睛直视向大皇兄,隐隐含着一丝警告。我二人现在虽然保持中立,但如果你对我们有什么不好的举动,那么就别怪我们倒向二皇兄那边。
  奉真帝露出笑颜,点点头说道:「这场比试……看来是老二赢了一步。咳咳……彖儿,你弟弟跟你要那只貂,你给不给啊?」
  「当然!四弟喜欢尽管拿去。」皇甫彖至此才露出微笑。
  「哇!谢谢二皇兄!」四皇子元元开心地跑向那只白貂,抱起。
  奉真帝看看身边的何公公,何公公会意,唱道:「今日胜者为──二皇子皇南彖殿下。明日早朝当殿宣赏。另公布下一道试题──」
  周承相等一干人等闻言大喜,纷纷上前给皇甫彖道贺。彖虽然心急唐池安危,可也不得不做表面应对,一边向皇上及众人谢礼,一边想着脱身之策。

  Chapter 4

  热……好热!
  整个人像被放在蒸笼里一样,尤其是背心,那里好象直接被火烤着。
  我的血会不会就这样沸腾起来?想伸手把衣襟扯开,可是为什么手脚抬不起来?
  不要往我身上盖被子!快把火把移开!给我水……
  「太医,他的样子看起来好象很不妙……脸红成这样!身体也滚烫!」
  一只冰凉的大手贴上额头。呼,好舒服……
  「禀殿下,唐侍卫所中暗箭上抹有赤练蛇的剧毒,此毒性热,发毒时周身即是这种状态。」
  赤练蛇?我被蛇咬了么?不会啊,师父明明说因我多年服食药草,以致一般活毒都不会近身,毒蛇怎么会咬伤我呢?还有……这说话的人是谁?谁在抚摸我?师父?嬷嬷?
  「太医!他在说话!他说他想喝水!来人!送茶水来!」
  「等等,殿下!现在还不能喂唐侍卫喝水……」
  不……我要喝……我好热……口好干……
  唐池分不清是在作梦还是清醒着,断断续续听到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其中最多的就是被称为殿下的人,这个人,会经常用一双微凉的大手摸摸他的额头,偶尔也会在他的床头坐上一会儿。
  他传来的味道和感觉好象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彖彖……
  炼狱中的火烤之刑终于结束,当一缕甘甜的凉水流入喉中时,唐池睁开了双眸。
  眼前的景物从模糊逐渐变为清晰,他同时看清了手端茶盅立在床头的人物。
  「张……兄弟?」
  「唐兄,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等等,我去告诉殿下。」张良守见唐池醒来,一脸喜色,端着茶盅就往外跑
  「等……」
  话还没说完,张良守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唉,张兄弟人是很热情,就是太毛躁了一点。我还想问他一些事呢。比如说,我现在是不是还在皇宫里?你是不是来接替我的侍卫?还有,你能不能把那茶水让我喝完?我快渴死了!
  没让唐池多等,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二皇子皇甫彖面带一丝关心,随同张侍卫出现在门口。
  「殿下……」沙哑的声音,目光从美丽的二殿下转移到他身后的张良守身上,眼中带着渴望。
  感到奇怪,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死死盯着张侍卫手中端着的茶盅,皇甫彖露出笑颜。
  「给我。你下去忙你的吧。」
  「啊?啊!是!」张良守赶紧把手中的茶盅递出,施礼后带上门转身离去。
  皇甫彖挨着床沿坐下,见唐池挣扎着想起身,便放下手中茶盅,扶他坐起,顺便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谢谢……殿下。」男人腼腆的笑了笑,很是个好意思。
  「如果说道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把茶杯递给他,二皇子看向床上面色带点红润的男人。见他捧茶杯的手不稳,弄得茶盖叮叮当当响,看下过去干跪接了过来。
  「我喂你喝。」
  「殿下,不……不用了,我,我可以。」不知怎的,唐池突然感到很紧张。
  看着送到口边的茶水,再顺着茶杯看向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就是这只手在我昏迷时抚摸我的吗?二殿下,彖彖,他要亲自喂我喝水哎……
  笑笑,知道自己的容颜对别人来说有着怎样的杀伤力,皇甫彖以为唐池是在害羞。
  「好了,你救我一命,我也无以为报,就暂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怎么?还是你不想让我喂你?」
  「不是!当然不是!」两天未用、未沾水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实在不很悦耳。
  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滋味,唐池就着彖的手,慢慢喝下祈求多时的茶水。冰凉的液体,在大冬天流进胃里不但不冰,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甜蜜的温暖。
  喝下一杯,皇甫彖见他似还意犹未尽,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喂下。
  三杯茶水下肚,唐池也来了精神。清清喉咙,忍不住问道:「殿下,竞猎的结局如何?」
  「你没有白受伤。如果可以,我倒想给你看看皇甫日当时的表情!」彖像是在友人的身边一样,放松身体,自然随意的与唐池闲聊着。
  现在的皇甫彖,对眼前半躺在床上的男子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加上第一次碰见他时,就感到待在他身边可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不想就这样离去的念头。
  和这个人也许可以说些不能说给别人听的话吧……
  敏感的感觉到彖似已对门己敞开胸怀,唐池又是安慰又是开心。
  「祝贺殿下!另外皇上说狩猎完公布下一道试题,那试题是?」
  「已经结束。」
  「噢?这么快?」
  「次日父皇难得的上了早朝。早朝上,当殿让我四人各自在十字内写出治国之策,然后当殿宣布。」
  「结果是?殿下你说的是?」唐池微微看出年方十七岁的彖脸上,有着一点不高兴,猜想会不会是他的答案让当今圣上不满意。
  「结果父皇没说,只是让大臣们一起评断。然后可想而知,评断结果一分为二,你可知,现在朝中大权分落两派之手?」二皇子鞋子一脱,也盘膝坐上床来。
  唐池点点头,把身子往里让一点,好让对方坐得更舒服。
  「当日所提治国之策,皇甫日曰:扩充国土,立威于世。老三皇甫愈曰:以仁治国,万民为重。小四子直接说他不想当皇帝。唐池,你认为我会说什么?」皇甫彖一脸趣味兴兴。
  「殿下的治国之策,嗯……」唐池思考了一番,「以殿下的行事作风看来,大概会在扩充国土之前先充实国内,待民富马强才会考虑扩大国土之说。而且殿下肯定不愿做他人傀儡,成为皇帝后,应该会先把实权收回手中。
  「至于对民……你会先平内乱,然后再整官僚,最后治税。不过,如今大亚皇朝到处都是不安因素,如果殿下成为皇帝,大概会大刀阔斧重整一番。但显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殿下,不知属下猜得可对?」
  唐池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说出自己心中想法。他不介意也不怕彖会因此提防、疏远或害他,他相信彖乃是天生的帝王,胸怀天下之人如果只是一味猜忌他人,那么最后迎接他的也只是失败而已。
  深深地望着这个手下,皇甫彖突然想:也许这世间最了解我的人,就是这个叫唐池的男人也说不定。我有他相助,是否也算天意?
  「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是吗?」
  唐池不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向对方。
  「以后也不要对我说谎,一个掌权人身边肯定会有不少小人。在一大堆的奉承词中,我也想听到真正的声音。我需要你。我要你发誓,以后绝对不对我说谎。」
  隐瞒算不算说谎?唐池犹豫一下,正色道:「殿下,属下也许不能保证绝对不对你说谎,但是我可以发誓,以后只要我对你说出的话,就绝不是谎言!」
  「好!」
  唐池的身体日渐恢复,等太医确定他已经痊愈时,张良守离开皇宫回到皇子居,唐池依旧作为皇甫彖的贴身侍卫,日夜跟在他的身边。
  据彖和唐池二人分析,他们认为奉真帝之所以没有当殿宣布第二试的结果,是为了防止大皇子知道自己已无胜望,也许会铤而走险玩武力夺宫的把戏。保持两平的局面,可以暂时稳住大皇子一干人马。
  现在所有的胜负,就悬在另外两位皇子的意见上了!

  近日出现在三、四皇子居的官员突然多了起来。
  皇甫愈原本还在提防皇甫日对元元下毒手,可大皇子的行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从十一年来的不闻不问,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关心小弟的好大哥,短短半月的功夫,送给元元的珍奇玩物已达百件,其中有几样还真让老四高兴的要死。
  当他收到一封「如果不升日便让他永不能见日」威胁函的次日,皇甫日给他送来了四名能歌善舞的美貌少女。
  性子虽然软弱但脾气却很倔强的愈,对大皇兄这种威逼色诱的手段感到心寒,火气一上来,当场把少女们都给退了回去。但事后他开始担心心眼极小的皇甫日,会不会因此对他和老四展开报复。
  皇甫彖并没有对三、四弟做出和往常有太大区别的行动,他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奉真帝最后一个条件上:让他含笑长眠。
  二人一前一后在宫中慢慢散着步。
  「殿下,宫中也有这种地方吗?怎么好象没有住人?门也被锁着……」唐池看见了梦中不知出现了多少回的红色宫门,抬头寻找刻在院墙上的宫名。在藤蔓缠绕中,隐隐约约可以读出「郁荣宫」三字。
  彖脸上带着漠然的表情,看都不看该宫门一眼,「这是过去荣贵妃住的地方,后来因故被赐死。父皇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再让别的嫔妃住进来,也不让人打扫,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荣贵妃……娘……娘,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位绝世美人。可怜红颜多薄命……不知这位娘娘是为了何故而逝?」心房隐隐作痛,忍住鼻头发酸,唐池想听听彖是怎样看待母亲的离世。
  似乎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二皇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后宫女人一年中总会死上三四个,谁有时间去问一个失宠妃子为什么会死!走了!你要在这个地方磨蹭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殿下,属下失礼。」
  难道他不知道娘亲的死因?还有他为什么不愿提起自己的生母?他脸上的厌恶代表了什么?彖彖……你是不是在恨?恨娘亲和我把年幼的你一人独留冰冷的皇宫中……
  唐池一心考虑彖的感受,却忘记了他离开时也只有六岁而已。六岁的他,有什么能力去保护他心爱的小弟?
  「我不是在责怪你。」看一眼贴身的侍卫,皇甫彖迈开步伐,向自己住的宫殿未央宫走去:「现在的周贵妃不我的生母,你知道吗?」
  「听过传闻。」
  「我的生母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因为贪图荣华富贵,用自己的美貌迷住父皇,丢下原先的情人进入宫中,而父皇因为一时迷恋她的美貌,甚至不在意她在进宫时已身怀有孕,还让她把孩子生下。
  「可是,再美丽的容颜也有衰老的一天,当父皇逐渐对她失去兴趣时,她竟然为了争宠,下毒杀害了当时父皇的宠妃。之后,她被赐死。哼!笨女人一个!」
  不是这样的!彖彖!不是这样的!娘亲不是这样的人!
  「那……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呢?」声音悄悄含了一丝殷切。
  「嗯……当时太小,我不记得了,大概和那个女人一起被赐死了吧。父皇怎么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贱种留在宫中!让他活上几年已经是恩典!」
  「是……吗,原来他已经死了……」
  「所以我最讨厌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看到就恶心!为了保住自己被宠爱的地位,不惜下毒手害死他人,要有多蠢就行多蠢!」年轻的皇子撇撇嘴,一脸不屑。
  唐池强行作出欢颜,「呵呵,这就是殿下至今没有纳妃的原因庆?」
  「我不纳妃也一样可以发泄啊。唐池,你在家乡可有定下之人?」二皇子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
  「禀殿下,没有。」
  「是吗?要不要我赏你两个侍妾?呵呵,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看正好经过四皇子居,满脸通红的男子赶紧转移话题:「听说这段日子,大皇子殿下好象在拼命笼络三、四皇子。殿下,你不怕两位皇子倒向大皇子那边吗?」
  放缓脚步,皇南彖陷入沉思。半天才开口说道:「如果从平日关系上来说,老三、老四可能更向我这边靠一点。但老三怕事,小四子又都听老三皇甫愈的,也难保他们二人不会因为某种原因,倒向皇甫日那边。如果真是如此,倒真的麻烦。你有什么好主意?」
  细思量一番后,唐池决定说出实话,「禀殿下,其实属下已有所行动。原本想等效果出来再向殿下汇报,既然殿下问起,请赦属下先斩后奏之罪,听属下一一道来……」
  「那封威胁信是你送去的?你就不怕老三拿着那封信去质问皇甫日?」皇甫彖被唐池大胆的计画吓了一跳,但也心生赞赏。
  「属下已经仔细考虑过,不管三殿下有没有拿这封信去质问大皇子,也不管大皇子殿下如何回答,都会让三殿下心中对人殿下心生警惕或愤怒。
  「加上听殿下说竞猎时,小殿下似乎得罪了大殿下,两相一和,下一个计画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大。」唐池现在说得平静,又有谁知道他在苦思良计时所花心血,及所受良心折磨?
  「唔,计中计……你想法不错!但这个计画行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机会。怎样把时间安排好,做到恰巧的程度,让你我再好好计算计算。也许需要某些人帮忙等……」

  琉璃殿,贪玩的小四皇子元元玩累了,趴在躺椅上昏昏欲睡,─边一名侍候的太监帮他盖上毛皮,随时注意着火炉,小心维持殿中温度。
  一炷香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殿中气温温暖适度,侍候的太监跪坐在火炉边,感到越来越无法抵抗睡魔的召唤,终于合上眼睑深深睡去。
  一道黑影闪身进入琉璃殿中,黑巾蒙面连眼睛都未露出。
  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样,随便走到四皇子跟前,从怀中掏出一灰色油纸包打开,赫然是一锋利暗镖,看它颜色呈亮黑,想必上抹剧毒。算算时间知道不能再犹豫,狠下心拿起带毒暗镖,朝四皇子左臂上划去。
  元元在朦胧中忽然感到左臂一阵刺痛,随后便像麻痹了一样感觉渐渐消失。同时他也听到了一声大吼:「你在做什么?站住!」
  「好你个贼子!不要跑!」
  元元费力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条黑影从宫窗窜出,不一会儿,一人拎着某物匆忙推门进入,笔直的走到他面前。
  放下手中物体后,来人看到了他臂膀上的暗镖,连忙拔下,弯下身子翻开他的眼皮,捏开他的牙关察看他的舌头,最后把脉作了一番检查后,低声道了句:「是蛇毒!」话声一落,二话没说低头就帮他吸毒。
  一口一口把毒吸出后,来人又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从里面取出两个瓷瓶,一淡紫,一乳白,用乳白色的瓶子倒出药粉抹在伤患处,转而对他温柔的笑道:「四殿下,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喂你服下解药。」
  啊,是二皇兄身边的常侍。是他救了我!
  液体药流入口中,身体刚刚不适的感觉逐渐淡薄,元元想说谢谢,可强烈的睡意袭来,让他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睡着。
  唐池见皇甫元脱离危险,呼出一口气,放下悬着的心脏,把紫色小瓶用盖子拧紧,正准备收入荷包。
  「你是何人?你对元元做了什么?来人啊!有刺客!」下午来找四弟做功课的皇甫愈,在听到叫声时飞步赶来,眼见有人给心爱小弟喂食了什么,旁边还放着一只飞镖,顿时方寸大乱!

  Chapter 5

  二皇子贴身侍卫唐池,暗杀四皇子殿下未遂的消息,迅速在宫中传开,奉真帝龙心大怒,命二皇子立刻觐见,大皇子得消息后开怀大笑,直说皇位肯定是自己的了,谋臣杜渊献上一策,认为这正是笼络三、四皇子的最佳机会,只要找到解乐献上,不愁两位皇子不靠向这边。
  长春宫。
  「你,你做的好事!」奉真帝指着皇甫彖气得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侍候的宫女连忙帮他抚背。
  「父皇,还请父皇息怒!这件事儿臣也不知情,不过我知道再多辩也无用。小四现在情况如何?」尽量保持镇定的二皇子把腰一弯到地,抬起身来问向站在一旁面露悲愤的三弟。
  「不劳你动问!现在才来装好心,你不嫌太迟了吗?」皇甫愈看见皇甫彖出现几乎要扑上去。
  叹口气,彖转身询问其父皇,「父皇,小四他……」
  「回殿下,太医正在诊治,四殿下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如果他有个什么……」何公公看了一眼奉真帝没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谁都明白。
  「父皇,三弟,这件事还请详查。二位可以想想,我和小四无怨无仇,好好的干嘛要害他?又是在这种时期……而且,我相信我的侍卫唐池不是能做出这种事之人。这件事必有蹊跷,恳请父皇给唐池一个辩解的机会!」
  三皇子怒火焚心,哪里能把皇甫彖的解释听进耳中。「父皇,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又是孩儿亲眼看见,那贼子也承认是皇甫彖派他前来。恳求父皇下旨凌迟那个贼子!至于二皇兄……哼!到时不要怪我不顾兄弟情谊!」
  凌迟?这还得了!「父皇,儿臣求你,请给唐池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他真的做出此事,儿臣必将亲手生剐了他!」
  「那贼子不是你派去的吗?他都承认了,你还想否认?」极为宠爱小弟的皇甫愈,早就没有了分辨的心智,说话的口吻已经像是吵架。
  「是,我是派他前去看望小四,前段时间小四跟我要了只白貂,这两天正好找到一只很漂亮的笼子,心想小四也许喜欢,便让唐池送去。但毒杀之说……」
  「你还不承认……」
  「不要吵!都给朕住口!来人,把……唐池带……上……咳咳……来……」听完皇甫彖的辩解后,还没有完全失去清明的奉真帝,也觉出事有蹊跷,挥手命人把唐池带上。

  唐池是被拖进来的!
  彖虽也料到他必将遭受一番折磨,但真的看见自己的心腹被人打得满身鲜血,行走不便的拖进来时,心中也不免犯酸。
  殿前侍卫把疑犯推倒在大殿中,转身立于两侧。
  何公公见皇帝看他,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殿下何人?报上名来!」
  深吸一口气,小心不要动到伤口,忍住痛楚改趴为跪,低声道:「二皇子身边卫尉……唐池,磕见陛下、殿下、三殿下……」
  「唐池,你可知罪?」何公公继续代替奉真帝询问。
  「微臣不知……何罪?」
  「父皇,这贼子口硬,不管怎么严刑逼供,他都只说是三皇子派他前来送礼,看到四皇子被人毒害想要医治外,其余什么都不肯说!」三皇子上前一步,一心想置唐池于死地。
  「父皇,唐池懂医,也许他所说属实。还请父皇明察!」二皇子也向前迈出一步,恳求道。
  「朕……问你,可是彖儿派……你去毒杀小四?」唐池?这个名字好熟悉……
  「回禀圣上,绝无此事!殿下只是让……微臣送礼物给……四皇子殿下。」
  皇上会不会认出我?唐池开始感到紧张,虽然明知相隔十三年,奉真帝不可能还记得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可是万一……唐池头低得更低。
  「你……抬起头来……」
  「……是。」心一横,缓缓把头抬起。我就不信你还能认得出我!
  一脸血污挡住了原本的端正清秀,奉真帝皱皱眉头,不再去想此人是否曾经见过。
  唐池眼光略略瞟向二皇子站立的地方,看到彖正用担心和辛苦你了的眼光看着自己,心中一甜,浑身的痛楚一下减轻不少。
  「你……且把详细经过道来。」奉真帝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是,事情定这样的……」唐池把早已想好的事发经过娓娓道出。
  「你说你看到一条黑影站在小四身边?」彖站近问道。
  「是。我走进琉璃殿……外园时发现殿卫倒在地……上,心想不妙连忙……推门进殿,结果……看到一条黑影站在四皇子身……边,手势扬起……四皇子左臂上插了一只飞镖。」这次可伤得不轻,呵!活该!这是你应爱的下场!谁叫你昧着良心想出这种主意!男人在心中自嘲。
  「父皇,如果唐池所说属实,不但凶手另有其人,而且他还说不定救了小四一命!」皇甫彖抱拳而其父皇申诉
  「我不信!这些都是他编出来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凶手在哪?」皇甫愈压根不信会有这种巧事。
  「三弟,你可以仔细想想,小四这段时间得罪了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害小四?害死他我有什么好处?三弟!」
  皇甫愈渐渐的也开始感到老二要杀小四也是怪事一件,可是他亲眼看到唐池把什么药汁倒进小四口中,而小四至今没有醒来……
  「报──」殿外传来报声,「太医封十觐见──」
  太医?小四他……「父皇!」皇甫愈大喊。
  「宣──」
 「微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看到侧方半卧在地上的男子,封十心中一阵难过。
  「平身。快说,是不……是……小四……他……」
  「回禀陛下,四皇子殿下已经醒来。」
  「啊!太好了!他没事吧?他没事吧?」三皇子高兴的冲上前直问太医。
  「呢……这个……」封太医显出犹豫。
  「这个什么!你快说啊!」
  「回禀陛下,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已经没事。他中的毒乃是赤练蛇毒,昏睡不醒的原因和其它侍卫、太监、宫女一样,乃是中了名叫『天下一品』的迷魂药。」
  赤练蛇毒?这不和那支射向二皇子暗箭上抹的毒一样!
  「太医,是你帮小四把毒解掉?」皇甫彖突然问道。
  「微臣汗颜,经微臣和其它大夫的共诊,当我们找到毒源的同时,也发现四皇子身上的毒已经被解开。」
  「什么?毒已经被解掉?是谁?」皇甫愈高兴过后,开始怀疑。
  「四殿下醒来后说,是二皇子身边的侍卫赶到,惊走刺客救了他,但只知其貌不知其名。」封太医一五一十的回答。
  殿中诸人暂时陷进沉默,随即一齐把目光投向卧倒在地、以已失去神志的二皇子贴身侍卫唐池。
  皇甫彖默不吭声地走到唐池身边,一把把他抱起,对殿上的皇常施了一礼,转身就往殿外行去。
  「二哥……你等等,我……」看着二兄长的背影,皇甫愈口舌打结,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就在三皇子带着满心歉意和懊悔匆忙赶到琉璃殿看望老四时,大皇子突然派人前来,说是送来了解药,经太医确认,证明其确实是赤练蛇的解药。
  皇甫愈看着解药,不但没有心生感激,心中的愤怒反而逐渐上升──你皇甫日是怎么知道小四中的乃是赤练蛇毒?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现在就能找来解药了吗?
  皇甫日!你好狠的心,好毒的计!竟然想一石三鸟!不但想教训得罪你的元元,还想借此诬陷二皇兄,更在事后假好心送来解药,妄想我二人对你心生感激,助你登上皇位。皇甫日,你混蛋!你这一辈子都休想坐上皇帝的位子!
  次日,关于二皇子派侍卫刺杀四皇子一说,一变为,该侍卫因为恰巧赶到,正好懂医术,又因前段日子中过同样的剧毒,为防万一身怀其解药,救了被险些毒杀的四皇子。而这一切都有当事人皇甫元作证。
  因为对二皇子侍卫唐池的冤枉和严刑伤其身体,并在皇上面前出言侮辱二兄长,以致三皇子对二皇子充满愧疚及感激,四皇子因为命被唐池所救,三天两头去找他玩耍。一时间,三四皇子变得与二皇子皇甫彖极为亲近。
  至于那个凶手到底是谁派来的,众人都保持了沉默。因为心中已经有了肯定的怀疑对象。
  「你醒了?」
  「彖……殿下……」感觉有人在看他,从睡眠中清醒过来的唐池一睁眼,就看见皇甫彖坐在床前,那眼神和适才在梦中见到的小彖彖有着说不出的相似,险些就脱口呼出小时候的爱称。
  「殿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唐池拥被而起,想起身着衣。
  「不用起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而已。」大冷天穿著单衣,从内宫的寝殿,跑到隔壁专供晚上侍候专用的睡房,二皇子皇甫彖看起来要比平日显得稚气得多。
  见他一身单衣,没做多想,唐池拉开棉被挪出位置,「殿下如果不介意……」
  彖笑笑,鞋子一脱,钻进热呼呼的被窝中,「呼,这天还真冷!外面已经在下雪了。」
  「是吗?已经下雪了……」
  彖彖很喜欢下雪,一下雪就会拖着他满皇宫的跑,目的很简单,只为了能让雪地上印满自己的小脚印。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喜欢下雪天……
  和彖彖窝在一个被窝中聊天的事,已经隔了多久?
  「你的被窝还真暖和,不像我,睡到早晨被窝还是冰凉。」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来二皇子是真的跑来聊天的样子。
  「呵呵,你可以让姬妾帮你暖床……啊。」本来是开玩笑随意说出的语言,一旦说出后,不明白为什么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我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传唤她们。不谈这个,唐池,你身体都好了么?伤口都结疤了没有?让我看看。」说着,男人伸手就去翻里面人的衣领。
  唐池心中咯登一下,看伤口这样一件普通的事情,竟然让自己心跳如此厉害。我是怎么了?
  「殿下,太医说差不多都好了,我自己也觉得几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嗯,老三送来不少好药,太医看样子都给你用上了,疤痕也不是很明显,过段日子大概就看不出什么了。还好这次没有动到筋骨,伤到内腑,否则……」否则什么,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在关心我么?唐池心田流过一股温暖,重新把内衣着好,平定一下心情后,唐池开口道:「大皇子不知有什么动向?殿下,你可想出皇上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意思了么?」
  彖干脆把头靠在身旁温暖的躯体上,闭上眼睛,「我在想父皇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老三和小四子这两天一直待在父皇身边,想陪伴他过最后的一段时间。至于皇甫日,哼!鬼鬼祟祟,以为我不知道他和李太师等人在计画什么吗?」
  他眼睛一睁,看向自己忠心的侍卫,「你要小心!皇甫日似乎对你恨之入骨,他现在不光是想杀我,据传言,他似乎也很想把你下油锅的样子。嗤!」
  唐池不明白彖为什么突然发出嗤笑,「大皇子生性鲁莽,做事也有迹可循,我倒不是很担心他。我担心的是他身边那个叫杜渊的谋臣,他似乎不易相与。」
  「杜渊?哈哈,你不用担心他。出门只要小心不要被日小子抓住机会就好。其它的,你都可以不用担心。」彖的表情很愉快,似乎并不把杜渊等谋臣放在心上。
  感觉眼前似和他亲密无问的男人对他隐瞒了不少事情,但唐池也并未多问。他明白有些事情是他该知道,有些事情则是他不该知道的。
  「殿下,可已想出皇上的未了心愿是什么了 ?」
  「我在想他是不是在阴间也想做皇帝,我也不清楚父皇到底想要什么……别人都以为父皇很疼爱我,其实,有时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象在看另一个人,有时还有着惧怕……」
  「冒昧的问一句,殿下是不是长得很像过去的荣贵妃娘娘?」大起瞻子提出,一颗心七上八下。
  房间忽然陷入沉默中,半晌,才听幽幽的声音响起,「应该……有点像。至少我现在的母妃周贵妃每次看见我,都是一脸作呕的表情。」
  「殿下……」想要安慰他,却义不知从何安慰起。
  「你的意思是说,父皇有时看我就好象看到过去的荣贵把一样?那他为什么要有惧色?」
  「也许……皇上觉得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荣贵妃也说不定。」
  「对不起?你是指荣贵妃毒杀其它妃子一案,乃是父皇冤枉了她?」听不出彖心中在想什么。
  「否则皇上为什么不让别人住进郁荣宫?为什么要让该宫保持原来的样子?为什么……看殿下的眼神带着惧意?也许皇上害怕在阴间碰见荣贵妃……」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认为……她……是被冤枉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我是这么认为,观殿下的外貌,也知殿下的母亲一定……是个温柔美丽善良的女子……一定是。」强忍着不让泪滴落下,娘亲……也许彖彖会帮妳洗清冤案。
  「那你一定错了!我虽然是这样的外貌,可我一点都不温柔善良,相反,还心狠手辣被众人惧怕!也许那和我有一样外貌的女人,性格也和我一样!」
  「不是的,殿下你……我觉得殿下你……很好,很好,真的!」
  抬起眼睛,迎接到男子温柔至极的眼神,二皇子心中一暖,「不说这些恼人的话题了。反正她都已经死了十三年……」
  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久久。
  「今晚我在你这儿睡好不好?」缓缓合上眼睑,男人喃喃低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边总觉得特别心安,你身上的味道,我好象很久很久以前也闻过……夏天……青草……淡淡的,唐池,我总觉得我似乎老早以前就认识你……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唐池抬起手,犹豫着,缓缓落在他的发上,轻轻的抚摸,「也许前辈子你我是兄……朋友也说不定……只要殿下不嫌弃,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前辈子么?呵呵,那你我还真有缘,这辈子又相遇了……」年方十七岁的二皇子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带着微笑和安心进入深深的梦乡。
  留下唐池,看着身侧抱着他的腰沉睡的男子,痴痴的一直到天明……

  Chapter 6
 奉真帝终于到了最后的时期,无法再从龙床起身。每日,三、四皇子不用传唤,自动跑来看望自己的父皇,直到他睡着才会离去。
  大皇子还想争取最后一个机会,每次来,都带来各种珍奇宝贝或美艳舞女供奉真帝观赏,临走之前,总会告诉父皇,他才是这个国家的第一继承人,他皇甫日不但是皇后所生,且又是第一子,武艺过人,手中又掌有国家二分之一的兵权,怎么说,这太子之位也应该是他的。
  到了后期,见奉真帝迟迟不立召,皇甫日的口气已经隐含着威胁。
  这边,二皇子皇甫彖则加紧修建皇陵,想尽量让奉真帝在死后也能享受做皇帝的清福。
  偶尔,他也会进长春宫看望自己的父皇,但总是坐不长久,因为奉真帝看他的眼神实在奇怪,有时候嘴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仔细听好象是荣儿两字。而这让彖坐立不安,只好离去。
  圣上今夜立召,传四位皇子晋见。
  口谕分别传到四位皇子宫殿。三、四皇子当即赶往长春宫。二皇子在接旨后,不慌不忙先遣人送出三只锦囊,这才正式着装,带着侍卫唐池前往。再说大皇子,他接旨时竟在殿堂中身穿重甲,接旨后不往宫里走,倒走出宫外
  长春宫内,龙床前。
 「三殿下,四殿下,在另两位殿下未来之前,圣上想询问两位殿下,愿意辅佐哪位皇兄?」何公公站在文书官起居舍人前,询问三四皇广道。
  二人看向半躺半靠在龙床上的奉真帝,互看一眼后,三皇子上前一步:「敔禀父皇,我与小四今后愿意辅佐二皇兄皇甫彖,助他共辉我大亚皇朝!绝无二心!」
  吃力的点点头,奉真帝颤抖着手,指向负责起草诏书的起居舍人,「记,朕……传位……二…皇子……皇甫……彖……」
  「微臣领旨。」舍人施礼后,思考一番,开始起草传位诏书。
  写毕,让何公公转交于皇上过目。
  瘦骨嶙峋的右手移向床案上的传国玉玺,何公公会意,帮他捧起。
  大印落下,传位诏书立成。
  「二皇子殿下觐见──」
  随着声音,皇甫彖带着贴身侍卫出现。
  「儿臣参见父皇!」二皇子彖弯腰,侍卫唐池单膝跪下。
  奉真帝抬起手,招了招,示意他走到近前。
  彖越过其它人,走到龙床前,跪下。「父皇……」
  把诏书塞进二儿子手中,已如残烛的奉真帝挤出一抹微笑,「记……住,要好……好……待愈儿……小四……」连喘两口气,抓住彖的手,「朕……最后的……吩咐,你做得很好……朕升……天后,你要把皇陵封……好。另外……」
  「谢过父皇,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儿臣会把父皇前喜的一切送进皇陵,包括父皇的宠妃。今后的日子,还请父皇好生养息。儿臣已命人去找江湖上有名的神医鬼手孙誉朴,也许他有办法治愈父皇的陈疾。」把诏书放进怀中,彖反抓住皇上的手让他放心。
  「好,彖儿……还有,明日……你让人把……郁、荣、宫给……烧了!不要留下一丝痕……啊啊!」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一直低头站在下方的唐池,在听到奉真帝临死不但没有告诉彖真相,反而要烧毁留恋娘亲唯一的遗地郁荣宫时,忍不住抬起头来向前一步,死死盯住那躺在龙床上的人。
  想要叮嘱彖烧毁郁荣宫不要留下一丝痕迹时,奉真帝皇甫邃忽然感到一阵阵寒意。猛然间,他看到了那站在离龙床二十步外的男子。
  唐行天!啊,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经被朕浚迟处死!他,他是谁?他……难道是唐行天的鬼魂?你是来找朕报仇的吗?你是想来要回蓉儿的吗?不!不给你!蓉儿死都是朕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朕?你在恨朕杀死蓉儿吗?那都怪你!如果你不偷溜进宫妄想带走蓉儿,如果你没有口口声声说蓉儿爱的是你,朕,朕也不会……
  都怪你!都怪你!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蓉儿,蓉儿,原谅朕!原谅朕!走开!走开!唐行天!你给朕滚开  来人啊,来人啊!
  他抬起手,拼命的指向彖后方的唐池,「啊……啊……他(唐)……」
  「父皇,你想说什么?你想要什么?太医呢?怎么还不快来!」彖对身旁侍候的太监大吼。
  三、四皇子也全都围了上来,挡住了唐池的身影,
  朕知道你是谁了……唐池!唐池!唐行天的儿子!你来做什么?你是要来为你父亲母亲报仇的吗?你要来杀彖儿是么?你要来杀朕的儿子们是么?你是要来毁掉大亚皇朝的是么?你……彖儿,小心!他是来杀你的!
  「啊……彖……哈!哈!彖……儿……」
  「父皇!儿臣在此!」
  唐池走近几步,靠在跪倒在龙床前彖的身后,同时看向苟延残喘的奉真帝。
  手颤抖的越发厉害,根本无法抬起。「他……他……小……心……」
  「父皇,你是让儿臣小心大皇兄 ?儿臣会小心!」彖理解错皇上的意思。
  唐池听见彖提起皇甫日,见大皇子至今没有赶到,不由担心地看向他。
  看到唐池的目光转向彖,奉真帝先是大惊后是大疑!
  那目光,那目光……他怎么会那样看彖儿?
  皇甫邃把眼光移向床前的二子。彖儿?不……不对,他不是彖儿!她是……她是……蓉儿!不不!他是彖儿!气息越来越不稳,逐渐变成出气多,入气少。
  鼓着最后一口气,奉真帝想要告诉自己儿子他的侍卫的真正身分。「呼……呼……哈……小心……唐啊啊呃……」
  「父皇!」彖叫。
  「父皇!」三四皇子叫。
  「皇上!」宫中所有官员、侍卫、太监、宫女齐声叫道。
  奉真帝在太医未赶到前,睁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又谁知道,一代皇帝竟是被个活人生生吓死!
  「皇上驾崩了──」
  宫中众人齐齐跪下。
  奉真帝驾崩的同时,宫前侍卫跑进,单膝跪下报道:「禀殿下,大殿下突然带兵马闯人宫中!现已经把长春宫包围!」
  「什么?大皇兄他……」三四皇子大惊失色,一起看向异常镇定的二皇子,现在的太子皇甫彖。
  「不用惊慌。大开殿门!唐池,你跟我来!」彖迈开大步向殿门走上。
  「是!」来了!最后的时刻!是输是赢就全看今夜了!唐池最后看了一眼龙床上死不瞑日的奉真帝,扔掉所有杂乱的感觉,坚定地紧跟在彖身后离开。

 「彖小子!诏书拿来!」手握大刀立于宫门前、兵士中的皇甫日,伸出手大喊。
  「大胆!何人敢对当今圣上无礼!」三皇子皇甫愈出现在宫门前,人未到话声先至。
  「当今圣上……你!皇甫彖!你这个偷皇位的杂种!我……我,朕才应该是大亚皇朝的天子!」大刀一抖,皇甫日厉声吼道。
  彖掏出怀中诏书,递给身后侧的唐池。
  唐池上前一步,展开诏书,「圣旨在此,众人接旨──」
  「……朕传位于二皇子皇甫彖。钦此!」诏书一合,收进袖中,退到后方。
  何公公捧着传国王玺和皇袍出现。
  彖接过玉玺,何公公刚想帮他披上皇袍,突然听到一声沉喝:「唐池!你来!」
  唐池愣了一愣,瞬时明白过来,接过何公公手中皇袍,抖开。走到皇甫彖身边,从后为他披上。随即跪下!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春宫内侧和殿前站立的所有人一同跪下,高呼:「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这个阵仗,站在皇甫日身后的兵士将领一阵动摇。
  皇甫日握紧手中大刀,狠声道:「皇甫彖!你别以为皇袍加身就能自立为皇!我现在照样可以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你别忘了!这国家三分之一的兵权是掌握在我手上,而李太师门下又掌握四分之一,我现在手中共有一半兵权!你想做皇帝?别作美梦了吧你!」
  把玉玺交给身后的唐池捧着,皇甫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说道:「皇甫日,你一口出脏言侮辱朕,已犯俎刑。二无视前皇圣旨自称为朕,已犯斩刑。三带兵夺宫,已犯剐刑。」
  「现在,朕命你主动交出兵权束手就擒,如是如此,朕将看在兄弟一场的面上给你一个完尸。如抗旨不遵,你将死都无法葬入皇陵!」
  「你说什么?彖小子你好大的胆!你!你竟敢如此侮辱……本殿,本殿绝对不会放过你!皇甫愈、皇甫元!本殿最后问你们一次,你们到底支持谁?」大刀出鞘,「想好了再说!免得到时候后悔!」
  皇南彖面露冷笑,当他是狗在吠。
  三皇子忍住胸中怒火上前一步,「皇甫日,你口口声声出言侮辱当今圣上,又在父皇刚仙去之时带兵闯宫,当真是不忠不孝之至!如果你现在交出兵权束手就擒,我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面上,可以代你向圣上求情,饶你个死。可是如果你执意不旨悔改,那么……」
  「哼哼!这么说来,你们这两个小子是都不支持本殿啰?好!好!好!本殿倒要看看,你们到时会用怎样一副嘴脸,跪在地上向本殿求饶!皇甫彖!本殿现在命你立刻把传国玉玺交出!」刀锋一挥,围住长春宫的兵士「刷」的举起长枪,齐齐向前又逼近一步。
  「哈哈哈!皇甫日,你凭这个阵仗就想夺得皇位吗?除了带兵逼宫,你就没行更好的方法?哼!不出朕所料,你的脑子还真的是和猪属一类!」
  挑起嘴角,看名义上的大哥被他嘲弄侮辱的言语气得浑身发抖,彖下经意的对暗处站立的一个小太监弹弹手指──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的常侍唐池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
  彖抬起脸不屑的,「让朕猜猜你还行什么暗手没抖出来,唔,你不会为了迫不及待地想当皇帝,不顾谋臣劝告,一意孤行,利用兵符调来驻京兵士为你逼宫?你虽然蠢,但也知道要留一条后路,这条后路是什么呢?嗯……大概就是李太师那条路了。」
  有人注意到了漆黑的夜空忽然出现的烟花,还没过年呢,是谁这么着急?
  「李太师现在应该带着门下,和他所能掌握的兵士留守在城外,好随时接应夺宫失败的你,对不对?」
  看到那人没有人情味的眼神,听到他准确的推断猜测,皇甫日不禁打了个冷颤。难道他都知道了?他会不会已经作了布置?不……不会的,我这几日都有派人盯着他,消息说他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啊。
  「至于你的母亲,曾经的皇后娘娘,她现在是不是正在宫闱等待你的好消息?愚蠢的女人,她肯定以为你这个蠢猪儿子一定会成功,然后她就是皇太后,从此她李家掌握整个大亚皇朝。
  「啧啧啧,愚蠢的行为、自以为是的想法、漏洞百出的计画,如果你能成功,大概是上天想灭大亚了吧!」
  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彖闭口不再继续刺激快气疯掉的皇甫日,转而看向他的身后。
  见到对方微微弯腰点头,嘴角展出一丝笑意,运起内力从丹田出声道:「众位将官兵卒听好,朕知道你们只是听令行事,今夜之事不会问你们罪!但如果你们执意帮凶,不顾大亚皇律,蔑视前皇圣旨,逆朕犯上,那就别怪寡人心狠──人人军斩!」
  包围长春宫的兵将气势已不如刚才,每个人都把眼光投到自己最直接的上属身上。
  见兵士动摇,皇甫日举刀大吼:「兵符在此,谁敢临阵倒戈,军法处置立斩不误!上!给本殿拿下这一干人众!」
  几千兵将忽然觉得平日使用惯了的兵器,变得奇重无比,抬脚也万分吃力。
  眼看火候已到,彖再次提声,这次他叫的是一个人名:「杜渊!」
  「臣在。」从大皇子的身后走出一文人打扮的谋臣。
  臣在?他,为什么对彖小子自称臣下?「杜渊?」皇甫日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在场的另一个人在听到彖呼唤杜渊时,心中已经有底。又听到杜渊自称为臣,唐池知道今夜大约已无须担心什么,想必彖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
  「要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陛下吩咐的事情,微臣幸不辱命。」从宽袖中掏出一物,走到阶前跪下呈上。
  唐池略一犹豫,从后走出,接过此物,转交给当今圣上皇甫彖。
  确定无误后,彖缓缓举起左手,「兵符在此,众将士听令!」
  「杜渊你!」皇甫日伸手入怀,摸了半天后,发出凄厉的吼叫。他知道,如今大势已去。
  众将士听到皇甫日的吼叫,也确定了皇甫彖手中兵符无误,当即收起刀枪齐齐跪下,几千兵士口中齐声高呼:「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东宫等候儿子登基的皇后娘娘,在听到宫女传来的消息后,悲号三声后饮下鸩酒。
  留守城外的李太师等人,突然被陈琛带兵包围,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门下弟子云摩大将军,在得知二皇子皇甫彖奉诏称帝后,当即倒戈。
  李太师绝望下吞金自尽。他的门下及支持大皇子的官员被一网打尽。
  大皇子皇甫日在刺杀新皇不遂想要逃脱时,被其近侍唐池拿下。后在押送天牢的途中莫名死亡。
  七日后,大亚皇朝一二二年,元月一日,皇南彖登基称帝。
  年号「盛凛」。是年,彖方满十七岁。
  盛凛帝登基当日,封下四臣:
  陈琛,二品兵部尚书,负责主管全国军事政务。
  杜渊,二品吏部尚书,负责王管人事的最高政务。
  俞飞,二品户部尚书,负责主管财政的最高政务。
  唐池,二品骁骑都尉兼任侍中郎皇宫禁卫军最高将领,皇帝的贴身近侍。

  Chapter 7

  奉真末年,大亚里朝朝政混乱,苛税重赋,加上连年天灾致使西北境民起叛乱,其中最为有名、最得人心的,乃是打着「替天行道,均粮平地」的杨显军,短短三个月中便发展到数万人。适时皇甫彖一心帝位,视其坐大不问,曾引起唐池不解。
  盛凛元年,杨显军在西北境已成气候,开春二月、三月连续攻打下四座城池:卫南(今河南滑县东)、叶(今河南叶县)、阳翟(今河南禹县)、武牢(今虎牢)。引起朝廷震动。
  御书房门外,骁骑都尉兼任侍中郎的唐池,站在那里已经将过一刻钟。
  走,还是不走?如今彖已顺利登上皇位,身边也有贤臣辅佐,虽然时局还是不稳,但我留下来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吧……
  可是就这样离开么?唐池啊唐池,你要知道,这次你一离开,以后想要再看到他绝非易事。
  而且,我若离开,今后谁能作他最贴心的人?谁能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如果有人暗算他,可有人为他挡住暗箭?如果他想半夜找人聊天时找不到人怎么办?你忍心看家彖变成高处不胜寒的人么?
  进去吧,跟他提出你要离开的事情,如果他出言挽留,那么不妨再留一段时间,等时局稳定后,再提此事不迟  也许他需要我也说不定……
  「门口有什么特别吸引你的么?竟让朕的骁骑都尉在外面站了小半个时辰!还是你怕朕像前几次一样,把狗屁不通的折子扔给你找重点?嗯?」盛凛帝头也不抬的批示着奏折,随口和刚进来的唐池说笑道。
  「不敢,臣只是在门口思考了一生事情,一时想得入神,就……」
  「噢?朕还以为你看上哪个宫女了呢……这是什么玩意儿!写得什么东西!满纸都是恭维奉承,这洋洋一篇也不知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唐池,你拿过去帮朕看看他究竟想说什么!」话刚落,一篇奏折就朝唐池飞了过来。
  手一伸夹住,唐池哭笑不得。唉,彖彖你怎么又来了!你要找人帮批奏折,为什么不找你的文官?每次都拉我下水……
  「来人!赐座。」
  小太监搬来太师椅和书写用小案台,放到皇帝的下首。唐池无奈,只好坐下,打开奏折用朱砂笔勾勒出重点,好让当今圣上便于批示。不到一个时辰,彖已经丢下六本折子出来。
  「这些脑满肠肥的官员,脑子里大概只有奉承上司拍马屁的能力,人人都是一个德性!真不愧是同一个人的门生!朝中掌实权的官员,周老头及周老头的门下竟然占了大半!寡人都快不知道,这朝廷是我皇甫的还是周家的了!」
  「那陛下为什么不收回他们的权力呢?」唐池从奏折中抬起头来。
  「狗急也会跳墙。朝中势力原本分作两派,现一派被铲除,另一派自然会坐大。朕如果现在大动周老头他们,情况将不会很乐观。」彖瞟了一眼自己的亲信,丝毫没有隐瞒他心中的想法。
  「陛下说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指的是,周丞相手握朝廷一半兵权的事?」
  「正解。朕若要动周老头,必须要先拿掉他的靠山。等他没有靠山以后,料理起他也会容易很多。」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唐池好奇地问道:「陛下,可是已有好主意?」
  彖举起手中一本奏折,泄出笑意,「终于给朕等到!」
  等到什么?
  当今皇帝像个大孩子一样咧嘴一笑,把手中奏折拋给下面掩不住好奇看着他的人。
  接住,打开。
  「这是云摩将军的折子。此人虽是已故李太师的门人,却颇有才干满腔抱负。朕曾经和他深谈过一次,觉得他倒是个可用将材,脑子也不胡涂。后来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深明大义。这个折子倒也递得及时。」
  阅完折子中所奏事情,唐池轻敲桌面开口道:「陛下是想借收服杨显叛乱军的机会,收回周丞相手中的兵权?  彖点点头,「你猜得不错!朕确有此意。」
  端起太监送来的茶水抿上一口,清清嗓子后,自言自语一般,「臣想陛下大约不会让周丞相门下将军领兵。因为这样,最后兵权还是在周丞相一干人等手中,而且其门下将材稀少。带兵平乱恐不但不建功效,反而损我大亚兵将数目。」
  「那么陛下是准备让云摩将军或兵部尚书陈琛带兵平乱,然后借口兵力不够,要求周丞相把兵权交出支持么?可是……」
  「可是周老头可以推荐其门下将领出兵支持,但仍把兵权牢牢掌握手中。如果强行令他交出,恐引起他的猜疑,进而产生叛乱之心。难保他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国家未稳之际另立为王。」
  盛凛帝接口说道,同时暗自心惊这唐池竟对自己想法了解至此。幸亏他对自己毫无二心,如果他为别人所用,恐将会成为自己一大隐患。
  「那……陛下准备怎么做?」
  「你认为朕此时应该怎么做?」彖反问道。
  没有听出话声中有什么不对,唐池以他对自己兄弟的了解及现在的状况分析中,得出结论:「御驾亲征!」
  年轻的皇帝不惊反笑,「哈哈哈,好!说得好!你说得对,朕确是有御驾亲征的意思。唐池啊唐池,你对朕还真是了解!朕有你这样的贤臣辅佐,何愁不坐稳江山。」
  彖瞇起眼睛,瞄向下首,「唐池,你今后如一心一意辅佐于朕,朕自不会亏待于你。权势、金钱、土地、美人任你取用!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唐池内心一悚,赫然想起坐在上方之人,并不是自己记忆中那可爱聪慧的小弟弟彖彖,而是大亚皇朝的第一人,当今的圣上,哪容得他如此放言!
  他连忙站起,抱拳躬身:「微臣明白。微臣绝不会生有二心!只要微臣在世一日,心中将只有陛下。只要陛下能信任微臣,臣唐池不要任何身外之物。」
  顿了一顿,「其实臣今日原本想向陛下提出辞官回归故里一事,所以才会在门外犹豫徘徊半天。但考虑到如今天下未定,臣又实在担心圣上安危,所以想等叛乱军一事了后,再跟陛下提出此事。」
  「噢?你想辞官?为什么?朕对你不够好么?」听到唐池竟有辞官之意,盛凛帝突然生出不明所以的焦躁。
  「不是。陛下对臣……封官加爵赏赐宝物,臣已汗颜。」
  你虽然对我好,但那只是一个皇帝对一个有功臣子应有的封贸,而我想要的并不是……
  「臣在陛下身边侍候虽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却已深为陛下为人吸引。但老实说,以臣的性格,并不适合官场,这一年以来,也深为官场中的沉沉浮浮、尔虞我诈感到疲累,而陛下本身就聪慧绝顶,加上身边也有不少贤臣辅佐,所以臣……」
  「够了!别再说了!朕不准!不准你辞官!不准你返乡!你觉得官场黑暗骯脏、没有真实想要辞官离去,可你有没有为朕想过,如果你离开朕,朕要到哪里才能听到没有奉承的实话?」
  「朕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像你这么忠心的侍卫?朕有心里的话还要找谁去说?你别再去想什么辞官返乡的事,寡人绝不会答应!除非朕老得不想做皇帝了,你才准重提此事。好了!这件事今后再不准提起!」随手翻出几本奏折,一古脑儿全部丢下来。
  「帮朕看看,有好的再呈给朕。」
  「皇上……」
  不理,盛凛帝假装埋首于公事,一看到唐池闲下来想跟他解释,就赶紧又找些什么事给他做。
  深夜,当今圣上躺在龙床上休息时,很正经的想要不要挑一个公主嫁给唐池,好让他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效命
  次日,早朝上。
  在盛凛帝的示意下,几名原属二皇子手下的年轻将官、朝臣,一个劲儿地把话题往叛乱军上带,并略微加以夸大形容其实力的危害性。
  唐池作为皇帝的侍中郎,没有与朝臣将相一同列位,而是立在盛凛帝的左手侧后方,静观事态发展。
  「臣以为此事绝不可再拖!现今天下怨声载道,对大亚皇朝苛捐杂税、严刑酷罚多有怨言,如不能及时收服乱军,恐危乱更加扩大,且对圣上今后统治天下也大大不利。臣恳请陛下,早下决断解决此事。」陈琛走出位列,躬身启奏。
  「敢禀皇上,臣也认同陈尚书所言。」吏部尚书杜渊出声附和。「如今据查,杨显军日渐扩大,已经增至十万众。
  「这两个月以来,竟连续攻下我大亚皇朝皇城池六座。因为其打着『替天行道,均粮平地』的口号,不光是连年受灾的西北境民,其它地区的贫苦百姓也纷纷揭竿响应。如不能在该军尚未形成扎实根底之前铲除,恐会有动摇我大亚皇朝根基之惧!望请圣上立刻派兵镇压!」
  其余朝臣在听闻如此消息后,也深感其危,交口附和。
  「陛下,臣请命带兵镇压叛乱军,还我大亚安宁。」云摩将军欧阳飞出列。
  「启奏圣上,臣也愿意身先士卒。」新封的从将张良守亦抱拳请命。
  「嗯……爱卿们所言甚是。可如今不光是百姓内乱,皇朝边境之国也是蠢蠢欲动,对我朝虎视眈眈。如果朕派你二人镇压,那么你二人的守地怎么办?敞开大门让敌军入境么?胡闹!」
  见各臣陷入沉默,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来,「陛下,臣有一建议。」周丞相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说说看。」哼!来了。就不怕你不上钩!
  「臣推荐从三品归德将军带兵镇压叛乱军。归德将军吴考成领兵多年,对战场甚是熟悉,且其属下兵众屯集境内随时可派,就算抽出也不用担心边防失守。至于欧阳将军和张将军就不妨专心边防即可。」
  这哪里是推荐,根本就已经是代替当今圣上做下了决定!从心里轻视年轻皇帝的周丞相。显然认为自己只要提出意见,盛凛帝就不得不尊重采纳。
  「丞相一心保举这归德将军,说他领兵多年,但区区怎么没听说这吴将军有打过胜仗哪!既然他手下兵众调出也无问题,那不如交给陈尚书,让其领兵镇压叛乱军又如何?」云摩将军出言讽刺。
  陈琛一听此言,赶紧出列,「臣愿意为陛下效劳,身先士卒在所不辞!」
  「且慢!」年近六十仍旧野心勃勃的周丞相急了,又跨出一步,「欧阳将军此言差矣。归德将军吴考成领兵出战只有两次,难免会有经验不足之处,但经过这些年的操练,及借鉴他过往的经验,老臣相信他一定会不负圣上重托……」
  「哼!你自己都说他经验不足,竟还敢让他领兵镇压乱军。丞相可知道这战车之重要,如果一战败之,不但有损我大亚皇朝威望,更增对方气势,也让边境各国低看我国战斗力,进而大胆侵略。到时内外夹攻,丞相可愿承担这恶果?」
  「欧阳飞!你个黄口小儿!圣上看在你是个将材的分上,才没有把你和李太师一帮贼子一并处死问罪,如今你自以为得到圣上重用,便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么?」周丞相气得胡子直翘。
  「不把你放在眼里又怎样?我的罪是陛下免的,又不是得你之助。还是你认为你的面子比皇上还要重要,让我不顾皇上也要先顾你啊?」
  看来,这云摩将军欧阳飞也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你你你,你胡说些什么!」怎么样表面也要维持君臣之礼的周丞相,虽然心里是这样想,可表面上哪敢就这样表示出来。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陈琛你给朕留守京都,欧阳将军及张从将给朕守好边防。」
  听到这里,周丞相乐了,看!小皇帝还不是要给我个面子!正想谢恩,忽听当今天子继续说道:
  「既然这归德将军领兵经验不足,且又连吃败仗,让他做将领朕也无法放心。周丞相,你看这样可好?」
  周丞相不知他心里藏的什么葫芦,「听凭圣上吩咐。」
  呵呵,如果你真的听凭朕吩咐就好!「周爱卿刚刚说,这归德将军所率兵众抽出也无妨,那么,此次镇压,朕准备御驾亲征!来人!传归德将军吴孝成!」
  「什么?陛下!」周丞相和一干不知情者人惊失色。
  「此次由朕亲自带兵,平定内乱扬吾国威!归德将军帐下三十万军马,皆调归寡人阵下!诸臣有何异议?」谁敢提出异议试试看!
  「陛下三思啊!您是一国之尊,万金之体,怎可登基不久就御驾亲征?如有什么万一……」周丞相不怕死的提出异议。
  「怎么,丞相不信寡人治军之力?还是你想让归德将军领兵,手握大权,坐在朕的头上指挥大局?」言辞已相当锋利,表情也变得危险。
  「老臣不敢。」周丞相后背急得冒汗,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同意让吴孝成交出兵权,人概立刻就会被当廷治以藐视圣意之罪。
  可如果同意,这兵权就要交出,将来还有无收回的机会,当真就只有天知道了!唔,看来这小皇帝要比想象中难缠得多!得想别的法子来控制他。
  周丞相决定今夜想法子觐见当今太后、他的女儿,寻思对策。

  话说经过一个月操练,盛凛帝带着三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所过州境万民观之,或有恐惧或有愤恨,迎接皇帝大军到来的心情各有不同。但大多数都抱着对该军敬而远之,只是观望,没有欢迎的意味。
  唐池把这些默默看在眼中,心中思索着,怎样才能通过这次叛乱军的镇压,不但不增加人民的反感度,反而从中让百姓对新帝盛凛产生好感和敬畏。
  三十万大军。十万屯集在中州洛阳待命,十万绕道河道上游截断叛乱军后退之路,另有十万由盛凛帝亲率攻打被攻下城池。
  皇朝大军大营。夜,亥时。
  「陛下,微臣唐池求见。」
  「进来!」
  「谢陛下。」帐营被掀开,有人低头而入。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跑来做什么?」盛凛帝正在翻阅作战地图。
  「经过陛下营帐,见陛下也未安歇,便过来拜见。」唐池走到近前,抱拳行礼。
  「呵,拜见?依朕看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过来坐下,正好陪陪朕。」彖对唐池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唐池道一声失礼,撩起衣襬,在皇帝身边略微下首的地方坐下。
  「朕原先以为收服杨显军要花一番力气,没想到他们抵抗力如此软弱。这样的军队,竟也能把正规军打得大败,让城池失守,这让朕不得不心忧,现在天下各地州县城池的驻扎官员,到底是怎么一个糟糕法!
  「看来这次回去,第一件事,便是需要大开科举重选文武官员。把原来那些老糊涂、小胡涂、大贪、小贪全部换掉!免得弄得朕的天下乌烟瘴气。唐池,你可有推荐之人?」
  唐池摇摇头,「陛下,臣确实有事想要禀告。还请陛下按住怒火,慢慢听来。」
  「什么事?你说。你有任何失言,朕也不会怪罪于你。你要是实在担心,要不要寡人先赐你一块免死金牌?哈哈!」年轻的皇帝在他的贴身侍卫面前很是随意,表情也没有平日的冷酷严厉。
  唐池笑起来,绷紧的身体也略微放松,「陛下明日可是准备在阵前处置那些收押的叛军?」
  「嗯。」
  唐池拎起小炉子上的茶壶,给彖添满。
  「皇上可知那些叛军也只是些吃不饱肚子、不得不揭竿而起的平民老百姓?他们家中应上有老父母、下有妻儿待养,臣虽然明白陛下是想在阵前立威,好让反叛军失去气势,心慌不安失去战斗力,顺便起到杀鸡儆猴的效用。
  「可是,这样一来,陛下大概会大失民心,弄个不好激起天下义愤,到时战火四起,恐怕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平定。」
  知道自己这番话已有逾越之处,但因不想看到彖变成没有仁慈心的暴帝,唐池把生死置之度外,大胆进言道。
  嗅着爱闻的淡淡清香,盛凛帝没有开口,手捧起茶盏。
  唐池干脆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和建议说出,停下话头,静待当今圣上的反应。
  盛凛帝抬起眼睑,静静注视着眼前有张淳厚秀气面庞的下属。半晌,才开口道:「朕会考虑你的建议。不过,你的胆子也确实很大,你就不怕朕半途生怒降罪于你么?」
  「不怕。臣相信圣上!而且臣一心只为圣上,心中无鬼无愧,何怕之有?」
  「说得好!好一个无鬼无愧!唐池,朕原来就跟你说过,在人后,朕允许你不用卑称。要如道。朕偶尔也想有个可以随意说话的对象。」
  唐池神色变得柔和,看向年轻皇帝的眼神也尽是柔情,「啊,我明白了。请陛下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您身边听您说话。您想说什么。我都会洗耳恭听,只要您不觉得我烦就好。」
  「嗯,这样就顺耳多了。」盛凛帝双手搭上唐池的肩头,站起身,「唐池,你今夜就别回你的营帐去了,留下来帮朕暖暖被窝。虽说已经是四月末,可是在这大西北,寒意还是往骨子里透。明晚你就搬来和朕同寝,直到回宫。」
  经常被当今圣上半夜打搅共分被窝的贴身侍卫唐池,对彖这样的要求已经逐渐习以为常。笑着点头答应。
  厚实的锦被里,裹着一对睡得正香的人儿。
  啊,不对,有一个是在装睡。从他颤抖的眼皮和肩膀偶尔的移动,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进入熟睡。
  唐池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是因为不是自己床的缘故,还是出宫头一次二人共枕,男子有着奇怪的异样感觉。
  比起西北地荒凉冷硬的土地气息,身边男人的身体温度和隐约的暗香,更让他难安。
  无法进入睡眠状态的神经变得尖锐敏感,就连男人吐出的平稳呼吸,也变得扎耳骚扰人。
  睁开眼睛,侧身望向已经安心熟睡的当今天子。
  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的深刻轮廓好象具有了魔力,吸引着唐池越落越深。
  这是我的彖彖呵,我的小彖彖……
  手指不敢碰到他的脸上,悬空顺着他的轮廓描画着他的眉眼鼻唇。手指禁不住落到他的发上,闭上眼睛,感受指尖在发间滑动的感觉。实在忍不住。大着胆子,收紧手臂把当今天子搂进怀中。
  呵,我的小彖彖长大了呢……
  盛凛帝没有醒来,可能是因为身边的气味已经熟悉,被拥住后,不但没有推开,反而咕哝一声,张臂反抱住温暖厚实的身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陷入更深的睡眠。
  男子感动的鼻子一酸,把头脸埋进年轻皇帝的长发中。

  Chapter 8

  清晨,传来鸣钟。
  唐池穿著内衫跪坐在床上,为皇帝披上外衣扎紧束腰,没有传声唤服侍的随行太监进来。而皇帝也好象认为没有这个需要,任由自己的侍卫为自己着装、束发。似乎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
  用木梳挑起黑油油的长发。握起一摞在手,再挑起另一摞,仔细而又温柔的梳理束结,晚成髻用龙头金簪固住  帘子外传来侍候太监的声音:「皇上,奴才磕见。」
  皱起眉头,「不用进来了,朕已打理完毕。」顺手把身边的帝冠递给身后为他梳头的男子。
  「是。奴才遵旨。」太监等在隔壁,不敢进来。
  「还是你帮朕弄得舒服!每次让那帮太监、宫女梳理,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对劲。呵呵,朕想到如果以后你犯错,该怎么惩罚你了。寡人会把你阉成宦官,干脆让你从此侍候朕的起居算了。哈哈哈!」盛凛帝对自己突然的想法龙心人悦,开怀大笑。
  阉割?宦官?就算我犯错惹怒你,你也会希望我留在身边么?唐池心中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你们听过杨显这个人么?可知他的弱点或特长?」看着手中探子递上的报告书,盛凛帝坐在大帐中,问下面参与作战会议的下属。
  「启禀圣上,未将听过此人。」此次镇压叛乱中,没有任何建树的归德将军吴孝成,赶紧开口表现。
  「噢?说来听听。」
  「咳,听闻杨显此人当年还中过举人。因为家境突然败落,只好弃文从农。嘿嘿,听说他的妻子相当美丽,只可惜是个妓女出身。未将也曾见过他那妻子未嫁前的样子,那确实是个大美人!啊!当然不如圣上美似天人……」
  「嗯,你除了记得他有个美丽妻子以外,还纪得其它什么?」从神色完全看不出盛凛带的喜怒。
  唐池暗叹一声,知道此人命不长也。
  「这个……这个,未将只知道这么多。」身子虽不臃肿,但也不像经常有在锻炼的归德将军,支支吾吾。
  看他走路下盘虚浮,也知他必是个好色之徙。没想到他色胆包天,竟敢在作战帐营中,对他这个当今天子露出色相!表面虽未见动静,心中已经把此人放进黑名单中的路凛帝,开声问别的将领道:「还有何人知道什么?」
  「启禀皇上,未将听说此人已经自立为国威大将军。而且……刚才吴将军提到的那个妻子,已经被贬为妾,现在坐在他正妻位置上的已是他人。另听闻此人似乎不愿让人轻易近身,就连他的左右臂膀,都不会随便和他接触。  原本只是一个小队长,后在操练中被盛凛帝看重,提拔为从将的王友生,也说出他所知道的情报。
  「嗯。」彖点点头,觉得和探子所查基本接近。看向下首的五员将领,「你们对这次攻城有何建议?」
  「皇上威望天下,出阵即可震敌!只要陛下临城一喝,不怕杨显不主动投降。」看来在周丞相那儿就是靠拍马屁爬上来,提不出任何建议的吴孝成。连忙出言奉承。
  用无名指敲敲书案,盛凛帝等待其它人的发言。
  唐池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心中一动。呵呵,彖彖和我有一样的习惯呢。不耐烦或思考问题的时候,会无意中动动无名指。原来,我和他在某些小地方也是互相连着的呢!莫名的感到开心。
  「陛下,依末将之见……」原本在皇子时期十二常侍之一,现被提升为军中将领的李轩,提出自己的建议。
  其它将领也在他提出的建议下展开讨论,各抒己见。只有归德将军吴孝成时不时把眼光瞟向上首的魅力新皇,显得心不在焉。
 翻看着刚才盛凛帝递给他的密书,唐池半靠在床上,就着灯火边看,边思考可以兵不血刃攻打卫南的刀法。
  「你可想到什么好主意?朕的仁厚侍中郎。」左边压上一具男人的身体,耳边响起调笑声。
  唐池不自在的缩缩脖子,放下密探送来的密报,扯起棉被把天子里好。
  」天气凉,小心别冻着。」
  「呵呵,有你这个现成的大夫在,朕担心什么。告诉朕,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不知是不是真的感到冷,手一伸把坐着的人一起拉倒,钻进棉被中说起悄悄话。
  很喜欢和彖彖这样亲近的感觉,唐池脸上漾起微笑,放松身体把手臂借给对方当枕头,在皇帝舒舒服服枕上去的时候,趁势把人环进怀中。
  「陛下,若您胸有成竹,是否已有妙策?」
  「嗯,有是有,朕想再听听你的意见。今日的作战讨论,你都没有作任何发言。」
  「我毕竟不是将领,而且我只要能在暗中辅佐您就好,陛下,您明白么?」唐池映着灯火,看进他宛如深潭的双眸。心中不住叹息,他的美貌是如此举世无双。看久了,让人不自禁的产生出一些奇怪的魔念,说不出,道不来  「你不希望建立功勋好让朕给你封官进爵么?难道你一辈子只想做朕的侍中郎?」眼神在探测他神情中透出的真实虚伪。唐池这个人,想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中想些什么。脸上其实都写了出来。
  一辈子么?一辈子都留在你的身边,默默的陪着你,守着你,这好象也很不错。只是你会允许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么?你会不会有一天不想再看见我……
  啊,我在想些什么?我不是决定将来等天下平定、朝廷清明时,便悄然离去的么?为什么会生出一辈子都想留在他身边的念头?我,我是怎么了?
  「你还在想着离开朕的事?哼!朕不允许!」彖手掌一紧,扣住他的手腕。
  「陛下,我怕……」
  「你怕?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我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天,我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
  「我怕自己将来恃宠生骄。」随便找了个理由。
  「恃宠生骄?哈哈.亏你想得出来!唐池,你是不是有事隐瞒着朕?」
  避开对方探视的眼光,盯着他的领口,「没有,陛下。」
  「真的?你不要欺骗寡人!你应该知道朕最恨别人的欺骗!」
  「不敢。」
  彖彖的领口拉得好开,赤裸的胸膛一览无遗。看不出来他平时外见显得削瘦,衣服下的身体原来这么坚韧有力。忽然,唐池觉得喉咙一阵干燥,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怦怦怦怦……
  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水土不服?我生病了么?
  「唐池,你没要吧?脸色好红,该不会是受了风寒?」微凉的手掌贴上他的面颊。
  唐池闭上眼睛,从心中发出一声叹息:好舒服……我喜欢彖彖用他的手掌抚摸我……天!我在想些什么?眼睛一下睁大。
  拼命想要抑制住心脏大声的鼓动。他会不会已经听见我的心跳声?这么大声……
  「陛下,」唐池慌乱的开口,移开视线,「天色不早,既然陛下已有妙策,明日便要拔营。还是早些睡下补充体力的较好。」
  彖深深看了他一眼,决定今夜不再逼问他什么,点点头。「你面色火红,想必受了冻,大概是你把被子都盖到朕身上来的缘故。」
  「来,靠过来一点,贴紧点,出点汗,明晨说不定就会恢复。你要是病倒了,朕可就没人侍候了。」有力的臂膀一伸,把男子紧搂进怀中。
  搂着唐池的感觉似乎很不错,除了他以外,自己好象从没有和男子同床共枕过。不知其它人搂起来是不是也和唐池一样?
  在脑中幻想了一下,盛凛帝当即就把这个念头拋到了九霄云外。看来,要抱还是抱女人的好。唐池可能是个特例,他身上的味道朕很喜欢,抱起来又暖和,又顺手,是不是朕对他最为信任的缘故呢?
  做皇帝的搂着舒服,跟抱个火炉似的。被抱的唐池,可就可怜了。心跳的快弹出口腔,偏偏又不能推开皇上的搂抱,闭着眼睛强自忍耐浑身被蒸的感觉。第一次,唐池在和彖一起睡的时候,是如此渴望清晨的到来。

  次日,盛凛帝收到来自杨显本人的亲笔书函。其中要求,如果给予他一品大将或镇守一方的爵位身分,并同意永不追讨于他,便开城迎帝。
  盛凛帝皇甫彖冷笑一声,把信函扔给一边的贴身侍卫。转告杨显遣使:朕不与叛贼谈判!如他招降,便饶他一命放他归家;如否,人头落地一切皆空。
  后大亚皇朝史书记:
  盛凛元年四月至八月初,历时四个月零十二天,失守的四座城池被盛凛帝率军收回。
  叛军首领扬显假死逃亡。
  随行骁骑都尉唐池向皇帝大力推荐仁政,盛凛帝采之。
  皇帝战场上昭告天下:战事一了,必将大赦天下!全国遭遇天灾、贫苦难过地区,皆免税免赋三年!朝廷筹粮筹钱给与救援!
  此一战役,俘虏万人,皇帝仁心,尽皆放之。
  盛凛帝初次在大亚皇朝历史上留下「仁帝」之名。
  「你说死的不是杨显本人?」正在班师回朝的途中,盛凛帝坐在龙辇上低声询问密探。
  「是。他的妻子,那被其拋弃的名妓看到尸体后做出证明。」单膝跪在车外,专门负责刺探各种事情的密探低声禀奏。
  「周仓的金窖可有派人看好?速命人把金银搬出转移。」心中有所思量的皇帝吩咐道。
  「这……禀圣上,该金窖的金银突然消失。」密探抬眼偷看皇帝的神色,见他正盯着自己,连忙又低下头去,「微臣已派人前去察看,发现金窖下面有条地道,这在当时没有留意到。所以……」
  「所以给他钻了空子!下去,密查他的行踪,尤其注意……」弯下身,附耳一番密语后,抬起身,「切记,不可泄漏杨显还活着的事实。他剩下的家属……」作了个「斩」的手势,「朕不想听到外界有任何奇怪的传言!」
  「是。微臣遵旨!」密探得令后,悄然退去。
  「陛下,您有何打算?」一直隐身在一边的唐池,没有隐瞒他已经听到其事。
  「当初陛下设计收买其左右双将,并安排内线混进叛乱军中。造成声势瓦解其军心,可是没想到……」
  盛凛帝似乎也不打算隐瞒他,冷笑一声:「朕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叛贼怎会被朕两三句话就说得自刎,而不做丝毫抗争搏杀。原来他是玩的金蝉脱壳之计!想必他观天下形势,知道现在就算他死力拼搏也毫无胜算,所以找人代死,暗中转移金银,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好一只狡獭!」
  唐池忧心忡忡,「臣只怕他有牵头之人,否则天下之人,他要投奔何人?又有何人敢隐藏他?留下这个后患……」
  「朕不会让他成为后患!如果他老老实实躲着就罢,如果他敢蠢蠢欲动,正好借他这根绳头,拽出他身后的蚂蚱。」盛凛帝脸上尽是寒意。
  「陛下可是对他投奔之人已有眉头?」
  「天下之大,如今敢与寡人作对,暗中想掌控权势的也就那么几人!哼!等朕抓住他们的把柄,再慢慢收拾他们!」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请圣上小心暗算。」
  「那就靠你这个忠心侍卫了!朕的安危可都交在你手上了,别再给朕提什么你想辞官的浑话!」年轻的皇帝看向自己的侍中郎,表情似笑非笑。
  「……是,臣会尽力。」我是否已经离不开他,做皇帝的,原本就生活在每天都有可能被人暗算的危险下,我如此担心他。以后要怎样才能离开?

  「启禀圣上,前方已到临潼。州官与县今文武各职,已在城门外五十里处相迎。」王友生骑马来到銮驾前,翻身下马跪地禀告。
  「嗯,知道。你转告当地官员,朕今日在此安寝。」
  「遵旨。」王友生传令而去。
  「希望这次的官员不要像上次的州城一样,大力奉承,极是豪华。否则陛下还未归京,斩下的州官脑袋已经比死去叛军还多。」唐池笑着随口说道。
  「哈哈!这样岂不正好可以看出该州县官员清正有用与否?」一路归朝斩了不少恶霸贪官的盛凛帝,抱着正好借此机会清埋朝政官员的主意。
  「陛下今夜是不是也要宴请本州官员?还是早早安歇,尽快归朝?」
  盛凛帝摇摇头,「朕已命暗探前往调查,今夜见了主要官员便准备歇下。唐池,你这几日似乎过于紧张,没有好好歇息,今夜朕让李轩派人守夜,你与朕一同安歇吧。」
  唐池愣了一下,想要拒绝又不知该如何拒绝起,这几日找了理由说要巡夜没有与彖同寝,看来今夜……「谢陛下关怀!」

  临潼城内,诸官员一一见过当今圣上盛凛帝后。临潼县令与州令二人留下,伴同皇帝一起用晚膳。唐池与其余主要将领也一并同列。
  正用膳间,忽听临潼县令击掌命人上酒。声落,一阵铃佩声响伴随着一群婀娜多姿、手捧酒壶的妙龄女子,出现在大厅。
  每人不用吩咐,分别井然有序的走到各个文武官员前面,跪下奉酒。
  好色之徒的归德将军吴孝成见此阵势,已笑瞇了眼。心中暗道这个临潼县令果然上道,自己只不过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便能弄出如此阵势出来,想必平日里便没少享乐。
  唐池虽只是侍中郎的身分,却是唯一被当今圣上叫到近前用膳之人。眼见美女近前也无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为盛凛帝添酒的美貌女子。
  唐池看上这个女子了么?当然不是!那他为何会紧盯其不放?只因那女子过于大胆,竟然在添酒之时,有意用自己的胸脯去蹭皇帝的手背臂膀。
  再观皇甫彖,只见他眉眼含笑似无不豫之处。
  一顿饭吃的唐池食不知味,满脑了都在想,这女子怎么如此大胆不知羞耻,还有彖怎么没有丝毫的警戒心,如果女子是那未死的杨显派来刺杀他的人,岂不是危险?

  Chapter 9

  是夜,唐池伴着皇帝早早退席准备就寝。
  当他们梳洗过后,随同侍候之人前往县令安排的寝室,打开门进入里间时,赫然,屋内的地上,已跪了一盛装打扮、千娇百媚的女子。
  「小女了蔓儿给皇上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软软柔柔的声音甚是悦耳。
  「妳是何人?抬起头来。」盛凛帝不冷不淡地问道。
  「启禀皇上,小女子乃是临潼县令之女,特来侍候皇上。」
  女子抬起头来,呵!好一个眉目如画的美人,细观其眉眼,竟是刚才奉酒的大胆女子。
  「是妳父亲让妳来的么?」盛凛帝绕过女子,走到桌前坐下。
  女子不敢背对皇帝,跪在地上移动膝盖转过身子,福了一福,「禀皇上,是蔓儿自己……想来侍候您。」声音越说越小,女子显得娇羞不胜。
  唐池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当今圣上的表情,似也没有赶女子出去的意思。这种场合下,作为一名小小的侍卫,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陛下,天色不早还请早些安歇。微臣……告退。」
  点点头,表示知道。盛凛帝并没有对自己的侍卫多做挽留。而女子只是不时偷瞧英俊神武的年轻皇帝,双眼溢水,腮泛桃红,一颗心显然早已飞了过去,眼中自然不会再有他人。
  唐池觉得胸口似被什么堵住,低下头,一躬身,退后一步,出得门外顺手把门带上。
  门外,李轩身为二品大将,竟亲自站在门外为皇帝防夜。见唐池从里退出,笑着搭话道:「唐大人,这几日你辛苦了。皇上如今也有人侍候。你也早些安歇吧。」
  唐池转过头,扯出一个笑脸,「李大人,请跟以前一样直接叫我唐池就好。唐大人,总起来还真不习惯。」
  「呵呵,你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叫我『李大人』?」李轩压低声音轻笑。
  唐池也自然把声音放低。「对不起了,『李轩』大人!」
  「你啊!哈哈!」拍拍曾经是同行的肩膀,「我们几个侍卫,如今都已封将的封将,封官的封官,虽说那是侍候皇上,可都不像你日夜跟皇上身边,唐池啊,你跟在皇上身边不轻松吧?」
  「还好,皇上对臣还算体贴。」唐池既想从这扇门前离去又不想离去,反反复覆矛盾不堪。
  「皇上对你确实比一般人信任的多。不过俗话说……」李轩把声音放得更低,「这个伴君如伴虎,你凡事可都要小心为上。小心撑得万年船哪!在皇帝身边做事,尤其记住不要惹到两种人:小人与女子!
  「比如现正在里面侍候的那个,今天还只是个临潼县令女儿,说不准皇帝看中了她,明天她就是天子的嫔妃,如果我们无意中得罪了这些人,将来不定就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什么风能抵得上枕头风?」
  李轩不愧是当初十二常侍中最年长的一个,心眼和经验也比一般人多。
  彖会看中那个女子么?他会带她回京封她做嫔妃么?会吧?应该会吧,那女子生得那么标致。彖会让她留下侍候,不就是有那个意思么?
  「唐池?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在想陛下……至今尚未封有嫔妃,这个女子,这个女子会成为他第一个妃子么?」嘴中尽是苦味,喉咙处有着异常的堵塞感。像是不小心吞下一个大馒头,堵在喉咙口上不上不下。
  「也许。常今架上虽不好色,但逢场作戏总会有之。圣上在做二皇子时,府中也有几个专门侍寝的姬妾。何况,这嫔妃皇后迟早也都是要封的。」
  「对,迟早……都是要封的,迟早。」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一般宫中选妃,至少要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才可入选。像一个七品县令女儿想要飞上枝头作凤凰,就只有趁此机会了。那女子倒也有些心计。」
  二人说了一会儿私语,大多都是李轩在说,唐池在听。当听见房中传出女子的娇吟时,不约而同住了嘴,开始把注意力放向四周。
  很快一个更次过去了,换班的守卫来到,李轩回去休息,唐池则找了借口留下。
  快四更天时,房门被打开,一条窈窕身影手持灯盏从内走出。
  守卫的士兵不敢多看低下头去。唐池站在门边,看着她离去蹒跚的步伐、一脸的娇羞,默默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亮了,唐池就这样站在皇帝寝室的门口整整过了一夜。
  皇帝招寝,女子侍寝,原本就是正常之事。既然明白,为什么心中会如此苦涩?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才是彖彖最亲近的人,只有我才能如此亲近于他,只有我才能看见他夜晚熟睡时孩子似的纯真,那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模样。
  喜欢他那双微凉的手掌抚摸在身上的感觉,喜欢他闭着眼晴与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喜欢他搂抱住自己陷入熟睡……
  可是那双手如今却搂着别人。
  ……我都在想些什么?

  起身的时间到了,服侍的随行内官太监捧着梳洗用具走进房内。
  隔了一会儿,太监退了出来,走到侍中郎身边,「唐大人,皇上让您进去。」
  「我?」唐池愣了一下。
  「是。皇上让奴才去把唐大人找来。」听内官的口气,盛凛帝并不知道他的侍中郎就站在门外。
  「知道了,多谢公公,我这就进去。」
  刚走到内间,就听到:「唐池么?进来。」
  「陛下,听于公公说您找臣?」看到一身内衣肩披长发的皇甫彖,明明是看惯了的场面,却带着一丝陌生。
  「过来给朕梳理。」
  「遵旨。」唐池走到彖的身后,为他挽起长发。
  室内静悄悄的,唐池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假装不经意的问道:「陛下,昨夜那名女子,您准备怎么处置?今日带她一起回京么?」
  彖连犹豫都没有,「不。朕不会带她一起回京。那种女子一夜就已足够。」
  唐池心情一松,拒绝去想自己突然心情通畅的原因,随即提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可是,如果那女子已怀有龙种……」
  「不可能!」斩钉截铁的口气。
  「不可能?」为什么?
  「朕没有给任何女子留过种。」
  想问他为什么,但观他面色,知道已不适宜再问下去。
  「昨夜你去了哪里?房中可有女子侍寝?」盛凛帝突然开口问道。
  唐池张开口,再闭上,然后再张开,「我……臣就守在门外。因臣对那女子不很放心,所以……」
  「嗯,朕不想你身上沾有女子的脂粉香。」不明其义的一句话,从当今圣上的口中说出。
  唐池也没有深究这句话的意义,笑着同道:「臣不善于与女子打交道,至今也未和女子相处过。如果房中真的有人跑来侍寝,臣恐怕会吓得跑出来。」
  「……那就好。唐池,帮朕着靴。」穿著白袜的脚伸到他的跟前。
  单膝跪下,为他把靴着上。
  「给朕披上龙袍。」彖站起身,和他面对面而立。
  为他把龙袍披上,衣襟小心扎好。
  「去给朕泡茶。」
  彖今天的要求怎么这么多?唐池暗中讶异,却也老老实实按吩咐办事。
  「唐池你过来!」茶还没泡好,命令又已传到。
  不知什么事情,走到皇帝面前,抬头别想询问,突然被面前的帝王抱了个扎扎实实!
  「皇上?」
  手臂一松,「去准备起驾。」
  做皇上的没有对他的行为作任何解释,因为他认为不必要。在他看来,他只是想闻闻唐池身上他所喜欢的清香,藉以去除昨夜女子留下的浓厚脂粉味。而他不怎么接近女色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无法忍受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但是,被突然搂抱住的唐池,当然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以至于被当今圣上这种不明所以的表现弄得内心大乱
  叛乱军虽然顺利收服,却留下一个隐患,担心京中变故,亦想早日重整朝纲实行诺言的盛凛帝,没有在路上多做停留,迅速向京城进发。
  一路上,唐池不离皇帝左右,凡事必亲躬亲为。甚至原本一些应是内官太监该做的事情,他也全部揽了过来。看到当今圣上满意的笑脸,他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满足,看到对方稍稍露出一些疲累困乏,就心疼不已,继而想方设法让他好好休息。
  皇甫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开始在无形中牵扯着唐池的心灵,唐池的心情因为他的变化而变化,行动因为他的需要而展开。
  而这些变化,他自己虽然也感觉到,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兄长关心小弟,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像他这样一心一意为彖着想。抱着这个想法,唐池对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找到了正当的理由。
  盛凛帝在文武百官、京都百姓的夹道欢迎下凯旋归朝,之后,他立即命人下诏,免去北方等贫苦地区税赋三年,并派心腹之人押送金银粮草支持灾区。
  周丞相屡次上书找着理由想要收回兵权,一律给皇帝「天下未稳,各州城需要军士驻扎」的借口给挡回。
  盛凛元年五月,盛凛帝传令天下重开三年一次的科举,今秋殿试。令天下有识之士一时跃跃欲试,多年科考不顺之人也准备重新备考。为防各地监考官员管私舞弊,另派巡考人员巡视各个考场,虽不能起到全部无弊的效果,总也收到敲山震虎的功能,也不至于把真正才学之士全部掩埋。
  盛凛元年六月,盛凛帝在京都刑部衙门设置特殊鸣鼓,鼓励天下百姓有冤击鼓告诉。为防告状百姓被迫害,禁卫军首领骁骑都尉唐池命手下禁卫军日夜巡逻刑部周围,并把告状百姓加以保护。
  盛凛元年七月,原归德将军吴孝成因贪赃枉法、借势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罪名,被当街斩首示众。其家产全部被收归国库。
  盛凛元年八月,地方考官因营私舞弊私售考题,六人被处。京都府尹因支持子孙私开赌馆横行市里,被抄家充军。除京城外,另有盐运、茶营、漕运各监当官因被百姓入京告诉,至被审、被查、被抄家。
  盛凛元年九月,迎来皇甫彖称帝以来第一次殿试人才。同月,亲笔点出状元、榜眼、探花等有为人士,当殿赐官──妙的是皆是副官。其中尤以状元常万正,胸有玄机,为人刚正不阿,被盛凛帝特别授以刑部尚书职位。
  盛凛元年十月,在皇帝彖的威逼暗示下,不少无用的墙头草官员借口告老还乡,把正位让给皇帝派下的副手。
  盛凛元年十一月,盛凛帝正式启用密探组织──左宫军,由原来的十二常侍孙沙海负责,专为自己刺探天下消息。同月,负责财政的户部尚书俞飞接到密令,与当初的三皇子、现今的舒王秘密见面协商。半月后,舒王带着四弟皇甫元离开皇宫。说是周游天下去也。
  盛凛元年十二月,年轻皇帝心目中的朝政官员组织部图已逐渐成型,主要的军、政、法、财各部首脑,皆已换上他亲派的人选,除个别位置外。
  现今,皇朝中的势力分布一分为二,皇帝权势逐步加强,周丞相等人势力渐微,但因其掌管朝政多年,其女儿又是当今太后,且没有大误非德流传在外,一时,盛凛帝也无法动其根本。

  Chapter 10

  盛凛二年,大亚皇朝在当今圣上的大力整顿下,开始慢慢复苏,各地贫苦百姓因为得到银粮支持,且免去三年税赋,得以安心治家耕田,天下间显得一片欣欣向荣。
  春节年后,周丞相等老朝官联名上书,请求皇上考虑立后选妃一事。
  刑部尚书常万正及社渊等人则当殿恳请圣上三思,说因天下尚未恢复元气,如今办那选妃之事实在劳民伤财,不宜为之。皇帝认为有理,准备祛下丞相等人意见。
  周丞相等人趁机另提建议,表示可以让驻京官员、将相王臣家中适龄女儿进宫面圣,暂时选出妃子侍候身边。
  下朝回宫后,当今周太后忽然传懿旨,要求盛凛帝觐见。其内容是她宫中生活寂寞,想要在后宫举办赏春花之宴,宴请京中文武百官的夫人、女儿。并希望皇帝也能一同出席。
  盛凛帝在心中略略思量一番,认为暂时还是要维持皇甫、周两家表面安泰,给名义上的周太后一个面子。便答应在四月后宫御花圜举办赏春宴席,宴请各官员家内爱女。
  圣令一出,周丞相等人暗自心喜,各大官员待字闺中的适龄女子开始勾勒春情。幻想自己和英明神武、容貌绝世的年轻皇帝共抚心曲的梦境。一时,京中各大布坊尽皆缺货,美丽奇贵织锦一夜售空。
  身为皇宫禁卫军首领的骁骑都尉唐池,得知皇帝想要举办赏春宴后,只是默默安排,准备那日宫中守备安全,没有多加开口。

  当日,御花园中莺声燕语花团锦簇,各家千金俱盛装打扮,浓妆淡抹显得各有擅场,当真是人比花娇,花无人艳。
  众人说是来赏花儿,可那满园的春花,又怎比得上正伴着周太后一起前来,风华绝代的当今圣上!原本在各家姑娘身上打转,跟自己作着比较的目光,全部投到年轻的盛凛帝身上。
  待众人呼过万安,由周太后主持的赏春宴开始了。驻京官员凡四品以上官员的千金们,纷纷上前见礼,报出闺名。然后便是事先安排好的琴棋书画、歌舞表演,容姿秀丽的闺秀们展开浑身解数,想要在众多佳丽中脱颖而出,得到皇上青睐。
  「呵呵。头儿,你在看谁?都看得目不转睛了!那可是将来有可能成为天子嫔妃的……啊!你在看皇上!」顺着他的眼光,禁卫军副头领骁骑副尉──原来的十二常侍之一原谦诚轻呼出声。
  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尉,「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不看他看谁?」站在亭阁外,唐池正和副手随时巡视着御花园周围。
  「可也没像你这样看的吧?」小声嘀咕一句,因为唐池个性随和没有架子,加上二人原又是同袍,原谦诚跟他一向没大没小惯了,说话也毫无顾忌。
  「你说什么?」唐池嘴巴上问着,眼光又不由自主瞟向亭阁中正在欣赏佳丽曲目的彖。
  「我说,头儿。你每日跟在皇上身边,每日看着那张堪称绝色的面庞,是不是偶尔会有想入非非的时候?瞧你的眼光像是要把皇上吃掉一样!不过,也难怪啦,皇上长得确实好看,一般女子也无他这样的容包呢!
  「嘿嘿……我说兄弟,」原谦诚捣捣同袍的肩膀,一脸暧昧的小声问道:「宫里传说,皇上经常去你房里。真的假的?皇上去你那儿都做些什么?」
  「你胡说些什么!」唐池闻言大怒,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气他说话隐含暧昧。

  没想到开玩笑的话,会引起一向柔和的唐池生气吼人,原谦诚吓了一跳,「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头,你别那么生气嘛!看上去简直像被人踩着痛脚一样。」
  像被人在后脑勺上打了一记闷棍,唐池对自己过激的反应狼狈不堪。尤其是原副尉最后一句:「简直像被人踩着痛脚一样」,像是指明了在说他心中有鬼,弄得素有冷静柔和之称的他,心如擂鼓,虚火上冲。
  他小心抑住澎湃的心潮,放低声音,「谦诚,你不要乱说。我,我怎么可能会对皇上产生那种龌龊念头。让人知道了,这可是杀头的罪。」
  原谦诚点点头,「那就好!我也只是开玩笑嘛。您大人大量可别生小的气。不过。也确实有点担心你的意思……我跟你说哦。」
  神神秘秘的,刚好二人又走到可以隐身的假山背后,原谦诚探头看看四周,对唐池附耳道:「老早以前,那时候当今圣上还是二皇子,你还没来的时候,有一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前来投奔,圣上看他武艺高强,便把他收到十二常侍之中,并让他贴身保护自己。」
  「后来啊,这个大侠被圣上给『卡』!」做了一个斩头的手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看他一脸吊胃口的样子,唐池不想问可是又想知道,忍不住还是问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位大侠最后被杀?  原谦诚摸摸下颚,得意地说道:「这件事现在知道的可真没几人。你算问对人了!嘿,看在你是我的头儿,平时待我也还不错的分上,告诉你好了!」
  声音放得更低,「因为当时的圣上年龄尚小,又是那样的外貌,乍一看就跟绝色的女子一样。那个什么大侠在圣上身边日子跟长后,竟生出不该有之心!妄想……幸亏圣上警觉得早,命人把他拿下,乱刀分尸了!之后,圣上便没有再让人贴身侍候,直到你来为止。」
  原谦诚看到唐池木然的表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没那个心思,自然也不需要担心那么多。老实说,大家都看得出来,皇上对你可是信任有加,我自从六年前跟随陛下以来,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亲近他人呢!」
  唐池努力作出一个笑脸,「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暗中握紧双拳,不想让副尉察觉出,他的手指无法抑制住的颤抖。
  那边,赏春宴似也到了高潮部分,欢声笑语不时传到负责守卫的唐池耳中。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去看当今天子,只是偶尔把眼角余光瞟向那儿,随时注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你看这次皇上会看中哪家闺秀?」沉默了没多久,也可能是枯乏的巡逻没意思,原副尉又提出新的话题。
  唐池摇摇头,表示不知。也不想知道。
  「依我看哪,最有可能会被封的,应是坐在太后身边的那个女子。首先她长相绝丽,众闺秀无几人可以和她相比,其次她的技艺也独树一帜,皇上似也对她青睐有加,最后加上她是周丞相的孙女、太后的侄女这个大靠山,想要做皇后也不是太难。另外兰度郡王的女儿也很不错……」
  唐池目光移向坐在太后身边的女子身上,刚才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女子的存在。如今远远看来,似乎真是一个美人。要比上次那个临潼县令的女儿还要美上三分。
  而且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也是临潼县令的女儿所无法比拟的高贵。坐在太后身边,宛如皇后玉懿一般大家风范。在众女当中确实瞩目。
  但是彖似乎没有看她,他在看谁?虽然隔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那眼神分明就带着几分欣赏!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身素朴的女子,比起满园的五彩织锦,此女子以青、白、蓝等淡色为主的衣衫罗裙搭配,更加显目,远观她的眉眼,虽不是绝色无双、艳丽至极的那种美女,但那淡淡的风情秀丽,却不会让人产生腻味。
  苦笑一声,唐池几乎已经可以断定,盛凛帝如果立妃,这个女子必将胜出。
  「她是谁?」
  「什么?谁是谁?你说皇上正在看的那个女子?她是兰度郡王的女儿,兰度公主。以剑舞赛公孙而有名。」原谦诚回答。
  没想到心中的问题竟然溜出口外,唐池连忙收敛心神,胡乱的点点头,「是吗?倒是个美人。」想要搪塞过去  「这兰度公主不但人美、艺绝,据闻为人也十分温柔贤淑,不少将门子弟登门求亲,俱遭爱女至极的兰度郡王拒绝。如果皇上看中了她,兰度郡王大概也只好把女儿送进宫了吧。」
  人美、艺绝、为人温柔贤淑,多么好的女子。彖如果能有这样的可人儿在身边相陪,岂不是美事一桩?既然如此,你又为何……
  那种喉咙被堵塞住,呼吸不畅的感觉又再度降临。
  白天巡逻御花园及皇宫内一天的唐池,终于得到休息,因为皇上的特殊安排,他的房间被安排在未央官分殿的旁支内屋──以方便皇上的随时传唤。
  清洗去一天的疲劳,唐池随便披了一件内衣,没有着袜,没有盖被,赤着脚面朝里侧身躺到床上。春天微寒的空气贴近身体。让刚刚洗热的身体逐渐变凉。身体凉了,可内心深处依旧火烫火烫,心脏那像被焚烧似的感觉,不痛却也不会麻阵。
  蜡烛渐渐变短,烛泪越积越多,门轻轻被推开,有人悄悄走进屋内。
  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卫尚是春寒时期,也不盖被,也不着衣,随意披了一件内衣倒在床上睡得正香,来人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走到近前,正想叫醒他,无意中浏览到那结实修长光润的身体,衣衫似掩非掩,不由凝神细细观看,原来唐池脱了衣服是这种样子。唔,没想到男人的赤身也可以这么……这么顺眼。
  看到他睡得如此香甜,连来人已到近前都未察觉,突然,男人起了想要恶作剧的心理。越想越兴奋,动作也越发轻巧,他实在很想看他那耿直的护卫,被他恶作剧后惊醒时的样子。那一定很有趣吧?呵呵!

  「七七,我好看么?」绝色的人儿笑着问他。
  「好看。」他傻傻的点点头,一个劲儿贪婪的望着对方的笑颜。
  「看你那象样!过来,帮我脱衣。我想睡了。」衣衫一件件退去,若隐若现的身体像在刻意引诱着他。
  「你怎么不上来?傻愣着那儿干啥?天这么冷,快点进来!」被窝被掀开,男人邀请着他。
  一阵寒风吹来,啊,真的好冷。他犹豫着走到床前,脱掉鞋,坐到床沿上。
  一具滚热的身体突然贴到他的背后,一双手环绕着他伸到胸前,摸索着衣结缓缓解开。「天这么冷,你要坐到什么时候?嗯?你在发什么呆?」
  「我……」他一下接住腰间正在拉扯腰带的那双微凉的手掌,「彖彖,我,我今天晚上去自己房里睡。你先睡吧!」
  「你在说些什么?这不就是你的房间?你要去哪儿?」呼吸间传出的热气喷到他的耳朵上,那人竟然和他如此靠近。
  「我……我……」紧张感让逐渐裸露的身体丝毫不觉得寒冻。
  「你什么?」男人拉开他腰带的手,顺势溜进他的怀里,顺着他的胸肌轻轻抚摸着。
  「别……别这样……彖彖,不要胡闹……」他嘴上说着,手却没有去阻止那人的行为,喘气声逐渐加重。
  「你不喜欢我这样摸你么?你不喜欢我么?」手掌滑到小腹,手指伸进肚脐,在那小小的眼里打着转儿。
  小腹的肌肉猛地缩紧,唐池差点惊呼出声。「哈……」
  「说啊,你不喜欢我么?」妖魅般的声音,引诱着他往地狱走去。
  「彖彖……求你,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我不想……不想变成这样!」唐池拼命摇着头,终于想到要去推开那双恶作剧的手掌。
  「不想变成哪样?这样么?」手掌顺着膀骨滑到大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衬裤也被拉下,现在的他竟然只披了一件外衣在身,里面则是全部赤裸着的。
  「彖……彖。」唐池仰起头,想去看后方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到。
  「说啊,告诉我,你喜欢我么?」手掌慢慢滑到大腿内侧,带着点劲道揉捏着那分柔韧嫩肌。
  小腹的火越燃越凶,简直快要焚烧到他的额顶,不算陌生的冲动感一次又一次袭来!
  唐池张开口大喘着气,死命克制自己快要喷发出的欲望,哀求着:「彖彖,求你别问了,你知道了一定不会原谅我,我……」我喜欢你啊!
  「你怎样?说啊,告诉我,」翻过他的身体,把他就势压倒在床,半裸的身体趴在他全裸的身体上,手掌在他身上肆无忌惮的横行着。
  乳头被掌心刷过,捏住,揉搓。
  「彖彖!」唐池无法再忍受下去,一个翻身把那妖精压在身下。死盯着他,咬着牙,「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最喜欢七七了!七七,你不喜欢我了么?」双手搂到他的腰上,要人命似的尽往敏感的地方按压抚摸。
  「我,我,我……彖彖……」理智和欲念挣扎着,互斗着。
  那带有一点凉度、感觉很舒服的手掌,从腰眼继续往下溜着,肌因结实的臀部被把玩,顺着圆翘滑到大腿根部,敏感至极的鼠蹊部被碰触到!
  「不──」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摧残人灵魂似的折磨,唐池抗拒一样的大喊出声。

  见男人在他的抚摸下喘息声越来越大,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年轻的皇帝不禁觉得惊讶。没想到这唐池竟如此禁不起挑逗,只不过被他摸了几把,就变成这样。如果我……这样做呢?
  手掌不再试探性的抚摸,干脆大大方方的像是爱抚情人一样,揉弄起那具坚韧的身体来。
  顺着那柔韧的肌肤,从敞开的衣襟滑进胸膛乃至小腹,看着男人明显的表情变化,他开始感到异常的兴奋。
  原来男人也可以这样抚弄,而且反应此女人还要明显激烈。充满劲道有力的肌肤,不像女人一样柔腻,却干爽平滑。身体显得棱角分明,肌肉也结实坚韧不如女人来得圆滑柔软,却有着一分说不出来的魅力。
  还是只有唐池才会让自己产生这样奇异的感觉?他的身体细细看来真的很美……泛起红潮的脸颊,也比平日显得挑人,那因为无法忍受欲望轻轻并拢扭曲摩擦着的大腿,看起来……很是诱人。
  手掌拢住他的左胸,掌心在小小软软的尖端一次又一次的刷过,直到它充血坚硬。忍不住,伸出手指捏住,在指腹间揉搓,让它变形,让它变得更加红肿。
  男人的嘴巴张开,呼气出声。脸上强忍着渴望的饥渴表情,看了让人欲火升腾。那微微皱起的眉,略略张开的唇,眼角处荡开的红晕,无一不在说明他受到了怎样强烈的感受。
  本来只是抱着戏弄心情的盛凛帝来到此时,也开始感到自家的变化。
  为什么他还不醒来?
  朕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竟然还能睡得着?还是……你在作着春梦?梦中的对手是谁?
  正玩得高兴的皇帝忽然又不高兴了。朕倒要看看你要到什么程度才会醒来?
  忽略掉自己的变化,手开始尽往尚在沉睡中的男人身体中敏感的区域攻去,回忆着抱过的女人感觉的地方,试探着。看反应不是很强,便开始想同样是男人的自己,会在什么地方感觉到。
  这次,效果出来了!
  紧闭着双眼的男人皱着眉头,轻哼着交叉起双腿相互摩擦。哈!他的反应好强烈!看到自己的侍卫被自己弄得下身隆起,当今天子有着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喜悦。
  顺着他赤裸的跨骨缓缓下滑到他的下半身,硬是把手掌插进他夹紧的双腿中,强行分开,抚摸捏弄他比较柔嫩的大腿内侧。看到那渐渐成形的男性特征,禁不住好奇,不知道其它男人的这个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连厌恶的感觉都没有,随着好奇心,手指擦了上去。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腹起伏的越来越厉害,嘴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不──」随着一声大喊,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皇……上?」颤抖的声音,不信的表情,残留着情欲的眼角。
  啊啦,没得玩了!你怎么不多睡会儿?盛凛帝收回手指,有点不满意。淡淡的拋出一句:「你醒了。正好,往里睡点,朕也困了。」外袍一扔,脱掉鞋袜,伸手把男人往床里推。
  赤裸的身躯直接接触到微凉的手掌,像是被雷电击中,清醒过来的唐池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丝不挂!而且,而且……
  「啊……天哪!我都做了什么?」羞辱心淹没了他,双手盖住自已刚才还能看得出反应的下半身要害。不敢去看旁边堂而皇之扯过被子的男人。
  梦境清晰的回到脑中,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显得那么真实。原来,我对彖彖抱着这样龌龊的念头!我……天哪  怎么办?我有没有对彖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他有没有察觉我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我有没有说出什么?他会不会知道……
  「你没做什么。是朕做了什么。好了,这时候还害什么羞!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关系!别再遮了,该看的、不该看的朕都看过了。这下你对朕来说,还真的是坦诚相见了。」
  盛凛帝嘴角带起一丝玩味的微笑,觉得他的侍卫就算脱光,也要比大多数人顺眼得多,甚至他的某些姬妾,还没有他不着寸丝的贴身侍卫来得惹人。
  呵呵,还是朕的唐池可爱好玩。不但办事牢靠,为人淳厚,冷了可以当人体火炉用,无聊时还可以拿来这般玩耍。以后不妨经常这样逗弄逗弄他。他的反应还真的很不错!嗯……摸起来也很好摸!
  当今圣上躺在床上,看着侍中郎曲线美丽的背骨,突发奇想道:如果朕的唐池是女子该有多好!
  此时的盛凛帝虽然有着除了唐池外,他绝不会产生这种戏耍的念头的想法,但那时的他还没有认识到,这个叫唐池的男人对他来说是如何的与众不同!可惜,唐池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了自己对亲弟弟皇甫彖抱有兄弟以外的特殊感情。
  以后,二人的感情路将会如何走下去,就要看唐池怎样把持自己的感情了。

  Chapter 11

  身边的天子睡得香甜,可唐池却浑身僵硬的躺在棉被里,怎么都无法合眼。
  梦中的一切是真还是假?若是假,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他说的不是我对他做了什么,是他对我做了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对我到底做了什么?是梦中的那些事么?想到这里,男子的脸红了。摇摇头,把脑中那些旖旋的风景晃出脑外。他怎么可能对我做那些事?
  可是他为什么那样说?他发现我的心意了么?如果发现,他为什么不生气,还如往常一样和我同床共枕?他对我……他会不会和我抱有一样的感情,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为什么会对彖彖产生那样的感觉?我着魔了吗?竟然对同样是男人的自己的亲弟弟,产生欲念!我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了。是不是皇宫这样的地方不适合我?这是娘亲对我的警告么?她在警告我什么……
  纷乱的思绪伴随着他一夜到天明。
  盛凛帝皇甫彖是一位实行力很强的皇帝。国家在他的治理下逐渐复苏起来,重现活力。短短一年半时间,把朝中握有实权的职位,三分之二转移到他挑选出的人选身上。
  其中,也有一些不识相不想告老还乡的老臣,以为年轻的皇帝对他们无可奈何,仗着周丞相撑腰,霸着位置,白占朝奉不肯让位。这样的大臣,不是某一日突然身患重病再也无法上朝,就是被密探──左宫军查出其不法不实之处,被皇帝借口抄家处置。
  如此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做法,让周太后和丞相一派行事越发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露出任何马脚。并同时不断想法催促皇帝立后选妃,妄想通过别的途径,来引开年轻皇帝的注意力,继而控制、操纵他,重掌朝中大权。
  翻阅着手中一本本奏折,把其中重点部分用朱砂笔勾出,再转递给上力的盛凛帝批阅,一本、两本……上面皆多多少少提到恳请皇上立妃一事。这些,唐池下意识的认为不算重要事件,无须圣上批示,全部无视。
  无视到最后,可其中一本奏折却无法再让他无视下去。因为这本奏折洋洋一篇全是皇帝应该以国家为重,早日立后,阴阳调和,国家昌盛之类的言语,除此之外竟无别事。
  而且又是丞相周仕赋的折子。
  他拿着朱笔犹豫了半天,终于在「内宫需有主」五字下划了一道。
  折子递了上去,皇帝把它打开,阅了几行,嗤笑起来,「这老儿还真不死心!一次又一次,也不知他抱着什么心思!他就这么认定朕会被他孙女迷住,继而立她为后么?哼!」
  唐池不知该怎样搭话,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朕迟早也要立后封妃,不如顺水推舟给那老儿一点面子,也好稳住他。唐池,你有何意见?」见侍中郎紧闭双唇,像是在生什么闷气,皇帝好奇,以为他有什么意见要说。
  唐池闷闷的,「禀圣上,臣没有任何意见。」他终于还是要立妃了。
  「噢?既然爱卿也无意见,来人!传舍人!」
  盛凛二年五月,盛凛帝下旨,让京中四品官员以上的千金进宫选秀。选出两妃三嫔一才人。
  淑妃。丞相周仕赋孙女周淑云。
  贤妃,兰度郡王的女儿,原兰度公主兰瑞芬。
  另有三嫔一才人,分别为昭容、昭仪、昭媛、李才人。
  今夜侍寝的又是贤妃,皇上对她似乎颇为宠爱,新立的嫔妃当中,以她侍寝的次数最多。有了爱妃,天气又渐渐转暖转热,他便不再需要我这个侍卫帮他暖被了吧。唐池苦笑一声,咽下涌上喉头的苦涩。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要去胡思乱想,不要去想不该想的事,守在他的身边,好好保护他,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到老,这样就可以了。
  你是男人,你是他的兄长,你要做的事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守着他就好。其它的,不要再去妄想,也不应该去想!仰望星光璀璨的夜空,唐池暗想,这次轮休,出宫走走散散心吧,也许我需要个女人也说不定……

  下早朝后,唐池一如既往,跟在皇帝的身后向御书房走去,忽然前面的皇帝停下脚步,转过头对身后的侍中郎招招手,示意他到身边来。
  「皇上?」唐池跟前几步走到近前。
  「唐池,陪朕走走。其它人不用跟来了。」盛凛帝吩咐道。
  「是。」众人撤下。只留下唐池一人。
  二人一前一后在莒中慢慢散着步。
  「唐池,你这几日可是有烦心之事?」你怎么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朕转,与朕说笑?
  「启禀陛下,臣没有烦心的事。劳陛下担心。」唐池抱拳躬身行礼。
  「唐池,朕说过你单独在朕面前时可以不使用谦称。还有,你真的没有事瞒着朕?」瞧你那眼睛连看都不敢看朕,还敢说没有事瞒着朕!
  你希望我跟你说什么?说请你不要立妃,把那些妃子都废掉送出宫外,只你我二人一同生活么?还是说,其实我就是你以为已经死去的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而这个哥哥如今对你却有非分之想?
  「唐池,回答朕的话!」作皇上的沉下脸。
  抬头看向这个无论才貌还是权势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男人,唐池痴了。「……陛下,那夜你对我做了什么?」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竟问了一个不得了的问题,可是已无法收回。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那人的表情。
  皱起的眉头松开,皇帝露出笑颜,「呵呵,原来你一直在想那晚上的事。你啊,就是脸太薄,那点小事也放在心中这么久。朕那天夜里只是见你睡得死沉,逗你玩玩罢了。」只是没想到你反应会那么大!
  「逗我玩……」
  「嗯,朕问你,你有没有和女子亲热过?」看你那样子,也知道没什么经验。
  唐池脸别的一下变得通红。喏喏的,「我,我……」
  「哈哈哈!」皇帝仰天大笑,「好了好了,朕不问你了。朕已经明白。怪不得你会对那夜的事耿耿于怀,原来你毫无经验,这就难怪了。朕倒是对你这纯情人做了过分的事儿呢。呵呵!」啧,脸竟能红成这样,这唐池也真是可爱!
  皇上看着他红通通的侍中郎,龙心大悦。
  「臣妾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远处,有人见着他们跪下。
  「芬儿,是妳啊。妳在这儿做什么?」盛凛帝见着宠妃兰瑞芬,脸上的神色更见柔和几分。
  「臣妾正在花园中准备午宴,正准备派人去请圣上,圣上已经来了。」贤妃脸色粉红。暗含娇羞的回答。
  这就是那日赏春宴上,素净秀丽有点淡然的兰度公主么?妳这样倨傲的女子,如今也还不是一样沉陷,为那人神魂颠倒!每日昂首等待他的招幸,为他费尽心思。不过,妳至少算是幸运的,因为皇上比谁都更加宠爱妳。
  看到彖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唐池的心脏像突然被人拧了一把。
  「好芬儿,妳还真是懂得朕的心思。妳怎么知道朕今日想要在外用膳?」走过去,搀扶起地上的贤妃,挽着她向花园中走去。
  「臣妾猜的。因为皇上昨晚说这两日天气甚好,梅雨又刚过。所以臣妾便想……」
  第一次,唐池觉得那细细柔柔的声音是如此刺耳,想要捂上耳朵不去听,却不能不听!第一次,唐池如此痛恨自己身为侍中郎,不得不随时跟在皇帝身边保护的身分,想要转身离去不再跟在二人后面,却又不能不跟!
  盛凛帝像是已经忘了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挽着贤妃一路说笑走进花园中的亭阁。唐池只能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进。
  「唐池,等下你先到御书房等朕。芬儿,带朕去看看妳新做的舞衣。今夜,妳穿它来舞剑给朕瞧瞧。」
  「是,臣遵……」
  「呀,皇上,你忘了,今晚太后在太和殿布宴……」
  「朕没忘,朕就是让妳今夜在宴上舞剑给朕观赏。」
  「臣妾遵旨。皇上,到时臣妾出丑,您可不能笑人家哟!人家会不依的。」
  「妳啊!这么高超的剑舞还怕出什么丑!放心,到时自有朕为妳撑腰。」二人相拥着远去。
  「……旨。」吐出最后一个音节,唐池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唐池离开花园,克制着不断上涌的心酸,强逼自己不去想那二人相思相爱的情形。好不容易走到御书房,提起案上可能给皇上冲泡的凉茶,咕嘟咕嘟直往喉咙里灌。一壶凉茶全部灌完,这才觉得又重新可以喘息。
  不要去想,只要什么都不要去想就好。
  去想想别的事情,比如那叛军头目杨显如今身在何处?他和谁接头了么?周丞相被削去一半实权,为何会毫无动静?他有着什么打算?
  舒王带着四殿下去了何处?他有着什么目的?彖也参与其中了么?
  彖……彖彖,我的彖彖,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彖!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好想把你带走,把你藏起来,让谁也见不到你,找不到你!那时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彖了……只是我的!
  想要对天狂吼的欲望充塞在胸间,找不到出路。
  书房的门被推开。
  来人绕到他的面前,仔细观察着他,「唐池!你给朕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皇上?臣,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表情有点茫然。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朕恕你无罪。」当今皇上不去上方的龙椅,选择在最近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我应该说什么?唐池嘴巴张开,「据臣这些日子观察,陛下似乎专宠贤妃,对其他妃嫔甚是疏远。这点让臣心忧不已。」不想说的话,一溜串的出口。
  「虽然臣知道皇上喜欢谁、专宠谁与臣子无关。可是,这会不会引起周丞相及太后等人的不满,进而想法为难贤妃呢?尤其现后宫由太后管束,如果贤妃引起太后不快,恐日后在宫中的生活……」
  唐池,原来你也只不过是个卑鄙小人,竟用这种手段想要分开皇上与贤妃!你的心开始变色了么?唐池藏于袖的手掌紧紧握成拳。
  「你在担心贤妃?朕还以为你不喜欢她。」盛凛帝像是松了一口气。
  「皇上所喜欢的,就是臣所……喜欢的。」
  「哈哈!朕喜欢君临天下,你也喜欢?那你岂不成了朕要灭的头号敌人!」彖开玩笑道。
  唐池苦笑一下,「陛下,您明知臣不是这个意思。」
  「你之担心,朕自然心中有数。寡人这样做自有寡人的打算。你无须担心太多。」皇帝把秘密泄漏了一点给自己的心腹。
  唐池剑眉一挑,「难道……」你安排了什么样的计谋?难道那贤妃、你口中的爱妃,也只不过是你安排下的一只棋子?你对她的宠爱只是演戏?
  应该高兴的不是么?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心头这股浓浓的悲哀代表了什么……
  「过来,朕告诉你,免得你东担心、西担心担了一堆无谓的心,看得朕也心烦!」
  「对不起,陛下。」唐池低下头,我的心思给你带来困扰了么?
  待侍中郎走到身边,盛凛帝这才开口说道:「朕原本想借贤妃引起周太后等人的动作,如果那边对贤妃下手,朕就有了收拾她们的借口。可惜,对方一直按兵不动,似乎完全不在乎朕现在宠爱于谁。倒把朕也给搞胡涂了。
  「如果淑妃想要坐后,这贤妃对她来说就应该是个障碍,依周太后的性格,应早就想法把她除去。可是直到如今……」
  彖,那些嫔妃对你来说也是控制政权的一种工具么?什么时候你才会有真正喜欢和重视的人?什么样的人才会得你青睐?忍不住偷偷的幻想,会是我么?
  「今夜周太后布宴,也许会有什么变化也说不定。」唐池想起今夜的防卫工作。
  「嗯,朕也是如此猜想,才会让贤妃多多露脸,刺激对方。唐池,你今夜在太和殿外多布置些人手,如有任何变故,立刻闯进殿中拿人!」
  「是。臣遵旨。」

  Chapter 12

  宴席几乎没有任何问题的结束了。周太后甚至对贤妃嘉奖有加。淑妃一直保持沉默,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其它几个嫔妃在看到贤妃被皇上叫到身边赐酒赐宝时,脸上有着艳羡和妒嫉,却也没有兴风作浪。
  目送盛凛帝拥着贤妃,在禁军侍卫的簇拥下向贤妃所住宫殿南熏殿走去,唐池转身走回未央官,今夜不是他值勤。
  看到彖坐在后宫嫔妃中,不管他是不是喜欢这些女子,唐池仍旧觉得心中难受。算算日子,后天就是他轮休的日子,出宫走走吧。他又一次下定决心。
  之前的轮休他从来没有真的休息过,都用来陪伴皇帝了。这次,他真心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唐大人,请留步。」身后有女子的声音呼唤他。
  是谁?转回头,连忙躬身行礼,「臣唐池见过淑妃娘娘。」她唤我做什么?心中尽是疑惑。
  「唐大人快请免礼,本宫不敢当。」淑妃周淑云让开唐池的施礼,福了一福。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小心询问。
  淑妃沉默了,隔开一定距离伴着唐池走了一会儿,来到离未央官不远的「净心池」边停下脚步。
  幽幽的,她开口了,「在唐大人眼中,本宫一定是个坏女人对么?一心只想做皇后,仗着周太后和丞相爷爷撑腰,被皇上选作淑妃。其实,谁都知道皇上并不想把我送进宫来。」
  「……淑妃娘娘多虑了。」
  淑妃面上略略带着淡淡的哀戚,摇摇头,「本宫……我并没有多虑。我在这座宫中,迟早有一大会被皇上借口除去。也许是三尺白绫,也许是鸩酒一壶。」
  妳既然明知必死,屁什么还要进宫?
  「我……今年才十六岁。从小丞相爷爷和爹娘就告诉我,妳长大了是要进宫的,凡事都不可失了仪态。可笑我一生下来就是颗棋子,供周家更加兴旺荣发的一颗棋子,想逃都逃不掉!」
  「当爷爷告诉我让我进宫面圣时,我曾经逃家一次。因为我知道将来进宫的命运会是如何,谁都知道宫中女子的命运多是悲惨,我不愿意入宫啊。」淑妃望着池中的明月,那深深的悲哀,完全不像是一位十六岁的女子应有。
  原来淑妃是这样一个女子,对自己的人生没有能力去改变,充满无奈的女子。唐池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他除了同情什么也不能付出。自然的,他心中对周淑云这个女子的恶感消失了不少。
  「可是,我见到了他……那个男人。」淑妃美丽的面庞上出现梦幻似的表情,「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的人。他远远走来的时候,像是从天庭刚刚下到凡尘的天人,是那样的出尘不染。
  「他坐在那里,让周围所有的一切淡然失色,没有任何人、物可与他比拟。当他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心脏会停止跳动,当他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时,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背叛家族!」
  我为什么会和她有类似的感觉?我对彖……她对彖……
  「当我知道他封我做淑妃时,我第一次觉得入宫是如此幸福的事情。那夜,他来了……他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夹杂着痛苦的甜蜜。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来过……」晶莹的什么闪烁在眼角,滑下。
  妳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番话?妳希望我为妳做什么吗?
  久久,淑妃掏出丝帕按按眼角,转头看向立在那儿的唐池,面带羞涩道:「对不起,止住唐大人的步伐。因为我在宫中微妙的身分,知心话也无人可说。本来只是想问问皇上的近况,结果……」
  「妳可以把妳现在说的说给皇上听,也许他会改变对妳的印象也说不定。」唐池诚恳地道。
  淑妃轻轻一叹,「我连皇上的身边都近不了,又何来谈心之说。呵呵,我已经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会如何,所以我也不指望什么了。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一脸的死心,十六岁的女孩子脸上,竟然出现了对一切死心的表情。
  相同的心痛让唐池脱口而出:「我可以帮妳!」
  「你说什么?唐大人!」女孩子的脸上出现希望之光。
  唐池不忍心,「我也许可以帮妳接近皇上,让妳有机会和他谈谈心事。也……只是这样而已。」
  「臣妾拜谢唐大人!」淑妃拜下身去,「如我周淑云有出头之日,定不忘唐大人今日相助之恩!」
  「淑妃娘娘快请起,请不要这样说,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妳和我一样痛苦而已。妳是女人,妳还有机会接近他,可是我……
  淑妃为了不想引起别人怀疑,早早离去了。留下唐池一人,望着映着明月幽幽的池水,心潮翻腾不已。
  我是不是很蠢?半晌,唐池的嘴角泄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次日,早朝后。御书房内。
  唐池握着朱笔,有意无意的提起,「昨日,周太后和淑妃似乎没见任何动静呢。」
  龙案后,正在批阅奏折的盛凛帝抬起头,「朕也觉得奇怪。你可看出什么?」
  「没有。臣看不出太后和诸位嫔妃心中在想些什么。」放下朱笔,唐池答道。
  皇帝听之笑了起来,「女人心,海底针,要想看得出难啰!她们能熬得住,朕却快无法坚持了。」
  放下奏折端起龙案上的茶盅,掀起杯盖,表情不愉地说道:「贤妃也不知怎么搞的,这段日子越来越爱打扮,身上的脂粉味也越来越重,当初那份干净之气也不知消失到了哪里!唐池,今夜朕去你那儿可好?」
  正在想那贤妃为皇帝而妆,却不知反被生厌,将来失宠都不知怎么失的时,突然听到彖说今夜要来他那儿,唐池的脉搏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起来。他又回忆起了那个晚上……
  「唐池!你在听朕说话么?」皇帝怒。
  「臣在恭听。臣正在考虑今夜的巡宫安排,今夜正好轮到臣整夜值守。」幸好有这么个借口。
  「是吗?那就算了。今夜随便找个嫔妃侍候就是。」盛凛帝并没有多加要求。反正可以侍候他的人很多,其中自会有一两个抹粉不重的女子。
  「唐池,朕已跟你说过多次,你在朕的面前无需那么多礼节。」
  「谢陛下。我以后会记住此点。」唐池思考一番后,「陛下,请恕我失礼。也许您可以去淑妃那里走走,一可安太后等人的心,二则……」
  「二则怎样?」
  「二则,我觉得那淑妃不像是胸府深沉的女子,相反我见她看圣上的眼光,显得十分哀伤且含着渴求。也许她对圣上……」
  「说。」
  「淑妃娘娘她对您也许拋出了一片心意。虽说淑妃乃是周丞相的孙女、周家的人,但是她毕竟尚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又能有多少心机。我想,她身处周丞相和陛下之间一定倍受煎熬。
  「想象普通女子一样侍候您的身边,却因为身世的关系被您拒之于外。这对一个把心交托给您的人来说,想必十分痛苦吧。」忍不住想,如果你知道我是你口中那个孽种哥哥,你会怎样对我?
  「她对朕的感情是哪种,你怎么看得出来?」根本不在意淑妃是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感情。拿起一本奏折,盛凛帝随口问道。
  因为我也……所以我知道。「因为我也有付出心意的人,所以能看出淑妃对您的感情。」唐池逐字逐句小心翼翼地说出。
  「噢?朕怎么不知道你已有喜欢的女子?她是谁?哪位大臣的千金?你家乡的人?」比起淑妃爱上自己的事,皇上对自己的侍卫有了爱人的事显得更为关心。
  唐池摇摇头,无意识的轻轻在书案上敲着自己的手指,「他是我配不上的人。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默默地喜欢他,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也不可能让他知道。」
  盛凛帝皱起眉头,「什么样的人,竟让朕的侍中郎说出配不上她的话来!你且告诉朕那女子是谁?就算她是公主,朕也让她下嫁给你!」唐池看上了哪位公主?德真?清玉?安宁?
  唐池失笑出声,「呵呵,谢陛下恩典。可惜,我心中之人并不是哪位公主,而是有妇之夫。所以,我永远也没有可能得到他。不敢也不能!」
  「有夫之妇?你不会看上朕的某个妃子了吧?」否则你哪来的机会看到别人府中家内?
  「陛下!我哪敢有那个非分之想!」我要你的妃子做什么?我恨不得她们全部消失才好!唐池被自已的想法惊住,我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样心狠?
  「那你就准备在心中思恋,不采取任何行动啰?」这样最好,免得你为了一个女子又要说出离开朕的鬼话!如果是哪位公主,还可以借由她们拴住你,民间女子的话,难保你不想和她来个男耕女织,丢下朕跑个无影无踪。
  「……是。我也只能如此。不过,就算如此,为了他,我也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为他献上我的生命……」
  唐池害怕被看透,不敢把眼光看向那人的眼睛,只好凝望着他放在龙案上的手掌,说出自己隐藏在心中的感情  什么!盛凛帝不高兴了。你为了她可以献出生命,那朕呢?你把朕放到哪里了?
  啪的一声合上奏折,冷声问道:「朕且问你,如果你心中那人要你背叛朕时,你会怎么做?如果朕和她一起遇危时,你会先救谁?」在心腹面前毫不在意的犯起小孩子脾气的皇帝问。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唐池愣住。
  这让我怎么回答?你和他就是一个人啊,哪需要我做什么选择。可是总不能这样回答当今圣上啊,怎么办?
  「我绝不会背叛陛下,只要我还有心。如果您遇到危险,我一定会去救您,只要我还有命。」
  盛凛帝从床上披衣起身,走到格窗前推开窗扇望向夜空,自从他听到唐池说出这个答案后,心中就一直在反复咀嚼着这番话。越是咀嚼就越是觉得这答案中,似乎隐藏了什么更重要的,可是他却看不出来的东西。
  唐池……唐池!你是上天派给朕的臂助,还是灭朕的工具。为什么朕看不出你真正的心意何在?你为何会对朕如此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你一不求官,二不求财,三不求名,你待在朕的身边到底为了什么?朕可以真的相信你么?
  如果他所言所行俱是真实,那么,朕毫无疑问是得到了一个有力臂助及放松的场所。如他另有一张面孔隐藏在他淳厚的外貌下,那么朕的身边,就等于睡了一条不知何时会咬上一口的狡蛇。
  你是哪种?唐池。
  你为何要推荐淑妃?她真的如你所说是一单纯女子么?想到这儿,盛凛帝转身,看向眉目含羞、正从床上起身的淑妃。
  唐池带领禁卫军巡视着整座皇宫内外。当他看到窗中那一对合抱在一起的人儿,默默的把目光移到了他处。也有其它禁卫军看见了,见是皇帝和淑妃,不敢多看,连忙转移视线注意防守。
  三日后,宫中传出了贤妃失宠、淑妃新宠的流言。
  且不去说那贤妃在南熏殿感叹「红颜未老恩先断」,终日以泪洗面。话说唐池隐藏其对盛凛帝皇甫彖异样的感情,眼看他突然醉倒于淑妃的裙下,虽是心酸,也是无奈的过了三个月。
  这三月中,不大不小发生了几件事情。
  第一,因为每年固定发出的救灾资金粮草,被某些官员贪污苛扣,检举的官员竟被陷害入狱,事出两月后,被暗中调查天下状况的左官军,查出内幕上报,引得盛凛帝大怒,下令处死了许多官员,其中包括了很多朝中大臣和皇亲国威。让天下百姓再次震动。
  第二,大亚皇朝境内突然窜出了一家商局。矩短几月之内,其事业买贾竟发展到全国各地,包含了各行各业。让百姓极为惊讶其办事路道的便利和快速。甚至有人传说,这家商局主事之人,一定和朝中大官有所交情,这才会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迅速窜升而起。而且其财力来源也让人疑惑不堪。各种传说皆有。
  第三,南边国境,隐有战事发生。该国──南曦国生出一帮强盗,经常骚扰大亚国境边民。据查,这帮强盗似是该国兵士化装而成。
  负责南边国境守卫的云摩将军欧阳飞,快马传书报至朝廷,请示处置方法。
  盛凛帝下旨「给予痛击!抓住证据,要求该国国主赔偿大亚损失!」欧阳飞奉旨而行,开始人力追拿那帮强盗,想要留下确实证据。
  因为心中有着难言之隐,唐池不再像过往一样终日待在皇帝身边侍候,而是找着机会和他隔开一步,能不和他单独相处,就不和他单独相处,就算皇上主动找他,他也是找着理由避开当今天子。
  英明俊伟的盛凛帝,也开始感到唐池对自己的逐渐疏远。当他发现以前那个随喊随到、随时随地侍候在身边左右、不用他开口就能把他心意摸得透透的侍中郎,某一日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时候,因为各种各样心烦的事情,加上每日充塞鼻间的脂粉香,年轻的皇帝爆发了!

  Chapter 13

  「唐池呢?他去了哪里!去把他找来!朕要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滚!都给朕滚出去!」抓起龙案上的奏折,向跪在地上的大小太监砸去。
  也不敢躲,任由奏折砸在身上,其中负责登记宫廷人员出入的首领太监刘公公,大着胆子禀告道:「启禀圣上,唐大人他今日轮到职休,已经出宫去了。」
  「职休?出宫?谁允许的!朕没有同意他就敢出宫?好大的胆子!」雷霆之怒更是熊熊。
  「这个……启禀圣上,按宫中规矩,除了嫔妃宫人,负责守卫的……」
  「住口!规矩是朕定的!朕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听着!从今日起,凡是侍中郎唐池出宫与否,必须要有朕的亲印!否则不准他出宫一步!」一掌拍向龙案,吓得跪在地上的大小官人浑身一抖。
  「是。奴才遵旨。」首领太监跪地磕头。
  「还待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唐池给朕找回来!」
  「是……」宫人们不敢多言,立刻半起身倒退着向门外退去。
  出得书房外,首领太监抹把汗,咬,祖宗哟!这要到哪里找啊?京城这么大,谁知道唐大人去了哪里?唉!

  深夜,在宫外转悠了一天回到宫中的唐池,还不知道,宫人为了找他,已经找翻了天。当他得知皇上正在找他,命他回来后速去见他,也不知是何事,先到御书房看了,没人。又跑到未央宫皇帝的寝殿,还是没人。问了侍候的人,也说不知道。
  一边猜想皇上会不会悄悄去了贤妃或淑妃之处,一边抱着手中在市集中购买的一些小玩意儿,向自己的卧房走去。他准备先把东西放下,再去寻找当今圣上。
  房门打开,推门进去。点亮油灯,在小小的厅堂饭桌上放下购买之物,唐池想了想,从中拿起一本手抄本向里间走去。这种书还是不要放在显眼处的好。
  「皇上?」
  遍寻不着的人,竟就坐在他的房中,他的床上。
  见当今圣上神色不豫,瞧他的眼光也是怒火燃燃,惊得唐池心中不禁暗自打鼓。小心翼翼的再次喊了一声:「皇上,您找我?」
  盛凛帝冷着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的侍中郎几眼。看惯了他一向官服在身,如今见他一身蓝布长衫,感觉上似和平日有些不同。不同在哪里呢?是这身打扮更像唐池吗?
  「你今天一天去了哪里?为什么朕找不到你!」
  「我今日职休,便出宫走了走,正好遇到市集,在那襄消耗了一天。」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哼!市集会办到这么晚?你身上的桂花香是怎么回事?你去见了那个有夫之妇么?」以为他熬不住相思苦,出宫见了情人。
  桂花香?好奇地举起袖子闻闻,似乎还真的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啊!唐池想了起来,「陛下,您等等。」说完,人跑到外间。
  回来时手里抱了一只小酒坛。把酒坛放到里间的桌上,笑着向皇帝解释道:「这是我在市集中买的桂花酿,当时觉得好喝,便多喝了几口,因此回来晚了,倒没想到会沾上香味。陛下,您要不要尝尝?」说着,便要开坛。
  「唐池!你过来,朕有话问你!」盛凛帝喝止了他。
  他要问我什么?唐池停下手中动作,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转身走到彖的身边,单膝着地跪下听旨。
  「抬起头来,看着朕。」
  他依言抬起头,看向那梦中出现千百度的魅颜,这才发现,自己好象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庞。不知不觉间,原来那尚略带着少年气息的年轻皇帝,似已经完全蜕去了那份少年的天真,转变成为了一个有着无限精力、欲望深况且握有强权的男人。
  害怕自己的目光不小心中泄漏出心事,很快,唐池就垂下眼睑。
  「唐池,朕真的可以信你么?」开门见山,没有多加打弯。
  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什么?唐池复又抬起眼睑。
  清楚地看见了男子眼中的迷惑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伤心?盛凛帝再一次问道:「唐池,朕可以信你么?」
  收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严肃的甚至庄严的,唐池跪在天子脚边立下毒誓:「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唐池生为帝(弟)生,死为帝(弟)死,如有丝毫违背,愿受五雷轰顶而死!死后永不得超生!」
  盛凛帝静静的瞧着他,似在分辨他誓言的真假。久久,面色力有些缓和。
  他伸出手抬起男子的下巴,盯着他眼睛缓缓说道:「如若有一天你让朕知道你背叛了朕,或隐瞒了朕什么,朕不会让你去受五雷轰顶,朕会亲自一刀一刀生剐了你。」
  唐池笑了,「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愿意死在您的手上。陛下,臣求您一件事。」
  「你说。」收回手掌,盛凛帝的脸上也逐渐露出笑颜。
  「如果有一天,臣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臣恳请陛下亲手了断臣的性命!」
  盛凛帝点点头,表示同意了他的请求。目光一转。
  「唐池,那桂花酿真的那么好喝?」很自然的把话题转了开来。
  「呵呵,陛下尝了就会知道。且让我把它打开。」不去多想他的转变,唐池决定随波逐流,好好扮演一个皇上的心腹人的角色。
  如果可以的话,他打算把自己对豪不正常的爱恋就此深深隐藏上一辈子,因为他真的不想用自己那骯脏、扭曲的欲望,去玷污心目中那可爱惹人怜的小弟弟彖彖!如果能这样和彖过上一辈子,不也是挺好的吗?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站起身开始准备对饮的酒具。
  天已三更。二人从桌上饮到床上。
  做皇帝的因为终于放下一颗怀疑的心,加上这段日子难得的放松,就算用的是普通小酒杯、喝的是民间的佳酿,也照样开开心心。而作为皇帝侍卫的唐池,则因为好久没和彖如此平易相处,加上心中寂寞,让已经在晚间饮了一些的他又饮了不少。转眼间。一小坛桂花酿就给二人喝了个精光。
  唐池有点微醺的靠在床栏上,「皇上,今夜您……不去淑妃那儿了吗?」
  「不去!今夜朕要在这儿睡!」盛凛帝手中还握着小酒杯,靠在床栏上细细品味着那最后的一点酒液。
  「这……淑妃她会不会在等您?」唐池侧过头,痴痴的凝望着他的侧面。
  「就让她等好了!这几日朕烦得要命,哪还有闲功夫去和那女人玩花前月下的把戏!说到这儿,唐池!朕还没找你算帐!这几日为什么不见你来帮朕?找来一帮废物侍候寡人顶什么用!嗯?」他扔掉酒杯趁着酒意,翻身一把扯住侍中郎的衣襟,恶狠狠的问道。
  「呵呵,陛下,您醉了。你这几日是不是太疲累?要不要臣为您推拿一番?」唐池大着胆子,握住抓住自己衣襟的手,试探性的问道。
  「这是什么?」从唐池的衣襟内探出一本书来。皇帝好奇的掏出。
  「这是一本关于各极草药的手抄本。虽然大多数都是毒药,在某些记录上也有些错误,但总体来说真是一本非常难得的宝贵医书,不知是哪位不知名的神医所作。今天我在市集偶尔发现便买了下来。」唐池解释道。
  「推拿?啊,朕倒忘了,朕的唐池还是个神医呢!哈哈!」随手翻了几页,不感什么兴趣,把书丢在一边,皇帝顺势躺了下来。
  唐池几乎是抖着手,把笑嘻嘻的皇帝的衣襟拉开,帮他把外袍脱去,只留下内衫。
  「陛下,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或有痛楚,请告诉我。我会小心分寸。」
  「嗯。如果不舒服,小心朕打你屁股!二十棍如何?」
  「陛下!」唐池想笑又不敢笑。努力摒除邪念,开始专心为他推拿周身大穴筋骨。
  一盏茶后,「……唐池,朕要打你屁股四十下!」
  「陛下?」为什么?不舒服么?唐池连忙停下手。
  「谁让你停下来了!」皇帝假怒。
  「可是……」
  「朕要打你,是因为你竟敢藏私到现在!以后罚你每日为朕解疲!」
  这边,皇上舒舒服服的享受着侍卫唐池的服侍。那边,淑妃隔窗望月,望眼欲穿,心中发狠暗想,不知又是哪个贱蹄子勾去了皇上的魂!如果让本宫知道妳是谁……
  久等皇帝不来,淑妃起身悄悄前往太后所住「太和殿」。
  周太后对淑妃的深夜来访似乎见怪不怪,很快就让人把她迎进殿中。
  二个后宫权势最大的女人,展开了一番密谈。
  「爷爷为何要先灭唐池?他只不过是一名小小侍卫而已,完全不足挂齿。」
  「妳懂什么!妳也不想想,妳是怎么才接近了小皇帝?」
  「您是说,唐池这个人有影响皇上的能力?」
  「何止影响!因为有他这样的死士在,小皇帝的身边才会固若金汤。更何况,他不仅是小皇帝身边的侍中郎,同时也是整个禁卫军的首领。如果我们有个什么行动,必会遇到来自此人的阻碍。
  「加上传闻他又懂药理,经常为小皇帝拿脉诊断,偶尔也会为他先尝膳食,就算想要给小皇帝下药也很困难。  「下毒?难道爷爷准备……」
  「好了,不要露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哼!女人啊,就是见不得男人生得俊!看妳那魂儿都被迷飞了!哀家说的下药不是要毒死小皇帝,而是……妳到现在也不见身孕,可见那小皇帝留了一条心。
  「要想早日得有我周家血脉的皇儿,看来已是不下药不行!可是如果下猛药,就很有可能被狡诈的小皇帝察觉,但一点点下,又很有可能被侍中郎唐池诊断或查出,所以……」
  「可是依本宫之见,此人似是很好说话,爷爷为什么不试着收买他呢?这总比要杀他简单吧?」
  「如果可以这样简单收买,妳爷爷也不会冒险让妳暗中想法除去此人。唐池这个人相当奇怪,凭小皇帝对他的信任,他应该想要风就是风、想要雨就是雨,可是却不见他丝毫的嚣张跋扈,相反像是皇帝的影子一样不离他左右。这样欲望低微的人想要收买几乎不可能!」
  「那本宫要怎样才能不招皇上怀疑,暗中除去他呢?」
  「想要不招小皇帝怀疑,就只能让小皇帝自己动手。」
  「可是他现在正值皇上信任……」
  「妳知道当今天子皇甫彖最讨厌什么吗?」
  「云儿不知。」
  「这也是一个传闻,但却非常值得相信的传闻。妳不知道,小皇帝年少时期那是出落得……」
 半月后,本来还准备慢慢察看风色小心行事的淑妃,在她得知这几日皇帝突然断断续续不来她这儿的原因,就是那个侍中郎唐池时,觉得一天到晚和皇上泡在一起的唐池,不但碍着爷爷那边,也着实有碍自己的得宠,便下定决心采纳太后的意见,准备借皇上之手除去此人。



男儿也会流泪 中 (出书版)


中册文案:
  所谓的君臣伦理,逃不过的舆论中伤……我的小彖彖,所有的过错都让我来背吧……
  看到牛郎和织女在一起那么幸福,他只好把这股爱意深深掩藏在心头。他第一次开口所说的是,剥了我的皮,披上它,你可以飞到天上见织女!
  她知道了!那么皇上也知道了?盛凛帝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态度,让唐池心中喜忧不定。一边是后宫斗争,一边是常伦压力,加上内外宫的满天谣言……唐池病了,疯了,当他决定走上最后一步,却仍恋惦着他最挚爱的弟弟……
  他展开了一幅画,细细触摸着画上的四不像,看到「彖彖赠唐池」五字,男子笑了。笑得凄凉,笑得哀伤。半晌,才伸出手指反复轻抚着那字面。
  男子忽然作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他把画举起,贴到了唇边,亲吻。吻的始终是一个地方:彖彖。「呵呵……不要笑我,彖彖。」……


Chapter 1

  话说淑妃担心唐池的存在有碍她的受宠,加上来自丞相及太后的吩咐,她下定决心要除去唐池。
  询问了首领太监刘喜得骁骑都尉唐池的巡宫时间安排,在他结束巡逻赶往未央官的当儿,淑妃命人请他前来玉宁殿一晤。
  唐池不知淑妃找他何事,但对她印象不错,想她找自己大概是想询问皇帝的什么喜好之类吧。虽然不想去,但考虑到她怎么说也是一位后妃娘娘,如果不去似乎也不好,只好随同差遣宫女前往玉宁殿。
  就在唐池前往玉宁殿不久,正在未央宫练剑、想找一个对手的皇帝,见侍中郎过了时辰还未出现,便随口问起一旁侍候的首领太监。
  「唐池呢?怎么还不见他过来?」
  「启禀圣上,唐大人他……」刘喜得两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像是有什么不敢说出。
  皇帝剑势一放,剑尖点到他的咽喉要害,面无表情的:「说!」
  「皇上饶命啊!奴才说,奴才这就说!」两腿一弯,跪到地面磕头如捣蒜,刘公公急忙道来:「今日午时,奴才偷听到玉宁殿主儿遣出的宫女与唐大人说,淑妃娘娘请他今日日落时分前往一晤。」
  「噢?淑妃找他……」盛凛帝收回宝剑,递给一边侍候的小太监,「她一个后宫娘娘找侍卫做什!荒唐!」唐池也是,他就不知道避嫌么?
  「是……」见达到目的,刘喜得也不再多说。
  难不成唐池他真的有什么事和淑妃密谋?还是……有夫之妇!唐池啊唐池,你谁不好看上,竟真的看上朕的妃子,真是胡闹!
  盛凛帝决定悄然前往看个究竟。如果唐池真的与周淑云有私,他就处死淑妃,再把奸夫的他抓来……抓来打屁股!
 「娘娘玉安。」唐池慑于宫中规矩,不敢过于靠近淑妃,站在离她身边五尺处躬身问安。
  「唐大人多礼了。本宫……我这次请你来,是想和你说些体己话。这里不方便,我们到那没的桃花林里细说。」淑妃把唐池引往便于藏身的桃花林里。
  在林中用来赏花的石凳上坐下,淑妃抬头对唐池温和的一笑,「唐大人还请随意。」
  「谢淑妃娘娘。」唐池没有坐下,站在石桌边,准备听话。
  「你知道么,这片桃花林听说是先帝特别宠爱一个妃子,因她喜爱桃花,便在这玉宁殿的花园里种满。可惜,那位妃子好景不长,很快就被人毒死。」淑妃说到这里,陷入沉默。
  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唐池也没有搭话。喜欢桃花的娘娘……让我娘亲冤死的女人,没想到这玉宁殿就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我都忘了呢……
  「有时候,我很羡慕唐大人。因为你是一个男子,可以把你的爱意全部化作忠诚之心,用来守候当今圣上,得到他的信任也不会让他起疑。可是我们这些后宫女子,就算有满腔爱意,却终日不得不担心这,担心那。害怕何时君恩断。」按照戏本逐渐带出话头。
  猛地一个激灵!「您在说些什么!什么爱意……化作……娘娘您……您是不是弄错什么了?」唐池闻言差点惊死!她怎么会知道?她是怎么看出的?
  「弄错?不,我不会。自从那日见到大人,从你的字里行间、一言一行,我都可以感受得出你对皇上的爱意,因为我也深深爱着那个男人。」
  「你以为你掩藏得很好,可是你却不知道,每次皇上来到我这儿,你站在一边守卫的时候,看我的眼光充满着妒嫉和心痛,看皇上的眼光,尽是说不出口的爱恋之情。你的眼睛早巳把你的心事泄漏出来了,唐大人!」
  淑妃随口胡编着,不管是不是真有其事,只要能让皇帝相信就好,然后引起他对唐池的恶心反感,进而疏远甚至除去他。
  皇上不知道有没有被刘公公引来?
  不知道淑妃只是瞎编,以为她真的已经看出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唐池转瞬间方寸大乱!
  「娘娘,您……一定是误会了,我……臣怎么可能会对圣上有那样的心思!」
  「唐大人你不用再隐瞒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虽然知道你的心思,也只是羡慕而已。因为你可以堂而皇之的待在圣上身边,不用担心他被别人夺去。而皇上对你也是信任有加,对你委以重任,不像我……唉……」淑妃作出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
  不像妳什么?不像妳是一个女人么?淑妃娘娘,妳有没有想过,就因为妳是一个女子,所以才有可能接近皇上,侍候在他的身边,得到他的爱怜,与他共度一生为他产下皇儿,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因为妳是一个女子,妳才有可能大声地对皇上表达妳的爱意,让他知道妳的心情,不用担心被世人耻笑,不用害怕被皇上厌恶、排斥。这些都是因为妳是一个女子,才有可能做到!而如果妳是一个男人,妳将永远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去拥抱别人。妳希望如此么?
  埋藏在心头的话一口气涌上喉头,唐池想要一吐为快。既然妳都知道了,我再隐藏又有何用!妳如果都能看出,那么彖他……彖也必将会有一日看出我对他黑暗的感情,到那时他会用怎样一副恶心的表情看我?
  看他突然陷入沉默,周淑云心中生出疑云。这唐池怎么……
  「红颜待君恩,君不至,白发先。我找你来,是因为你也一样深深爱着当今圣上,且受着说不出口的煎熬,觉得你的立场和我有点相像,也看得出你不是那种因为妒嫉陷害他人的人,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心中难以对别人述说的话语。」淑妃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面带哀戚的继续胡编。
  「您……真的不会和皇上说出您的猜测么?」她如果说出,大概也是我要离开彖的日子了吧。
  淑妃狡猾的一笑,「当然不会!我对唐大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去陷害于你?你放心,你对皇上的感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对皇上的感情?」唐池苦笑了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我只希望他好就好,其它的我什么都不求。如果娘娘您是真心爱戴皇上,麻烦您多注意留心一些他的感受,皇上他外表虽然坚强,很多时候也还只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不要对他要求太多,要知道皇上他也只比您大两岁而已。」缓慢的语气无处不显著那份重重的情,丝毫看不出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把彖委托给淑妃。
  「唉……」淑妃幽幽一叹,「我也想多关心皇上啊,可是我的关心,又能换来皇上多久的宠爱呢?后宫的嫔妃那么多……」
  「如果我是您,我宁愿成为那众多中的一人。」只要他能真心爱我一时……哪怕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也好,让我可以正大光明说出自己的心意。不是男人,不是作为他的……哥哥。淳厚清秀的脸庞淡淡的溢出丝丝悲哀,虽淡,那感情却浓厚的可以压伤心灵。
  他为什么这么说?那表情、那眼神,天!难道他真的……「你!你真的对皇上……你竟然真的对皇上……」玉手指着唐池,淑妃不敢相信自己和太后策划编出的东西,竟然是真!唐池竟然真的对当今天子怀有不轨之心!
  先是惊讶恶心,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这下你可死定了!就凭皇上对以前那个常侍的处理上,也不难看出他对这种人、事,有多么反感厌恶!呵呵!
  「娘娘不是已经看出了么?又何必再问?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您是担心自己受宠的地位有所改变,或者害怕我因妒嫉而在皇上面前说您的坏话,这些您都可以不用再担心。」
  「今日我唐池的心意既能被娘娘看出,难保他日不被英明的皇上看出。我不想……今日之后,我便会与圣上辞行……」
  深吸一口气,唐池做出了打算。彖也许不会允许他离开,但他可以偷偷离开。彖彖,对不起,哥哥以后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淑妃娘娘,就此告辞!」唐池一抱拳就待离开。
  怎么会让你就这样简单离去!算准时机,淑妃站起了身,面带惊讶看向他的身后,「皇上?臣妾叩见皇上,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宛如五雷轰顶!他什么时候来的?完了!什么都完了!为什度要说出来?为什么要说出来!你就不能一直否认么!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刚才心情大乱以至于竟没有听出有人接近的声音,直到现在……唐池闭上了眼睛。他不敢也不想回身看向来人!彖他来了多久?
  「唐池你跟朕来!淑妃妳私会宫中侍卫,罚妳闭门思过七日。走!摆驾回宫!」谁也看不出当今圣上心里在想些什么,他面上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隐约地感到,那冷淡之中像是暗含了什么危险。

  回到未央宫,盛凛帝直接走进自己的寝殿,把所有侍候的人都赶了出去。
  唐池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是进好还是退好。他只知道,他完了。
  「进来!」彖对他喝道。
  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走进内殿,等待他的雷霆之怒。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从来一直对他的疑虑,在刚才听到那番对话后完完全全的消失。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包括唐池时而奇怪的言行。
  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忠诚、为自己不惜付出生命的行为、毒辣的誓言、可以包容自己一切任性的宽怀,原来只是他爱上了自己。
  什么有夫之妇,原来也只不过是自己听错。其实想想也可明白,终日侍候在身边的他,又哪来的机会,去爱上什么他无法高攀的有夫之妇,要知那妇原是此夫。
  唐池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不知名的远方缓缓问道:「您都听见了?」是自知没有未来了么?连陛下的敬称都不再使用。
  不等对方回答,他接着说道:「不用您亲自处置我,我马上就离开,永远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不过,如果您觉得不解气想要动手的话,请。」
  「朕让你过来!」盛凛帝冷声再次喝道。
  唐池终于把目光转向那人,迟疑了半天,迈步走了过去。
  「跪下!」指指自己的脚边,皇帝命令道。
  不知道他要怎样处罚自己,抱着一切随他去的念头缓缓曲下双膝。
  发冠被扯住,被迫抬起头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朕有了妄心?」男人的眼睛瞇起。「说!」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呢?连我自己都没留意到。
  头皮一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一直对朕隐瞒,如果淑妃没有看出你的心思,你是不是就准备这样过上一辈子!」
  「……是。」闭上眼睛,不想再看那人的怒颜。
  「你可知朕最讨厌这样的事情?」
  「知道。」
  「那你还敢……睁开眼来看着朕!」
  头颅被一阵摇晃,受不住眩晕,睁开眼来,唐池无奈的说:「我……不敢也不想。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控制……  「哼!那你为何还要说出离开朕的话?永远?谁允许你了!」盛凛帝松开手,瞪着他。
  「我怕……」
  眼光逼着他说下去。
  「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怕有一天您会知道我龌龊的念头,怕您会……」说出来吧,把一切都说出来吧,反正过了今天什么都结束了。不!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你是他的哥哥,不能让他知道他有这样一个……
  皇帝似是笑了,弯下身。
  微凉的手掌包住他的脸颊,男人凑近他的耳旁轻声问道:「你对朕有什庆样龌龊的念头?你跟淑妃说如果你是她,你不惜成为朕后宫众多中的一人,可是真?」
  「我……」他嘴唇颤抖起来。
  「你想要朕抱你么?像抱那些女人一样……」小指在他耳根后画着圈,热气呼进他的耳朵。
  「不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想让它变得更加紊乱。不是的,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是不是朕抱了你,你就不会再想着离开朕的念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想要摇头,却摇不起来。
  一只手绕到他的后脑,托着他。一只手慢慢下滑到他的脖颈,从他的领口探了进去。
  「朕虽然从来没有抱过男人,也讨厌这样。但,你是例外。唐池,朕想抱你。来,让朕看看,你能为朕做到什么程度……」彖跨开双腿把唐池夹到腿中,腾出手解开皇袍,随即抱着他的头靠近自己。
  唐池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个木偶一般被彖任意摆弄着,直到他看出彖的意图。
  「不!别这样,皇上,不能,我们不能……」他拼命摇头,想要站起身来。
  肩膀被压住,夏天单薄的衣襟被扯开,露出赤裸结实的胸膛。
  「唐池,不要反抗朕。今日你违反宫中规矩偷会后宫嫔妃,朕还没有惩罚你呢!」因为他的抵抗,让不习惯被拒绝的皇帝话语中透出险恶的味道。
  「皇上……陛下!我们不能,我们真的不能!」
  我……我只要在心中爱你就好,只要你知道我的感情就好,其它的,其它的不能去做,也不应该去做啊!两个男人,违背天理!兄弟……我们还是兄弟!天地不饶神鬼不恕──
  如果说年轻的皇帝刚才还抱着一分好奇玩乐的心理,那么现在他是真正生气了,玩玩看的念头也不知飞向了哪里!
  好你个唐池!自己口口声声说不惜为朕做出一切,不惜成为朕后宫中的一人,一旦真的要你服侍朕,你就给朕推三阻四、不情不愿起来了?难不成你想压到朕的身上来!混帐!
  「唐池!朕说过,如果你敢隐瞒朕什么,绝不轻饶!你忘了吗?隐瞒之罪外加私会后宫嫔妃之罪,二罪齐发一并处置!朕现在命你好好服侍朕将功补过,听见没有!」
  皇帝站起身来,同时一脚踩在唐池的大腿上,让他无法起身。解开身上剩下的衣衫随手扔到─边,露出精壮的身体,重新岔开双腿坐到唐池的面前。
  「好了!好好服侍它,等下它可是要临幸你的宝贝呢!」冷冷的声音,露骨的欲望。
  「我……做不到。」唐池目光游移到他处,绞尽脑汁的想要怎样避开这怎么也没想到的发展。
  面前的那雄性虽然还没有明显的反应,但只是这样也足以惊人。唐池看了那色泽后,已经猜想到当今天子可能从小就用药物什么浸淫过。
  听闻很多皇族人士为避免子孙过多引来争杀,也同时为了更好的享受性爱,很小的时候便开始用药物浸淫下体,以达到经久不泄的目的。但是这样的身体,通常给交媾对象带来的痛苦也不小。一方已经满足了,但另一方往往还在奋斗中。
  「啊!」头发被大力扯住、拉近。
  彖低下头,邪恶的威胁道:「如果你再不乖乖听旨,朕就让那帮太监进来摆弄你,直到你的身体比发情的母狗还要淫贱!哼,你可知道那帮太监对折腾摆弄后宫嫔妃可是相当有一套……更何况你还是他们最痛恨的男人!」
  「皇上!」唐池的眼里充满了不信,彖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他是这种人么?还是帝王都是这样?
  「朕在做皇子时,身边曾有一个常侍也和你有相同的心思,当他对朕起了不轨之意后,你知道朕是怎么料理他的吗?」低低的,在他耳边述说了打死原谦诚也无法跟他说出的事实。
  唐池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接着颤抖就没有办法停止。彖……彖怎么可以这样心狠!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也会这样对我吗……
  彖抬起头,居高临下的:「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可要好好服侍朕?」
  见他的侍中郎脸色发青,满脸具是不敢相信略带恐惧的表情,盛凛帝又忍不住心软了。朕说的对这个老实头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唐池虽说对寡人怀有别情,好歹他也算对自己忠心耿耿,如果把他逼得太紧了,不但朕会失去一个好的臂助,也会少了些乐趣。
  留着他,施舍他些感情,既可从他身上获得别种的乐趣,又可得一忠心不二心甘情愿为朕赴汤蹈火的忠臣,一举两得,何其美也。
  彖放软声音,抱着他的头慢慢靠向自己的下体,「乖,好妤侍候朕,朕不会罚你。你不是喜欢朕么?难道你不想和朕肌肤相亲?不想让朕好好爱你?听话,不要抗拒朕。」
  唐池绷紧脖颈的肌肉,不肯向前靠近,放在膝上的双手逐渐紧握成拳。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跨出了这最后一步,那他就真的完了,将永不再有爬出深渊之日!
  「唐池,抬起头来,看着朕。」与刚才无法比拟的柔和声音,像是魔鬼的诱惑。
  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那张梦里依旧的脸庞,当他接触到彖眼中流露出的柔情时,唐池痴了。他在看我,他看的是我,他在对我笑,他眼中的柔情也是我的……
  他想要我,是不是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池,让朕好好疼你……」总是微凉的手掌伴着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夜风,轻轻抚摸到他的背上,很舒服,很舒服。
  手指滑到他的唇办上,探入,让他含住。舌尖被爱抚到,呼吸开始变得不畅通,唐池的胸膛起伏的越来越厉害  又是一根手指插入,嘴唇被迫张开,口水的吞咽也无法自由。
  后脑勺被按住,渐渐压向那已略有反应的阳物。手指拔出,在他口来不及合拢之前,有着异样色泽的怪物溜进了他的口中。
  「呃……」反应过来的唐池刚想吐出加以反抗。突然,右膝右手一麻半身无法着力,竟是曲池、环跳穴被点住  怪物在他口中茁壮成长着,很快的塞满他的口腔,让他完全无法呼吸。
  盛凛帝很爽,他没想到让男人的唐池为自己口交竟有如此快感,那厚实的嘴唇、紧致火热的口腔、屈辱的表情,每一样都让他感受到和女人完全不一样的愉悦,甚至兴奋度来得要比平时更多、更快!
  看见侍中郎唐池那不同于往日的软弱、秀致,那不愿不想不甘心的屈辱、绝望的表情,听见他因为口被堵塞住发出的像是呻吟的声音,彖发现也许以后不需要他为自己口交,这些就足以让自己的欲望坚硬。
  眼见差不多了,想早一点品尝这奇珍异果美味的盛凛帝,迫不及待的拔出自己相当吓人的阳物,抱起跪在地上半身无法动弹的唐池,扯掉他浑身的衣裤,放到龙床上。
  「皇上……请您不要继续了,您……会后悔的。」打破人伦常理的罪恶感已经把唐池淹没,几乎是哀求的,「我……我可以用……嘴为您做。求求您,不要再继续了……」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为朕口交。今夜,让朕看看抱男人会是怎样一个滋味,如果不好,以后自然不会用你服侍。」赐恩似的,彖忽然转身对外喊道:「来人,送脂膏过来!」
  「啊!」不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瞧见,唐池努力的用剩下的一只手脚拼命拉扯床上的龙凤刺绣锦被,想要遮掩住身体。
  彖堂堂赤裸着身体,从低头躬身的太监手里接过放脂膏的小玉盘,挥挥手命他退下。
  嗤笑着,一把扯开唐池刚刚盖到身上的单被,「有什么好遮掩的,过了今夜,全宫的人都会知道朕临幸了你。过来,让朕看看朕的唐池和人有什么不同!呵呵,朕想起来了,上次朕只不过摸了你两把,你就差点泄了出来呢!哈哈哈!」
  男人赤身压向下面半身不能动弹的人,在他耳边轻笑道:「那时候,你就喜欢朕了对不对?」
  男子淳厚的面孔羞了个通红,撇过头去,不敢面对压在身上的天子。
  脸被扳正,修长的手掌抚向他的全身……

  Chapter 2

  「唔……啊!」唐池拼命克制着不让声音泄漏出来,冷汗渗透了全身,额角的汗水混和着无法忍受痛苦的泪滴,一起顺着脸庞滑落。
  「唐……池,你……真是……紧得要命!那些个处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呼……」
  双腿几乎被分成了一百八十度,双手死死扣住他的大腿,压制着他,在他身体里大力抽送着。
  「呃……啊……」牙关咬得死紧,不想象女人一样的哭喊。
  「没想到男人……抱起来,会这么……好。池……今后朕会经常招你侍寝……你可高兴?」彖一边说着话,还一边不忘啃咬身下坚实紧致的身体。下体也不忘连连撞击他的柔嫩。
  看他被自己弄得连声音都无法完整地发出,嗜虐的心情越发高昂!
  拔出,略微停顿一下,聚起劲力猛地狠插了进去!嘴一张,同时咬上他红肿的乳头。
  「啊啊啊!」无法克制的冲击和痛楚让痛喊冲喉而出!上身翻仰而起,勾成弓状,眼睛一闭,软倒下去……
  知道男人的唐池不管自己怎么做、做多少次都不会给他留下后代,彖第一次毫无控制的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欲望。让自己一次次爆炸在他火热紧润的后穴内。
  看着他因为自己无休止的需求痛苦得死去活来,看着他下身因为溢满而流出的浓浊。第一次,彖觉得自己真正的拥有了某个人。从里到外,从心灵到身体。
  这个人是朕的!唐池是朕的!朕的唐池!
  彖抱着他,紧紧搂着他,让他的身体和自己紧紧扣合在一起,喃喃的一遍又一遍,「池,你是朕的唐池,你是朕的……朕的唐池……」
  不可思议的,昏沉在苦海里的唐池像是听见了他的呢喃,一丝丝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甜蜜涌上心头。彖,彖彖,我的小彖彖……所有的过错都让我来背吧……
  娘,对个起……
  嬷嬷,对不起……

  唐池再度睁开眼睛时,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龙床上只有他一人,彖已不见了踪影。
  猜想他可能去了早朝,双肘撑着床面,拖起疲累至极损耗极大的身体。随即发现自己的衣衫就搁在床边。
  感觉到身体中的粘腻,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来。至少彖没有让太监进来处理他的身体,床上的铺设也仍旧是原样  错误已经发生,想要挽救虽已不及,但应还能弥补。
  现在悄然离去大概对两人都好。彖永不会知道自己睡了自己的哥哥,我也不需要待在他的身边日夜煎熬。
  昨夜的一切就当作一场荒唐的梦吧。没有办法去恨他,也不想去恨他,昨晚的错误如果不是自己在内心最深的何处也渴望着它的发生,应该会有办法制止的不是吗?
  虽然知道不应不该、天理不容,可是有多少次在梦中亲吻了彖彖呢?有多少次幻想着把他拥进怀中呢?又有多少次想着让他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呢?如今这一切只不过颠倒了过来,自己反被彖拥抱了。
  苦笑一下,昨夜那不算抵抗的抵抗是不是也代表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不在乎男人和兄长的尊严,也不惜和他有一夜之亲的地步?
  如果只是痛苦、恐惧、悲哀,自己又怎么会随着彖一次又一次的泄身?而这些干结在身体上的东西,又何尝不是在说明着自己的无耻和可悲!
  被自己的弟弟强抱,被一个男人强抱也能感觉到。
  我变了么?变得不对头了?如果是病该有多好,至少我可以找出方法治疗,我不行也还有师父。呵呵,娘亲,您说对了,人不能去爱,更不能去爱上不该爱的人。现在我明白您说的那番话的意思,可是也迟了。
  唐池勉强把衣衫套到身上,努力支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殿外传来了骚动,可能彖已经下早朝回来。奇怪,他今日怎么不直接去尚书房?这下,想走可能要费一番功夫。
  「你醒了。」盛凛帝没让从人跟在身边,一个人走进寝殿。
  「臣参见皇上。」尽量保持着平常,唐池从龙床上下来,咬牙忍住痛楚跪下。
  「痛得脸部发青,又何必逞强!起来吧。」
  彖见唐池竟能从床上起身,不禁有点佩服他的意志力。通常的嫔妃就算只接受过他一次,也要在床上躺上三天。这唐池昨夜被自己那番折腾……
  没有谢恩,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面上,「臣行事恳请皇上恩准。」
  瞄着他裸露出来的肌肤,目光钻进他勉强披上的外衫领口内,彖心不在焉的随口问道:「何事?」今夜不知道唐池能不能侍寝。
  「臣想辞官返乡。」
  「哼!就猜到你会如此说。休想!」彖袍袖一挥,转身在锦榻上坐下。
  「正如皇上昨日所言,今日只怕宫廷内外已传遍您宠幸男臣之事。皇上可行想过,把臣继续留在身边的后果?不但臣会被众人耻笑点戳脊梁骨,就是陛下也会被周太后和丞相等人抓住把柄,攻击您的君誉。
  「臣想,只怕稍微明智、忠心报国、耿直不阿的大人都不会赞同您把臣留在身边。」
  生死之事对唐池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他现在眼中心中唯一能看到、能重视的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为了他,他也不会留在宫廷。
  彖冷笑一声,「你当朕那么愚蠢会给人有抓住把柄的机会?昨日送药进来的太监已被朕封口。为了不让周老儿一帮人起疑,朕今日已在早朝时宣下旨意:侍中郎唐池因不慎口舌冒犯淑妃,罚杖二十,罚减俸禄半年,由朕亲自执刑,以平淑妃之怒。
  「世人只知朕宠爱淑妃,不惜亲手执刑处罚冒犯她之人,又有谁会知道朕昨夜宠幸于你?」昨夜那么说只下过与你玩笑而已。
  原来你早已想好了对策。唐池身子痛得已经没有办法跪直,恨不得就这样趴在地上。
  无视心中纠痛,唐池打足精神道:「臣已不想再侍候圣上。不管这件事是否会被人所知,臣认为此事个该也不能再继续下去。
  「如果陛下答应微臣,今后只把臣当一般臣子看待,言行与以前无异,臣尚可留在陛下身边继续侍候绝无二心。如果陛下想让微臣……如后宫嫔妃一样,恕臣无法接受。」我这样说,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我?呵呵,这样似也不错。他就算想牵连师父,应该不容易找到他吧?
  就这样让你走?再也不碰你?那怎么可能!朕好不容易才找到如此满意的……臣子,怎么会让你轻易离去?至少也要等到朕找到下一个可以替代你的人再说。
  和唐池相处已行两年之久,知道他乃是重情重义之人。生死安危、君权强制、威逼利诱对他都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看来唯有用情感来打动他,才能让他乖乖留下来陪伴自己。
  彖叹一一气,「池,你要跪到什么时候,看得朕都心痛。起来吧!」走过去,亲手把他抱托起身。觉得抱在怀里还挺顺手,干脆就抱起他放到夏天用的躺椅中。
  摸摸他的额头,「昨日朕对你是粗暴了些,只是朕从来没有抱过男人,力道控制上也拿不住分寸。你可还好?身子痛得厉害么?要不要朕唤太医前来?」宛若从前一般的关心。
  唐池心中一暖随后一酸,原来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吗?
  「你不用担心太多,只要好好待在朕的身边,一如既往候朕的左右,朕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池,留下来陪伴朕。朕需要你!」
  那无论春夏秋冬总是带着微凉的手掌握住了唐池的左手。眼中含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依恋看着他的侍中郎。
  沉醉在那两潭见个到底的深渊中,唐池迟疑着,缓缓抬起右手抚上那张俊挺的脸庞,「皇上,您可知我是怎样罪孽深重的人……为什么要留下我?能侍候在您左右的、甘愿为您付出生命的,宫廷内外都有不少。为什么是我?  你抱我的时候,没有感到恶心么?你不是最讨厌这样的事情么?那么你为什么会想要我留下?你喜欢我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是出于猎奇,不是出于玩弄,而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抱我的是不是?
  彖不但没有对他大胆的行动感到生厌,相反觉得他有点粗糙厚实的手掌摸在脸上很舒服,侧下身一并在躺椅上躺下,一手抱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抚摸着自己。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如果朕说了实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离开朕的话?」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似乎说不出假话,也不愿意、不忍心欺骗他。
  「……实话。」实话虽然可怕,假话却是残忍。
  「朕很看重你。你是一个难得的良臣。除了你的能干,尤其是你对朕的忠心,让朕对你放心。朕也不知道到底对你是怎样的感情,但是除了你之外,朕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亲近过。」
  「在你的身边,朕觉得很放松,很有……安全感。朕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抱一个男人,但你是例外,你的身体也很让寡人……着迷。」不满那只温暖厚实的于掌离开白己的面颊,伸手又把它抓了过来。
  唐池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您不热么?」又挤得这么紧。
  「不热。朕身上挂有冬暖夏凉的玉石。」彖翻出来给他看,顺手就挂到他的颈上,「你留着吧,朕还有一块。  替他挂好后,手掌就放在他的怀里也不拿出来,在里面东摸西摸。
  「当朕听到你和淑妃的对话时,奇异的,竟没有丝毫的愤怒和厌恶。有的只是对你说要离开朕的怒气。而朕原本极度厌恶这种事情,凡是有人对朕有什么奇怪的念头,朕从没有轻饶过他们。」
  彖抬起头,翻身伏到他的身上,盯着他的眼睛正色说道:「朕对你的感情也许和你对朕的不一样。如果你留下来,朕依然会去临幸其它嫔妃,也不会把你当女人一样的宠爱。但是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你对朕来说,是特别的。  身体中的痛楚似乎逐渐淡去,心房的抽搐似也渐渐平止。「我最后想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抱我?」
  「不知道。想抱所以抱了。」而且感觉极佳!
  还真是一点不掺假的实话!抬起沉重的手臂,唐池把彖搂住让他舒舒服服的趴在自己身上。像拥着最珍贵的珍宝一样,开口说道:「我用自己的永生,用所有能付出的一切,恳请陛下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说。」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重行力的心跳。
  「我不要陛下给我高官厚禄、赐我豪宅美妾,不要您付出与我同样的感情,也不要您违背心意说喜欢我的话,更不会与您后宫的嫔妃争风吃醋。」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我绝不会违背陛下任何旨意,我会留在您的身边,做您的影子、做您的护卫,如果您需要,我也会……满足您。如果您真心想让我留下,请答应我一件事情,就是──给我您的信任!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您的信任!」
  「信任吗?朕如果不信你,也不会让你住在朕的未央宫。今后,朕绝不会疑你。」盛凛帝开金口吐玉言,做下了保证,也借此留下了他的侍中郎。
  唐池和皇帝的关系有了一点改变,变得比以往更加亲密。
  盛凛帝不但让唐池参与了所有的国家大事,且把京中禁卫军的兵权全部转交到他的手上。禁卫军虽属唐池管理,可唐池直正参与禁卫军的工作却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陪伴在年轻的皇帝身边,为他分忧解难、抵挡刺客。
  盛凛帝依旧会去淑妃那儿做样子,偶尔也会宠聿一下别的妃子,但一个月中至少有十五晚,他是待在唐池的卧房。
  随着时间的流逝,唐池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巩固。他虽然行事低调,但任何一位朝臣都知道,只要是他唐池所说的话,皇上十有八九都会采纳。只要有唐池在,皇上就算有天大的火,也烧不死人。
  就连这次国境边民被南曦国化装成强盗的士兵大肆骚扰,被欧阳将军上报朝廷,圣意原本想借此机会干脆挑起战争,拿下南曦国扩充国土之事,也还是唐池不怕死的上奏折,阻止了一场战争的可能。
  他在奏折中表示,现今民间刚刚复苏生气,不易燃起战火,加上南曦国主已有赔偿之意,不如接受之,既可表示我大亚皇朝泱泱大国风度,又可免去百姓战火之灾。
  皇上虽然大皱眉头,也还是勉强同意,只是当庭对唐大人留下一句奇怪的话:明日朕可以免你早朝。一句话把向来沉稳的唐都尉吓白了脸,也让众臣猜测不已。
  虽说侍中郎兼任骁骑都尉的唐池乃是圣上面前一等的红人,可他生性刚直心怀仁厚,既不对皇上乱进谗言做那拍马奉迎之事,相反敢直言上诉保忠臣荐良策,不怕触怒龙威,也不对上自己这儿来钻门营私给罪臣求情塞送红包的人假以辞色,让朝中大部分的官员对他都是敬爱有加,认为盛凛帝身边有这样一位贤臣辅佐,乃是大亚之幸。
  宫、朝内外有爱唐池为人的人,自然也有痛恨唐池这个人存在的人。
  其中尤以淑妃为重!
  她虽怀疑唐池和皇上的关系,可却抓不住任何把柄。不管她如何威逼利诱皇帝身边侍候的宫女太监,也无人能说出皇上到底和唐池是什么一个关系。就算有人知道,慑于当今圣上更胜于淑妃的毒辣手段,也无人敢开口说出什么。

  Chapter 3

  「天好冷,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今年不像往年,老百姓应该能过上一个好年吧。」看着天空飘缈的大雪,唐池心想师父这时候不知道在做什么,已经三年没有回去看过他老人家,他身体还好么。
  身后走来一人,从后而抱住他的腰,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观赏雪景,「老天爷总算没给朕找太多麻烦,这两年还算风调雨顺。瞧这雪势,今年大概又是一个丰收年。百姓好过,朕这皇帝也好做。」
  「呵呵。」知道他怕冷,也不介意他把微凉的双手探进怀中取暖。从衣服外头按住他那双有点调皮的手掌,唐池笑着说道:「当今圣上贤明,天老爷自然要鼎力相助。」
  「一代天子如果暴虐残忍、荒淫天下、罔顾朝政,其在朝期间,也必将大灾人祸不断,最后导致战火延绵、自败其朝。
  「我大亚皇朝开朝时,也是上一朝代末尾几位天子,不顾天下百姓只图自身娱乐,百官效仿,致使朝纲败坏、奸人当道,弄出苛政严税,让天下百姓苫不堪言。这才会有先太祖皇帝带兵起义取而代之。
  「只要陛下时常心怀天下白姓、勤于朝政,自然我大亚皂朝也会国基巩固、百姓安乐。」
  彖在他怀中拧了一把,不快地说道:「和你说不了三句话,你就马上国家大事天下百姓挂在嘴边说个不停。白天已经国事国事忙个没完了,晚上你就不能让朕好好歇歇!朕问你,刚才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师父他老人家。出来已经二年,一直都没有回去看望他老人家过,感到自己还真是个不孝弟子。」唐池放松身体,感觉着身后温暖的怀抱,闭上眼睛幻想这是只属于他的。
  「他有什么好想的,要想就想朕!唐池,你心中是不是只有朕?」坏心眼的咬住他的耳垂,探进怀中的手指开始摸索那软小的乳头。
  「陛下……」这还用问么,「我……我还没问您,今年过年宫中要加强……戒备么?」
  越是隐忍,感觉就来得越发敏锐。突然的一扯,「啊!」让唐池轻轻呼出一声。
  听到怀中男人的轻呼,小腹一紧,彖的欲望被完全挑起,一手继续交互把玩着那两颗软小,─手开始不耐烦地乱扯起腰带?
  「皇上!」
  「什么……为什么要加强戒备?」总算把腰带扯掉,手掌也就不客气地滑进衬裤中。
  「因为……南曦国说要赔偿我国损失,同时……也要感谢圣上的雍容大度,准备把他国中最珍贵的宝贝送来宫中,算时间差不多正好是在过年前后,所以……」唐池克制着喘息和身体中的骚动,一边陈述,一边伸手把窗户掩上。
  「他要送什么?」
  彖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用身体把他压在窗棂上,伸手就把他的裤子扯下。
  唐池有点害怕他后面的行为,虽说和彖这样已有四个月,可是身体及心理上的不适总是无法消失。每次的媾合给他身体带来的损耗也不少,如果彖任起性子要他,其后果也就更加不堪。
  「清……单大约在明后日会到。」他不会就这样把我按在墙上?
  「噢,如果赔偿物不合朕意,朕是不是可以借口找他们麻烦?」彖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故意把外衫从他肩头扯下裹在他的手腕处。
  开始醒悟到他意图的唐池暗中大喊不妙!但显然,他的醒悟已经迟了。还没有来得及反抗,一只大腿被抱起,臀瓣被分开,什么硬硬粗粗火烫的东西挤了进来。
  「皇上……不行,这样……不行。我,我做不到……」一点都没有被滋润的身体,又是这样不合理的体式,让里顽强的抗拒着外来物的侵袭。
  彖不耐烦地皱皱眉头。
  这唐池的身体虽让朕销魂,可是每次让他习惯却要花一番功夫,想要训练他,可也需要他平日为自己处理朝政琐事,倒也不能把他当性奴看待拿来改造。如果唐池能像那些后宫女人一样,在朕临幸之前先做好准备就好了。
  做皇帝的,向来只有嫔妃服侍他的分,哪有他去服侍别人的说法?他会这样想倒也不奇怪,只是他这样的想法,却苦了以后的唐池。
  不给他逃跑挣扎的机会,彖从袖中摸出冬天防止皮肤干燥的蚌油,胡乱挖了一团抹进那紧闭的窄小,一只手抱着他的大腿,上身按住他的上半身,一只手借着那一点润滑强行把他身体打开。
  咬紧牙关,强忍痛楚,任额头上的虚汗直流,唐池没有再吐出任何词句。在他看来,每次和彖交媾一开始的这份痛楚,就是老天所给予他打破人伦常理,丧失一个做兄长的资格的最先惩罚,不能避免也无法逃脱!
  彖觉得差不多了,也不想再继续忍耐,身子一挺,把自己埋了进去。在里面摇晃几下,嫌埋得不够深,略微拔出一点,再次插进去,如此反复数次,总算把自己全部埋了进去。
  「呼……舒服!你里面……好暖和!」彖在他耳边轻笑着,抱着他,轻轻摇晃他的身体,让他重心全部放到臀上,自动把自己吞得更深,「朕早就想试试这样做一次。可是后宫那些嫔妃没一个能让朕满意,还是你好,池……  唐池再次闭上眼睛,他觉得有时候彖的无心之言真的很残忍。
  自己的身体何时也成了比较的对象?你是因为在那边没有得到满足,所以才来到我这里的么?对你来说,我是一个不会叫痛、可以忍受你任何无理行为的结实玩具么?
  的确,我不像那些娇柔的女子,不像她们那样容易损毁,可以经得起你各种各样的折腾,可是这样玩下去,迟早一天我也会坏掉的……或者,我一直就在等待那天的到来?
  男人的频率变快了,撞击也越来越凶狠,逐渐的根本不再去控制分寸。
  一边用口舌牙齿攻击着他上半身的柔软敏感之处,一边用空出的手掌在他身上大力搓揉,玩弄他的乳头和下腹要害,耳听他死命克制住的急促喘息、齿缝中偶尔会泄出的呻吟,精力旺盛的年轻皇帝暗中想到:「还是和唐池在一起玩得过瘾。」
  「后宫那些个女人哪能比得上他这样耐朕折腾,还没进行个两、三下,立刻又哭又叫吵死人!不过,这侍中郎也太能忍了吧,竟然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哼哼,你越不想泄出声音,朕就越想听你哭叫的样子!」这样想着,动作也就随之越发狂野粗暴。

  第二日,唐池脸色苍白,步伐不稳的参加了早朝。
  虽然盛凛帝表示可以免去他的早朝,但不想把自己的价值放在一个玩臣位置上的他,仍旧强撑着列在皇帝侧后方参与国事相商。
  南曦国的赔偿进贡清单当日送到。除去南国特产的珍珠宝玉、蔬果两大船以外,另有黄金五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的赔偿金额。清单最后还有特别注明:感大亚皇朝泱泱大度国君风范,久闻盛凛帝年少英伟功德盛世,为求两朝永相交好,特遣本国明珠珍珍公主前往大亚服侍君侧。望怜之。
  对于珍珍公主的到来,朝中各人态度不同。下了早朝,周丞相不做多留,快速离去。到府第后,立刻书信一封,命人暗中传入宫中。
  盛凛帝看到清单中附上的珍珍公主画像,大笑三声,让众人准备重礼迎接南曦国公主的到来。
  下朝后,皇帝在御书房中笑着把珍珍公主的画像递给唐池看。
  「哈哈!这个丫头倒是有趣,人家都是恨不得把自己画得美上三分,她倒好,把自己画得跟只猴子一样,还落款:珍珍公主自画。有趣有趣!朕倒要看看这只小猴子到底长得什么样!哈哈哈!」
  看着皇帝开心的笑脸,再看看手中活灵活现的自画像,唐池突然心中生出了不想让这珍珍公主见到彖的念头。
  招招手,让唐池把画像给他。小心仔细卷好,重新放入画盒中。
  「看到这画,想到朕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也很喜欢随手涂鸦,虽然不记得画了些什么,却感到很开心。以后有机会,让太监找出来给你看看……唐池,你脸色不好,今日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朕传杜渊和陈琛过来商谈就是。」
  「谢皇上,臣没有事。今日关于户部传上的资料,不知陛下作何感想?」硬生生拋开心中莫名的酸楚,唐池让自己埋头于政事中。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对等待的人来说有点长,对不想时间流逝的人来说则太短。
  十二月二十一日,过年前十天,皇宫上下在盛凛帝的旨意下,重礼迎进了南曦国十六岁的小公主「珍珍」。
  「天还真是冷!头儿,你干嘛硬要把我拉出来陪你一起巡卫啊?皇上都说了今晚让咱俩去参加宫宴的。唉,热呼呼的大殿不待,放着美酒佳肴不用,我怎么这么蠢,头儿说让我出来我就出来了哩?」骁骑副尉的原谦诚自从被顶头上司的唐池拉出大殿后,就一直嘟哝个没完。
  唐池扫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想待在都是女人的大殿中?你以为皇上真的希望我们这两个侍卫列席他的家宴?周围都是他的嫔妃还有太后在座,你我二人坐在下首像什么话?」
  「唔……皇上叫小的留下也许只是顺便,但是头儿您,可是皇上亲口指名道姓让你参宴。你干嘛非要找着理由出来喝西北风?还要拉上我……」瞪着满天的鹅毛大雪,原谦诚嘴里直嚷嚷冷。
  留下做什么?留下看他是多么疼宠他的「珍珍」么!才不过二十天而已,他的人已经完全被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吸引。
  对他来说,那天真无邪、活泼动人宛如白云一样无垢的女孩子,才是他心中一直追求的吧。没有后妃的虚伪做作浓妆艳抹,没有官员的奸猾狡诈奉承溜须,没有每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那国家大事治国之策,他要的快乐和放松,那个女孩子都给他带来了。
  「你要嫌冷,就先回去好了。今夜这么大的雪,视线不佳行走不良,宵小鼠辈大概也不会选在今晚出来做买卖,我一个人足矣。」还没有走两步身上已经改成银装。唐池心中很是觉得对不起副尉,因为自己心中纠葛便把他也拉出来受冻。
  「头儿在外挨冻,我这个做副手的哪敢留在屋内享福?嘿嘿!今晚上兄弟就陪你一起有难同当好了。」摸摸鼻子,谦诚嘿嘿笑了起来。
  「就今晚?」唐池开玩笑道。
  「就今晚!」原副尉斩钉截铁。
  「你这小子!」唐池笑骂。
  「头儿,你看!皇上他们怎么从殿内出来了?」谦诚不可思议的指着前方四周被打上暖帘中间燃上火炉的亭阁  「……赏雪。皇上喜欢雪景。」
  是雪地太滑了么?来自南国的珍妃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众人以为她会哭的时候,结果她却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随即赖在雪地上不肯起来。
  彖笑骂着,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替她弹去身上的积雪,怕她冻着,解下自己的坎肩为她围上。
  彖笑得好开心,笑声好大,他现在─定很快乐很开心吧……
  忽然,「头儿,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着凉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谦诚关心的看着唐池。
  「谦诚,我确实不太舒服,可能真的受凉了。对不起,今天我先回去可不可以?」唐池转头对副尉说道。
  谦诚愣了一下,用奇怪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头儿,你懂医术的吧?怎么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还要我来提醒!好啦!快点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
  「谦诚,谢谢你。今天本是我拉你出来,结果……」
  「头儿,你和我客气什么呢!快点回去躺下吧。如果你身体垮了,皇帝可要愁上三愁呢!」
  他会愁?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张口道:「等下如果皇上问起我的时候,你跟皇上禀告一下,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踌躇了一会儿,道谢离去。

  Chapter 4

  已经是深夜,却因为满地的白雪,让天空看起来不是那么黑暗,透过窗纸的微光让屋内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东西  唐池睁大眼睛看着帐顶,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去奢求太多的东西,不要去自寻烦恼,不要去猜测你在他内心中的分量,不要去试探,不要去……妒嫉。
  只要他心中还有你就好,只要他能给予他的信任就好,只要他还需要你就好。只要这样就好……
  二十天了,已经二十天来他没有进到这个房间一次。今天……他会来么?
  转头望向那扇没有上箅的门,猜想下一瞬间那扇门会不会就被推开,然后他走进来,对他说:听说你不舒服,所以特地带了你喜欢的咸肉粥来看看。
  呵呵……哈哈……哈哈哈!唐池对自己的想象捧腹大笑,笑得连腰部直不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竟让朕一向冷静沉稳的侍中郎笑成如此。说来给朕听听,让朕也笑笑可好?」
  笑声戛然而止。唐池坐起身,望向朦胧的身影,「皇上?」
  「嗯。你在笑什么?」人影走了过来,逐渐变得清晰。
  「您来做什么?」什么都没想的,问题脱口而出。
  「做什么?做你和朕一直在做的事。你怎么不把炉子燃上?房间这么冷!快点把衣服脱了,让朕暖和一会儿!」身体挤上床来。
  你不是听说我不舒服才来看我的吗?「……今夜您不去珍妃那儿么?」他保持着冷静,问道。
  「珍珍还小,像个小丫头一样。这段时问朕虽然睡在她那儿,看她娇嫩顽皮也舍不得怎么着她。朕看她哭会心疼,唐池,朕也会心疼哎……不过,今夜怎么也熬不住了,刚才想让她侍候,见她怕痛的样子,便让她睡下了。
  「唐池,今夜你可要好好侍候朕,寡人可是大半个月没有好好发泄过了。明日特准你不用上朝。」彖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歇。
  唐池笑笑,也不挣扎也不抗拒,任他摆弄。
  「陛下想『发泄』的时候,臣会随时张开双腿侍候您。只是麻烦您下次过来的时候,请先净一下身。」
  彖不高兴的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您不希望自己的爱妃通过您的身体和臣睡觉吧?」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彖想要发怒,不知为何却发不出来,半晌,「唐池,等下朕会让你知道逞口舌之能的下场是什么!哼!」
  唐池一边承受着没有丝毫爱怜只是一味发泄自身欲望的粗暴行为,一边在脑海中用那一点点尚留的清明不停嘲笑自己。
  这就是你要的么?这就是你要的「爱」吗?你期盼他来,他果然来了,带着刚从女人身上下来的味道,带着女人身上的汗水压到你的身上,在你身上发泄。
  因为喜欢所以舍不得伤害,因为不喜欢所以不用珍惜。他还是不喜欢你啊……
  不管你付出多少,对他来说,你只是从一个忠心的臣子,变成了一个既可助他公事又可供他泄欲的忠心嬖臣而已!
  ……不要抱怨,不要痛恨,要知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所要、所造成的。

  年过完了,京城里也出了大事。不只是京都府尹,就连负责财政的户部尚书俞飞大人也被惊动。下朝后,盛凛帝令他至御书房禀告详情。
  「……年前,臣曾呈上一本奏折,其中对京城中某些变化表示了些看法。没想到,那些变化如今已不只是在暗中进行,现在赫然端到了台面上来。」
  「现京城周围全户被过渡他人之手的富户共有六家,这六家户主不是病人膏盲就是死得突然,他们的直系继承子孙也都陆陆续续失了踪影。有的就算人还在,也都对外表示没有继承的意思,让知情人讶然不已。」呈上手中的调查资料,俞尚书面带忧色。
  彖放下手中呈书,用手指敲着龙案思考了一会儿,「有出大的影响么?」
  「这个……臣也无法确定。至于影响,托皇上的鸿福,没什么大的影响出来。但是,值得忧虑。」
  「唐池,你去把刑部尚书常万正暗中请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是。」唐池退下。
  把常尚书传来相商的结果,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不引起其它富户的惊慌,刑部联合京都府尹明中搜查这次过户的详细经过及新户主的底细,表面镇住他们(如果他们是一个组织的前提下)让他们暂时不敢再继续打其它富户的主意。暗中则由唐池率领禁卫军查探出入京中不轨的人物,同时盗出原户主的尸身,分析其真正死因。
  在俞、常两位大人相继告辞而去后,唐池看看天色,对正准备起身的皇帝躬身说道:「陛下,臣想早日把这案件解决,打算化装成江湖郎中,去看看那些病人膏肓的富户主人,查探他们是得了什么病,竟然让富户的他们也无药石可治。所以,臣恳请陛下准臣出宫一段时间。」
  彖起身让侍候的太监给自己披上坎肩,「你要出宫查探可以,晚上宫门关闭之前一定要回来。」
  「……是,臣遵旨。」唐池让开路。

  我是不是需要辞去侍中郎的身分呢?这样至少可以不用立在一边看他与他的妃子谈笑玩耍,而我除了看着还是只有看着。
  手按宝剑,唐池与往常一样站在坤宁宫的角落,守卫着皇上的安全。
  皇上正在和爱妃珍珍画画。他站在她的身后,从后面拥住她一手握笔在宣纸上画着什么。珍妃笑了,皇上伸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把,笑骂了一声:「小丫头!让妳顽皮!」
  珍妃噘起小嘴,「人家可没有调皮哦,是你画功太差!看的人都会笑嘛。不信,不信你可以让别人评评看啊!」随即又赶紧摇摇头,故作大声的叹息道:「可惜呀可惜,你是无人敢得罪的当今天子。就算你画功再差,也没有人敢出来说实话吧?唉,可怜我的眼睛喔。」
  「哈哈!好!朕就找个敢说实话的出来给朕评评。唐池,你过来!评评看朕的画功如何?」彖抬头对站在角落的唐池喊道。
  「哎呀!是不怕死的唐大人!嘻嘻,好吧,既然是不怕死的唐大人,本宫就暂且相信他的评价好了。」珍妃拍手笑道。
  「不怕死的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妳在哪里听到的?」盛凛帝很好奇。
  「宫中的人都在说啊,说唐大人敢直言不讳,不怕挑起皇上的怒火,抱着脑袋辅佐皂上身侧,而且为了皇上可以不顾生命,是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咯咯!」珍妃把她听到的小道消息告诉皇帝。
  「噢?朕倒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盛凛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点点头,放开这个话题,「唐池,你过来看看。」
  「是。」唐池走近。
  「唐大人,你认为这画纸上的是什么?可要说实话哟!」珍妃冲着他顽皮的笑。
  「是。」唐池偏开眼睛不去看那张讨喜的笑脸,随即低头看向桌案上的画纸,谁知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脑中像是被榔头重击了一下!手一紧,握住剑柄,脚后跟得用力让自己不致摇晃。
  「你看,唐大人也认不出来哦!」珍妃转头对彖笑嘻嘻的说道。
  「唐池,你看出来了没有?朕的画功真有那么差 !」拍拍她的小脑袋瓜儿,彖喝问侍中尉。
  听到喝声,唐池这才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按捺住心情的激动,小心不要流露出太多感情,抱拳躬身回答二人:「臣猜想这是一只……蚱蜢。」
  「你看,唐大人不是看出来了嘛!现在看妳还敢翘尾巴!」彖拿起画笔,威胁似的在珍妃的脸上晃来晃去。
  「哇!你好坏!你要做什么啊!讨厌啦!」珍妃连忙把头缩进他的怀中又笑又躲。过了一会儿,伸出小脸蛋来,对着唐池大喊佩服:「佩服呀佩服!唐大人不愧足圣上的影子侍卫,竟从这样一个四不像也能猜出它的原型是蚱蜢,本宫实在佩服之至!」
  「什么四不像!朕脑中的蚱蜢就是长得这个样!妳说朕这是四个像,妳倒画一只像的给朕看看!」轻轻敲敲怀中女孩的后脑勺,彖显得理直气壮。
  「好啊!画笔给我,我画给你看。」
  彖伸手把铺在桌案上的画纸拿起,随手握成一团,丢在一边,命太监把新的画纸铺上。
  唐池悄悄走到一边,弯身,捡起什么,偷偷揣入怀中。
  珍妃边笑边在画纸上勾勒着,皇帝越看越大皱眉头。
  「这是蚱蜢?」指着画纸,彖问自己的爱妃。
  「是啊,这『才』是蚱蜢哦,你的那只是四不像!」珍妃点头。
  「好吧好吧,算朕输了一局,妳说那是四不像就是四不像好了。?,确实画得不错,等会儿朕让人帮妳裱起来收好……」
  唐池已经看不见听不到那二人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了,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彖彖还记得!他还记得!他还记得我送给他的那只蚱蜢……
  他心中的蚱蜢是我送给他的那只!呵呵,「呵呵呵!」男人握着剑柄,站在角落里傻笑起来。
  「咯咯咯!讨厌啦!不要挠人家的痒啦!咯咯……哈哈哈……」那边,珍妃也发出了笑声,娇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躲避皇帝的小小调戏。

  连续半个月,唐池每日化装出宫,探查富户莫名死亡或病倒的原因。其中有一家还真的被他淳厚的样子所骗,把他悄悄引到一处隐蔽的小院落,请他诊治其父的重病。当唐池假装无意问起现在当家作主的人是谁时,此富户的儿子支支吾吾避开了问题。
  在诊断这家富户主人之后,又仔细察看了禁卫军兵士盗来的尸体,大致上他已经掌握了富户们的死因和病因。现在就等发现京城中的不轨人物,洗出其中有可能参与这个案件的分子,然后和刑部那边一对,事情便应该能有个眉目。
  不想那么早回宫,不想回去看他和他的女人,唐池走进这几天常来的一家小酒馆,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店家看他进来,没等他招呼,已经自动送上自酿的桂花酿和几碟下酒小菜。
  「您老慢用。」放下手中东西,店家殷勤的笑着打了声招呼。
  「谢谢。」他拎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仰头一口气喝下,随之又连灌了三杯。
  三壶酒全部下肚,这才起了一点醉意。
  招招手,命店家再送一壶过来,唐池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物。
  扯起袖子把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找不出一点油腻为止,这才小心翼翼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摊开。
  看着那画儿,看着那画中奇怪的虫子,男人憨憨的笑了,傻笑着,小心抚摸着画的表面,一点一点细腻的。
  新满的酒壶被送上,很快就被男人饮光。随即又是一壶送上。
  不想把画面弄脏,仔细叠好收起。转头看见窗外的夕阳,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站了起来,「店家!给我备坛桂花酿,我要走了。」
  「哎!这就来,客官您稍等。」小酒坛被抱出。
  骑着马迎着冬天冷冽的寒风,唐池来到了城郊。
  下马后,寻了一片竹林拎着酒坛走进。
  劈了几条柔软碧绿色的竹片,找了一块空地,也不顾地上厚雪未化,随意盘膝坐下。
  把竹片一片一片细细的劈开,弯在手中渐渐地把它编成形。感到冷了手指僵硬时,便把酒坛拎起饮上几口。放下,抹抹嘴,继续全神贯注编制手中的竹片。
  一坛酒将尽时,竹物也已成形。
  摇摇晃晃的坫起身,举高手中的编竹,对着月亮,男人痴痴的笑了。
  俯身抓起酒坛,对着月亮敬一敬,仰头灌下一口,醉意熏然的朗声唱道:
  冬风凛凛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
  问天下人,谁不怀忧。
  罪孽情仇,令我白头。
  宫地多飙风,情意何修修,
  记忆日趋远,衣衫日趋缓。
  心思不能言,腹中千百战,
  战未完,肠己断。
  唐池一边唱,一边跌趺撞撞的走出竹林,翻身骑上马背,拍拍马儿,口齿不清的对牠说道:「马兄啊马兄,今日就靠……你把我送回……家……了。呵呵,麻烦你了呢,我……已经忘了……家在何处……」

  Chapter 5

  快要在马上睡着的唐池在识途老马的带领下回到皇宫,此时,专门给宫卫进出的宫门已经紧闭。
  巡视的宫卫看见了他,连忙迎上前来。
  「唐大人?唐大人您总算回来了!皇上刚才到处找您,听您还没回来,可发了一场雷霆火!唐大人?」
  「……到家了么?」唐池抬起头,醉眼惺忪的问道。
  「到了到了!您快进来吧!」宫卫们见上司醉成这样,只好走上前连人带马牵进宫门中。
  「哎哟!唐大人您总算回来啦!快!快去禀告皇上!」大太监好象一直守在宫门口,见唐池回来兴奋得跟个什么似的。
  摇摇脑袋从马背上滑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被赶过来的副尉原谦诚一把扶住。
  「头儿,你怎么醉成这样?能走么?我送你回去。」挥散周围聚集的人群,原谦诚半扶半抱着唐池向未央宫走去,边走边唠叨,「回房后,我给你泡个醒酒茶,快点喝了然后去见皇上,你再不去见他老人家,大概明天我就见不着您了!」
  「……皇上?见哪个……老人家?」脑子已经醉胡涂的唐池迷迷糊糊地问道。
  「唉!你怎么会喝这么多!不是皇上要见哪个老人家,是皇上……小心!」原谦诚双手一捞,把前脚绊着后脚的唐池搂进怀中,「天呀,我还是抱着你走比较快!」
  「不用你抱!把他放下!」身着五爪金龙皇袍,怒气逼人的皇上从未央宫大步流星地走出。
  「皇上!卑职叩见皇上。」原谦诚扶着唐池单膝跪下。
  「哼!唐池你给朕起来!你,退下!」喝退副尉,一把抓住唐池的衣襟把他拉起。
  「是。」原谦诚担心地看了一眼顶头上司,怀着不安的心情退去。阿弥陀佛,头儿,希望在下明天还能看见你  「唔……昏……」勉强站起的唐池歪歪倒倒,无法立住脚跟。
  「你也知道头昏!朕不是让你在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回宫里的吗?你不但给朕回来这么迟!还敢醉成这样!你笃定了朕不会把你怎样是不……」
  扑!紧紧搂住!「嘿嘿……彖彖,我……逮到你了!」唐池搂住了就不再肯松手,趴在他怀里把全身重量都放了上去,
  「你……你叫朕什么!彖彖?你……」盛凛帝想发火,却发现那场无名火已经被怀里蹭来蹭去、嘟嘟哝哝的男人蹭得没剩几分。
  「……彖彖,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哦……呵呵……乖!抱抱……」唐池嘟起嘴想亲他。
  这唐池醉了怎么像变了个人?平时的稳重持礼都到了哪里?做皇上的也不躲避,任他在脸上亲来亲去,看他这样子想他也没办法自己走回房间,干脆一把把他抱起,向宫内走去。
  被抱在天子怀中的唐池仰着头看他半天,呆笑一下,把头伏在他肩上安心的合上了眼睑。
  身后,首领太监刘喜得想要跟进,被盛凛帝喝退。刘喜得唯唯下退后,眼珠一转向嫔妃所住后宫走去。
  盛凛帝一脚把房门踹开,抱着唐池走进内室。侍候的小太监跑进去把火炉燃起,赶紧又退到外面,带上门掩好,闭紧。
  唐池一手抓着他的衣襟,一手举起揉揉眼睛,「……到家了?」
  「你怎么会喝成这样?朕前几日没来找你,你都在外面喝到这么迟吗?」彖抱着他坐到床沿上。
  「嗯?」不明白的表情。
  「唐池你……算了!来,把衣服脱掉,你袍子后面全湿了。」一手搂着他,一手去解他的外袍。
  忽然,醉得迷迷糊糊的男子脸上露出了害怕的颜色,喏喏的:「会……痛……」
  「痛?脱个衣服怎么会……」彖说了一半省悟过来。心─软,「你一直都感到痛的么?为什么做的时候不跟朕说?」脱去他的外袍时也没有留意到他袖子中鼓起一块,摸摸他里面的衣服,感觉也有点潮湿,便索性把它一并脱去。
  一纸张从唐池怀中飘出。不知是何物,俯身捡起、展开,皇帝愣住。
  眼光移向怀中半裸的人儿,见他缩起肩膀,不自觉地搂紧。沉默厂半晌,盛凛帝开口道:「今后你不必再跟着朕去后宫守卫,也不准你去后宫。」
  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唐池侧头看他手中握着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后,伸出手去扯那张画纸,「我……的……」
  「这不是你的,这是朕画给珍妃看的!你为什么要去捡?」彖把手拿开,让他构不着。
  「彖彖……给我……」唐池伸手扯他的夹襟,小声哀求道。
  「不给!」
  「求你……」抬起上半身,想伸手去构。
  「唐池!」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盛凛帝暴吼了一声。
  身子一抖,缩回手,看他的眼光开始变化。渐渐的,渐渐的,里面的光点越来越黯淡。
  「彖彖……没有了……」小声的,小声的呢喃道。
  久久,傲视天下视万物万民为掌中物的天子长叹一声,「唐池,朕该拿你怎么办……」转身把他放进棉被里,自己也脱去衣裤鞋袜,掀被躺了进去,
  彖手一伸,不顾他的躲避硬是把他揽进怀中,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你……再叫朕一声『彖彖』,朕不会生你的气。叫啊……」
  唐池闭上眼睛,赌气不理他。
  「你叫了,朕就把那幅画送给你。」为什么这么想听他这样叫自己呢,皇帝自己也不明白。
  「不……骗我?」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嗯,君无戏言。」
  「彖彖!」叫完,嘴巴立刻闭紧。
  「哈!」彖被他露出的小孩样逗笑,侧身把那张画纸递到唐池眼前。
  他眼睛睁大,逐渐的露出笑脸,伸手就去抢。
  手一晃,没让他抓到,脑筋一转,男人的脸上露出坏笑,「你今夜好好服侍朕,服侍得好朕就给你。」
  「彖彖……变坏了。」用头撞了他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唔……」摸头。
  「朕一直都很坏。」笑起来,帮他一起揉。
  摇摇头,「彖彖不坏……」想要安慰面前的男人么,唐池自动靠了过去。
  双手揽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朦蒙胧胧的说道:「我喜欢彖彖……好喜欢好喜欢!」
  像是有什么暖暖的东西从心田流过,彖抬起手轻轻抚摸他赤裸的后背,不解的问:「唐池,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朕?是因为朕的脸么?」
  知道醉鬼的他不会给自己答案,一边伸手解开他的发结,一边自解自答:「应该不是。如果是,你不会为朕做到这种地步。就算朕这样对你……」
  「唐池,朕很害怕你知道么?朕害怕对你越来越依赖,越来越不能没有你,害怕有一天你会离朕而去。你是男人,不能成为朕的妃子,你是男人,不能为朕生下皇儿。可是如果你只是臣子,朕也不愿意让你如此影响朕的思维、情绪……朕不想失去你,可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唐池睡着了么?一动不动的窝在彖的怀中。
  「你知道么,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在你昏睡过去时,朕曾经想……把你了断。这样既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会背叛朕,也不用担心朕会被你影响。我还是我,大亚皇朝第十七代帝盛凛!可是……朕下不了手!」
  翻身把他压到身下,扣住他的脖颈,微微使力,「就像这样,朕想就这样把你杀死。可是朕却做不到!朕竟然对你下不了杀手!」手从他的脖颈滑向他的胸膛。
  「朕一直部在等你犯错,一直都在等待处死你的机会,你可知道……唐池,朕想相信你,相信你是真正爱上了朕,相信你可以为朕生为朕死,可是……朕不相信……爱。爱是什么?那种东西,只有珍珍那样的女孩子才会相信……」
  搂住他,闻到他身上传出的酒味,彖皱皱眉头,伸手拧了他一把。
  「如果你是别人,朕早就把你丢进外面的水池了!哼!让你喝这么多!」咬!
  「嗯……疼……」
  「现在就叫疼了,等下有让你更疼的呢!竟然敢给朕醉成这样!哼哼哼!」不再去分析自己的心理,盛凛帝决定好好享受今晚上不一样的唐池,也许他可以听到唐池的叫床声也不一定。
  一想到这里,当今圣上也不管身下的人还未洁身──要是一般妃子他早就跑掉了!当即展开了攻势。
  第二天唐池起身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是嗓子的不适,吞咽口水都会感到疼痛,好象极度干渴又好象使用过度的样子。
  随后他感到异样的是他的脑袋,昏沉沉的,像是里面放了一块大石。
  最后他才发现来自下身的酸痛、粘腻。
  是彖来过了吗?唐池怎么都想不起来。
  收拾床铺的时候,他发现了枕头下的画纸,除了那只四不像以外,画纸的左下方忽然多出了一行异常工整的小篆:彖彖赠唐池。
  唐池一屁股跌坐到了床上!

  早朝中,唐池一直在偷看盛凛帝的神色,想从中瞧出什么兆头,见他一直不看他,不由心中揣测不安。
  御书房中,唐池禀告了他的调查结果。皇帝点头表示明白,让他继续追查,然后一如既往的批阅奏折。
  眼看快要到中膳时间,知道他会去与珍妃共享。忍不住唐池开口问道:「陛下,您昨夜来我屋里了?」
  「嗯,去了。」彖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心中则在偷笑,朕还以为你多能忍呢,嘿嘿!
  「我有没有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您看到……看到那幅画……」
  彖抬起头,狡猾的一笑,「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啧啧,真可惜!」
  「陛下!」
  「唐池,朕没想到你会那么……热情!声音居然也叫得那么撩人!不但缠着朕不放,还一个劲儿地说不够、再来!昨夜你喊了一个晚上,不停的叫:彖彖,我爱你,好爱好爱你……」站在角落准备侍候的小太监听得脸颊通红,不住偷瞄唐池。
  见侍中郎脸色越来越难看,盛凛帝放声大笑,「哈哈哈!好了好了,看你吓的!谁叫你要出去喝那么多回来,下次看你还敢不敢醉成那样!昨夜你没说什么,只是嘴里一个劲地叫朕的名字罢了。呵呵,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叫朕呢。」摇摇头,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
  头一次?原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像是想到什么,彖再次抬起头来,「从今以后,你不必再跟着朕去后宫。朕已经安排了其它人。没事,你也不要到后宫走动。」
  「臣遵旨。」
  目送皇上离开不久,宫中突然传出太后懿旨,让唐池速速觐见。
  太后?她找我做什么?是想叮嘱我保护好皇上,还是……

  Chapter 6

  「臣唐池叩见太后,太后千岁。」
  「起来吧。给唐大人赐座。」周太后命人搬来椅子。
  谢礼后,唐池在太后正面下首坐下。屏风后走出淑妃,立于太后身后。
  这算什么?三堂会审?唐池心中暗自觉得不妙。
  「咳,听闻唐大人把皇上侍候得很是周到,不光是在国事上辅助皇上,就连皇帝的下半身你也顾全到了是么?」连场面话都没有,不高不低的声音透着尖锐。」哀家是不是要感谢唐大人呢?感谢你让哀家到现在还抱不到皇孙!」
  「太后,请不要这样说唐大人,如果不是唐大人日夜侍候皇上,也许您现在抱的可是异国人生的孙子。」淑妃站在太后背后,怕她气着么?一边给她捶背一边劝慰道。
  「哼!哀家怎么说唐大人了,哀家这不是在感激唐大人么!」周太后翘起小指,端起桌上的茶盏。
  原来她们……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唐池放松肌肉,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紧张和不安。稳住心神,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自己也知道这天迟早都会到来。既然不想离去,就得想出对策。
  「唐大人怎么不说话?可是不愿和哀家说话!」
  「臣不敢。臣在听教。」
  一双严厉的丹凤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不屑的嗤笑一声:「嗤!哀家那皇儿也是个异种,后宫那么多美丽娇媚的嫔妃他不睡,偏要找个男人来消遣!该不会唐大人比后宫的那些妃子们还要懂得闺房之术?云儿啊,哀家看妳可有必要向唐大人讨教一番,学学看唐大人是怎么做一个『女人』来的!」
  左耳进右耳出,唐池逼着自己不去在意那些可以刺死人的嘲讽。淡然一笑道:「不知这次太后招臣有何要事?
  淑妃暗中观察了唐池半天,见他丝毫不动声色,不由奇怪:这唐池怎么像没了羞耻心一样?还是他和皇上并不是像刘公公猜想的那样?
  周太后也瞇起眼睛,「听闻皇上让太医作了不少脂膏,都用在你身上了?皇上他好好的龙床不睡,睡你屋里的时候比较多是不是?」
  「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唐大人!学个女人卖弄风骚,不惜用自己的后庭来换取皇上的宠幸,你真如外界所言那 耿直不阿、清廉白洁?哼!真想让外面的人看看,咱们唐大人是怎样在床上发骚浪叫取悦当今圣上的!你就是这样辅佐皇上的吗?」
  「太后,别这样说嘛,唐大人他只不过和后宫的女子一样爱上了当今圣上,所以才会用自己的身体来博取皇上的宠爱嘛。只是臣妾比较奇怪的是,早就听闻圣上不喜男宠之说,怎么圣上会让唐大人侍候床笫呢?」
  「啊!臣妾知道了!」一拍手,淑妃像是恍然大悟般:「皇上一定是知道后宫嫔妃无法承受他的爱怜,所以才会留下唐大人,为他泄欲之用!唐大人,如果臣妾猜得不错,皇上每次去珍妃那里前或从珍妃那里回来后,一定会去唐大人那里吧?
  「唉,皇上他也真是的,疼宠珍妃也就罢了,怎么不把唐大人当人看呢!要是换了臣妾,一定无法忍受。」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中,唐池带笑再次问道:「不知太后和淑妃娘娘找臣何事?」
  太后侧过头和淑妃互看一眼,转过头,表情严厉的说道:「像你这样的嬖臣,哀家本应该让丞相在朝上参你一本!让你身败名裂羞愧而死!可是……」话锋一转,语调变得较为柔和,「看你确实忠心耿耿保护皇上的分上,哀家也不想这样对待你,更何况还有云儿为你求情。
  「而在哀家看来,如今皇上宠幸你倒没什么,问题是我大亚皇朝之后的继承人!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天我大亚的龙脉会混进异血,那个什么珍珍公主!哼!」
  原来她们最担心的还是珍妃!她们不想让珍妃生下龙种么?
  那你呢?你想么?心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同时也在问着他自己。
  淑妃轻摇莲步从太后身后走出,走到唐池身侧停住。
  「唐大人,我知道你对皇上除了一片忠心,还有一片爱心。也明白皇上有临幸于你,可是我并不会因此而嗔怪你。因为我知道君王的宠爱原本就持续不了多久,不管他有多宠爱你,你都不会生出一个皇儿和我抢皇后的位置。
  「但是珍妃不同!她是小孩子心情,如果当她知道皇上行临幸于你,很有可能恃宠生骄让皇上把你解决掉。因为她是那种坚信爱情里不可以揉进一粒沙子的人!」
  不要去听,不要去听,不要去听!看,今天天气多好,今天晚上吃些什么好呢?过两天就是彖的生日,我送他什么好呢?对了,还有那案件,不知道他们到底隐蔽在京城何处?还有……还有,唐池!不要去听!
  「所以,我们是站在同条战线上的人,我,淑妃可以与你共存,可珍妃不能!我淑妃可以容忍你这样的人出现在后宫,可珍妃不会允许!我淑妃可以成为一位宽容的皇后,可珍妃一定会把后宫弄得鸡犬不宁!
  「你不想看见这样的场景出现吧?你也不想看见你心爱的皇帝为了一个女人把你废掉吧?趁现在,她还没有坐稳后宫的时候,她还没有产下皇儿之前,你我也许应该找个机会,除去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么?」
  一颗、两颗、三颗……唐池努力数着太后裙襬上的珍珠。
  而在两位贵妇的眼里,则不知唐池在想些什么,只是看他一味保持着冷静和沉默。
  「云儿,不用多说了!哀家相信唐大人作为一个大亚皇朝的臣子,他也应该知道让异国人产下皇儿的严重性!哀家相信唐大人为了人亚,为了皇上也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太后又从后狠推了一把。
  「是啊,臣妾也相信唐大人想要除去珍妃一定很简单。毕竟唐大人可是禁卫军的首领,想要在珍圮房间里发现一两封与南曦国相通的信件应该不是那么困难。而且皇上又那么相信唐大人……呵呵,唐大人你说是不是?」淑妃估摸自己和太后的计策已经达成,一步三摇又走回太后身后。
  两个女人齐齐看向唐池,等待他的回音。
  久久,唐池抬起头来,「如果臣不这么做,是不是太后准备让丞相大人在朝中弹劾微臣?」
  「你说得不错!脓疮能少一个就是一个!如果你不鹿站在这边,成为扫除皇上身边脓疮的一员,那么哀家为保护大亚、为保护皇儿,只有把你也归为脓疮一类!」太后冷笑一声,心中其实根本就把唐池当龌龊物看。
  「臣明白,请让臣好好考虑一番。」唐池站起身,准备告辞。
  在唐池走到门口时,淑妃忽然追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和皇上说出今日之事!」
  为什么?唐池停住脚步。
  「因为你心中也和我一样,恨着珍妃那个女人!不要否认,你就是!」
  我不是!我没有恨她,不会去恨她,也没有资格恨她。
  把脑海中一些令人皱眉的景象和念头全部深深填入某处,当日下午,唐池率领六名属下出宫侦查富户莫名过渡之案。这次,他们的目标在于出入京城中的陌生脸孔,尤其是和大官掌权者接触过的人物。
  连续五天,日夜埋伏在丞相府外的探子终于发现了一些眉目。
  出入丞相府的某些人要么有出无进、要么有进无出,最妙的还都是一些相同的人物。唐池向皇上请命,深夜潜伏在丞相府四周,揭穿了这个秘密。
  这些人员另有进出之地,而这地方离丞相府不过里远,乃是一座空园。唐池跟随某人身后悄悄潜进去的时候,空园中没有一人。很快地跟踪的那人也忽然消失于某处。
  园中有地道!
  三日后,他们抓住了一名活口,悄悄带进天牢。盛凛帝当夜也悄然前往天牢,亲自审理该活口。
  这件事本应该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才对,可是!
  次日,下朝后,周丞相突然靠近皇帝身侧的唐池,在他耳后,阴狠地说了一句:「不要以为本相不知道你和皇帝的丑事!如果你再敢到处乱嗅,你就等着被泼黄金吧!」
  在抓到那名活口后,该组织一切的行动像是突然停止了。丞相府中也再也找不到那些人的身影,被过渡的富户又换了一批主人,这次则是正当的商人。问他们从何得到过渡权,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花钱,然后得到合法的让渡。
  皇帝开始疑心身边有人走漏了消息,以至于打草惊蛇,失去了可以扳倒丞相的机会。这个人是谁?
  盛凛帝和唐池等人各自怀着满腹疑云,迎来了彖成为皇帝以来的第三次诞辰。因为不是大寿,彖禁止了百官的朝奉和宫中大肆活动,只准备办个小小宫宴,宴请几位嫔妃、爱卿及周太后等人。

  盛凛三年三月二十日清晨,未央宫。
  给盛凛帝挂上最后一件配饰,唐池似有心似无意地问道:「陛下,明日就是您的生辰,珍妃娘娘是否在坤南宫为您准备了什么?明晚您……」
  「今明后几日朕会留宿坤南宫,你负责安排一下守卫。」简单交代完毕,彖迈步向门外走去。
  今夜你也不来么?
  明知会如此又何必要问,今明晚那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会到你这里来?小心掩藏好那份失落,唐池忽然开口唤道:「陛下……」
  「何事?」天子停住脚步。
  唐池疾步走到衣柜边,拉开,从中取出一只蓝布小包。
  转身走到皇帝身边,面色微红的递出手中小包,
  「明日就是您的生辰,知道您不会缺什么,这个……这个小玩意儿如果皇上喜欢,就请当是我的一番……心意。如果您不喜欢,随手扔了也行……」
  「噢?是什么?让朕看看。」盛凛帝一脸兴趣,从唐池手中接过蓝布小包,打开。
  「呵呵!这不是蚱蜢吗?正好珍珍那小丫头前段时间也用草编了一只给朕,恰巧可以凑成一对。嗯,不错!」笑笑,把那只精巧的竹编蚱蜢揣人袖中。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珍妃娘娘除了画工好,原来手也巧得很。」勉强扯起嘴角作出一个笑容,在彖走出门外后,微笑变成了嘲笑,呵!原来我能给的别人也能给。面容清秀的男子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唐池!」
  「臣在。」唐池加快步伐跟上前去。
  望着路边两侧盛开的各武春花,当今圣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说道:「朕做皇帝转眼已是第三年,差不多也到了该留下皇子的时候。唐池,朕准备让珍珍为朕产下皇儿,你认为如何?」
  你问我?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恭喜陛下,珍妃娘娘一定会成为一位很好的母亲,」这个应该是他想要的回答吧。
  「嗯,朕也这么认为。等珍妃有了朕的皇儿后,朕也好把她封为贵妃。否则她一个异国公主想要执掌后宫可能会有些一困难。唐池,等珍妃有身孕后,你要像保护朕一样保护好她母子安全,朕不想让她那样的女孩子在后宫出什么事。」
  「是,臣遵旨。」
  彖彖,你有时真的不是普通的残忍!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却面不改色的让我去保护你的妻儿,你认为我会为了你……连心痛也要学会忘记么?唐池看着前面挺拔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的不知是痛还是怨。

  三月二十四日,唐池找了个机会溜进坤宁宫。他想警告珍妃小心饮食及周围不轨人物。
  「咳!臣见过珍妃娘娘。」唐池悄然立于正俯首在画案描画着什么的珍妃身后,出声唤道。
  「啊!谁?」珍妃吓了一跳,捂胸抬身看向身侧。
  「唐大人?你来做什么?」珍妃的表情很奇怪,脸上明显透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唐池避开目光,抱拳躬身道:「臣因负责皇宫守卫的关系,听闻似有人要对珍妃娘娘不利,特来警告一声,还请珍妃娘娘小娘小心饮食和身边不轨之人。话既如此,臣告辞。」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因为皇帝曾叮嘱过他让他没事不要来后宫,他担心时间长了,会让人看到传入皇帝耳中。
  「唐大人且慢!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儿么?一句话就想让本宫相信有人要对本宫不利?你的消息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想要对本宫不利?皇上可知情?」放下画笔,珍妃叉起小蛮腰询问唐池。
  「因还没有确实证据,臣尚未禀告皇上。只是想防患于未然,过来请娘娘留意一下身边而已。至于是何人要对珍妃娘娘不利,恕臣没有确实证据前,无法告知。」唐池回头,实话实说。
  「是吗?烦劳唐大人特地过来知会本宫。唐大人,你瞧本宫这幅画如何?」珍圮似不想再追究,忽然请唐池近前赏画,
  唐池无法推辞,只好上前两步,低头去看珍妃刚才还在细描的工笔画。
  「如何?」珍妃走到他的身边,盯着他的表情不放,
  「好画。画工细致,感情细腻,人物跃然于纸上,皇上见之定会欣喜。」左手指尖掐入掌心。
  「谢唐大人赞赏,皇上听了这话也一定会很开心?因为这幅画乃是皇上和本宫一同所作。今日,待本宫把此画着色完毕,这幅《春起图》也算完工。唐大人,你看这幅画挂在何处好?」珍妃抬头四处环看。
  随着珍妃的目光,唐池的眼睛也一起扫向殿内。一再熟悉不过的物体溜入眼角,眼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随即看向他处。
  「咯咯,那个是唐大人编的么?编得还真巧。皇上拿来给本宫看的时候,本宫还不相信是唐大人所编呢!」巧笑着,提起裙襬,珍妃小跑到物架边,把绿色的竹编物取下,放在手中把玩。
  他把它放到这里了?还是送给了珍妃?唐池左手掌心的感觉开始麻木。
  珍妃抬起头,冲着唐池黠狯地一笑,「唐大人不会介意皇上把你送给他的东西转送给本宫吧?本宫见这蚱蜢实在编得精巧,便忍不住跟皇上讨要了过来,还好皇上疼珍珍,我跟他要他就给我了。」
  珍妃的话没有传进唐池的耳朵么,看看天色,唐池抱拳道:「天色不早,臣还有他事要办,这就告辞。还请珍圮娘娘切切小心身侧。」说完,不给珍妃说其它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唐大人,皇上晚上对你是不是也很温柔?」玩笑的言语像刀子一般狠狠插进唐池的心脏。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闪身出了坤南宫。

  「皇上驾到──」
  「哇!皇上!咯咯,你回来了,快来看,我已经把那幅画着色完毕了哦。快点嘛!」珍妃开心的跑上前,手拖着盛凛帝的袖子想要献宝。
  「刚才……离去的是唐池?他来这里做什么?来找妳的么?」彖望着唐池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问道。
  「唐大人?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站在殿外,看我半天冷笑两声就离去了。问他,他也不理人家。我还以为他是您派来的呢!」珍妃噘起小嘴,摇着天子的手臂。
  「嗯……」彖微笑着,伸手拍拍她的头,「不用担心,他不敢对妳做什么?朕会好好警告他,让他不要再来后宫。如果他以后再来,妳便告诉朕,朕会罚他。」
  「嘻嘻,皇上您舍得罚他么?」珍妃眨眨大眼睛,笑嘻嘻的说道。
  「什么意思?小丫头!」彖拧了她一把,拥着她向宫内走去。
  「如果为了一个小小的珍珍惩罚了唐大人,让唐大人知道岂不是要留下恨意,到时……何况谁不知道唐大人乃是皇帝的得力臂助,唐大人所说的话,就连皇帝也得听上三分……哇!这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这样传的嘛!」珍妃赶紧捂上小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顽皮样。
  盛凛帝皱着的眉头松开,轻笑出声。

  Chapter 7

  「唐大人,皇上晚上对您是不是也很温柔?」女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像是魔咒一般,不停的在脑中回荡着。
  温柔?他对我?哈哈哈!我算什么,他怎么会把他的温柔给我!
  温柔……那玩意儿我也不稀罕,不稀罕!没关系,我是男人,没有温柔的言语、没有温柔的怀抱、没有温柔的抚摸、没有温柔……我也没有关系!
  我只要把自己的温柔给他就好,对,只要给他就好。
  ……哪怕他把你的心送给别人践踏?
  不是的,彖彖不会这样做的,那只不过是一只到处可见的竹片而已,送人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真的?
  不想让自己的惨笑被别人看到,唐池双手捂住脸滑下。
  珍妃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是不是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朝中官员呢?禁卫军的伙伴呢?他们也知道了么?他们会怎么看我?
  没关系,他们怎么看你也没有关系。只要彖还把你放在心上,只要他还需要你,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关系。挺起胸膛,好好保护他,为他迎风挡雨,为他赴汤蹈火,守着他,看他笑傲人间,看他幸福欢笑,看他子孙满堂。
  那你呢?
  我?我去醉里寻梦,呵呵呵……
  作出笑脸,对每个看到他行礼的人点头微笑,趁所有人不注意,唐池不知第几次的在夜色中消失了身影。今夜,彖好象说了要去珍妃那儿吧。

  盛凛帝坐在侍中郎的房间里,等待他的归来。今夜他又不在,这段时间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更过去,二更的更鼓敲响。
  三更临近的时候,皇帝站起身,离开唐池的房间,走向自己的寝宫。
  唐池,朕等你自己告诉朕,这段时间的夜晚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就像逐渐复苏的天下状况一样,宫中、朝中也暂时进入了平定。人们没有事干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磨嘴皮子,互相交换一些可以给生活带来刺激的消息。流言就这样慢慢扩散了开来。
  「皇上继位已经三年,为什么至今还不见圣上立后?」
  「是啊,而且至今没有子嗣,如果圣上有个万一,这大亚皇朝的今后……」
  「听说皇上不怎么常去嫔妃的宫殿,也很少招寝……还有啊,下官还听闻至今还没有哪个嫔妃在龙床上睡过哩。」
  「下官曾听人说,皇上似乎经常去唐大人那里。你可知道,唐大人就住在皇上寝宫的侧殿?」
  「我听人说,唐大人好象一直对皇上都有……嘿嘿!」
  「你看见没有,唐大人今天好象气色不好,行走不良哎,你说他……」
  「我今天看见皇上走在路上的时候,摸了唐大人一把……」
  「嘻嘻,皇上宠幸唐大人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想必唐大人在床上……」
  「啧!真看不出来,那唐池表面上一副耿直廉白样,暗地里却是那么……」
  「就是!一个大男人,年龄还比皇上大,也不知他怎么引诱当今圣上的!真是不知廉耻!」
  「那唐池不是懂药物么,会不会是他用药物迷惑了皇上?否则皇上怎么好好的后宫佳丽不抱,偏要掘一个大男人的后庭?如果那唐池长得天香国色尚可理解,可……」
  「如此嬖臣怎可留于圣上身边!说不定我大亚皇朝就会毁在这种无耻之人手上!」
  ……

  假装没有看见那些指着他的背影瞟着他的脸庞,聚在一起暗中不知在说些什么的朝宫,唐池挺直脊梁骨,与往常一样跟在皇上的身后向御书房走去。
  刚到门口想要跨步进去时,忽然首领太监定到门前一躬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唐大人,皇上让您不用跟进去了。您去忙您的吧。」
  「什么意思?」唐池不解。
  「字面上的意思,皇上吩咐了,如果没有召唤,以后唐大人不准再跨进御书房中。」刘喜得抬起头,一脸洋洋得意。
  「知道了。」唐池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刘喜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阴阴一笑,跨步走进御书房,顺手带上房门。
  「唐池依言回去休息了么?」盛凛帝伏案阅卷,头也不抬的询问道。
  「是,奴才已经转告唐大人,说皇上见他脸色不好让他回去休息。啊,皇上……」
  「何事?说。」
  「唐大人刚才让奴才转告圣上,说这段时间因为朝中风声很大,为了避嫌,今后他会尽量不来御书房为皇上处理公事。」
  放下笔,盛凛帝皱起眉头,敲敲书案,「知道了,你也下去,没传唤不要进来!」
  「是,奴才告退。」刘喜得躬身倒退离开。
  他在公事上已经不需要我了么?还是为了避嫌?突然闲下来的唐池,发现自己竟无事可干,为避免更多的胡思乱想,他回到房中开始阅读医书。这两天如果实在没什么事做,就去找封大夫讨教讨教医术吧。
  「唐池呢?」盛凛帝不耐烦地扔掉手中奏折,询问首领太监。
  「唐大人好象去了太医院。」
  「他去太医院做什么?」
  「奴才不知。」
  「去找他来!让他立刻来见朕!」
  「是。」
  出外转了一圈,刘喜得回到御书房,「启禀圣上,唐大人说……他……」
  「说他什么!」皇帝怒!
  「说他不是狗,呼之欲来喝之则去,皇上要找就去找珍妃好了……皇上饶命啊!这话不是奴才说的,是唐大人说的呀!」见皇上拍案而起,刘喜得吓得连忙跪趴于地,大喊饶命。
  「来人!摆驾太医院!」盛凛帝一声怒吼!
  太医院中,唐池正和太医的封大夫讨教着什么。
  「池儿……」封大夫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就说好了,侄儿听着呢。」唐池放下手中药草,对封十露出微笑。
  「你对皇上……」
  「圣上驾到──」
  彖来太医院做什么?唐池怀着满腹疑问,随太医院中太医一起跪下迎驾。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唔!」唐池捂着肚子被皇帝一脚踢翻在地。
  「皇上!皇上息怒!」不知发生什么事的封太医连忙跪行到皇帝身边,想要阻止他的暴行。
  盛凛帝一把扯住唐池的发冠把他从地上硬拖起来,一句话没说,把他往内屋的药房拖去。
  唐池跌跌撞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敢反抗也不允许他反抗,随着暴怒中的盛凛帝进到里间。
  站在外面的所有人不知里面正发生着什么事,也不敢探头进去观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内屋响起,然后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吞咽下去。随即屋中传来了肉体的撞击声……
  太医和侍卫们低下了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声音代表了什么,又加上流言。
  禁卫军副尉的原谦诚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首领太监刘喜得不知道在打什么心思,脸上一会儿忧一会儿喜。

  官职二品的唐池被免去了禁卫军首领骁骑都尉的头衔,但依旧以侍中郎的身分侍候皇帝身边。三日后,盛凛三年五月二十日,珍妃被封为嫔妃之首──珍贵妃。
  被皇上撤去禁卫军首领职位的唐池,已经完全被宫中内外传言成他乃皇上的娈童,但庆幸皇上明睛尚在,只把他当作玩臣,并没有赋予他实权,大臣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拿此事大做文章。
  面对宫中内外人士的嘲讽,唐池闭上眼睛,封上耳朵,合上嘴巴,试图努力做到对外界不看、不闻、不问。
  而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离去的原因,只因为那天在太医院,在他昏死过去的一剎那间,他听到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池,朕好想你。
  盛凛帝似乎越来越宠爱珍妃,对原来的宠臣唐池则越来越不留情面,一有不如意的事情,轻则骂、重则打,而且都是当着别人的面。
  这日,唐池在侍候皇帝和珍贵妃画画时,不知怎的打翻了洗笔的小钵,把珍贵妃花了半个月心血所画的工笔画给泼脏了。首领太监刘喜得当场就大惊小怪的叫起来。
  「啊!呜……」珍贵妃小嘴一瘪,看着眼前化开的工笔画,眼圈儿红了。
  「对不起!臣不是有意的!贵妃娘娘请……」唐池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可是也只有弯身赔礼为先。
  「呜……唐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吩咐你做事,可是不喜欢为什么你不明说,要用这种方法……呜呜……」珍贵妃头一转,扑到放下书卷闻声走过来的皇上怀里。
  「怎么回事?唐池你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你忘了朕上次说如果你再有下次绝不轻饶的话了吗?来人!拿竹板来!」皇帝怒喝。
  「皇……上,不要惩罚唐大人……是我不好,是我不应该让唐大人……」珍贵妃为唐池求情道。
  「不用多说!唐池,跪下!」
  刘喜得把竹板送到,偷偷看向唐池的眼神尽是阴险的嘲笑。
  抬起头,唐池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彖彖,你变了,变得太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日见消瘦的唐池精神也越来越差,他知道自己已经面临崩溃的界限。可是在内心的某一处,他仍旧希冀这一切只是暂时,只是彖为了避嫌而做出的手段。等这段时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
  他已经不要求彖会爱上他,也不要求彖有喜欢珍妃一半的喜欢他,只要他还信任他,只要他还需要他为他做事,这就行了。只要恢复到以前,就行了。
  没有避开唐池的目光,盛凛帝盯着他,一竹板抽了下去。
  五板过后,珍贵妃已经吓得不敢再看。
  二十板过后,唐池因为身体原本就在衰弱的缘故,竟昏死过去。只是途中,没有发出一声哀求和惨叫,甚至连呻吟都没有泄出。
  挥挥手,盛凛帝命人把唐池拖了出去。
  珍贵妃移开捂住眼睛的小手,跑到皇帝身边,伏在他怀中,小小声地说道:「皇上,我好怕哦,您说唐大人会不会因为这次的缘故而更加恨我呢?」
  盛凛帝摸摸她的脑袋,温和的笑道:「妳不用担心,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妳。」
  「皇上……你对我真好……」珍贵妃满足的笑了。
  刘喜得见之,知道不宜再留,转身悄悄走了出去。他要把他现在得到的消息尽快传给上面的贵人,奸让她们判断下一步的行动。
  彖嘴上和珍贵妃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目送唐池被拖走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于眼界。
  从阴湿的地面爬起,唐池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的向未央宫走去。路上看到他的禁卫军皆低下头,不忍心去看也不能去喊,更没人敢上前搀扶。
  好不容易走回自己房中,唐池一头倒在了床上。泪顺着他的眼角缓缓落下。
  彖,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这样对我的理由,求你!
  过度的疲累和伤痛,让他朦朦胧胧的陷入了梦乡。
  深夜,一道人影从门外闪身进来,迟疑着走到唐池的床前。
  见他已经沉睡,来人伸出手掌,轻轻爱抚着他的面颊,举起大拇指,极度温柔的为他抹去眼角的泪滴。
  「就快了……就快结束了……」
  人影缓缓伏下身,跪在床前把头趴在唐池的怀中,双臂紧搂着他,静静听他的心跳,久久。
  天快亮的时候,人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Chapter 8

  盛凛三年六月十六口。
  唐池因为被盛凛帝警告不得接近珍贵妃,所以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前去坤宁宫,也没有看到皇上。
  彖似乎在有意无意的避着他。
  无所事事的唐池只好每天泡在屋中研读医书,太医院他已经不好意思再去。
  相思苦,苦相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呵,男子掩上书卷,轻笑出声,声音虽在笑,脸上却尽是苦涩。
  以前还嫌他来得太勤快,如今他不来了才知道这屋子是如此寂寞。
  来的时候害怕他粗暴的爱抚,不来的时候却如此想念他的体温。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害怕他突然翻脸,不跟在他身边,又担心他的安危。唐池啊唐池,你就一天都不能离开他么?
  如果离得开,我又何必把自己逼到这种境界……
  去看看他吧,就只看一眼也好。看看他好不好?看完了就回来。他现在应该在珍贵妃那里吧?
  站起身,挣扎了半天,唐池这才挪动脚步向门外走去。
  借着自己对宫中地形的熟悉,唐池避开守卫,安然溜进了坤南宫。进入坤宁宫,他越发小心自己的行动和呼吸
  彖的功夫可能要比我高出一截,如果让他察觉我偷偷跑进来看他,他会不会误会?
  盛凛帝正在和珍贵妃下棋,边下边笑珍贵妃老是悔棋,小毛丫头一个!珍贵妃不依的跺起小脚,嚷嚷着让彖再让她十子。
  「哈哈!朕干脆承认输了算了,好了好了,不就输几盘棋么,有必要把小嘴嘟得那么高?」彖笑笑,伸出手为她摘去落在头顶上的花办。
  珍贵妃小脸儿荡起了含羞的笑,遮掩似的,端起一边小几上的香茗送到口边,微起芳唇酩了一口。
  「人家想赢嘛!您说的只要我赢一局,就带我出去狩猎啊。人家好想出宫玩哦。」放下茶盏,珍贵妃开始和皇帝讨价还价。
  狩猎?距上次的狩猎已经过了三年呢。在国家逐步稳定的今天,彖终于又起了玩乐之心?如果他出去狩猎,会不会带我一起去……
  唐池从自己的思想中清醒过来时,才发现那二人竟站起了身向这边的小树林走来。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收回,翻身上树,伏在枝枒上。
  盛凛帝眼角余处忽然感到有什么一闪,唐池?是他么?他来这里做什么?
  想着想着,彖的嘴角泄出了一丝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的微笑:有一点得意,有一点开心,有一点好笑,还似参杂了一点想念……
  故意引导着珍贵妃向那棵有问题的大树下走去,一到树下,皇帝更能肯定树上的人一定是唐池。身子能掩藏,可是他那特有的清香气味却泄漏了他的所在。
  他心思一转,正想做些什么事刺激刺激他的侍中郎,突然!
  「啊……痛……肚子好痛!皇上……」
  珍贵妃突然手捂小腹扶住身边的树身,额头脂汗直流。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来人!传太医!」不晓得为什么,彖有现成的大夫不用,却命人去传太医前来。
  唐池伏在树上,见此情形刚准备跳下时,他怱然看见彖对他背着手摇了摇。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对我做的么?他看见我了?摇手是要我不要下来?
  太医赶到的时候,珍贵妃已经在口吐鲜血,痛得满地打滚,完全失去了美女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珍贵妃,彖的眼神很奇怪,既似怀有怜悯也似带着冷淡。过了好─会儿,才蹲下身子出声安慰。
  珍贵妃被毒害,但因救得及时加上饮用分量不多,一条命留了下来。
  被毒害了爱妃的盛凛帝陷入暴怒中,命人三天内查清案情。在多方搜索查询下,嫌疑人物浮出了水面。其中最有力的证据乃是首领太监刘喜得的供言。
  「你说!为什么怀疑凶手是侍中郎唐池?」
  皇帝坐在御书房中,与刑部常大人一同查问此案。
  「唐大人?怎么可能?」常万正听到嫌疑者名字,当即露出否定的神色,被坐在上首的年轻皇帝横了一眼。
  「启禀皇上、常大人,奴才也不想唐大人竟会下此毒手,那日奴才听闻贵妃娘娘被毒害后,立刻跑到茶房想看那壶香茗还在不在,如果在也好拿来让太医分析,早日配出解药。可是没想到……」
  「奴才刚到茶房外面时,就看到唐大人手提什么藏于怀中,从茶房中悄悄走了出来。进去一看,果然那壶香茗已不见踪影。」首领太监神情迫真的力说道。
  瞇起眼睛,敲敲书案,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唐池在事发后,跑到茶房销毁证据被你撞见了是么?」
  「是。奴才不敢隐瞒。」
  「嗯,来人!把这奴才带下去好生看管!顺便给他松动松动筋骨,问问他主谋人是谁!记住,不要让他有寻死的机会!」彖挥挥手,让禁街军进来把刘喜得带下。
  「皇上!皇上冤枉呀!您为什么不去抓唐池要抓奴才啊?」
  刘喜得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乱子。
  盛凛帝斜起眼睛,「刘公公,朕都忘记感谢你了。感谢你让朕过了不少无聊的日子!朕等啊等,就等着你作出什么大事来呢!总算给朕等到了!否则朕还真不知道可以忍受你这张大饼脸代替朕的唐池多久!骁骑参领何在?带此人下去,好好为朕谢谢他!哼!」
  常大人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陛下早知这刘公公乃是敌方所派奸人?」
  盛凛帝提起嘴角,淡淡的,「朕的左宫军很有用处,他们会告诉朕,很多朕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常大人结束公事后,告辞退去。就在常万正的身影刚消失于门口,书案后的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人。
  「常大人。」
  谁?常万正抬起头来四处观望。
  「常大人,是我,唐池。我在这里。」随着声音,唐池从一座假山后闪身出来。
  「啊,唐大人,是您?您怎么……」躲躲藏藏的?
  不好意思地笑笑,「下官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情,可又担心被别人看到误会常大人。您知道……」唐池的表情有点难堪。
  「唐大人您看您说的!那种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不会相信。」说着,常万正走到假山后面,「下官猜想您想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珍贵妃被毒杀一案的进展吧?」
  感激地对常尚书一笑,点点头。
  「恭喜唐大人!虽然外界到处传言疑凶乃是唐大人您,但皇上明察秋毫已断出真凶是谁,为您洗脱了嫌疑并还了您的清白。真凶是谁,下官因职位关系不能外漏,但是您可以直接去见皇上询问。」
  唐池的眼睛睁大,「皇上已经查出真凶?我的嫌疑已被洗清?」不敢置信自身的嫌疑会在两日内完全洗清。加上皇帝这两天没有召见他,更是让他忐忑不安。
  「唐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去御书房参见陛下。下官出来的时候,陛下还在其中处理国事。现在赶过去应该正好能碰上陛下。」常大人面带微笑的说道。他对淳厚耿直、人情味很重的唐池向来具有好感,得知他冤情被洗清,也十分替他高兴。
  「多谢常大人,下官这就过去参见陛下。」一拱手,唐池告辞常万正向御书房行去。去时的步伐显得要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御书房中。
  「陛下是如何判断出刘喜得在说谎?」
  盛凛帝露出笑容,伸手示意侍候的太监给来人看坐。
  「谢陛下。」来人抱拳行礼后落坐。
  「因为那日事发时,唐池就在朕的身边哪里也没有去。」
  「唐大人去了坤宁宫?」来人陷入思索。
  「何况,如果你是案犯人,你会在下毒等待结果出来后,再转过头去收拾证物吗?那刘喜得分明是在推卸自己的嫌疑!就因为他一下完毒就毁去了证据,所以他才会下意识的避开此点。」
  「圣上英明!但臣有一点不解,唐大人怎会无巧不巧,就在那日就在那时出现在坤南宫,且还让陛下发现他的身影?他会不会事先已经知道什么?」
  「唐池?他应该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朕让你查他的根底,你可已经查出?」
  「臣就是为了此事和另一件事前来。据臣调查,在建康确实有唐池此人,他和他的师父在该城也算小有名气。
  「嗯,这点和当初张良守所言相符。你还查出什么?」
  「启禀陛下,臣还查出唐大人似早已父母双亡,从小被其师父和一老嬷养大。因抚育他的老嬷已去世,他的师父也出去云游,天下行踪不定,故臣尚未查出他的父母是谁。不过,有一点很值得留意的事情……」
  「说!」
  「有传闻,抚养唐大人的老嬷好象是从宫里出来的。」
  「噢?宫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盛凛帝来了兴趣。
  「据闻那老嬷带唐大人来到建康时,为了生活,陆陆续续变卖了一些首饰和珍物。其中有好几样都似是宫中之物。只是时间已经过了十六年,当初变卖的东西早已流落民间,所以臣无法寻到带回给陛下过目。」
  「十六年……那么长。唐池一直都没有离开建康过?」
  「应该没有……陛下怀疑唐大人和周家有关么?」
  盛凛帝敲敲书案,「以前怀疑,现在朕可以确定他和周家无关。」
  「臣……可以请问陛下,您为何会怀疑唐大人和周家有关?」世人皆知唐大人为了皇帝可以不要命,您从何点对他产生了疑虑的呢?
  「你先告诉朕,你所说的另一件事是何事?」
  「是。禀陛下,另一件事关于贵妃娘娘,臣派人潜进南曦国皇宫五个月,终于查明珍贵妃来我国确实并无他意,南曦国主只是早已听闻圣上大名,也自知国力不如大亚,故把其掌上明珠珍珍公王嫁到我国,想图两朝永世修好
  「而且,据臣的调查,珍珍公主似是自己向南曦国主提出的和亲一事。」
  「她自己?」为什么?
  「是。好象珍珍公主见过陛下,她的闺房里挂有一张陛下的画像。就是这张,请陛下过目。」躬身递上卷轴。
  打开一看,皇帝吃吃而笑,「这丫头倒是痴情,看画相思么?还提上诗词,真是小孩子!」
  嗯,既然珍珍没有问题,就让她怀上皇子,作为两国交好的表示。既可拉拢南曦国让我南疆安定,又可堵住那帮大臣的嘴巴,省得他们一天到晚叫后嗣为重什么的!
  「陛下,可还要……继续调查唐大人的身世?」
  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朕原本一直担心他是周家安排在朕身边的一颗暗棋,他对朕说的话,朕也只信五成。」把画卷起,随手放进画筒中。
  「你可是奇怪朕为何会怀疑那样忠心耿耿,为了朕不惜献出生命的唐池?」彖淡笑着说出对方心中的疑问。
  「臣不敢。」
  「呵呵,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过于忠心,又来得太是时候!朕当时猜想,唐池会不会是周家安排在朕身边,辅助朕登上皇位的死士。因为当时如果朕不能登位,迎接周家的将是毫无疑问的灭亡,为了他们今后的利益,才会特地选送来唐池这样的死亡辅佐朕,为朕替死。
  「加上他还为淑妃说过好话,向朕推荐过她,这也让朕奇怪不已。后来又有了泄密一事,更让朕对他的来历产生怀疑。
  「所以朕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查出身边真正的叛徒,又可分辨唐池到底是不是周家的暗棋。」皇帝思考着,想要不要在属下面前把自己当初的计画全部说出。
  「所以陛下这段时日才会对唐大人完全不假辞色,借由流言削去他的实权,并把珍妃封为珍贵妃,如果唐大人是周家的人,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但唐大人一定不会下毒,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唐大人擅长药物。如果他要下手,他会借由国事,比如陷害珍贵妃乃南曦国派来的奸细等。不知臣猜得可对?」
  彖笑了,甩手指点点对方,「你说得不错!这次某人想一石两鸟,既害珍妃又害唐池,才让朕完全确定唐池不是周家的人。加上这段时间,朕对他……他这样都能忍下来,除非他是抱了什么天大的目的,否则也只有他对朕确实是真,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皇上您和唐大人……」来人想问又不敢问。
  「你身为左宫军首领,朕不相信你会没有听见流言。朕和唐池确实如你所想。」端起桌上的茶盅,彖脸上有掩不住的得意和开心,「这次朕为唐池洗清冤屈,他知道后一定会对朕更加感激涕零,对朕更是死心塌地无疑。」
  「以后,待朕查清叛徒,恢复他的职位,他大概……」说到这里,盛凛帝突然停下了话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去。
  左宫军首领孙沙海心中暗自为唐池叹息,可是作为人臣的他也不好去责怪皇帝什么,要怪只能怪唐池,好好一个大男人,干什么要把自己的身心都送了出去。
  想了一下,决定转移话题。
  「陛下准备怎样查出叛徒?可要左宫军暗中调查什么人?」
  听到下属的疑问,彖收回心神,重整脸色道:「嗯,朕准备双管齐下。一方面你派人暗中调查这些人选。」递给对方一张折成四方形的黄纸,「一方面朕会让刑部审问刘喜得,逼出他的口供。」
  「是,臣遵旨。」
  接过密函仔细收好,孙沙海踌躇了半天,一咬牙大胆问出心中疑问:「陛下,臣敢问陛下,您不是最讨厌那种人和事么?您为什么会和唐大人……」人们传言唐大人爱上了皇上,那么皇上您呢?
  你对唐大人又是怎样的感情?
  彖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皱皱眉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可以退下了!」
  「是。」踢到铁板了吗?不敢再多问,孙沙海行礼告退,转身向屏风后走去。

  Chapter 9

  左宫军首领离去不久,当今天子忽然转身面对书房侧窗,提高声音说道:「唐池,你进来!朕知道是你!」
  久久,不见动静。
  握紧拳头,再松开,彖站起身向侧窗行去。
  窗户被打开。
  果然,窗外立了一人。此人双目呆滞,嘴唇紧咬,破皮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液。
  「唐池,你进来!」彖面对此人命令道。
  麻木了么?叫唐池的男人过了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当今天子脸上出现的是什么?愧疚还是焦躁?
  「在我……还是我的时候。」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男人笑得凄然,「我不应该来的,这样我至少可以作梦骗骗自己……」
  伸出手臂,脸上露出梦幻似的表情,「我在作梦……对不对?人家常说梦中会出现人平日最为担心的事情……我一定是在作梦……一定是!」男人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向什么地方行去。一边走一边不停的说:「我在作梦……我在作梦……」
  「唐池!你给朕站住!」眼见喊不住他,盛凛帝当即从窗子里跃出,追赶唐池的背影而去。
  皇上?唐大人?宫中侍卫们瞪大了眼睛。只见唐大人施展轻功在前跑着,皇上他……竟然在后追着?这是演的哪出戏?呃,要……帮忙吗?侍卫们面面相觑。
  这里是……
  郁荣宫!唐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气胡涂了吗?彖随着唐池的背影跃进郁荣宫中。
  一进此处,那种奇异的氛围就让当今天子有着说不出的厌恶。每个角落、景色看起来都好象很熟悉,可偏偏脑中没有任何回忆浮现,就好象……就好象他看到唐池时的感觉。
  对了,唐池呢?他人藏到哪里去了?
  环视四周,一片凄乱和败落,到处都不见那人的身影。
  朕当初应该遵守父皇的遗言把这座宫殿烧掉的,真不明白朕为什么会把它留下来!
  对自己当初的决定皱皱眉头,彖开始环绕宫殿四周,注意人的气息。
  怱然,彖侧头望向左手边的假山群。这座假山群大致占了整座宫殿花园的一半。从形状和质地上不难看出当时这座假山群花了多大的手笔,只是如今人事全非、无人整理的原故,假山上长满了乱草、野花和矮小的树木,看起来实在不像华丽的皇宫中应有的风景。
  就是这座假山群里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彖寻声小心的寻找过去。转了一圈,竟没有发现人在何处。
  奇怪,朕明明听见声音是从这里传出的。不信邪,转回头更加仔细的寻找着,同时竖起耳朵注意听着动静。寻来找去,终于把目标确定在最中间的一座假山上。可是,他只听到假山中传来的呼吸声,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想喝唐池出来,可又怕把他再气跑。不甘心的,彖一寸一寸检查着这座假山,想看它暗中到底藏了什么机关。一盏茶过后,终于给他发现了这座假山的秘密──山中竟还有一座山。如果他没有跃到顶端去看,还真发现不了。
  从假山顶上跳下,这下他看见了。
  他看见让他久寻不着,担心他气得会做出什么傻事的侍中郎正窝在山洞里,睡得正香。
  当今天子走到山洞边正想发火,瞬间他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头。唐池的脸色太苍白、呼吸太微弱!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睡着的样子。
  「唐池……」轻轻叫唤着,手指搭向他的脉门。
  不到一会儿功夫,彖脸色大变,伸手迅速把沉睡中的唐池拦腰抱起,腾身飞速向宫内奔去。
  「太医!去给朕把太医都叫来!」还未到达未央宫,盛凛帝已经吼出命令。听到命令的太监、宫女飞一般的向太医院跑去。
  一进未央宫,彖怀抱唐池直奔龙床。到达床边,小心翼翼的放下怀中人。坐到床边,焦躁的用左手无名指不停敲打右手手背。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皇帝耐不住心中莫名的焦躁,站起身放声对侍候的人吼道。
  侍候的人全部跪下,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来了来了!皇上,臣等赶到!」随着声音,几位较为年轻的太医已经各提药箱,气喘吁吁的跑进未央宫,见到皇上就待跪下。
  「免了免了!都给朕过来看看唐大人怎么了!封十,你先诊断!」盛凛帝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太医们不要多礼,命令太医之首的封十首先上前诊断。
  「是,臣遵旨。」暗中叹一口气,不知池儿又怎生得罪皇帝,被皇帝折磨成啥样了。担心师侄的安危,赶紧上前搭脉观色。
  逐渐的,封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除了切脉,他又翻开唐池的眼皮看了看,揑开他的牙关看他舌头的颜色,小心翻过他的身体,敲敲他的背心听里面传来的声音。
  一炷香后,封十结束诊断站起身。
  「唐池怎么了?为什么他的脉象那么奇怪?他怎么会突然睡着了?」彖急切地问道。
  「这个……臣暂时不敢断定,还请其它大夫一起确诊。」封十躬身施礼。
  在盛凛帝的示意下,包括刚刚赶到的老太医,共六位太医为唐池做了诊断。诊断后,太医们凑在一起商谈各自诊断结果,推断唐池的病情和身体状况。一盏茶后,太医们作出了一致的结论。
  封十站出,「咳,臣敢问陛下,唐大人适才是否受了什么大的刺激,或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伤心欲绝的事情?」
  彖冷下脸,走到床前坐下。
  「你们的诊断结果是什么?」
  「陛下,臣等必须知道病因,才可做下结论。」为了乖侄儿一条命,封十也不在乎顶撞当今圣上。
  「两者……应该都有。」彖闷闷的作出回答。
  封十心中说了一句果然如此,点点头说出太医们的诊断:「据臣等诊断,唐大人乃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后,心神不能承受,导致血脉上冲,气血不宁……」
  「简单的说!」
  「是。简单说,唐大人昏睡的原因在于神志大受刺激,心神不稳,身体精神两方皆无法承受负担,故而才会突然昏睡过去。」就像他小时候被他嬷嬷抱到师兄那里求救时一样,虽不知当时他小小年纪受到何等打击才会变成那样,但现在我完全可以肯定,池儿会再次陷入昏睡逃避现实,─定和你这个做皇帝的有关。
  「可有医治的办法?他会何时醒来?」皇帝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问道。
  「保住他的心脉,等他自然醒来。」封十回答道,顿了一顿,「皇上,依唐大人现在的心身状况已不再能承受任何大的打击,如果皇上不想失去唐大人这样一位好臣子,还请皇上……」
  宫中流言传播得相当快。不到顿饭功夫,皇上为了侍中郎唐大人传来太医院全部太医会诊的事,已经传进了宫中每位大小人物的耳中。

  坤南宫。
  「娘娘,皇上也真是的,您身为嫔妃之首的贵妃娘娘,被奸人毒害卧床不起,也不见皇上请来太医院所有太医为您会诊。唐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侍中郎,凭什么皇上要对他那么好!而且听人说皇上还一路把他抱进未央宫的龙殿呢!唉,奴婢想想真地为您感到不值。」
  「一个贱男宠而已,以后不准拿他和本宫相比!」
  「娘娘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太和殿。
  「听到流言没有?哼!就知道彖小子放不下那个玩臣!妳还偏要说,『皇上已经对他失去兴趣,所以这段时间才会对他不假颜色』什么的,现在妳知道了吧,那唐池在皇帝心中重要得很呢!本来想好的计策也被彖小子识破,哀家看他根本就没意思想要为珍妃废掉唐池。」
  「太后,请不要再说了,云儿已经知错。这次蜃儿绝对不会手软,定要那一男一女翻不了身!」
  「珍妃那女人是不是真的很相信妳?妳别到时候反被别人倒打一耙。」
  「云儿有自信。她从异国他乡过来,也没有亲朋好友在身边,加上嫔妃们都拿她作气,咯咯,我只不过对她好一些,为她说了几句好话,她就把我当成闺中知己了。唐池的事,还是云儿我告诉她的,她也来找我商谈过好几次……」
  「既然如此,妳要收拾她似也简单,要收拾早收拾,不要等她有了身孕,坐上皇后的宝座,到时就什么都迟了!还有,这唐池留着也是祸害,得想个办法一石两鸟,妳可有什么好计策?」
  「云儿还在考虑,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尤其要骗过鬼灵精的皇上并不是那么容易。」
  「嗯。哀家知道了,妳早点回去吧,免得别人生疑。」
  「是,云儿告退。」
  不久,太和殿中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臣见过太后,太后千岁。」
  「卿家平身。哀家问你,那事你处理的如何了?」
  「禀太后,皇上把刘喜得藏得太深,除了一、两个人知道他的下落以外,臣没有办法探出他的下落灭口。而且,就算查出,臣也担心会不会是皇上布下的圈套。」
  「这可怎么办!如果刘喜得招供,哀家岂不要被他牵连?你无论如何都得想出法子闭上他的嘴巴!」
  「是,臣会尽力。也请太后做好打算。明日臣便出宫去见丞相大人,和他汇报这几日宫中发生的大小事情。到时,臣会把丞相大人的口谕带回。」
  「知道了,辛苦你了。」

  两天两夜后,唐池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
  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中感觉身边似还躺了一个人。
  「彖……皇上?」沙哑的声音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几乎是立刻的,盛凛帝的双眼睁开,翻身而起望向身侧。
  迟疑着,「池……你醒了?」
  「啊……」唐池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不知是疑惑还是伤感的表情,「您怎么来了?」珍贵妃不是刚中了毒,你现在不留在她的身边没关系么?
  「朕……想你,所以过来看你,」彖小心留意着他的表情,不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可感到身体有什么地方不适?」
  彖今天怎么会这么在意我?好久没有听到他如此温和声音的唐池,心中荡起一阵阵涟漪。小小的幸福让他快乐的想要微笑。
  努力想要撑起身体,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掌扶住,唐池傻掉。仰起头望向怀抱他的男子,眼中带着受宠若惊的不安。
  「你……你身体不好,咳咳,你已经毫无知觉的睡了两天。太医说,你醒来后需要休养。」天子的心情相当复杂,几乎不忍心去看唐池的眼睛。
  「我睡了那么久?我又喝醉了么?」唐池以为自己醉酒昏睡了两天。
  「是……啊!醉成那样,把朕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呵呵……」你,刻意的把它丢在梦里了么?
  「对不起!我……我……」唐池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我感觉作了好长一个梦,梦中我清楚地记得所有发生的事情,可是一醒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模模糊糊觉得那是一个不好的梦……」
  双臂一紧,把人收进怀中,为他盖上丝被。
  「既然是恶梦,忘记也罢。不要去想它了。」彖拥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陛下……」
  「什么?」
  「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否则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借着体势,唐池偷偷摸摸地小心转过身体好依进对方的怀里,感受那难得的温暖。
  彖把手指插进他的发中,缓缓梳理着,看着他的眼睛,既像是忏悔,又像是在发誓的说道:「池,朕今后绝不会怀疑你。也绝不会再像前段时间一样对你。朕现在总算知道,你……对朕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朕……不想失去你。」
  「今后?难道您以前……」
  「池,你饿了么?朕让人送膳食进来。」彖起身打断了他的问话。
  在彖背过身的一剎那,唐池脸上微微泄出了一点痛苦的颜色。但在彖转回头来的瞬间,他已经把表情收藏好。我也想忘啊!可是昏睡并不能带走我的记忆,如果可以,我早在第一次昏睡时就把你遗忘,也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
  皇上对唐池的态度改变了,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出他对唐池的不一样。唐池恢复了禁卫军首领的身分,表面上他依然还是他,可是明眼人却看得出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盛凛帝也感到了他的改变,首先就在于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人,如今却躲避着和他同床共枕的机会。夜晚去找他,也会被他说身体不适而拒绝。想要用强、想要命令他满足自己,可是那件事情却让他对他有了愧疚的心理,以至于无法对他过于强硬。
  心中想要满足的渴望,让他每次看唐池的眼光都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后宫的女子让他越来越不满意,渴望唐池的心情日渐加强,逐渐的彖越来越不想控制自己。

  太医院,药房。
  唐池坐在地上帮助封十整理着药物。自从他再睡醒来后,他又开始像以前一样经常出人这里。
  闲聊着一些药物常识和病理,封大夫把话题逐渐带到了皇帝身上。
  「池儿,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告诉师叔么?是不是皇上又对你……做了什么?」
  唐池停下手中动作,隔了一会儿才不答反问道:「您不觉得我恶心吗?不会觉得我败坏门风?不会觉得……」
  「池儿!」封大大伸手按住他放在膝头上的左手,「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这件事怨不了你。」
  唐池摇摇头,自嘲的一笑,「您猜错了。侄儿从头到尾都是心甘情愿,而且动情的人也是我,不是皇上。他会睡我,不过是我比较能让他满足而已,落到如今全都是我自找的。」
  「师叔,您想骂就骂好了,我……已无脸回去见师父。」平静的,第一次和别人说出了心中的罪恶──他需要倾诉。
  收回手,封十愣住。他一直以为是皇上强迫唐池,唐池为了愚忠才会留下。没想到……
  「那日,我偷听到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对他来说,我也只不过是一粒子中棋子,想丢就丢、想留就留。」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就算没有相同的感情,至少所有人中他最信任的应该是我。我不顾忠义廉耻、塞上耳朵、闭上嘴巴留在他的身边,只因为我以为只有我才是他真正的贴心人,只有我才不会背叛他,以为……他需要我。我想保护他。」捡起地上一根细长的药草,慢慢在手上缠绕。
  「但是这一切只是我以为……也许在他眼中,我从头至尾只是一个自甘下贱,随时可以张开双腿侍候他的……奴才而已。」
  「池儿,别这样说自己。」封十的心在痛。池儿,你是怎么忍到了现在!「我不想评论你的行为,也不想知道你对皇上的感情。我只知道,你是我可爱的侄儿,是我那孤僻的师兄最爱的弟子,我和你师父都不想看到你伤心。
  「走吧,离开皇宫,去找你师父周游天下。你忘了你小时候一直期望的,就是能和你师父一起行脚天涯么?你忘了你说你要编出一本最完善的药书吗?走吧,离开皇上,离开这片不适合你的地方,出去重新找回自己。」
  唐池举起手指,「师叔,您看,这就是我。我自己把自己缠绕了起来,我明知道被缠紧的自己会变成怎样,可是我还是做了。」使劲绷断缠绕在手指上的药草,把它扔开。
  「我会走,但不是现在。他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他不义。现在他身边尚有敌人虎视眈眈,内部也有奸细,我不能也不想现在离开。等所有事情了结,等他坐稳皇位,我会离开皇宫,选择……忘记他。就让这段荒谬的感情有始有终吧。」
  「我已经品尝到了什么是心痛欲绝的滋味,剩下的这段日子就算有痛,也不会再伤到我了。」
  唉,池儿,痴儿,到了那时希望你真的能放下所有一切,远走高飞。



  Chapter 10



  盛凛三年八月二日,经太医诊断,珍贵妃怀上了龙子。
  盛凛帝很高兴,看望完珍贵妃,立刻急着去找他的侍中郎唐池。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快乐。虽然孩子只是政治目的需要才会来临,但不管怎样这毕竟是他头一个孩子,单纯的喜悦溢满他的心头。
  「恭喜陛下。」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表达了他对他的祝福。
  「唐池,你不为朕高兴么?这将是朕第一个孩子!如果生下的是皇儿,那么很有可能他就是下代的皇帝。如果是公主,朕也将会有一个像珍珍一样天真活泼可爱的女儿。孩子生下来,朕也让你抱抱可好?」彖难得的眉开眼笑着。
  「谢陛下恩典。臣不胜荣幸。」我已经不会再心痛了,不会了。看,我笑得多自然。
  「呵呵,唐池,来,帮朕一起为朕的皇儿取名字,你说他生下来会像谁?」

  「什么!」瓷盅瞬嚓落地而碎!
  「妳再说一遍!珍妃那女人有了身孕?」
  「是,娘娘。皇上刚才还去了坤宁宫。」
  一屁股坐到了太师椅上。淑妃愕然。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不光让那女人得到皇上的宠爱,为什么还要让她怀上皇子!气死本宫!」淑妃气急,举起手中扇子劈头盖脸的抽向跪在身前的宫女。
  「娘娘饶命啊!」宫女惨叫。
  「打死妳这个贱人!打死妳这个贱人!」把眼前宫女当珍贵妃一样的抽打着。宫女惨叫着,被淑妃打得头脸出血不见人形。
  一扇子戳进宫女的眼中,听她嚎叫一声昏去,这才丢下手中扇子,命令其它人道:「带本宫去坤宁宫!看望贵妃娘娘!」

  是夜,从坤宁宫归来的淑把匆匆忙忙又赶往太后所住太和殿。
  两个女人头靠头,密商日后安排。
  途中,又一人加入,竟是一位男臣。
  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深夜进入后宫,也不知他是怎么混进皇宫。或是他原本就在宫中任职,才会如此简单混入唐都尉布下重重守卫的皇宫中?
  他是谁?

  八月二十日,坤南宫。
  珍贵妃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是不到一会儿,她又收回了笑容。面向门外,翘首以待。
  「娘娘,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吧,您现在的身子可不适合劳累。」
  「皇上没说今夜过来么?」
  「没有。」
  珍贵妃咬咬嘴唇,「妳说皇上他今夜是不是又和那个男宠睡在一起?」
  「奴婢不知。」
  「本宫从来没有在未央宫过夜,可是那个唐池却日日待在圣上的寝殿里!你说皇上是不是喜欢他要比喜欢本宫多?」
  「娘娘……您不要想太多了。就算那唐池再得皇上欢喜,他也不过是个男人,永远不会生出孩子威胁到您的地位。您现在只要安心养好身体,祈祷上天让您生下皇儿,到时母凭子贵,加上皇上对您的喜爱,等您坐上皇后的位置,您想怎么料理那个男宠还不是随您喜欢,您说是不是?」宫女掩口轻笑。
  「妳说得对!哼!待本宫成为皇后,看本宫不把那唐池……」珍贵妃拳头握紧,满脸具是恨意和强烈的妒嫉。
  宫女为珍贵妃铺好床铺,退下。
  珍贵妃躺到床上,小心护着腹部,轻声对自己的肚子说道:「你可要争气一点!本宫能不能坐上皇后的宝座,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都要看你了。你可一定要给本宫生出个皇儿来啊!」
  闭上眼睛,拉上丝被,挥手把案上的烛火扇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怱然!
  「唔……唔……唔……」好象嘴巴被掩住的声音,床铺一阵翻腾,有人在不停的踢打着什么。

  Chapter 11

  此时,皇上并不像珍贵妃所想的正抱着唐池翻云覆雨,相反他正一个人,静静的睡在唐池的床上。
  没办法,这段日子唐池老是拒绝他,而他又提不起兴致去找后宫嫔妃发泄,所以就老老实实睡觉啰。
  而此时,唐池正孤身一人泡在药房里研究药物。这段日子的夜晚,他大多数都在这里度过,如果回自己的卧房,十有八九皇上都会待在他那里等待和他一起安眠。
  这个曾经是他作梦也渴求的事情,如今他却不想再次陷到那深渊中。醒来时的一点点温柔差点让他再次沉沦,知道自己如果待在他的身边,一定会忍不住去乞希那份温暖,感受到他的温柔后一定会再也无法离开。于是,他逼着自己,不再去选择沉沦。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晨空。
  当日,盛凛帝没有前去早朝,而是赶往了坤宁宫。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房中的惨象,皇帝忍不住怒吼。
  床铺上,地上,到处都流淌着鲜血。珍贵妃气色灰白的躺在床上,正由杨太医诊断着。
  一盏茶后,杨太医摇摇头,叹息一声。
  珍贵妃流产了。不是事故,而是有人故意伤害?而且还是最卑鄙的那种──强暴!
  后宫翻腾。
  次日,珍贵妃睁开了眼睛,看见皇帝就坐在她的床前,不由泪流满面。
  「皇上……呜呜……」
  盛凛帝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道:「朕会为妳作主。告诉朕,妳知道是谁做的么?」
  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愤怒让他快要失去冷静。当夜负责坤宁宫守卫的侍卫全部被重罚,侍候的宫女、太监挨个审问了一遍。
  「呜呜!皇上啊!」珍贵妃嚎啕大哭。「你可要为我作主啊!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狠心!我,我……哇……」
  「乖,不要哭。告诉朕,妳可知道那人是谁?」
  朕要把那人千刀万剐!不要让朕查出你是谁!否则!失去孩子和自己的嫔妃被人奸污的侮辱,让盛凛帝感到自己的自尊被大大伤害!
  「皇上……」珍贵妃伸出小手抓住皇帝的衣袖,「我想死,想要咬舌自尽也不要被他人侮辱,可是我要活着告诉您凶手是谁,为我母子报仇!那个人,他一直都在说:我不要看到皇上的孩子!不要!
  「那声音我死都不会忘记!那人……他、他就是您的侍中郎……唐池!皇上你要为我母子报仇啊──」
  一声凄叫,珍贵妃突然一头撞向床柱。
  剎那间,盛凛帝一伸手拦住珍贵妃的势头,并顺手点上了她的昏睡穴。
  「来人!好好侍候贵妃,如果贵妃有任何事情,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下人们心惊胆颤的跪下。
  「摆驾未央宫,传骁骑都尉唐池前来晋见!」
  皇上的脸阴沉着,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么。
  「是。」一侍卫离开传旨。

  唐池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此时该如何面对当今圣上,是安慰他,还是表达自己的惋惜?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想去做的。因为他做不到!
  珍贵妃被强暴导致流产的事情虽然对宫外封住消息,但宫内尤其是禁卫军首领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在知道出了事以后,他也在竭尽全力的调查此事。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他内心深处也会流过「这样的结局也不错」的念头。
  惊于自己有此念头的唐池,怎么也无法去面对当今天子皇甫彖,以至于从昨日到现在都想办法避开了他。
  彖边定边整理着思绪。
  唐池会用这种手段么?就算他再怎么妒嫉、再怎么痛恨珍妃,他会用这么明显的手法来害她?唐池他不应该是这么笨的人!
  那么是珍妃在说谎?不,不可能。她为什么要陷害唐池?陷害唐池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应该知道只要她生下皇子,任谁也动不了她的位置。
  剩下的,只有是来自第三者的陷害,想要一石两鸟。
  但这个第三者又是如何破除皇宫重重警戒,进到宛如金汤的后宫呢?他是如何瞒过了禁卫军的耳目?如何躲开了唐池亲手设下的暗桩?
  唐池,你那夜去了哪里?为什么珍珍会一口咬定是你?你在生气朕没有相信你,所以在报复朕么?你真的不记得朕那日所说的话了么?如果你真的不记得,为什么这段日子拼命躲着朕?
  唐池,朕这次真地想要相信你,给朕理由吧!
  快到未央宫时,「皇上……」一条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路边,观衣饰像是宫中的管事太监,只是脸上的渠沟深深显得过于苍老。
  彖停下脚步,「何公公?你有何事?」不明白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并要在这时候拦住他的去路。
  而且说起来也奇怪,自从先帝驾崩,原来侍候先帝的老人基本上都被允许出宫谋生。这何公公却和别人不一样,说是年老体衰、家无他人,想要在宫中终老恳请盛凛帝让他留下。看在他侍候先帝长年的分上,彖这才默许他留于宫中。
  眼睛瞄了四周一圈,放低声音道:「皇上……老奴有秘事禀告。」何公公看起来已经没有当年的风光,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秘事?关于珍贵妃一事?思考一番,彖挥挥手命四周退下。转身往花园的亭阁中走去。何公公随后跟上。
  「皇上!请饶老奴一命!」一进亭阁,何公公突然扑通一声跪倒。
  皱起眉头,「饶你不死,速速禀上!」掠起皇袍后襬,矮身坐下。
  「皇上,老奴不是有意知情不报,只是不敢确定,加上皇上又宠幸那厮,定不会相信老奴所言,这才隐瞒至今  「老奴不愿出宫,也是想看那厮有何打算,是否会对皇上、会对大亚皇朝不利。如今……如今那厮果然露出马脚,开始想法破坏皇族内室,他要为他父亲报仇!他要对您不利!他要让您万劫不复!他要……」
  「住口!说清楚!这个他是谁?他又是怎样让朕万劫不复?说!」彖越听头越大。心中莫名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
  张开口,颤抖着嘴唇,何公公吐出了他隐瞒三年的事实。
  「皇上,那厮……就是您最信任的──唐池!」
  「你说什么!」彖怒急拍案而起。
  「皇上您请息怒!皇上!您听老奴说!您听老奴一一道来。」
  何公公跪行上前,抓住皇帝衣衫下襬,「皇上,是真的。老奴没有说谎。老奴原本也不敢完全断定,可是一件又一件的事实让老奴不得不相信他就是那人啊!」
  一掌劈向石桌,「说!」阴沉沉的声音。
  「皇上,你可还记得你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兄长?」何公公抬起头来。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提到他?」不安越来越大,压得他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启禀皇上,您的兄长他没有死!」
  「住口!不准说那贱种是朕的兄长!」彖大怒。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是奴才说错话,打奴才这张贱嘴!打!」何公公边说边自打耳光。
  「够了!」厌恶的喝出一声。
  「谢皇上饶恕。」何公公磕头谢恩后,继续述说道:「十六年前,荣贵妃娘娘被赐死后,先皇原本也想把……那个贱种一并处死。结果却发现找不到他了。」
  「同时,荣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也消失了踪影。便猜测是不是荣贵妃娘娘命嬷嬷把那贱种偷偷送出了宫外。之后先皇突然下令不要再寻找,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彖听到此处,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前不久左宫军首领孙沙海的汇报:
  有传闻,抚养唐大人的老嬷好象是从宫里出来的。
  时间已经过厂十六年……
  「皇上,您还记得那贱种叫什么名字吗?」
  摇摇头,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他就叫『唐池』。」
  哈!不安成了现实。彖握紧双拳。
  「他的父亲叫唐行天。因为妄图进宫私会荣贵妃娘娘,被皇上拿下处死。这唐池虽和当年的唐行天长得有六七分相像,但因为时间过去很久,知道这件事的人又很少,以至于没人能把他认出,就连先皇也没有……所以老奴更是没有什么把握。」
  「如果不是他……皇上,您断不能把此人留在身边啊!他是来报仇的!他是来毁灭您的啊!您想想,他明知您是他的亲兄弟,竟然……竟然还用男色迷惑您,他分明是想让您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哪!」
  「您三年没有立后,没有子嗣,难道不是那人的计谋?他不想让您留下后嗣啊!他想毁掉大亚皇朝、想要报复皇族啊!」
  「皇上,如果世人知道当今圣上竟和自己的亲兄长发生苟且关系,那么……皇族必将会大失威信,并且给其它有野心之人增添了推翻大亚皇朝的借口!那唐池的目的就在于此啊!」
  「您想想,他为什么早晚不来,偏偏要在您即将登基之前来到?他那是为了博取您的信任,好为日后报复皇族打下基础啊!」
  「还有、还有,这次珍贵妃娘娘的事一定是他做的!他身为禁卫军首领,想要掩人耳目进入后宫实在简单。他会强暴珍贵妃娘娘,无非是在替他父亲报先皇纳荣贵妃之仇,并且借此毁去您的后嗣,让大亚无继!皇上!您断不能放过那厮啊!」
  何公公三呼皇上,趴倒在地。
  用无名指敲敲桌面,当今圣上睁开了双眼,眼中流露出地说不出是恨还是怨,脸上则没有了任何表情。
  「你说唐池明知朕是他的亲弟弟?』声音轻轻的,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唐池离去时已经六岁,按理说应该不会忘记您。」
  「噢,是吗?朕会问他,好好问他!」一个残酷的笑容浮上了彖绝丽的脸陇,笑着,他问何公公:「这件事知道的还有何人?你可曾告诉过他人?」
  「禀皇上,老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此事除老奴外,应再没有别人知道。」何公公头也不敢抬的回答道。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突然,皇帝这样问道。
  何公公闻言一惊,抬起头来,颤抖着声音道:「皇上……」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他看到了皇帝的眼神──冰到极点的杀意!
  从亭阁中出来,盛凛帝面无表情地对靠过来的侍卫吩咐道:「何公公年老体衰,刚刚咽了气。让人把他的尸体处理掉。」
  「是。」侍卫领命而去。

  唐池赶到了未央宫,见皇上还未到,便站在大殿中等待。
  不知彖急着找我何事?珍贵妃的案件有了新线索么?他会不会很生气?很伤心?那时,他说他将要有孩子时,表情是那么开心。现在的他一定很难过吧……
  自从昨日起就没有再见到皇上的唐池,默默的猜想着他的心情,考虑等会儿要用怎样的面孔和他说话。
  一炷香过去了。
  「圣上驾到──」殿外,传来了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

  Chapter 12

  「臣唐池,叩见陛下。」唐池单膝跪下,迎接盛凛帝的到来。
  盛凛帝直视前方,从他身边绕过,一步不停的向内殿走去。
  「起来,到里面说话。」
  「是。」起身随后而行。
  「除唐大人外,其它人全部退出此殿!方圆十尺不得接近!违令者斩!」当今天子厉声下令。
  侍卫、宦官、宫女、内臣依令躬身全部退出。
  唐池心房突地一跳,脉搏不明所以的逐渐加快。
  待众人全部退出后,唐池走近皇帝身边三尺外,一抱拳,「不知陛下召臣何事?可是珍贵妃一案已有眉目?」
  彖背着池负手而立,半晌没有回音。
  这阵仗、这气氛,苦笑一下,唐池几乎差不多已经明白皇上召他是何事。大概他不是再次成了伤害贵妃母子的疑凶,就是背负上了叛徒的罪名。不管是哪个,他除了苦笑,连辩解的气力都提不起来。
  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后宫嫔妃对他的陷害和讨厌,就算感觉到也是随她去。对他来说,这世上他唯一看重的就是彖,只要彖不讨厌他,只要彖还信任他,他不在乎来自其它人的任何伤害,只要这能让彖好做人。
  可是,信任这东西好象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他却傻得一直以为那是存在的。
  一度崩溃的信任想要修复已经至难,再来雪上加霜,慢慢的疑惑会变成确定、继而变成厌恶……
  不能再待在彖的身边了,也没有心理余裕让他继续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维持正常。缓缓握紧左手,唐池做下了决定。
  他决定在走之前为彖作最后一件事情──刺杀周太后、周丞相、及一干有叛心的重要人物。他清楚的知道,凭他一个人想要刺杀这么多重要人物,几乎接近不可能。可是,一个人如果连命都不想要了的话……
  唐池坚信自己一定能完成这最后的一件事情!
  彖彖,就算死,我也不会成为影响你皇位的把柄。你放心,事情一了,我会让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毛发也不会让它留下。这样也许对你我都好,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你的哥哥,我也不必再看着你琵琶别抱,心伤情痛。
  只有两个人的大殿显得异常空荡,连说话的声音似乎都带了回音。
  当今圣上终于转身开了口。
  「唐池,朕有事问你。你可以说谎,朕不会追究真实如何……你也可以说实话。」彖转过身,向他逼近一步,凝视着他说道。
  唐池淡淡地笑了,他准备彖一问完那四件事就立刻离开皇宫,去实行他的诺言:生为帝生,死为帝死!
  「您问,我答。」
  又逼进他一步,看起来平静得异常的皇帝问出第一个问题:「你发过誓,绝对不隐瞒朕任何事情。朕问你,你真、的、没有隐瞒欺骗过朕任何一件事情 !」长长的袍袖遮住了他用力过度到开始颤抖的双拳。
  「呵呵,原来您还记着我的誓言。自从那日发下誓言起,我就没有隐瞒过您任何事情。」唐池微笑着,几近温柔的看着面前傲视天下的男人。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抚摸到你了,我的……小彖彖。
  彖避开唐池的眼光,望向大殿中的龙柱,问出第二个问题:「你没有忘记那天对不对!如果你真的忘记,不会一直避着朕。你在恨朕!」
  唐池淡然一笑,「记得又怎样,忘记又怎样?结果都是一样。」凝视着他的侧面,「我没有恨过您。要恨也是恨自己罢了。」
  恨我为什么会是我,你为什么会是你!如果……如果有如果……
  「唐池,」彖深深吸进一口气,一挥袍袖,「第三个问题,珍贵妃的事可是与你有关?」
  「为什么不看着我问?我以为您应该知道答案。」
  是谁说「朕今后绝不会疑你」?原来你始终不肯相信,也不愿相信我。呵呵,我的请求原来只是个笑话。用心换来的却是个笑话!哈哈哈……最可笑的是,我竟然还在心中某处期待你那句话是真!
  猛地转回头,疾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右臂,彖脸上的表情已不再平静,声音也在逐渐提高。
 「为什么朕会知道答案!回答朕!是、不、是你──别想否认!珍珍已经认出凶手是你!」情绪无法再克制了么,问话变成了怒吼。

  她说,你就信,我说,你却不信。唐池还是微笑,层层的微笑掩住了他的心痛。
  「呵呵,您希望是我吗?如果您希望,那么,答案是我。如果您不希望,那么,答案就不是我。不过,不管是不是我,老实说,内心深处,我期待了这样的结果。」因为已经不再希冀他的爱了么?唐池毫不掩饰地说出内心深处的黑暗。
  「你!」彖一掌把身边的龙案击碎!左手的五指快要扣碎他的臂骨。
  「那是朕的皇儿,朕第一个皇儿!你……好狠的心!」
  像是没有感觉到右臂钻心的痛楚,心都已经痛得麻木的人又怎能感觉到其它的痛楚?
  「您既然认定凶手是我,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您的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问吧,早点问完,早点让这场闹剧结束。
  我不怪你不信我,也不想去怪你,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下场是老天给我的惩罚,罚我不顾人伦常理与自己兄弟苟合的罪孽!这是我这样的人应得的下场!
  扣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推,把他按压在龙柱上,彖脸上说不出是恨还是情,复杂的表情让他美丽的面庞有点扭曲,「唐池,唐池!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你吗?因为朕喜欢你,所以才会不愿相信你!」
  「你知道当你来到朕的身边,朕终日最害怕的是什么吗?不是周丞相、不是国事,而是你的背叛。朕最怕的就是你的背叛!你不知道对不对?」
  「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朕这么好过,朕一天到晚都在想朕何时会失去你。当朕听到你和淑妃的对话时,朕要了你,因为朕想留下你,自从那时候开始,朕无时无刻不在想,朕应该杀了你!可是……朕下不了手。」
  微凉的手掌抚上他的面颊,细细的摩腻着。唐池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你不知道吧,朕也会害怕……害怕你对……我全都是假,害怕你对我的好是怀有其它的目的,害怕终有一天,你会笑着给我一刀。」身子一点一点靠近,头脸越贴越近。近到可以清楚看见那人眼中的润湿。
  这次轮到彖笑了,笑着吻上他的面颊,嘴唇缓缓移向他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轻轻舔咬着,左手仍旧抓着他的右臂,呢喃似的:「大哥……你好贱。」
  轻轻的呢喃像是晴天霹雳,唐池的脑中瞬时「轰」的一声炸开!几乎是身体反射,伸手一推压在身上的男人,转身就想逃走。
  右臂一紧,钻心的痛再次传来,一击重击被送进小腹,「呃……」唐池单手捂着腹部想弯下腰。脖项被扣住,重新被押回龙柱。
  当今天子阴冷的笑着,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大哥,我还没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呢,就这么急着想逃?」
  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唐池的脑海已经无法再理出清晰的思路,最后一个、唯一的一个、绝对不能让对方知道的一个秘密暴露了,支持唐池的精神世界也完全崩溃。
  「你怎么会知道?你不应该知道!不应该!」唐池想要摇头,却无法动弹。
  彖冷笑着,脸上的感情一点一点的消失,「你恐怕没想到这宫中还有人能认出你来吧!哼!不要问朕怎么会知道,现在是朕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朕!第四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绝美的面庞忽然一下贴近,冷笑转变成嘲笑,声音也变得猥亵,「好大哥,你为什么明知我是你的亲弟弟还要和我睡觉?我有没有让大哥你满意?你喜不喜欢我那样干你?」
  「大哥,唔……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性器,告诉你,我也去试过别的男人,可是一碰到他们,我只想吐!但你不一样,你这里好好……」扣住脖子的手顺着腰线滑到男子紧翘的臀部上,手掌一用力,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大哥,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什么目的!你在怀疑我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为什么?求求你,不要叫着我大哥,却这样侮辱我……
  「放开!不要这样侮辱我!」受辱的愤怒让他的身子无法停止颤抖,极度的绝望让他快要无法站稳身体。
  「侮辱?你认为朕在侮辱你?哈!」彖又变回了高傲的盛凛帝。
  他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抬高,吐出伤人于无形的鄙视:「唐池,你要知道,这不是朕在侮辱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取其辱!」
  「是你,明知是朕的亲兄长,但为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还不知廉耻的张开双腿取悦朕!是你,在朕对你百般试探下,仍旧死皮赖脸不肯离去!」
  「是你,朕只不过稍微挑拨一下,你就可以变成最淫荡的……」最后一个伤人的词语被他生生咽下。他看到了……
  泪无声无息的顺着男子淳厚清秀的面庞落下,那股心伤的绝望和羞耻的极端混合在一起的面庞,任谁也不忍心目睹。
  突兀的,唐池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泪一样,用一种放开一切、异常平静的口吻陈述道:「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你什么了。」
  「珍贵圮的事是我做的。我来到你身边,不惜用身体取悦你,也确实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想杀先帝为母报仇,可因为他死得太快,只好报复在他的下代身上。现在,你知道所有事实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彖凝视着他,审视着他的表情。
  一刻过后,天子笑了,摇摇头,「唐池,你想死对吗?想死得越快越好,因为你害怕朕用其它非人的手段对付你,比如说,像朕曾经还在皇子时期所对付的那个侍卫一样。」说完,他静静的看着唐池的反应。
  不出所料,男子打了个冷颤。
  抬起头,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见冷酷的亲弟弟,「你……要这样对……我?」
  天子的表情没有改变,冷酷依旧。可是别人看不到的内心中……
  「不……不要这样对我。给我一个痛快,求你!」
  唐池运起功力,准备自断心脉。
  老天爷,你让他冤枉我还不够么,你要把我折磨到什么地步,才能饶恕我爱上自己弟弟的罪孽!娘亲,嬷嬷,不要鄙视我,不要让彖彖这样对我,我不想恨他!
  一丝微笑浮现在皇帝的脸上,一指快如闪电的点向他丹田三寸处。
  「唐池,你会死,但不是现在。不要去想自裁的念头,朕不会给你机会。」
  男子的身体一软,身体一侧险些跌倒。伸手扶住龙柱,眼角带泪惨然一笑。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背叛,恨我的欺瞒,恨我对你的感情都是假,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看在我们是同母所生的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就当……就当我曾经救过你的代价……求你!」
  男子闭上眼睛,缓缓曲下双膝。不是跪皇帝,而是跪自己的弟弟。快点结束吧,让这一切都快点结束!我已经无法承受……
  像是被诱惑住一样,天子伸出双手,包住男子的面颊,举起大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滴。半天,他突然面向殿外,气沉丹田大声喝道:「来人!」

  放在唐池面前的共有三样东西:宝剑一把、鸩酒一壶、三尺白绫一条。
  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人:当今圣上皇甫彖。
  唐池开心地笑了,笑得欣慰,笑得……动人。彖还是对我有情的,他没有用那种手段对付我,我终于可以从这段罪孽中解脱了。
  「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淡淡的,皇帝脸上不带丝毫感情。但眼光却贪婪的扫视着他那动人的微笑。
  维持着单膝下跪的身体,抬起头,唐池看向彖,「您还记得您曾答应过我的一个请求吗?我曾经请求过您:如果有一天,臣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臣恳请陛下亲手了断臣的性命!陛下,我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想死您的手上。」
  唐池拿起架上的宝剑,双手奉上送到彖的面前。
  彖看着他,眼中带着奇异的欲望。终于!朕终于可以杀了他!以后,朕将再也不用日夜害怕他的离去,他终于完完全全成为朕的了。
  「唐池,朕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对朕的心意可曾有过一点真?」接过宝剑。
  「陛下,现在我对您所说的话,不会有一点虚假。请您记住,我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惜用身体取悦您的无耻兄长。这就是我对您的心意。您动手吧。」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爱上你,不应该对你生出兄弟以外的感情,可是,当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时一切已经收不回来  我爱你,彖彖,我用自己全部的心魂爱着你。不是一点真,不是十分真,为了你,我甚至失去了自己。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到死都会以为我来到你身边是为了害你。
  不过,都没关系了,我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好。来生,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个默默看着你的人。
  兄长……唐池……朕的哥哥,朕一直在睡的人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哈!奇异的欲望缓缓从小腹攀升而起。当今天子举起宝剑,顺着男子的胸膛滑到他的脖颈。盯着他领口处若隐若现的肌肤,微微喘着气。剑下微微用力,单薄的衣衫被挑开,结实的胸瞠赤裸出来。
  唐池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剑刺下。
  久久,忽然「呛啷」一声,宝剑被扔到了一边。微凉的手掌碰触到赤裸的胸膛,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推倒。随即一具修长坚韧的男人身体压上了他。
  唐池睁开眼睛,不解的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然后,他看见了男人眼中他所熟悉的欲望火星,而且那烧死人的欲望显得要比平时来的更加猛烈、更加火热!难道……不!
  伸手扯过矮案上叠放的三尺白绫,盛凛帝的眼中带着凶狠的肉欲,「朕会杀了你!朕一定会杀了你!朕要亲手勒死你!你这个……你这个……啊!」
  排山倒海的欲望淹没了男人的理智,克制了太久的冲动在看到那裸露出的身体时,再也没法控制!面前男子献祭似的表情,煽动着他黑暗的嗜虐欲望,情绪无法排遣,嘴一张狠狠咬上他的肩头!
  被咬的肩头留下了深深的齿痕,深红的鲜血从痕迹中一点点渗出。
  已经精疲力尽的唐池躺在地上,任由彖折腾着他。
  赤裸的身躯上除了抓咬揉捏的痕迹外,还有显然是人力挣扎抗拒所留下的青紫。左腿则以一种奇怪的方向扭曲着,无力的瘫痪在地面上。
  「唐池,这时候你还做什么样子给朕看?你忘了你已经被朕不知睡了多少次,这地方也不知被朕玩了多少遍了吗?还是你想装大哥的样子给朕看?嗯?大哥!你知道我晓得你是我大哥后就不愿陪我玩了吗?你在假装什么清高?」
  当今天子边快速抽动腰身,大力穿刺身下表情木然的男子,边用嘲讽的语言表达心中无法宣泄的恨意。
  「什么叫做『不要!你不可忘了伦常!』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忘了,第一个不要脸、丢弃伦常的可是你!是你一开始就在引诱我!是你明知我是你的亲弟弟,还让我这样玩弄你!是你像个女人一样卑贱阴险、争风吃醋!是你心狠手辣害死我的亲儿!」
  「啊──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不好!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朕说明!为什么要瞒着朕!为什么啊!」
  抓住地上男人的发结一阵猛摇,强烈的恨意扭曲了那张英挺绝丽的面孔。越说越恨,撞击也越来越凶!这样还不够解气吗?
  一声吼叫,男人忽然跪站而起,双手猛地拎起地上男子的下半身,不顾他痛得抽搐,从上往下一击,重重灌插而下!
  一声闷哼从地上的男子嘴中泄出。被折断的左腿耷拉在半空,不是人能忍受的痛楚造成大腿筋肉一阵又一阵的抽搐。
  紧闭的双眼无法抑制的从眼缝中溢出泪滴,悄悄的,为了早点结束这份磨难,唐池再次尝试把舌根放到牙齿中,正待一口狠狠咬下,一击猛烈的耳光让他的自杀再度失败。原先被打破的嘴唇又再度流出鲜血。
  睁开眼睛,咽下被打碎的牙齿,品尝着自己的鲜血,唐池努力的牵动唇角肌肉,作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可以……让我……死了么……」
  话还未落音,又是一掌重重搧到脸上。
  耳朵一阵轰鸣,头被打得偏到一边。
  「你的死期由朕来决定!朕想让你死的时候自然会动手!要不着你提醒!你要是再敢试图自杀一次……哼!」年轻的皇帝脸上露出极度残忍的表情。
  「呵呵……呵呵呵……」像是笑声一样的声音从唐池的口中掠出。越笑越大声,笑到后来听起来已经像是哭声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在得意吗?得意睡了朕的女人,杀了朕的儿子?是不是!不准笑!不准笑!」
  男人疯了一样蹂躏着自己亲生哥哥,「为什么?告诉朕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朕吗?你不是爱着朕吗?难道这些都是假话?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朕!为什么要去找珍圮?为什么?朕不能满足你么?朕这样也不能满足你么──」
  「啊──」抑制不住的惨叫响彻在宽旷的殿堂内。
  「你是朕的,池,朕的唐池啊!告诉朕,你原来说的都是真话,那何公公是串通别人来陷害你的,你不是朕的大哥,你没有强暴珍妃,告诉朕!池,说啊,说你不是朕的大哥,说啊!」
  「池,唐池,朕……求你,只要你说你不是朕的大哥,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朕的事情,朕就放了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说好不好?好不好?池,说啊,只要你说……说啊!」疯狂的大叫伴随着痛苦的呻吟一起回荡在这有百年历史的大殿内。
  「彖彖……杀……了……我!」沙哑的声音像一把利剑狠狠刺进当今皇上的心中。
  「不要叫朕『彖彖』!不要!」红了双眼的男人一把抓起丢在地面上的三尺白绫,双手一用劲勒住了身下男子的脖颈。
  「呃!」突然的窒息让唐池一阵挣扎,双腿乱踢,却因为左腿的痛楚,让他陷入更深沉的痛苦之中。手指扯向脖颈的白绫,又放弃。
  突然的强烈收缩让男人攀升到一个无法言喻的高潮。手下逐渐加劲,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绷紧身体浑身痉挛,反扣在地面的手指因摩擦过度,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红黑的痕迹。
  那人临死前的痉挛抽搐让盛凛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性高潮,停下冲撞,静静的埋在男子的身体最深处,感受着来自他自身的蠕动收缩。渐渐的,池的面孔充血越来越厉害,身体的痉挛也快达到极限,那里越收越紧,双腿的抽动越来越缓……
  他要死了……朕的唐池要死了……啊……一阵强过─阵的快感从下身冲到脑髓……
  「吼──」一声狂吼,男人在池的身体深处进发出滚热的流浆!手一松,放开了勒住那人的白绫。

  Chapter 13

  冷冷望着脚下蜷成一团猛烈咳嗽脸色血红的男子,彖弯身拾起地上的皇袍随意披在身上。
  「朕改变主意了。与其让你这么简单的死掉,不如把你留下做朕的禁脔,供朕玩乐发泄。既可惩罚你不可饶恕的罪孽,也可让朕消气!」
  用脚尖踢踢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男子,他残酷的冷笑道:「唐池,你虽然活下来,但别妄想利用你是朕同母异父兄长的身分来做任何文章!朕也不会给你机会!从今往后你将不再是朕的侍中郎,更不会出现在人前。」
  「你唯一的身分──只是一具性器而已!专门侍候朕的……」脚尖伸进了他两腿之间,玩弄着那份柔软,冷笑变成淫猥的嗤笑。
  「啧!说你淫荡你还真不是一般两般的淫贱!这是什么?嗯?那样玩你,你还不照样射了嘛!
  哼!大哥,大哥你简直比娘那个女人还无耻!幸亏朕没和你一起长大!」
  「听着!不要学女人去想着寻死觅活,如果你不想连累你的乡亲乡邻师父朋友的话!朕可不想为了你迁怒到别人身上!」高傲的男人说完想说的话,丢下躺在地上还在抽搐的唐池,头也不回的转身向寝殿走去。
  唐池蜷成一团睡在冰凉的殿石上,轻声地咳嗽中偶尔夹杂了几声微弱的呜咽,逐渐呜咽变成了抽泣……

  禁卫军首领骁骑都尉、侍中郎唐池消失了,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宫中宫外人人都在猜测他的下落,有人说唐大人身怀秘密任务暗访天下去也;有人说唐大人得罪了皇帝或皇太后被秘密处死;有人说唐大人……
  随着唐池消失一个月,新的禁卫军首领被任命,新的侍中郎出现,流言也逐渐平息、消失。很快,除了几位大臣以外,很多人已经把唐池这个人当作了过去的人物。
  此时,一身不着寸缕的男子正抱着头蜷缩在皇帝寝宫的一角,颤抖着身子等待即将而来的折磨。
  盛凛帝皇甫彖站在他的身边,看看他脚边摆放的用具,皱着眉头怒喝道:「为什么不用?你是不是一定要朕叫太监进来帮你!唐池!抬起头来看着朕!」
  叫唐池的男子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那原本淳厚清秀的面庞像是被刀削过一样,清瘦憔悴。原本智能温和的双眼流露山的尽是害怕,赤裸的身躯有着清晰的鞭痕,折断的左腿似已被接上,但大腿深处却隐约可见不知是什么所伤的痕迹。
  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虐待,不但毁去了唐池的肉体,也逐渐毁去了他的精神。现在的他除了终日担惊受怕更多的伤害浅虐,就只剩下终日自我谴责自己的罪过,认为自己一切罪有应得,认为所有的罪过都在他不应该爱上自己的亲弟弟。
  「陛……下……求您……」每日变着花样的折磨已经让他苦不堪言。
  今日,负责侍候皇帝的太监突然送来了这东西,隔着宫纱告诉他说是皇上的指示,让他用上此「训练工具」,以方便万岁爷日后随时的临幸。
  「朕再说最后一遍!你用还是不用?」国事的繁琐让当今天子耐性越来越差,尤其是面对唐池的时候。很多时候,他都把白天的不愉快发泄在这无辜的人身上,借由蹂躏他的身体来平衡他日常的心理状态。也许,他是借着池的泪在愈合自己心中的伤口。
  那东西恐怖的形状、粗长度让唐池根本无法伸出手去用它,移开目光,男子望向皇帝的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
  「好!你有种!」二话不说,盛凛帝突然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臂膀,把他硬是从角落一里拖了出来。
  「呜……别……」害怕被打的唐池用剩下的一只手抱住头部,想要曲起身体,被从后一脚踹翻。
  一只膝盖压上了他的背部,随即两手被反扭过来,关节不正常的弯曲让唐池痛吟出声。咻的一声,像是腰带被抽出。以为彖要用腰带抽打他的池,缩紧了身躯。
  腰带绑住了他的双手,唐池至此开始真正害怕起来,挣扎着,「不……求您。别这样……别!」
  「来人!」皇帝对外喝道。
  「不!不要!」理会到彖意思的唐池声嘶力竭的大叫。不要让别人看见我!不要让别人来糟蹋我!不要!
  「奴才在。听凭皇上吩咐。」宫纱外传来了宦官的声音。
  「不!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放开我!放开我!」
  「我听话,我用……用……」
  「迟了!」丝毫没有人情味的声音。「进来!」
  「奴才遵旨。」
  「不──彖彖,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啪!话声被一记耳光打断。
  唐池怔怔的,像是头一次被打一样。低头看看白己精赤的身躯,再抬头看看四周,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谁让你这样叫朕了!你好大的胆子!你忘了朕和你怎么说的吗?你要是敢这样叫朕一次,朕就……」
  「皇上……」太监低着头小声唤道。
  「滚!」
  「是。」太监赶紧义退了出去。
  不久,皇帝的寝宫内传出了怒吼和哀求惨叫的声音,其中有一声音神经质的不停重复着:「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陛下,您是陛下,皇上……不是彖彖,不是……」

  盛凛三年,十月二日,亥时,暴雨狂风。
  一条赤裸的身影拉开了皇帝寝宫的大门,今夜皇帝不在的缘故么,守宫门的只有侍候唐池饭食的小太监一人。侍卫们都在未央宫四周巡逻,没有皇帝的皇帝寝宫内花园并未安排人手。
  小太监吓了一跳,没想到终日窝在寝宫内的男子今日竟然跑了出来,他的腿好了么?
  唐池的腿还没有好全,加上功力被封,走路的姿势显得很奇怪,有点歪歪倒倒,尤其表情显著说不出的诡异。明明一件衣服都没有穿,他却好象感觉不到羞耻一样,堂堂的走出殿门。
  「呃……啊,啊!」小太监比画着手势,想让他进到殿里──他的舌头在侍候唐池的第一天起就被皇帝割掉了  男子转头看见了小太监,傻笑一下,继续向花园内走去。
  小太监无法,只好站在门边,注视他的行动。对了,这个人原来会笑的哎!不过,他笑得好奇怪哦。
  站在暴雨中,任暴雨冲刷自己的身体,没有功力抵寒的身体随着狂风一起抖动。男子抬起头,伸展双臂仰望漆黑的夜空。暴雨打进他的眼中,流进他的口中。
  小太监怕他生病皇帝责怪,只好冒着人雨跑出去,想拉他回来。他戳戳他的肩膀,引起男子的注意,打手势示意他赶快回去。
  男子低下头,看看他,两眼中尽是迷茫。缓缓抬起手指,指向远方的天空,他怱然开口道:「老天爷在那里,祂在那里看着天下苍生。赋予苍生一切,包括裁判苍生的罪孽,给予惩处。」
  小太监奇怪的看了他两眼。
  「你知道吗?苍生是老天爷创造出来的,苍生的命运也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我的命运也是。」
  收回手指,指指自己,迷茫变得更深刻,「你说,我的命运既然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那祂为什么要惩罚我呢?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我的做错也是老大爷的安排,那么祂为什么要惩罚我呢?」
  小太监心中开始打鼓。他……没事吧?
  摸摸小太监的头,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你知道我的罪孽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连衣服都不能穿的生活在那栋屋子里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经常挨打么?」
  小太监似懂非懂的摇摇头。
  「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经常挨打的缘故是因为他恨我,我不能穿衣服是因为我不配穿,而这些都来源于我的罪孽……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手脚嘴唇明明已经冻得发紫,男子却像毫无感觉,悠悠的继续说道:「我问了自己很久很久,问自己为什么会犯这样不可饶恕的罪过,最后,我才想通,我会变成这样只因为老天爷在玩我。呵呵,如果老天爷真的存在,我一定会杀了祂。」
  小太监点点头,心想自己会变成这样八成也是老天爷在玩他。
  「你知道爱人的感觉么?」合起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聚集在手心里的雨滴,一口口饮下,「我知道。」男子笑得很神秘。
  「你知道伤心的感觉么?」
  小太监此时才发现男子也许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我也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的心脏活着被一个人一点一点浇上盐吃掉的话,你就会知道什么是伤心的感觉。」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遮住他的眼,遮住他的脸。
  「当你的心脏被那人吃完,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心死。」他脸上的水淌全部只是雨点么?
  一边笑着,一边哭着,男人举起手臂,面朝天空,张开喉咙,苍声唱道:「人心老,生意了,百般情意皆是笑,断肠不是最难熬。」
  滚热的雨滴流人他的口中,滴落地面。
  「山虽高,风雨豪,缕缕情意做绳牢,难承你无情一刀!问天道魂何时消,来生再不做襟袍──哈哈哈!百般情意皆是笑!皆是笑!哈哈哈!」
  小太监已经冷得受不了,牙齿直打颤,再次伸出手,想拉他回去。
  男子握住了他的小手,把他拥进怀中。
  「他曾送给我两样东西,我也送给了他两样东西──我的爱情和自尊。」
  「……彖彖,池池带你回家好不好?你已经冻成冰块了。」男子吃力得想要抱起小太监。
  小太监曾经得过皇帝的警告:不允许他过于接近此人。当他被他拥进怀中时,已吓傻掉,当他试图把他抱起时,小太监急忙挣脱他的怀抱,兔子一样的溜开。
  男子急了,看着小太监跑开的方向,焦急地喊道:「彖彖,你去哪里?你不要哥哥了吗?快回来!池池带你回家!」
  小太监远远的看着他,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恐!这个人疯了!这个人终于被皇帝逼疯了!
  「彖彖!你别跑,小心跌倒!哥哥这就来接你。乖,听话,我带你去听娘讲故事。」男子跌跌撞撞的向小人监的方向跑去。
  小太监越来越害怕,转身就跑,趁着狂风暴雨男子视线不明,小心躲进石柱的后面,悄悄探头向外观望。
  男子赤裸着身子在暴雨中四处奔跑寻找,围着内花园不停转来转去,一炷香后,因为腿痛吗?他终于停下脚步  抹抹脸上的水珠,男子低声抽泣着,「彖彖,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出来啊,和池池一起回家。池池……不识路啊……」
  瘸着脚,一瘸一拐的走到花坛边一屁股坐下。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傻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抓起地上的泥巴向身上涂抹开来。
  「池池好脏好脏,所以彖彖不喜欢。洗干净了,彖彖就会来带池池回家。」一把泥巴刚刚涂抹上,就被暴雨冲刷干净。
  男子「洗」了半天,发现毫无效果,皱起眉头,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半天,发现皮肤上有被夹杂在泥巴里的小石子磨擦留下的暗色痕迹,又重新高兴起来。低头寻找尖锐的小石块,抓起就往自己身上划去……
  半夜从嫔妃那里回到寝宫正准备推门进去的盛凛帝,发现了躲在石柱后不停发抖的小太监,顺着小太监的手指,他也发现了坐在黑漆漆的花园中,正浇淋着暴雨,右手不停在身上划来划去的唐池。

  Chapter 14

  唐池疯了!外加高烧和外伤。
  在经过一个时辰的确定后,皇甫彖终于判断唐池确确实实疯掉了。不是作假,不是装蒜。
  连夜,冒着暴雨狂风,封太医被秘密召进皇帝寝宫。
  封太医看到疯掉的唐池时,手中的药箱匡啷落地,险些暴露出他和唐池之间的关系。
  现在,整座皇宫中,除了皇帝本人、侍候他与唐池的两个太监,知道曾经的侍中郎被囚于皇帝寝宫以外,又多了一位太医封十。
  其它人,像是周太后、淑妃、珍贵妃等人则暗中派人去偷查天牢,可惜在盛凛帝的严令下,让她们打探不到任何关于唐池的消息。
  珍贵妃鼓起胆子询问皇帝唐池的处置,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他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观皇帝面色,见他似不愿提起此事,便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疯掉的唐池把郁荣宫当作家,哭着闹着要往那边走。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偶尔入夜后也会带他过去走走。待在他的身边,看他在郁荣宫中各处游荡、发呆、玩耍,等他累得睡着了,再把他抱回未央宫。
  渐渐的,彖开始安于这种关系,表面上看来他似乎不是很介意唐池的发疯,照样抱他睡他,晚上拿他来泄欲,原先的虐待虽然少了很多,但每当池口中叫出「彖彖」这个单词时,仍旧会激起他的怒意。
  逐渐的,疯掉的唐池也知道,不能在这个差不多每天都会让他很痛很痛的男人面前说出这个禁忌。
  皇帝并不急着让太医治疗唐池的疯病。也许对他来说,疯掉的池这时才算真正属于他,不会背叛,不会欺骗,不会伤害,只是他的唐池。
  安于现状的皇帝,除了早朝和处理国事以外,剩下的大多数时间,都会选择回到寝宫和唐池一起度过。

  盛凛三年,十月十五日,夜,未央宫。
  唐池坐在窗前,傻愣愣的仰望着夜空,同样的姿势他已经维持了半天。冷飕飕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
  当今天子皇甫彖坐在书案前,批示着左宫军首领孙沙海送上的奏折,注意着这样的唐池也有大半天。
  合上手中奏折,皇帝起身,顺手拿了一件夹袄走到唐池身后,拾起他的膀子帮他套上,从后拥住他,伸出两手为他把前方的绳扣一一系上。
  唐池转过头,仰望身后的男人,淳厚清秀的脸庞绽出了一个微笑,「谢谢。」
  系上所有绳扣,摸摸他的脸颊,用手指梳理着他的长发,彖缓声道:「天冷了,以后不要在窗前坐这么长时间。」
  「明天天气一定很好。你看,天上的星辰很清楚,牛郎和织女也能看得见……」伸出手指,指着黑漆漆什么也没有的夜空。
  「是吗?起来,和朕回寝宫,今夜如果你听话,明天朕便带你回『家』。」彖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唐池身子一缩,双手握住窗栏,「你知道牛郎和织女的故事么?你知道故事中谁最爱牛郎?」
  彖闭上眼睛,再睁开,脸上有忍耐的表情,「唐池,今夜你又要讲故事给朕听么?」盯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朕今夜不想听故事,朕想抱你。如果你不想回寝宫在床上做,那么朕也不介意在这儿要你。你听懂了没有?」
  唐池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仰望着夜空继续说道:「我知道……人人都羡慕称赞牛郎织女的爱情,看他们鹊桥相会。可是,却没有人留意到,有人要比织女更多更多的爱着他的牛郎……」
  刚刚系上的绳扣又被解开,不但刚穿上的夹袄,连贴身的内衫也被拉开,一只微凉的手掌伸进他的怀中。
  「你要说也可以,说了就不准停,你敢停下来,朕今夜便不会让你好过。」贴着他的耳朵,身为皇帝的男人笑得很淫猥,「唐池,要知道,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来,让朕好好疼你……」夹袄被丢到地面上。
  唐池依旧望着夜空,嘴唇动个不停,「他从小就和牛郎一起长大,和他一起吃,一起住,牛郎也待他很好,不会他也不会骂他,经常和他说说心里话,就这样,一天一天,他越来越喜欢牛郎,等他察觉他对牛郎的爱意时,牛郎已经有了织女……」
  唐池身子被抱起,长裤连同衬裤被一起扯下,双腿被分开,被迫往下坐去。
  「唔……」他双手逐渐握成拳,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他一直都期望可以就这样和……牛郎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呃!」想要把身子挺起,但双肩被压住,不但没有抽离,反而插得更深!
  唐池喘着气,试图怱略那股钻心的痛苦,脸部肌肉不能再保持平静,「嘶……看到牛郎和织女在一起那么幸福……他,他只好把这股爱意深深掩……藏在心头……你知道……知道,他最后说出自己爱意时……说的是……呜……什么……」
  身子被控制着,做着令他万分痛苦的吞吐行为。剧烈的痛楚,让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撕裂!
  「我知道……他说……他第一次开口所说的……是,剥了我的皮,披上它,你可以飞……到天上见到织女!呜……」
  「你在说那只老黄牛么?牠只是一只畜牲而已!」
  「……是,他是畜牲……他知道自己是畜牲,知道自己配不上牛郎……知道牛郎永远都不可能会爱上他……所以……他为了让心爱之人幸福……他选择了……啊啊啊!」
  唐池痛得抓住他的手,急速喘息着,大口吸着气,「告诉我……告诉我……牛郎在披着他的皮……和织女会面时,有没有……想到过他……告诉我……」
  「老黄牛活暮的时候是家畜,死后其皮也只是一件道具。你认为牛郎会没事去想一件工具么?」
  「工具么?只是一件工具么?呵呵……为什么会这么痛……明明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痛……呵呵……」
  傻笑变成了痛笑,痛笑变成了惨笑,男子按着心脏,一边笑,一边无声的流着泪,大张双腿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随着男人的动作起伏着。
  唐池一天比一天衰弱,一句话不说的日子越来越多,对皇帝各种各样无理的要求也越来越不加抗拒,好象自己的肉身已经不是他的一样,任彖糟蹋着,一天中大多数时间,他不再仰望天空,而是默默地看着身边的男人,痴痴的看上很久很久。
  晚上在身边的男人得到满足沉入梦乡后,他会睁开疲累的双眼,一直一直看着他的睡脸。

  盛凛三年十一月二日,午时。
  原来侍中郎兼任骁骑都尉的房门外,忽然出现了一条人影。来人像是不会武功,走路也不如常人利索,走走歇歇,似是不良于行。瞧他身上所穿竟是金绣龙腾的黄色锦袄,难道是当今皇上?
  此时,当今圣上正在御书房与臣下商议国事。负责京城守卫的官员递上折子,说有城卫上报在京城看见类似叛军头目杨显相貌的人物,请求圣上指示是否详查。
  那么,此时出现在原侍中郎房外的人是……
  来人站住了脚步,看着房门怔怔发了半天呆,半晌后,才终于伸手推门而入。
  盛凛帝看着手中奏折,习惯性的用右手无名指轻敲龙案,开口道:「如果杨显的踪迹已到了可以落进巡逻城卫眼中的地步,这说明他在京城的活动也已不是一天两天。」
  「杜渊,你速派人与京都府尹合作,详查这一两个月中京城有无任何奇异变化。从防守工事、民情、流言、驻守军方到犯罪等各方面部去细筛上一遍!另外,代朕重重赏赐那上报的城卫。」
  「是,臣遵旨。」杜渊躬身领命。
  「张卿,你除加强宫中守卫外,夜晚也派人加强京城防卫。另外,你带上土木师三人查探京城各处,尤其是皇城周围土地,看有无地道工作。」
  「臣遵旨。陛下,为什么要臣查探地道?」新任禁卫军首领张良守想不通其中道理,干脆询问皇帝。
  笑笑,站在一边的杜渊回答了他的问题,「张大人,你忘了上次皇上御驾亲征时,那杨显的金银是怎么消失的了?」
  「啊!」张良守恍然大悟,一击掌,「好个杨显!我都忘了他还会老鼠打洞这招!」
  「哼!如果让他挖了地道通向皇城,到时不用他砍你,朕会先治你个不尽职守之罪!」盛凛帝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说道。
  「嘿嘿,臣不敢,臣就算不睡觉,也会把皇城周围的土地全都踩上十七八脚!臣不如唐大人想事细密周到,可以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所以只好烦劳臣那帮子手下兄弟……」揉揉鼻子,还想继续说。
  突然,杜渊很早唐突地咳嗽了两声。一边负责财政的户部尚书俞飞不给张良守继续说话的机会,捧着折子向前走去。杜渊一拉张良守,告退而出。
  御书房中,只留下当今皇上和户部尚书二人,对大亚皇朝现今的财政状况、税赋收支等展开了密谈。

  从唐池原来屋里出来的男子换了一身蓝衫布衣,迈着蹒跚的步伐出现在郁荣宫。路上,每个看到他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拦阻他的去路。
  走到假山群中,寻到一棵松树,弯身从后钻了进去。
  坐在这个山中有山的小山洞中,男子把从房里拿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打开。
  首先,他选择了像药草一样的东西,放进口中慢慢嚼咽。
  接着,他展开了一幅画。细细触摸着画上的四不像,看到「彖彖赠唐池」五字,男子笑了。笑得凄凉,笑得哀伤。半晌,才伸出手指反复轻抚着那字面。
  另一个小包里放的是一块玉石,男子把它拿出,像是回忆起什么,脸上漾出了红晕。过了一会儿,他把它挂到了脖项上。
  靠在壁岩上,盯着画上的篆字,男子忽然作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他把画举起,贴到了唇边,亲吻。吻的始终是一个地方:彖彖。
  「呵呵……不要笑我,彖彖。」
  你从来都没有吻过我,不管你刺穿我身体多少次,不管你在我口中泄出多少次,没有一次,你曾用你的唇吻过我。
  对你来说,也许我不值得你亲吻,也许我的嘴就像我的下体一样只能供你发泄,也许你认为我的嘴唇和那里一样骯脏。可是,我一直一直都好想你能吻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你笑吧,笑我像一个女人也无所谓。
  「彖彖,我不后悔来到你的身边,也不后悔对你产生兄弟以外的感情,你那样对我,我以为我会恨你,可是,我找不到对你的恨意。」
  现在,我明白了那只老黄牛为什么不惜让心爱的人扒自己的皮,也要让他去见别人。如果我的消失可以给你重新带回欢笑,如果我的结束可以让你不再恨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对不起,彖彖……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我不是铁人,也不是木头,我只是一个平凡人,一个不小心爱上自己弟弟的傻男人……」
  不要再恨我了,不要再鄙视我,不要再不把我当人看的作践,你的鄙视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伤害。不要再一边在耳边叫着我大哥,却嘲笑我的淫贱,不要一边玩弄我的身体,脸上却都是讽刺的微笑。
  不要逼着让我说爱你,你却……在一边抽打我……
  「彖彖,我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我不知道我会进第几层地狱,不管在哪里,我会想着你……不求你时常记起我,偶尔午夜梦回……」
  时间要到了么?彖彖会不会在我临死前赶过来看我一眼呢?也许,我求他,他会吻我一次也说不定……
  彖彖,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大哥,不能好好照顾你,不能好好保护你,心中对你还有着如此骯脏的恋情,娘亲和嬷嬷也会唾弃我吧……
  地狱中,将只有我一人么……
  彖彖,快点来,让我见你最后一面,我想跟你说……

  未时。
  处理完国事回到未央宫的盛凛帝,只看到守在寝宫门口的小太监,没有看到本应该待在寝宫中的唐池。问小太监,小太监打手势说:没有看到唐池从这扇门里出来过。
  寝宫中的窗户如往常一样敞开着。这是为了方便疯掉的唐池不出寝宫,也能看着天空发呆而作的措施。
  如今,彖在心中重新作下决定,等找到唐池,以后坚决不让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接触到外界,就算他再怎么哀求也绝不心软。

  申时。
  盛凛帝找到了唐池。
  唐池身穿第一次来见他时的那件蓝色布衣,赤着脚,怀里抱着一幅画,脖子上挂着一块玉,蜷缩着身体安静的卧在那座假山山洞里,已经咽下呼吸。
  他弯身钻进这狭小的山洞,在唐池身边坐下。凝视着那熟悉的带着悲伤的笑容,凝视着那眼角未干的泪滴,久久。
  忽然,彖笑了。俯下身子趴到男子的耳边,轻声地说道:「唐池,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朕已经回来了。再不起来,小心朕罚你。」边说着边伸出右手,用大拇指轻轻抹去那眼角的湿润。
  把那沾着唐池泪滴的拇指放进口中,舔了一下。
  「你的泪好冰冷,你在这里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么?你看,你的脸都冻得青白了。这么冰冷……」手终于抚到男子的脸上,颈上,手臂上。
  展开手臂,把卧在地上的人搂进怀中。手伸进他的衣衫,靠近他的心脏,停住。
  「你还是选择离开朕了么?」那笑,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这样也好……也许这样才是最好,也许朕一直在等着今天,眼睁睁的看着你一天比一天衰弱……以后,朕再也不用担心你的背叛,再也不用害怕你的欺骗,再也不用心……痛。唐池,朕的唐池……」脸贴着脸,轻抚着他冰冷的面颊,男人呢喃着。
  画卷从唐池怀中掉出,落在地上滚开一半。
  彖拾起地上的画轴,拥着男子缓缓展开。半晌,画卷被慢慢卷起。
  「那夜,你喝得那么醉……呵呵,那样子的你朕好喜欢……好喜欢……」
  朕没有想到这幅涂鸦你会如此重视……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这幅画?还把它裱装起来,死也要抱着它。
  为什么?朕随手送给你的东西对你真的这么重要?这块玉,你也戴上了。朕送给你的只有这两样东西么?朕送给你的……原来竟这么少。
  抚摸着那块玉,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出的金口玉言,想起他对自己发的誓言,皇帝的脸上流露出奇异的表情。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男子,像是自问一样,「唐池,你到底为了什么才来到朕的身边,你……爱上朕,你明知朕是你亲弟弟……还爱上朕,这是真的么……你真的爱上了朕,你真的对朕好,没有目的没有虚假,所以朕那样对你,你也没有离开,对不对?」
  「池,告诉朕,醒过本告诉朕,说你对朕的情没有一丝虚假,说啊……起来,起来说故事给朕听,起来……不要再睡了……」
  时而愤怒,时而欢喜,时而悲哀,时而寂寞的声音不停的从山洞中传来。其中,甚至夹杂了男人激情时的喘息……

  Chapter 15
  第二日天未明,盛凛帝衣衫不整的抱着身着蓝衫的唐池从假山里出来,往未央宫走去。一路巡逻的禁卫军看到二人,皆露出奇怪的神色,但只是行礼不敢多问。
  禁卫军副尉的原谦诚得知唐池昨日在宫中出现的消息后,一直守在宫内没有离开。当他看到当今圣上怀抱赤着双脚的唐池向未央宫走去时,上前想要询问什么,却被他发现了不正常之处──唐池宛如一个死人。
  他……死了么……原谦诚停住脚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
  十一月三日,十一月四日,十一月五日,连续三日,勤于朝政的年轻皇帝没有在早朝上出现。
  三日后,当今天子发下圣旨,厚葬原侍中郎兼骁骑都尉的唐池于郁荣宫。举宫、满朝皆惊!
  不顾全朝文武百官反对、周太后的怒斥,于盛凛三年十一月六日,郁荣宫被封。偌大的宫殿成为皇帝身边原侍中郎的坟墓,唐池停灵于郁荣宫正殿之中。十一月九日,唐池下葬于郁荣宫花园正中。自此,郁荣宫成为皇宫一大禁地。
  盛凛帝变了。每一个人都能看出他明显的改变。他变得少言寡语,变得更加冷血,变得暴虐好杀,变得更加勤于朝政。
  后宫则变得越发冷清,皇帝自从唐池死后,好象忘记了他还有后宫的一干嫔妃,只是致力于国事。大力整顿朝纲、国法、税收、官制,加强训练各处军队,俨然有扩张国土之意。
  刚开始,人人都在庆幸皇上终于解决了那媚上的宠臣唐池,但渐渐的,在皇上第二次于朝堂中文武百官的面前命人生生打死贪赃枉法的官员后,这时他们才感到当今圣上像是失去了勒缰。没有人再能控制阻挡他的暴虐!
  盛凛帝是个天生的皇帝,人人都说大亚皇朝将在他的手下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他的才干,他的策略,他的冷血,他的无情,他的公正,都是成为最好的皇帝的最佳条件。
  可是,这样的皇帝也让他们害怕,害怕他的无情,害怕他的冷血。逐渐的,有人开始回忆唐大人还在皇上身边辅佐的一段日子,那时候,皇上至少还是行人情味的。

  盛凛四年,四月。
  大亚皇朝国内已经看不出四年前的战火烽烟痕迹,经过三年的恢复,当年举刀起义的老百姓如今都能笑呵呵的种田、耕地,过着虽不富裕,却也不少吃少穿的安宁生活。
  国内除了农业,工业与商业也在蓬勃发展,出门游历天下的学子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人才涌向京城。每年赴考的人员素质也在逐渐提高。因为当今皇帝既不偏文,也不特别重武,文武并用,让国家可以按照一个稳定的方向发展,有才学之人尽可一层所学。
  这样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一班人的意料之外,他们没想到整死唐池后,竟然会产生反效果,不但没有让皇帝更加亲近后宫,反而远离。切断了皇上的一只臂膀,不但没有让他势弱,反而惹他凶性大发,做事越发不留情面。
  是夜,忙完国事的盛凛帝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宫廷小道上。身后连侍卫都没带一名。
  走进这半年来他几乎每天都来的郁荣宫,笔直的向着花园正中走去。那里,有着一座与皇陵样式无二的圆形坟墓,只是形状上缩小了很多。
  推开暗门,走进墓室,看到停放在正中间的石棺后,彖停下了脚步。那里,葬着他的唐池。
  刚开始,他用水晶棺让唐池睡在其中,为其塞入防腐宝珠,并让太医封十给唐池做最好的防腐处理,又不准他动其尸身,封十只好用药草放于棺中。
  可是,渐渐的,唐池的身体上出现紫红色斑痕,像是要腐烂的样子。
  彖不知其意,招来封太医,当封十得知皇上竟然每夜宿于此处后,知他晚上都在干些什么,长叹三声,说:皇上每日往唐池身体输灌阳气,导致其保护身体不腐的阴气被损,就算有防腐宝珠也起不到效用,不出七日,唐池尸身必定化为一滩尸水。
  不想眼睁睁看着唐池腐烂的盛凛帝只好把水晶棺换成大理石棺,并把其密封。虽不再每夜宿于此处,但每天临睡前都会来看看他。和他说说话,谈谈自己的抱负,将要做什么事情,以及各种各样的计画。

  每夜,每夜,一个人说话的无聊,面对冰冷石棺的寂寞,触摸不到温暖躯体的想念,渴望看到唐池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渴望拥抱唐池的欲念也越来越强。
  「池,朕好想你……起来吧,起来陪陪朕,和朕说话,让朕摸摸你……」男人趴在石棺上,不顾那份冰冷,摩挲着。
  「池,求你,起来嘛,只要你肯起来,朕什么都可以原谅你……就算你真的欺骗过朕,就算你真的怀着其它目的来到朕的身边,朕也不会在乎了……」相信朕,朕一定会好好疼爱你……
  「池,他们都怕朕,他们只把朕当皇上看,没有人像你一样这样关心朕,没有人像你一样真心实意地对朕好,他们都想从朕身上得到什么,坐在朝堂上,看到听到的尽是阿谀奉承、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到处都是冰冷的寒意
  「没有人的眼睛像你一样温暖,没有人的手掌可以安慰朕,他们都以为朕很强,没有人像你一样会笑着跟朕说:累了,我的胸膛给你靠。没有人像你一样有着好闻的清香,可以让朕安宁……
  「池……朕想抱你……」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男人呢喃着自己的欲望与心声,静静的合上双眼,趴伏在石棺上一动不动。

  走出郁荣宫,男人的眼神改变了。周身的氛围逐渐变冷,气势变得强硬,瞬间变回了傲视天下的当今天子盛凛帝。
  「皇上,皇上,奴才叩见皇上!」新的首领太监吴昌保见到皇帝赶紧跪下。
  「启禀皇上,过一个月就是太后千岁的寿辰,太后见皇上至今没有任何寿筵安排,特遣奴才前来询问。如果皇上不想大庆,太后千岁懿旨,当日寿辰在太和殿庆祝,举宫同庆,还请皇上拨空驾临。不知皇上圣意如何?」
  盛凛帝皱起眉头,差点忘了那女人的寿辰,可别给她找着机会数落,她想办就让她办好了。挥挥手,「去告知太后,就说朕当日必定前往庆寿,至于寿筵安排,让管事太监负责安排,不要过于铺张,另外,详细事宜便听太后懿旨,不用再来问朕。」
  「是,奴才遵旨。」吴昌保退下,传话进后宫。


男儿也会流泪 下 (出书版)





下册文案:
  对唐池的死心存疑惑,皇甫彖开棺验尸,得知唐池还活着后大喜过望;唐池诈死后改名重生,却被微服出宫寻他的彖撞个正着!已经伤得千疮百孔的唐池,可还能相信彖所谓的真心?面对以死相逼的唐池,不顾一切的彖又该如何,才能再次得到唐池的心?
  找到他以后,要怎样才能让他重新接受我呢?是直接把他抢回宫?还是软磨硬泡?或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要是不想见我怎么办?
  因为你当时爱我,现在不爱了。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次爱上我!
  瞇起眼睛死盯着不敢和他眼对眼的重生,彖勾起唇角别有意味的一笑,暧昧的说道:「你说得不错!有些东西确实不尝不知道,就像我当初曾品尝过的一道奇珍,刚开始确实有尝鲜品奇的心理,可没想到日后我会那样嗜好他,以至于没有他在身边的这一年,我几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满足。我……好想要他。」……





Chapter 1



  耳边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是谁……师父?师父!
  唐池睁开了双眼。
  「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师父还在担心……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傻孩子……」一双温暖骨节分明的手掌滑到他的头顶,爱怜的抚摸着。
  脑袋昏昏沉沉,感觉到微微的摇晃,这是哪里?我……没死?我怎么出的宫?师父怎么会在这里?那个人呢……满腹的疑问不知该从何问起。
  虚弱的眼神看向坐在身前的老者。
  「不要想太多,你刚醒过来,药效还没过,暂时不要劳心神。你想知道的事,师父以后会慢慢说给你听。来,乖儿,把这药汁先喝了。」清瘦的老者面带慈祥,悲怜的目光看着淳厚男子,端着药碗送到他口边。
  药汁无法顺利地咽下,从口角流淌而出。掏出手巾为他擦擦,老者的眼圈已经带红。
  「傻孩子……傻孩子……」
  喝了药汁的唐池很快感到睡意,带着满腹疑问再次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在江湖神医神鬼手孙誉朴的亲手调养下,唐池的身体逐渐好转。半月后,已能自己起身料理周身事宜。因为药性影响暂时无法使用的喉咙也开始能发声,曾经因长睡二十天而导致筋肉的疲损也慢慢恢复过来。
  这日,在师父端药进来的时候,唐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脸上混合着不安、羞愧等各种各样的表情。
  「师……父……」
  「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吗?嗯,不错!呵呵,看来还是年轻好,恢复力也比师父想象的要快。来,把这药喝了。今天晚上允许你吃点固物。喉咙刚好,不要过度使用,师父知道你有很多事想问,等你把药喝了,师父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孙誉朴拉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绞着手指,唐池喏喏地问道:「师父……今日……已……是何时?」
  孙誉朴知道他想问什么,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自我折磨,「盛凛四年元月九日。去年十一月二日你闭上的眼,十一月九日小皇帝把你葬在郁荣宫,十一月十九日你师伯把你弄出宫,次日,师父用药把你唤醒,然后便带着你坐船直下江南。
  「过两天就是元宵节,你师伯也会赶过来,到时咱爷三个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唐池抬起头,眼中含着羞愧和难堪,「师……父,您都知……道了?」
  孙誉朴长叹一口气,不忍看他的眼睛,「都是孽啊!你这傻孩子,怎么会做这么胡涂的事情,你明知道他是你亲……唉!孽啊!这事不要再去想了,既然你已死过一次,以前的事便当你已经偿清,不要再去提它。」
  端起药碗,握住药匙,一勺一勺送到徒儿的口边,老者孙平生,江湖上人称神鬼手的神医孙誉朴,把唐池怎样出宫的详细娓娓道来。
  「你装疯得病,让你师伯得知你被囚在皇帝寝宫,并让他为你寻找可以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的药草,以免皇帝对你的死起疑连累他人。你师伯嘴上答应着,说要帮你脱离苦海,心中哪舍得让你就这样离去!」
  「你这个傻孩子,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师父我这老头子想想啊,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又怎么可能会放过那个小皇帝!就算他是你的……」孤僻的神医流露出温情。
  「师父……徒儿没脸……见您。我……我……」我和自己的弟弟睡了啊!师伯不知道我和皇帝的兄弟关系,所以他会同情我,可是您知道啊,您会不会……
  「不是说了不要劳伤心神么!你现在最忌劳心,那药草药性过于猛烈,你师父也是头一次使用,对药性还没有完全掌握,不要再给你师父我多找麻烦!你这个小调皮蛋!」
  「别人都被你外表所欺,以为你老实,哼哼,只有你师父我这个老头子才知道,你是多么会给人找麻烦的小捣蛋精!好了好了,要哭也得等师父治好你再说!」老者假装生气道。
  「师……父……」唐池鼻头酸酸,嘴巴一瘪,就要掉下泪来。
  「你啊!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说你哭你还真哭起来了!」抓起袖子,胡乱的给徒儿抹抹,孙誉朴的老眼也泛出红来。
  「后来,你师伯翻遍所有医书,想找出可以出现自然死亡状态的假死药物,结果在你送给他的那本药书中找到一味药物,可是不知其药性是否正确,你师伯又托人找到我。」
  「在我确定该药药性,并找到该药转交你师伯后,你师伯怕被小皇帝发现,便把药物藏在你原来的房中,通知你想法溜出。
  「唉,也因你装疯,皇帝对你放松警惕,让你有机会从皇帝寝宫溜到你原来的住房里拿药,你以为服下的是必死毒药,却没想到这是师父和你师伯……」
  「他……没有起疑么……」声音断断续续,睡了太长时间的他,身体显然损耗不轻。
  孙誉朴的老脸忽然红了起来,脸上尽是怒意,「你师伯找了理由说你伤神伤心以至命断魂消,想让你早点下葬,但也不知那个混蛋小皇帝是怎么想的,人死了也不让进土,把你用水晶棺装起来,给你填入防腐宝珠,竟然……竟然……真正是混帐!」
  「你师伯怕时间一过,来不及把你救回,只好在你棺中放入一些让皮肤溃烂的草药,告诉他,这样下去,七日之内你必定化为一滩尸水,那小混蛋这才把你改放进石棺。」
  「之后你师伯找到张家那孩子求他帮忙,那张家孩子倒也义气,冒着必死的危险,借着他是禁卫军首领的身分,把你偷运出宫。
  「你师父我便在宫外接你,当夜便坐船直下江南。事到如今,还没有露馅的危险,那小皇帝以后大概也不会把你的石棺打开,就算打开,看到的也是一滩尸水痕迹,必定以为你已……」
  闭上眼睛,唐池弯起嘴角。那么,对他来说,唐池这个人还是死了。永远的在他生活中消失,永远不会再给他带来困扰,永远不会再去污染他……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唐池只要死了就好……
  那个骯脏的、畏缩的、卑怜的,已经连人的尊严都没有了的唐池终于死掉了。我是不是得到解脱了呢?
  老手摸上他的眼睛,擦干他眼角的湿润,轻轻拍着他,像小时候一样,哄着他,「乖儿,睡吧,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消失了,没有人会再来伤害你,没有人会再来欺负我的乖徒儿……师父会守着你「师父会保护你,乖儿,睡吧……」
  傻孩子,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罪!你身上的那些伤,你心上的那些痛,你背负的罪恶感要到何时才会消失?当年,也许我不该同意你进京走入那黑暗的宫廷,你这样的孩子怎么能……
  啊!孙誉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封书函!老嬷去世前曾托付他,说如果唐池长大后想回去找二皇子,就把那封书函交给他。但因为老嬷去世已久,唐池也向老嬷发誓不会再回去,自己一时疏忽下就忘了此事。
  也许,现在该是把那封书函交给他的时候了……
  服过药的唐池在药性下,缓缓合上眼睛,他知道这次他醒来,就再也不是那个爱得凄苦的唐池了。
  爱他已给了那人,尊严也放在了那人脚下,最后命也给了那人,如今他的命是师伯和师父给他的,为了他们,他也会好好活下去,用此余生好好孝敬二人。
  既然忘不了,不妨只是回忆。让一切都放进回忆中吧……

  话说唐池魂离皇宫,盛凛帝强压悲痛,天下方定之时,却传出周边各国蠢蠢欲动的消息。
  四月七日,早朝。
  陈琛上奏:西流国密信南曦,想要联合力量染指我大亚最大金矿,甚至有争夺国土之意。
  群臣闻之皆惊,一时议论纷纷。有人主张暂时按兵不动静观时局,有人主张应该立刻给西流予以痛击,以便警告他国,树我国威。
  「西流妄自尊大,自从八年前起即没有把大亚放在眼中,先皇仁慈没有采取报复行动,但如今他们不但不顾当初恊约,甚至想染指我朝国土,此等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不予以痛击放任其不问,他日,我大亚说不定就成了周边各国的盘中飧!
  「陛下,臣恳请陛下发下圣旨,给西流各国一个厉害瞧瞧!免得让他国小瞧了我大亚。」陈琛出列上奏。
  「且慢!陛下,这战事不可轻易兴起,如今我朝方稳住不久,如果此时兴战,其后果……不堪设想啊。」
  「杜大人,您过虑了。这仗还是要打的,如果在此时做了缩头乌龟,他国及百姓们要怎样想朝廷威严?臣建议调兵给守西境的李将军,以对方侵犯在先为由攻打该国,」刑部尚书常万正上奏道。
  「可是……」
  盛凛帝端坐其上,暗中观察诸人神态,尤其注意周仕赋,见时机逐渐成熟,轻咳一声道:「众位爱卿。」
  众臣闭嘴垂首恭听。
  「正如爱卿们所言,这仗不能不打。不但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杀鸡儆猴以示效尤。且此仗不能输,否则后果不用寡人言之!陈琛你负责调度军备,快马传书命李将军做好攻防准备,加紧操练兵马。」
  「臣遵旨。陛下,臣尚有奏请。」
  停顿一下,见众臣眼光全部看向他,这才又道:「臣认为此战重要异常,为扬我朝国威,臣恳请陛下再次御驾亲征!」陈琛火上浇油。
  「什么!不行!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这御驾亲征万万不可。」杜渊大急。
  「为什么不行?想我天子四年前御驾亲征何等威风,令一干叛贼闻风丧胆……」
  「可是如今国事繁忙、天下刚定,如果陛下此时出征,一旦……」
  「臣也认为御驾亲征……不太妥当……」
  「臣也认为京都不可无主,况且陛下至今无子……」
  「老臣倒认为再次御驾亲征有助我朝树威,且振发军心。」周仕赋脑中瞬息万变,暗想时不待人,此时不动要等何时!一旦小皇帝离京,京中再无可治他之人,若想周家繁盛,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当下迈前一步,躬身上奏道
  一听丞相上言,一些周家亲信立刻加以附和。顿时,殿中以杜渊、周仕赋为首分成两派吵成一团,而陈琛则不时添油加醋。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此事朕已有定夺。丞相说得不错,朕御驾亲征不但可显我朝雄威,且可振奋军心,小小一个西流还怕了他不成!传下旨意,就说朕准备率领三十万大军,再次御驾亲征!」
  盛凛帝此话一出口,周仕赋当下心中得意非常。这小皇帝毕竟年纪尚轻,只想着要摆威风逞英雄,完全不考虑国基安危。哼!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等你回来……哈哈哈!
  「陛下!还请三思呀!」杜渊上前一步恳求道。
  「朕已定夺,他言无用!」皇甫彖显出刚愎自用的一面。
  杜渊叹息一声不敢再多说。
  待户部尚书俞飞报出全部减少一半的经济后备数据后,担心的大臣们更加担心,得意的人则更加得意,认为成功之机已经成熟!
  一切流程不知不觉的在盛凛帝的安排下,向他所设定的方向慢慢行去。除了少数几人,谁也不知彖竟敢在此时机摆下一个天大的乌龙,只为了迷惑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经过一个月的匆忙准备后,五月初,盛凛帝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离开京城奔赴西边国境。
  待皇帝离开不久,丞相府有了行动。杨显军突然再次出现,且是在京城之中。
  三日后,宫中传出淑妃怀孕。龙胎终于再现。
  五日后,京都府尹被控制,京中军权落至丞相之手。
  七日后,杨显军攻打皇宫,被丞相派兵围杀剿灭。杨显死时,高呼:好你个周仕赋!我杨显死也不会饶你!
  京中大乱。众臣群龙无首,唯有以周仕赋马首是瞻。
  十日后,周仕赋进驻皇宫,名曰:保护未来天子,现今京中无主,周氏暂代朝政。
  而那传说中应该带兵奔赴西境的盛凛帝,竟就在离京城不远的飞絮庵,静观京城变故。
  「皇上,您在等什么?」守在彖身边的原谦诚好奇地问道。
  端起桌上的茶盏,盛凛帝笑道:「不急。先让周、杨二人狗咬狗,以周仕赋的性子,他绝对不会让杨显留下,利用完了就会一脚踢开。」
  「可是,京中传出淑妃娘娘怀上龙种,如果有个万一这可怎生是好。」
  盛凛帝闻言吃吃笑了起来,「龙种?淑妃?如果是唐池,说不定朕还会信上几分。哈哈哈!」
  池如果投胎转世,会不会变成女子呢?彖幻想道。想到唐池套上罗衫衬裙的样子,不由愉快地大笑出声。
  骁骑都尉正副首领张良守及原谦诚闻听「唐池」二字,不约而同的脸色变了一变。原谦诚低下头去,待他再抬起头来时,脸色已经变得平静。
  「张大人,天色已暗,今日你先去休息吧。待三更后,你再来替换我。」原谦诚小声地对张良守说道。
  观观天色,张良守也不多作推让,反正谁守上半夜都是一样。当即告辞退出。
  默默的观察当今天子伏案阅读兵书,大约一盏茶后,原谦诚忽然开口道:「陛下,你真的认为,当初奸害珍贵妃的凶手是唐池 ?」
  「什么意思?」盛凛帝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庆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此事。
  「臣也许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原谦诚平静地说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盛凛帝瞇起眼睛。
  「臣说……」原靠近一步,低下头,像是要说悄悄话。
  盛凛帝招招手,令他走到近前说话。
  原谦诚靠近彖的身侧,俯下身,手掌翻入袖中,「据臣所知,唐大人是被冤枉的。那日,他一直待在药房哪里都没有去。这是臣亲眼所见。其实……」
  「其实什么!」
  「……唐池身上有股独特的清香,很好闻。陛下,您也喜欢么?」手掌一翻,刀光一闪,匕首直插盛凛帝后心
您也……难道!闪念之间,盛凛帝一跺脚,借力使力,连椅子一起滑向左侧,滑动的同时,一掌向身侧击出。
  匕首划过盛凛帝的左臂,带出一串血沫飞扬。同时,盛凛帝击出的掌力也扎扎实实落在突然发难的原谦诚胸口上。
  原谦诚倒退三步,忍住一口鲜血。
  不给原谦诚喘息的功夫,盛凛帝挥掌再次劈来。
  已受重伤的原谦诚不及招架,一掌被击中。忍住的鲜血终于喷出口外。刚想拔剑,一支利剑的剑锋已经稳稳指在他的咽喉要害。
  原谦诚含血而笑。他在做之前就已明白成功的机率极低,无论如何他都是必死无疑!
  「你是谁的死士。周仕赋?」
  「既然明白又何必再问。」
  「他的计画是什么?杀了朕,再挟天子以令诸侯?假借淑妃肚中莫须有的龙胎?」彖综合现在京中的传闻,猜了个七七八八。
  「您说得不错。本来是想在战场上刺杀您,造成战死的假象。没想到您更棋高一着。如果让您现在回京,周家必定完蛋。您怎么知道周家一定会有动作?」原谦诚似乎已不在乎生死,面上也看不出焦急之色,更没有疗伤之意
  「就算他现在不行动,等到战场上,只要你一出手,朕还是会知道。」
  「您原本就要御驾亲征?」
  彖没有回答,反问道:「刚才你说唐池不是凶手是什么意思?」比起有人刺杀他,他更在意这点。
  抹抹嘴角的鲜血,原谦诚笑得很奇特,「那样的人,我却让他背了黑锅。这半年,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一直看着我。」
  「黑锅……强暴珍妃,杀掉朕的孩子的人是你?」彖的手抖了一下。
  原谦诚只是看着当今天子,眼中已经告诉他答案。
  剑锋偏离,逐渐下沉。
  彖怔住,此时的他,空门大露,哪怕是一稚儿也可轻易给他致命一刀!
  原谦诚并没有借此机会再度攻击或是逃开。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知道自己的答案已经让这个桀鳌的天下第一人的心在淌血!如果他对那人真有情的话,
  半晌,「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提到唐池!
  「告诉朕为什么。原谦诚!朕应该待你不薄。」左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提醒自己现在是在敌人面前,彖悄悄把左手藏于袖中。随即收敛心神,忍住怒气冷声盘问道,他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
  「因为……两个人。」原谦诚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当今天子,久久。
  「说清楚!」
  「兰度公主,您的贤妃。她是个好女孩,您却不加珍惜。您大概不知道,臣曾经三度登门,请求兰度郡王把兰度公主下嫁于臣。眼看就要打动郡王的时候,您却把兰度公主招进了宫。」
  「如果您能好好待她,让她幸福,臣也只会在一边祝福,绝不会有怀恨之意。可是,您没有。」原谦诚吐出心中的沉痛。
  「为了一个女人?这就是你背叛朕的原因?强暴朕的妃子,杀了朕的儿子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去故意陷害视你如亲友的唐池?」你让朕失去了什么,你可知道!
  「这是第二个原因。」原谦诚突然沉默了。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了柔情,「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很稳重,总是想着别人。臣明明比他大,却一直都被他照顾。和他一起工作的日子,臣总是很愉快很开心。当臣听到那个流言时,根本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当面质问他。」
  「一日复一日,臣看着他日渐消沉,心好痛!那日……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着他的下属面前,把他拖进药房……那时起,臣就想杀了您。」
  那你为什么不来杀朕,却要陷害他?唐池!当初你……为什么不辩解?
  「不知何时起,我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可是,他眼中只有你。他说只要你信任他,他愿意为你付出所有。
  「他好傻不是么?你根本就不信任他!可是就算你把他折磨成那样,他也没有选择离开你。所以我想,也许让他离开你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你动手。」
  「我想让他知道,他的皇帝至死也不会相信他!这时,正好周丞相找到了我,于是计画就一点一点展开,最后那样陷害唐池还是我的主意。」
  「如果你真的相信他,你一定能看出许多漏洞。可是你什么都没有查,唐池……就这样被你冤死了。呵!我终于让他解脱了。」原谦诚笑得凄苦。
  「现在,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了。以他的宽怀,他一定会谅解我这样做的原因。他一定会原谅我的。我这就去见你……唐……池。」说到「池」这个字时,原谦诚的门角溢出了鲜血,带着微笑,自断心脉而去。
  现在的他,才算真正解脱,那种相当于亲手害死两条人命──未出生的婴儿和唐池,及强暴无辜女子的罪恶戚,已经快把他压塌了。像他这样的人原本就不适合做坏事。
  只是一步踏错,步步皆错,想回头已经太迟。
  盯着原谦诚渐渐失神的双目,彖开口道:「你错了。朕那时是信唐池的。如果不是一盏茶后有人告诉朕,他是朕的亲兄长这件事。」
  猛地!原谦诚的双眼睁大。他听见了么?
  彖笑了,笑得很阴险,「你就算去见他,也不会得到他。他是朕的,无论生死!你可知,他明知他是朕的亲兄长,还把身心都给了朕!」朕不会把唐池给任何人,就算他变成鬼也是朕的鬼!指甲深深扣进肉中。
  原谦诚的尸体倒下。双眼圆睁。
  渐渐的,彖脸上的表情在变化,握紧的双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池……「匡啷!」一声,宝剑落地。
  「唐池──」举臂仰天长啸,声若杜鹃泣血!



  Chapter 2



  江南一座小山谷中,一个长发束起,没有做成结而是随意披下的男子,静静的坐在溪流边,仰望夜空。
  半年了,自从师父把自己从京城带离,距今已经过了半年。
  一次又一次,梦里,那人似乎就坐在自己的枕边,向他哭诉着什么。偶尔,也会看到小时候小小的他,孤零零的坐在石阶上,不停的抬头看向宫门的方向。
  他……还好么?按住心脏,怀疑它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死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痛呢?
  听京中传来的消息,他似乎又御驾亲征了,而京中则被周家掌控,淑妃也有了身孕……
  自己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件心事没做,现在也许是最好的时机。等把周家解决,自己就算彻底和他两清了吧。不过,想要出去,可能要瞒着师父才行。
  「重生!重生!是我啊!古小木!你师父叫你帮我找药──」一个喳喳呼呼的声音在只有兽鸣虫语、溪水叮咚的山谷中回荡起。
  男子听声莞尔,回过头看向来人,「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深更半夜的找什么药?拉肚子么?」原先的表情已经被完美的藏好,到处找不到痕迹。
  「小生我要拉肚子绝对不会找药,直接找茅坑就是!还说我,你还不是深更半夜窝在这里,怎么学雅人半夜钓鱼啊?」一条大汉腾腾腾的冲了过来,拉起淳厚男子就往来路拖。
  「你急什么呀,好啦好啦,我帮你找就是,不要拉着我跑,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叫重生的男子笑着说道。
  「嘻嘻,你怎么出远门一趟,回来不但改名,连年龄都飞升了呀!我记得你只比我大两,三岁吧?重生大老爷!」大汉子嬉皮笑脸,好象和男子开玩笑惯了。
  「你错了。」重生端正面孔,正经八百的说道:「不是我出远门一趟,回来年龄变大,而是你每来找我一次,我的年纪就要翻一翻。」
  「什么意思?」汉子的脸皱成包子状。
  「你这次又要祸害谁?告诉你,我不会帮你配毒药,除非用来毒你。对了,你想不想试试我新炼的九转还魂丹?吃了功力可以上升哦。」
  看来男子也蛮无聊,每天待在山谷里除了炼药还是炼药。好不容易有个试药的上门,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他溜了。
  「呃,小生我可不可以拒绝?」堂堂大汉一脸怕怕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找药配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呜……重生,为什么你老喜欢欺压我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男子睑不红心不跳。

  四月底,京城被皇帝大军包围。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
  翌日,盛凛帝要求打开城门让他回宫,被心胆俱裂的周仕赋拒绝,反正都是死,更没有那原本就不存在的龙种做依靠,也只能顽拼到底,
  皇甫彖下令攻击,皇帝派的兵士立刻投降,周家亲信士兵只手难撑,一日不到即被攻破。
  就在周仕赋一千干等撤出皇宫,准备逃出京城时,被暗中埋伏的杜渊所率领的人马围住。
  事后,周丞相因欺君犯上、企图叛乱的罪名被抄家灭门,罪延九族。证据确凿,几罪并发,周家势力被彻底连根拔起。
  周太后因抚育圣上有功,免去死罪,被打进冷宫?三日后,莫名死于冷宫之中,被盛凛帝秘密葬于周家乱坟岗
  淑妃在天牢咬舌自尽,尸体被拖出,不知下落。
  珍贵妃被送回南曦国。礼监身揣盛凛帝亲笔书函交于南曦国主,上书珍珍公主被返的原由。
  南曦国主见信后,虽觉面子大失,可也无处发泄。只好暗自吞下这口闷气,准备与他国一起计画找回这次丢脸之辱。珍珍公主被紧闭深宫,一个月后,被当作礼物之一悄悄送往邻国。
  宫中嫔妃被全部送出,嫁人的嫁人,封衔的封衔,后宫变得一空。众臣都以为皇帝准备重新大选嫔妃。
  短短半个月中,盛凛帝把大亚皇朝文武百官上下重新整理一遍,新封出丞相等一干重要任职。杜渊成为新丞相,其原来的位置则由他人补充。皇帝的亲信插遍朝中各个首要官职。
  至此,皇朝的皇权才算真正全部落到了年轻皇帝的手中。

  五月初,舒王和清王被召回主持朝政。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舒王同已封王位的原四皇子清王一起跪倒。
  「赐卿平身。你们二人回来的刚好,朕正好有些事要嘱咐你们。赐座。」
  「皇兄有事还请吩咐。」舒王与清王分别落坐。清王不去小孩性子,坐下来后盯着他皇上二哥瞧个不停。没办法,三、四年没见了嘛。
  皇甫彖陷入沉默,习惯性的用右手无名指敲敲桌面,思考该怎么样说出。
  「皇二哥,你脸色好难看!听说你把周老狐狸给砍了,你不高兴么?大臣们都说你有心事,你有什么心事啊?」被他三哥宠惯了的清王也不怕皇帝动怒,没神经地问道。
  皇甫彖瞟了自己小弟一眼,看舒王伸手在他背后拧了一把,痛得他眉头乱动,不由好笑,随即心脏隐隐抽痛起来。如果唐池还在,他是不是也会这样疼我,怕我乱说话,怕我得罪人,一心为我打算?
  「朕在想百年之后……」
  舒王惊讶,怎么皇兄他年纪轻轻,现在就开始想百年之后的事情。
  「朕想和唐池合葬。」
  舒王、清王一同张大嘴巴。
  「朕离去后,后世之人也许会横加阻止,甚至破坏朕与唐池的合葬墓。为此,朕想重整皇陵,布下机关迷途,不让小人找到朕和唐池合葬之处,找到也无法破坏。」
  「这件工程,朕已在秘密进行。告知你们,是为了皇陵修好后的移坟。此举必定会引来朝中大臣的弹劾,朕需要你们的认同。朕不想唐池不安。」
  皇帝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和协商的样子,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只等二人点头。
  舒王苦笑,你这不是逼着人答应 !如果我们否决,你准备把我们下放到哪个偏远地区去?
  清王抓抓脑袋,「皇二哥,你要和唐大人合葬啊,我支持!不过,唐大人只是一个臣子又不是皇后,要怎么才能说服天下人让他与你百年后合葬啊?唔……难!」
  「那朕就封他做皇后好了。」轻飘飘的,彖丢出这么一句──就这么一句话,百年后,唐池果然以仁圣皇后之名与盛凛帝合葬在北野皇陵。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舒王头疼。这个二哥做事总是出人意表,尤其是他做了皇上后,天下更是像被他盘弄在手掌心一样,除了唐池,大概也没有人能扭曲他的意思吧。
  「皇兄,此事且让我们从长计议。等皇陵全部修缮完毕也需几年时间,这段时日,不妨让我们好好想一个天下人都可接受的理由。毕竟,唐池怎么说也是男臣。这个……皇后……」舒王从皇家立场出发,好言相劝。
  皇甫彖站起身,「朕不想再委屈他!也不想让他死后被别人所得!」
  把他封作皇后,阴司绝不敢把他配与他人,也不会在朕还没有前去找他时就已投胎转世。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朕不要他与别人在一起!
  舒王和清王面面相觑,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他们连反对意见也没法说出。

  彖从御书房出来,面色苍白毫无表情的向未央宫走去。跟在他身后负责保护的禁卫军首领张良守看他面色,担心万分,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他不进自己的寝殿,丢开侍卫们向偏殿走去。推开一扇门,不让太监跟进,一个人走入屋内。
  一进这间屋,彖脸上出现放松的神情。进到内室,看到那张床铺,露出了笑脸。
  一个时辰后,男人抱着一只上上的小酒坛,带着一身桂花酒香,从屋内摇摇晃晃的走出。
  他还是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向郁荣宫的方向走去。
  一日一日,繁重的国事、空虚的寂寞、无人了解的悲哀让年轻的皇帝越来越思念那离去的人儿。他终日翻找着那人留下的痕迹,抱着那人的遗物,在梦中追寻那人的身影,无论看到什么总是会联想到那个人。
  坐在未央宫一座偏殿里,命人把小时候的东西全部翻找出来。不为其它,只是想在其中找寻那人的身影而已。
  为什么,为人自己会对他一点记忆也没有呢?明明一看到他就会有一种熟悉感,明明待在他的身边会感到安心,难道自己的童年真的没有过他的痕迹么?
  那他为什么要找来?为什么要来到朕的身边?他是不是有着朕没有的童年回忆,就像老三和小四一样那种温馨的童年呢?
  侍候的太监三人分别抱着一大堆经过整理的东西来到皇帝面前。
  「皇上,这是书画方面。」
  「皇上,这是各样小玩意儿。」
  「皇上,这是您命奴才把它藏在阁楼里的小木箱。」
  「朕命你?何时?」彖问中年太监。
  「皇上可能不记得了,奴才是在您小时一直侍候您练武的那个秦丙。后来您到周太后身边后,奴才就被调到他房去了。」中年太监秦丙躬身答道。
  「那时朕多大?」伸手把小木箱接了过来。
  「禀皇上,当时奴才一直侍候您到五岁。」
  「五岁?」彖停下手,「那你可记得朕身边是否有过同龄的小孩出现?」
  秦丙脸上出现踌躇,看看另外两名太监,不敢开口。
  「你们二人退下。没有传唤不得进入!」
  「是,」二个太监放下手中物,悄然退下。
  「你说!」
  「是,启禀皇上,当时先皇曾警告过宫中众人,不得在您面前提起那……孩子。加上原来侍候您的一干奴才都被调到他处……」
  「朕要听重点!」
  「皇上息怒。」秦丙连忙跪下,「当时确实有一小孩经常来找您玩要。似是……原荣贵妃娘娘带进来的下人,您每次见他来总是很开心,不管奴才怎么叫您,总是丢下木剑就立刻朝他跑过去。」
  皇甫彖心房鼓动得越来越厉害,「你可还记得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个……奴才不知。只记得您好像叫他……七七什么的。」
  「七七……」他是唐池么?是他么?
  「你还知道什么?」
  「恕奴才只知道这么多。后来,您去了周太后那儿的前一日,抱来这个小木箱,命奴才帮您收进阁楼裹。那日,您就站在奴才的身边,看着奴才把木箱放上去这才放心走开。您不记得了么?」秦丙试探地问道。
  皇甫彖没有回答,摩擦着手中的小木箱,猜想其中不知装了自己什么秘密。上面还有一把小小的青铜锁。钥匙呢?呵呵,钥匙大概早不知被自己丢哪儿了。
  「你也退下吧。」
  秦丙得令退下。
  皇甫彖摸摸小青铜锁,抽出匕首运起功力划下。刃到锁断。
  带着点兴奋,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害怕,缓缓掀开木箱箱盖。
  ……
  泪从当今圣上的眼角滴落。
  ……
  「彖彖,给你。」一只怪怪的东西揣进自己手中。
  「七七,这是什么啊?」钻钻钻,钻进自己最喜欢的小哥哥怀里,蹭。嘻嘻,七七哥哥好好闻哦!
  「蚱蜢。」
  「蚱蜢?什么是蚱蜢?」不懂哎。哥哥说的话,为什么彖彖都不懂呢?歪起小脑袋拼命想。
  「嗯……是一种虫子,」
  虫子?会咬人吗?拎起来看看,有点担心。彖彖不喜欢虫虫啦!
  「是虫虫,彖彖不喜欢虫虫,喜欢七七!」
  「嗯,池池也喜欢彖彖,最喜欢!」
  咯咯,亲亲,彖彖喜欢亲亲,我还要!蹭来蹭去,要嘛,还要嘛……
  「哇!我要七七!我要七七!我要娘亲!哇啊──」
  ……
  「他们不要你了!他们是坏人!」
  不懂,不懂,我要找七七玩,我要去找娘亲……
  「以后不准再来这里!乖,听话。」
  洞洞里没有七七,没有哎……呜……哇啊!小小的人儿捧着两块糕点,站在大大的花园里放声大哭。娘……七七哥哥……
  七七,哥哥,你在哪儿?彖彖找不到你……呜呜……
  找了一天又一天,到处都没有小哥哥的身影,小小的人儿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皇宫里,揉着眼睛抽噎着。
  没有,都没有!哪里都没有!七七不要彖彖了么……呜……
  ……
  夏季的晚风从宫窗里吹进这座偏殿,撩起天子的衣襬,吹皱了天子手中握着的宣纸。
  宫灯不知何时被点上,柔和的灯光让一切看起来疑是梦幻。
  一只泛黄枯涩,看起来像是一碰就会碎的草编四不像,静静的躺在小木箱底,下面很慎重的垫着一块小小的淡黄丝绢手帕。它的隔壁空出了一块,像是放了其它什么东西。
  那件东西现正在皇帝的手上。
  那似是一幅画,不对,说这是画好象有点不恰当,那应该是一幅小孩的涂鸦──勉强看出画的是两个小人儿手牵着手,画的左边歪歪扭扭的题着四个字:彖彖七七。彖彖两个字写得支离破碎,七七两个字却写得像模象样。
  整座宫殿静悄悄的,没人敢来打扰当今皇上,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年轻的皇帝正在梦中哭泣。

  夜色越深,有人吃力的走在寂静的宫路上,巡夜的守卫看到他,连忙躬身敬礼。可那人却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只顾朝一个方向前行着。
  我想看看他,就只一眼也行。我想看看他,我想摸摸他,想,好想!
  池,七七,我来了,我这就来看你。
  郁荣宫一如既往的寂静,毫无生气。建在花园最中央的圆形石墓也仍旧是原样。
  墓室中的石棺依旧还是那么冰冷,万年灯也还是那么昏暗,棺中的人儿不知还是不是原样。
  男人扑到石棺上,举掌就推!石棺盖发出沉重的磨石声,一点点移开。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我就可以看到他了,池,朕的唐池!
  忽然,男人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想起了封太医和他说的话。
  想要把石棺打开,想要拥抱唐池,可是,如果看到的是尸骨无存的他……
  「呵……哈……哈哈哈,池,你在里边对么,你一定在里面,对不起,我不应该打扰你的安眠,对不起……你睡吧,好好睡吧,我不吵你了……」
  沉重的棺盖一点一点重新被合上,男人贴在石棺上,摩挲着冰冷石棺的表面,喃喃的叫唤着那人的名字,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

  Chapter 3

  盛凛四年,四月,得知西流、南曦两国暗中交流,欲瓜分延伸至大亚南境河台金矿的盛凛帝,开始策划分离两国、各个击破的战术。
  学习南曦国,彖把南清公主远嫁与西流国有着深仇的邻国大宛,与该国国主订下瓜分西流的密议。
  六月二十一日,大亚皇朝借口西流强行侵占河台金矿,发动了对西流的攻击。同日,大宛也对西流递出战书。西流一时腹背受敌,急信南曦要求支持。南曦瞧此时机,以为到了吞并大亚的时机,不顾自身实力对大亚兴起了战事。
  就在南曦国出兵的第一日,大亚忽然收回对西流的攻击主力,引头打向南曦。
  六月二十七日,盛凛帝再次御驾亲征,带领三十万大军压向南曦国界。
  这场大亚历史上称为黄金之战,后为大亚的经济军事等带来一次飞跃发展的战役,全部历时八个月,由盛凛帝亲自披帅指挥战斗。京城则由舒王坐镇,杜渊辅佐。
  战役开始三个月后,南曦国彻底被攻破,于金秋九月底,皇甫彖拿下南曦,处死南曦全部直系皇储,把旁系流放国外。让云摩将军驻守南曦后,皇帝未多做停留,立刻带兵扑向西流。
  西流此时腹背受敌,权衡利害下,决定向最强国大亚暂时低头,从而得到喘息功夫。盛凛帝拒绝了该国上贡的请愿。
  就在西流被两国强攻全线败退,大亚、大宛两国首领于西流首都城外马上相会之时,突然一支暗箭近距离从大宛军队中射出,目标直指大亚国君皇甫彖!
  事出突然,彖眼见飞箭疾至眼前,虽勉强错位挪身,避开心脏部位,一个顿差仍旧被暗箭射中要害,众从将大惊失色立刻围上保护。
  说时迟那时快,大宛见对方主帅中箭后,猛然对措不及防的大亚军队发动起攻势!
  大亚军队本就因长时征战有所疲累,加上攻破西流不久,认为战争已经结束俱已松懈,盟军突然的叛变反攻,让大亚军队来不及形成抗争阵势,一时步脚大乱。
  盛凛帝皇甫彖见此情形,推开众从将,大吼一声,反手把深深刺入肩心的暗箭拔出,施起全身功力一箭掷向敌方国主。
  大宛围君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彖无视肩心重伤,抽出随身宝剑,指挥从将带领军队组成攻防阵势。
  大亚军队不愧是训练有素,虽一时慌乱,但见己国重帝气势辉煌,受伤之下仍能击倒敌方国主,顿时受到鼓舞,瞬间恢复生气,在各从将指挥下立刻稳下脚步,反头攻打临阵叛变的大宛国。
  大宛国虽已立好策略,但见国主生死不明,大亚又已恢复生气,知道最好的攻击时刻已经过去,该国主将当机立断,不多做犹豫,立刻保护其国主快速退回己方大营。
  盛凛帝并没有趁势追击,见大宛军队退回大营,当即挥剑命令己方军队也撤回驻扎大营中。
  两军在西流首都城外摆开对垒阵势。

  「好个大宛!他娘的!竟敢玩这种卑鄙的把戏!」
  「奶奶的!他想干啥!得到西流一半不知足,还想趁机拿下我大亚皇朝?我呸!他想得倒挺美!等下出战,看老子不把大宛龟孙子们的脖子拧下来当夜壶!」
  「这大宛也过于阴险,幸亏我皇……」
  不理一干从将的叫骂,刚进主帅大营,身披盔甲神色冷然的盛凛帝,对身边的主将之一李威李将军吩咐了一句:「今后指挥权暂转你手。」声落,人身子一晃,即向地面倒去。
  「皇上!」
  「陛下!」众将大惊!
  从将张良守一个箭步接住盛凛帝倒下的身体,张口急喊。
  「快!传太医!」
  「且慢!」李将军叫住侍卫,「末将前去传唤。其它人不得泄露皇上伤势情形,违令者斩!张将军,皇上重伤之事切不可对外泄漏,以免影响军心!其它人各自退下组织营防,小心敌军夜袭!」
  「是!」一干从将按下不安,从令退下。
  「末将失虑,烦劳李将军!」
  李威点头,闪身离开营帐。
  张良守扶起当今皇上,头顶大汗小心翼翼向里间走去。
  随行军医封太医疾步赶到时,张良守正在为皇帝脱下沉重碍事的战甲,盔甲刚一拿开就见一片血红,盛凛帝的肩窝下一寸半处赫然有一血洞,正汩汩向外流淌鲜血,人已经昏迷不醒。
  封太医见此情形,不敢耽误,立刻上前撕破皇帝上衣,迅速止血查验伤口。
  李将军双拳紧握,张良守不住抹汗,两人皆紧张万分的等待着封十的诊断结果。
  老天保佑!皇上您可一定要没事啊!如果您有个什么,那……那我也只好以死谢罪了!张良守心中不住叫佛,痛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能注意到那支暗箭。
  一盏茶后,封太医神色凝重的收起药箱。
  「太医!皇上他……」李、张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看一眼二人,再看看床上脸色苍白的当今天子,封太医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天终于开口说道:「皇上……危险。」
  「什么!」李、张二人愣住。这可怎么办?如果皇上有个万一,那大亚今后……
  「该箭应该装有倒刺,如果妥善处理,就算伤在要害也有挽救之法。如今此箭被从肩肉中硬生生拔出,伤口扩大至此……」
  封十摇摇头,「最糟的是此箭有毒,毒败血,血流不止,伤口想要愈合是难上加难。老夫如今也只能尽量保持皇上的元气,为他清理伤口,尽量止血。解药的配制也需时间……」
  「这……怎生是好!」张良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身为皇帝身边亲侍,皇帝重伤对他来说实在责任不轻。没有保护好皇上的自责,及对大亚皇朝未来的担忧把他压得直不起腰来。
  李将军直直的看向低头沉思的封太医,一字一顿重重的说道:「封大夫,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如今又是战急时期,我们不能没有陛下!他可是全军的军魂、军胆、军威啊!』
  封太医眼望床上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极度苍白的当今天子,心情十分复杂。皇甫彖作为一位皇上,身为臣子的他十分拥戴,亦肯定他的功绩和治国之力,这是在公面。
  于私,封十恨不得就这样拂袖而去。要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可是把他可爱侄儿折磨到不惜求死解脱地步的罪魁祸首!但身为医者的他,自然不能因为个人仇怨而对重伤的皇帝置手不问。
  可目前的问题是,以他的医术,光是为伤口止血、清毒、极力保持皇帝的元气已经是极限。要想让皇帝回春复苏,恐怕还得去找那天生的医者孙师兄才行。
  但问题也就在此处,师兄的脾气原本就古怪难缠,不对胃口、不喜欢的人就算在他面前病死,他也不会伸一下手,这种情况在他收小池儿为徒后虽已改变了不少,但……
  唉!皇上,不是我不愿救你,实在是能救你之人偏偏对你恨之入骨,以他的性子来说,当时没对您下手已是怪事一桩,想要他伸手救你……难啊!而且来回路程怎么也要一个月左右,能不能拖那么久……
  「封太医!」见封十久久没有回话,李威将军急得虎目圆睁!
  抬起头,封太医一脸为难,「老夫只能尽全力保住皇上元气,为他设法配制解毒药物。可是这伤口如无良法愈合,流血无法止住,老夫也只手难以回天!如今可以救皇上于险境的,大概也只有民间盛传的神医──神鬼手孙誉朴!」
  「既然有此人,末将立刻飞马将他请来!」说着,就准备唤人。
  「且慢!李将军,此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孙誉朴此人性格古怪,加上极度厌恶皇室,就这样冒昧前往,他必不会前来。」
  「什么!实在不行,我绑也把他绑来!」
  封太医苦笑一声,「就算你想绑他,也得看他愿不愿意让你绑才行。这孙誉朴除了医术高超,武功也不亚于江湖一流高手……」
  原本跪在地上的张良守在听到民间神医四字时,脑中顿时冒出曾经治好他娘,在健康城极为有名的孙平生师徒
  他虽不知道那神鬼手是何方神圣,但对孙平生师徒的医术却极为有信心。如果去恳求唐大人,如果让唐大人请他师父出山,说不定皇上他……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了唐池诈死出京的理由,及唐池愿不愿意请他师父前来救治当今皇上之类的事情,现在的张良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孙平生师徒一定有救治皇上之法!
  「封大夫!」张良守站起身对封十喊道。
  封十及李威将军同时看向他。
  「您能保持皇上元气多久?」
  封十略一沉吟,「大约二十天,这是极致!如果流血不止,天数还要缩短。」
  二十天!一咬牙,张良守决定拼了。「李将军!末将请令!」

  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侍候的随行宦官赶紧叫来封太医,给他诊脉、喂药、换药。
  事后,封太医说了些安慰的话离开。李将军等人闻讯赶到,紧急报告了战事情况,说了些皇上吉人天相的话,不敢继续打扰,很快就退下。
  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转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帐营,彖闭上了眼睛。
  池,你在哪里……
  「陛下,天冷了,小心别冻着。」随着温厚的语声,一件暖暖厚厚的披肩围上了肩头。
  头也未转继续看着窗外,当肩头的手掌离开的一瞬间,伸手握住了它。
  「今夜朕想留在你这儿。」
  身后的男子半天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回了一声「是」。
  彖笑了,转回头看向面色有点不安的男子,笑道:「呵呵,你在怕什么,朕今夜不会要你。朕的唐爱卿若是连着两日不早朝,这可会成为一件大事。」
  男子似松了口气,脸上也漾出了暖人的微笑,「我唐池只是一个小人物,两日不上朝怎会成为大事。」
  「噢,既然如此,那今夜朕就如你所愿……」
  「陛下!」男子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您明知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朕怎知你到底说的……啊嚏!」
  「您看,叫您不要穿这么单薄,站窗前这么久。」男子赶紧把敞开的窗户合掩,走到茶炉边倒了一杯热茶。
  彖转身坐在床上,看他忙来忙去,接过他倒来的热茶润了一口,顿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好苦!」
  「陛下,那是药茶,喝了可以培元固本。苦吗?喝不下去?」男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罐走过来。
  「何止苦,简直比毒药还难喝!」对苦的东西大大不喜欢的当今天子,抬起手就把茶盅往男子手中塞。
  「要喝你自己喝。」
  「呵呵,陛下,我给您加点蜜,这样就比较容易喝了。喝了身子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男子在药茶里加了一勺蜜汁。
  一把搂住男子的腰,把他拖到身边坐下,冰凉的双手伸进他热呼呼的怀中,呼……舒服!
  男子的胸膛在接触到冰凉的指尖时,冷得收缩了─下,但仍旧没有把他推开。
  「皇上,趁热喝了吧。身子暖和起来就早点睡,明日您还要接见东胜国的使者,午后,您……还要去珍妃娘娘那里,可不要染了风寒。」男子的表情有点酸楚,但很快就隐藏了过去。
  「唐池,你变得越来越唠叨了!」彖不耐烦地接过茶盅,试探性的尝了一口,还好不难下咽,一口气全部饮下
  见他喝下药茶,男子温和的笑了,站起身帮他解开龙袍,脱去靴子,松开发结,铺好床铺。侍候他躺下后,自己也随后掀被躺了进来。
  一等他躺下,彖立刻又把双手揣进对方怀中暖着。
  男子伸手把他整个上半身搂进怀中,用棉被为他裹好,拥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唐池。」
  「陛下,什么事?」
  「你说你是孤儿,是你师父把你带大的,你一点不记得你原来家中部有些什么人了么?」闻着他好闻的清香,枕着他厚实的胸膛,舒服的眼皮直打架。
  一阵寂静后,男子那独特的温厚语声温柔的响起,「我那时已经能记得一些事了。有些事情就算我想忘也忘不了,更何况我不愿意忘记他。」
  「我……其实,我还有一个……弟弟,我离开他时,他还很小很小,只有一点点大。他刚学会走路,就喜欢跟在我后面一摇一摆地跟着,常常把大人吓个半死。」
  「呵呵,我好……喜欢他,他跟你一样,不喜欢苦的东西,有时候被其它家的大小孩欺负,吃了苦苦的东西,回来就会赖在我怀里哭得稀哩哗啦,晚上他只肯跟我睡……」
  男子忽然停住了回忆,抚摸他头颈的手有点颤抖,彖在朦胧中这样感觉到。
  「皇上,皇上……」尖细的声音。
  「皇上,太医让奴才每三个时辰叫您一次,这是药汁,请让奴才侍候您。」随行宦官说着,小心垫高皇帝的头部方便他喝药。
  彖不情不愿的睁开双眼,张开唇吃力的说道:「去把……唐池,叫……来。」
  随行宦官愣住,「皇上,唐大人……唐大人他……这个,皇上……」
  「……滚!」侧过头。
  「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宦官连声退下,急忙去叫封太医。唉,皇上都已经伤胡涂了,还不肯吃药,这可怎么办!
  池,你又叫这帮太监来侍候朕!你今天又跑出宫去了么?回来如果你再敢喝得那么醉醺醺,看朕不把你丢进池塘里!
  时间一点点流走,盛凛帝的健康状态也越来越差,刚开始的几天还有时会睁开眼睛,到了后来,已经是昏昏沉沉,满嘴胡言乱语。
  封太医不敢再离开皇帝身边,日夜守候在皇帝营帐中,随时注意着他身体上的变化,
  唐池!朕恨你!恨你知不知道!吼叫着,抽出身上的镶玉腰带,劈头盖脸的朝脚边缩成一团的男子抽去!
  为什么要骗朕!为什么!
  为什么让朕相信上了你,才让朕知道你是在骗朕!一脚踢过去,狠狠踢进对方的小腹中。看着男子痛苦的蜷起身体,听他发出闷闷的呻吟。
  丢掉手中腰带,拖起男子就往床上拉。你不是要和朕睡吗?你不是明知朕是你什么人还要和朕睡吗!好!如你所愿!你要是敢给朕哭出一声来……
  饶了我,彖彖,饶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彖彖,咯咯,我找到你啰!
  咯咯!不要啦!不算,这次不算!重来!
  彖彖,彖彖,你看,皇上的袍子上有个蛾子……
  噗!咯咯!俩小人儿躲在假山后掩嘴偷笑。
  陛下,今日黄老呈上的折子,臣认为言之有理……
  陛下,天色不早了,早点安歇吧。
  你知道牛郎和织女的故事么?你知道故事中谁最爱牛郎?
  ……是,牠是畜牲……牠知道自己是畜牲,知道自己配不上牛郎……知道牛郎永远都不可能会爱上牠……
  ……工具么?……只是一件工具么?呵呵……为什么会这么痛……明明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痛痛……呵呵……
  池,池,不要离开朕,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走,回来,回来我身边,求你……
  盛凛帝到了最危险的地步,他开始发高烧,滴水不能进。

  Chapter 4

  五个月前,在神鬼手门下学医的重生,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途径。
  临出门前,以为已经睡着的师父就坐在门口的石桌边等着他。
  重生想要和师父解释什么,却见师父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这是师父作为神鬼手行走江湖时所使用的人皮面具,借给你,也许你会用得着。况且以你的医术,就算还没有为师的经验,但你配药炼丹的技术却只比师父强不比师父弱。相信你也不会辱没了我这糟老头子的招牌。」
  「去吧,路上小心?师父等你回来。」简简单单的交代,却渗透了怎样一种深情。
  重生不再多话,接过人皮面具,跪在地上扎扎实实地给师父磕了三个响头。
  没想到走走停停、犹犹豫豫一个月后,却听到周家被灭、那人再次御驾亲征的消息。怎么办,就此回头么?叮是……
  挣扎许久,结果一挣扎就是三个月,眼看战事久不结束,加上胸中莫名的躁乱,还是忍不住,决定暂时不回去,转到战场探勘。
  不知他现在怎样了,身边可有贴心人,有小心饮食注意冷暖么,战场上那么危险,会不会受了伤,重不重……
  算算路程,大约紧赶慢赶还需要个十五天左右才能到达西流国首都,观天色已经不早,重生决定今夜暂时在这小城中落脚。

  张良守?他不是他的近卫么?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 匆匆忙忙。他胸前插的是……
  重生凝神望去。
  十万火急令!难道!
  不顾一切,他张口喊道:「张大人!」

  离彖受伤已经过了十四日,封太医也到了焦头烂额支持不下去的程度。当他看到张良守带着师兄神鬼手突然出现在营帐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但很快,他就看出了不对。池儿?唉,这个傻孩子!他难道一直就在这附近?
  彖在半梦半醒中怱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来到身旁,淡淡的、好闻的清香掠过他的鼻尖。梦中的彖绽开了笑脸,池,回来了。
  观察了患者的伤口,听封太医说着治疗经过和目前状况,谨慎的把过脉后,重生确定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首先得把那还在渗血的大伤口堵住。
  从怀中掏出一只小荷包,拿出一圈羊筋线和一支针。把针放在火烛上消毒后,用羊筋线穿起。
  封太医看着重生的动作,有一丝不解但也明白了几分。不由佩服起他的师兄,也只有他那样的怪人,才能想出这么大胆的治疗方法吧!
  解开伤者的绷带,尽力不去看他的脸,全神贯注于伤口,用干净的布小心擦拭后,露出可怕的伤口全貌,男子心房一阵抽搐。
  强行按捺下那份抽痛,拋去脑中那些复杂的感觉,强制自己以一个医者的身分对待面前气息微弱的皇帝。
  在伤口处撒上消毒止血的药粉,让随行宦官和张良守按住皇帝的四肢,拿起用火消毒后的匕首,去削男人肩头已经腐烂掉的肉块。
  皇帝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因为剧痛而剧烈挣扎,从他绷紧的肌肉来看,显然他是在强自忍耐,最奇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是上弯的。
  他在笑?他在为什么而笑?都已经疼到肌肉在颤抖的地步了!
  仔细削去腐烂的地方,再一次用药粉消毒止血。重生拿起了刚才备好的针线。
  宦官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人可以像衣服一样被缝补。
  眼看伤口被─点点缝合,张良守的眼睛也成了一点。封太医则不住点头,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几日夜的不眠不休在看到师侄得到师兄真传后,安心感让他顿时松懈了下来。
  「皇上体内尚有余毒未清,因为他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过于衰弱,就算已喂他服下解毒药,也无法立时在体内起到效用。老夫担心这些将造成皇上日后的隐患,而且很有可能影响其功力修为。」见重生给羊筋线打上结,封太医在一边补充说明道。
  重生点点头,表示知道。让宦官端来热水,擦洗皇帝刚才缝合时流出的鲜血。再一次的施药后,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小心扎上。
  「……孙前辈,您一路赶来这还未休息,小子我这就您安排休息之地。」张良守说着,就要出去安排。
  重生喊住他,摇摇头,「不用麻烦了,皇上的状况随时都会有变化,我在这里看着就好。倒是张将军和封太医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这……」张良守抓头,他确实快累瘫了,但重生一路和自己赶来,也应该疲劳不堪才对。
  封太医站起身,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抓起张良守的袖子,「既然如此,这里就拜托孙兄。老夫和张将军也就不在此打扰。若有什么,差遣人来叫一声就是。」说完,拉着张良守就往帐外走去。
  重生像是有点心不在焉,看着二人出去也没再打招呼。
  站起身,走到彖的身边,在他床沿边坐下。凝视着那张在他梦中千百度出现的魅力面庞……他瘦了许多呢。
  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心痛万分。要怎样才能为他补充流失的大量血液呢?重生认真思考着

  那温暖的怀抱是如此熟悉,那淡淡的清香是如此安心,那分温暖,那分实在感,都在说明抱他的人不是虚幻不是想象,而是那人真正回来了。
  池,你终于回来了么?我……好想好想你,你可知道……
  暖暖软软厚实的什么贴上了他的唇,牙关被柔软抵开,浓浓的带着铁味的汁液流进他的口中,顺着喉咙滑人体内。这是什么……
  柔软离开,过了一会儿再次贴上来。一次又一次,反反复覆,大量的铁味汁液流进他的腹中。
  渐渐的,小腹丹田处温热起来,带动体内的血液开始循环,当背心处传入火热的真气后,那种沉重冰冷的感觉逐渐消失,身体所有的神经似乎被唤醒,一切机能又重新开始运作。
  一日、两日、三日,接连四日,当盛凛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重生才收起匕首,包扎好自己的左腕藏于袖中。现在,比起皇帝,他的脸色更显苍白,只是有人皮面具遮住谁也看不见就是。
  「你是……谁?」嘶哑的声音响起,皇帝质问面前的人道。
  那是一张苍老清瘦的面庞,眼中有着淡然和沧桑。
  打开小荷包,掏出一只青色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色药丸,与面庞一样的苍老声首回答道:「老夫孙誉朴。」药丸送到他口边,「这是老夫炼制的『九转还魂丹』,你且服下,服下后功行十二周天,可固本培元补你失血体虚
  孙誉朴?这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遗有,这个人……这个人……
  「封……太医呢?」皇帝吃力的问道。
  「在熬药。张将军在外帐等候。」冷冷淡淡没什么人情味的声音。
  「传他……进来。」多疑的皇帝显然无法相信眼前的老者。
  张良守进来后,看皇帝已经醒来不由高兴的大喊一声,连忙冲到皇帝身边给他介绍孙誉朴,并不住赞赏其医术。当然,他不会傻到告诉当今皇上此人乃是孙誉朴的弟子,那曾死却未死的唐池。
  听到面前老者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鬼手,盛凛帝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他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骨节分明的手掌再次伸到他面前,「服下。」
  听过此人的怪脾气,倒也不奇怪他的语气,彖正准备抬手去拿,药丸已经被塞入他的口中。药入口即化。
  这人怎么!皇帝生气,可也没有办法。
  孙誉朴走到一边开始收拾药箱行李,正好封太医领着太监端药进来,孙誉朴立即对封十说道:
  「他已无恙,日后半月只要注意休养即可。这里已无老夫的事,就此告辞。」
  他背起药箱行李就待往外走。连和当今皇帝打个招呼的念头都没有。
  「孙……夫子,你为朕……妙手回春,朕……」盛凛帝不想此人这庆快就离开,挣扎着坐起想要开口挽留。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孙誉朴头也不回地说道:「皇上现在热毒刚退、体内余毒刚清,元气还未复原,还是不要多话的好。好好养你的龙体,多保重。告辞!」深切地关心被冷淡的语气所掩饰。说完,人已走出营帐。
  帐门打开,一阵风吹进,浓郁的药香被吹淡,随着风,一缕淡淡的清香掠过帐中。
  帐营中的人似没有人注意到这缕淡得几不可闻的清香,但这只是对别人。有一个人则宛如被雷电劈中,当场僵硬。
  等他反应过来,大喊着就欲从床上跳下冲出,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多日受伤的身体也不像他想象中一样运用自如,撑起的身体跌趴在床上。
  「快!快……追回……那人!快!」噬心的痛、无尽的希望快要把他给淹没冲倒。
  「皇上!」
  「陛下!」众人围了上去。
  彖一把抓住封太医的衣领,急促喘息着,「说!那人……是谁!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他的味道……说!」
  肚里清楚皇上在问什么的封十装胡涂道:「皇上,那人是天下名医神鬼手孙誉朴啊。乃是特地请来为皇上治病的。味道,什么味道?」
  「池……唐池的……那人……」久病的身体经不住他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他为什么……会有唐池……的清香……」努力着,吐出心中所疑。
  帐营中陷入沉默,没人回话。
  太监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张良守是知道怎么回事,却不敢回话。封太医那是根本就不想说。
  「说──」盛凛帝大吼道。
  「皇上,他就是……」张良守忍不住,突然看到封太医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忙改口道:「臣不敢隐瞒,其实……他就是唐大人……的师父。」
  「什么……」皇帝愣住,右手无力的滑下。不对,那他为什么……
  「如果皇上您是在问孙誉朴身上的味道怎么会和唐大人相同的话,咳咳,」封太医咳嗽两声,继续道:「听张大人说,唐大人自小和其师父一起长大,吃的喝的都一样,每天待在一起,身上味道相同也不奇怪。
  「陛下,现在您的身体不适合劳累激动,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您身体好之后再说吧。而且,现在战场吃紧……」
  原来,他的师父就是孙誉朴。呵呵,老天爷,你好残忍!给了我希望又再狠狠打破,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孙平生孙誉朴,朕就说世上哪会有那么多神医。怪不得他会对朕那庆冷淡,如果他知道他的爱徒就是死在朕手上,大概别说看病,下毒也有可能吧。他如果直接毒死朕也就罢了……
  「传……李将军!」
  而现在,朕是皇上,大亚皇朝的天子。

  军中传言闭营思策的皇帝终于再次下达指令,令军心大振。很快,与大宛国长达一月的对垒终于宣告结束,战争重新开始。
  白天皇帝运筹帷幄思虑攻敌良策,晚上夜深人静,他的疑虑则变得越来越深。
  梦中,那真的是梦么?那温暖的躯体,那熟悉的气息,那死也无法忘记的清香,那温柔的抚摸、厚实的胸膛,还有那每日灌进他口中的液体,每一样都是他曾经体会深刻脑中的东西。
  自己在疯狂时,有多少次咬破那人的肌肤吮吸他的鲜血!那味道是多么的相像。
  听封太医说自己因为伤口过大,加上暗箭有毒,以致大量失血,身体虚弱到极点。而这些只在短短三、四日中就能弥补回来吗?什么样的妙药可以起到这样的用处!如果那人真是孙誉朴,他会为了我这个杀徒凶手,施己之血救我之身么!
  还有那离去的背影,那背影自己怎 可能会忘!
  你是谁?
  池,是你 ……
  再次出现在战场上的盛凛帝,几乎每个人都看得出他充满了生的意志!那种蓬勃、那种昂扬让每个军士看见都不禁胸中鼓动。这样生气勃发的皇帝,这样凛凛而威的皇帝,大亚何愁不盛不强!
  盛凛五年二月,这场长达八个月,周转三国的战争终于以大亚全胜的局面告终。原大亚南、西国境的南曦、西流、大宛三国被盛凛帝击破攻占,大亚版图再次扩大。
  三月十七日,盛凛帝带兵凯旋回京。
  回京后第一件事,年轻的天子既不是祭祖也不是慰劳赏封,竟然是跑到郁荣宫开棺确认!
  除了封十,太医院的一群太医全都围在石棺边,等待检验尸身。
  石棺棺盖被皇帝亲手推开,被紧闭了将近两年的棺内再现人前。
  棺中只有一套人形的衣饰,棺底似乎有一些干涸的水迹,乍看下,确实很像尸体因为某种原因化作尸水只留下衣服的样子。
  已经学会冷静的盛凛帝首先发现了不对──那幅画还有玉石并不在棺中!难道它们也一起融化了么!
  希望逐渐在皇帝心中升腾,喜悦开始弥漫他的心灵。
  一声令下,太医们赶紧确认起棺底干涸的水迹到底是什么。
  半天过后,得出结论的太医们异口同声地说:那水迹只是普通药汁的痕迹,浓黑的药汁在石头上干涸后就是这种感觉。
  皇帝笑了,笑得既开心又狡猾。还有那么一点点生气?
  三日后,现禁卫军首领张良守和太医封十分别被传唤,之后,不知为何,两人竟同时被下了禁足令。

  很快又是半月过去,战后的大亚逐渐进入安稳期,皇朝经济在这场战争的影响带动下,也进入了一个活跃的升腾期。原在观声色的周边各国亦赶紧派遣使者一叫来,进行友好表示。
  至此,大亚的版图扩张到建国以来最大的面积,皇朝在一代霸皇盛凛帝的铁血领导下,奠定了其后百年大陆第一大国的至尊地位!
  四月初,不知是不是战争带来的原因,还是黄河水发的后患,皇朝境内漫起了可怕的大型瘟疫。
  盛凛帝得消息后,当即在各地设置免费医局,转令各地发出物资救援。寻找唐池一事只好暂时放下。
  可是瘟疫不但没有被压制住,反而开始向南方飘移。越来越多的人死于疫病,伴随着瘟疫,饥荒也相携而来。
  「陛下,臣有事禀报。」左宫军首领孙沙海门外求见。
  「进来。」
  「陛下,您让臣调查的事,如今已有些眉目。」
  「噢?速速道来!」彖挥手命人赐座。
  「谢陛下。」孙沙海谢礼后坐下,清清嗓子,说道:「据闻江南靠近北方一带,出现一位神医。妙的是这神医虽医术如神,年纪却不大,且还是人家的马车夫。」
  「车夫?朕什么时候让你找车夫了!」盛凛帝失望的说道。
  呵呵一笑,「陛下,您莫心急,且听臣一一道来。这车夫神医名唤重生,貌相淳厚身材修长,喜穿蓝布衣。臣曾经找到一位得他治疗的病人,给他看唐大人的画像,那病人说……」
  「说什么!快说!」彖禁不住探出身体。
  「咳,说除了衣饰以外,就好象一母同生。」孙沙海不再吊皇上胃口,说出答案。
  彖看着他,不吱声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何反应。
  「呃,陛下?陛下!」
  「传舒王觐见!」盛凛帝忽然开口对门外吼道。

  Chapter 5

  话分两头,且说说离开皇甫彖,伴随友人历练江湖的重生。
  而今,重生为了朋友,正权作马车夫给个大美人赶着车子呢!因为大美人存心要跑着让某傻瓜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重生,自然也就不以为苦的赶着车子,没有目的的到处跑。
  他一边给人赶赶车,路上看到伤病者也顺便就一起治疗了。短短时间内,倒也混出了一点名头。
  赶车是赶车的,追的人也是现今江湖中最有名的人,这辆载着美人的香车想不变得有名也是难吶。
  人怕出名猪怕壮,很快,麻烦就找到赶车人重生的身上了。
  有人得到消息,开始往这边找了过来──谁叫重生用他本来面目在江湖混呢!
  他以为别人都认为他已经死掉,以为任何人不会在意他这样一个小人物,所以胆子也变大,主要是他觉得自己医术尚不成熟,不敢戴师父的人皮面具坏了师父的名头。却没想到,这样的做法给他带来了影响一生的大麻烦!
  同时,重生也从追美人漠漠的傻瓜古小木口中得知,当今天子现正微服私访中,而且似乎就在这附近的样子!
  他连忙慌慌张张的离开,害怕和那人碰面。不管如何,他是不想再和那人醒着见第二面了。如果再次看到那人眼中的鄙夷,他怕自己会连重生的力量都消失!
  骑马奔跑了一段时间,重生拉住缰绳。
  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一听到那人的名字就慌乱成这样?他就算出京,也不一定是为了我吧?也许他真的只是暗访民情也说不定。他又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是那次什么地方露了马脚?
  越想越头疼,干脆把此事丢开,不去想它。倒是北方大疫横行,师父好象也在那带,何不趁此机会一展所学,救人性命减己罪孽,也省得枉来人间─遭。
  这样一决定,当下,重生便调转马头向北方行去

  嘉兴桐乡。
  一阵乱跑,跑到该镇时已是傍晚,睢瞧夜色,重生下马决定今夜暂时在此歇宿。这样一个小镇,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应该不会查访民情到这里吧?
  「老大爷,您好,对不起,在下想问一下,这里最近的客栈在哪儿呀?」重生冲着路过的老大爷礼貌的问道。
  「哟!小兄弟你是头次来这里吗?这里唯一的一家客栈就在街道拐角处,喏,那个门口排队排得老长的店旁边
  「那家店可是咱们嘉兴最有名的一家店,他家的粽子可好吃啰!小兄弟今夜有时间一定要买两个来尝尝,呵呵,否则,就跟没到咱们桐乡一样!」老大爷很热心,一看就知道是很爱家乡的人。
  「谢谢大爷,在下一定会去尝尝。」双手一抱拳,重生笑着对老大爷道谢。牵着马向该客栈走去。
  经过这家有名的粽子店时,闻到那股特有的香味,不由抬头看了一下店名:五芳斋粽子店。

  皇甫彖生来至今,大概还是头一次一个人到处乱逛,大胆的连个随从也不带。
  你看他身着锦绸丝缎、腰挂龙凤玉佩,头巾上镶嵌着大粒的蓝宝石,脚蹬软底鹿皮靴,身边的马是龙驹,鞍是金边玉扣,包袱轻飘飘,看来除了银票什么都没装,人又长得风华绝代,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等于额头上刻着「我很有钱,我很软弱,请来抢我吧」的标志。这看在一帮强盗土匪的眼中能不欢欣么?
  所以,盛凛帝在微服私访天下寻找唐池的主要目标下,顺带也清扫了不少江湖败类、占山土匪,甚至还结果了不少好色之徒。
  中午路过嘉兴时,听闻娇美的店家女儿告诉他桐乡的五芳斋粽子相当有名,恰巧孙沙海给他的消息也是唐池可能就在这一带,迷上民间小吃的皇帝便一路向这里寻了过来。
  现在,此刻,他正坐在该店贵客使用的包厢内,品尝着有名的肉粽,想着他的宝贝唐池。
  我找到他以后,要怎样才能让他重新接受我呢?是直接把他抢回宫?还是软磨硬泡?或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要么就……
  他要是不想见我怎么办?唔……咬着粽子,皇甫彖陷入沉思。
  「哎哟我的娘啊!哎哟我的奶奶啊!痛死我啦!」
  「让开让开!找店家算帐来了!这是什么粽子!吃得会死人吶!乡亲们可不要上当买他们家的粽子,会吃死人吶!」
  「哎哟──痛死我也!」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了?」
  除了正在店中吃食的客人,站在门外排队的乡亲加上看热闹的,把店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拼命往前挤想要看热闹。
  坐在店中贵宾间的皇甫彖稀奇的探头向门口看去,这就是民间所谓的敲竹杠么??,有趣!当今圣上打开扇子跷起腿,准备……喝茶咬粽子外带看热闹!
  「呀,这不是县太爷的小舅子李二狗吗?那躺在门板上的是他……大哥?怎么回事,五芳斋哪里得罪这对野犬了?」有人认出闹事的人,与旁边的人小声交头接耳道。
  「就是!这次五芳斋可要破大血了,听说李二狗前两天刚输了一屁股债,正到处找冤大头呢!唉!五芳斋树大招风,这下好了,被这对狂犬咬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见众人对自己指指戳戳,躺在门板上的李大狗叫得更起劲,「哎哟──痛死我啦!我的娘哎──」
  「你说!你到底赔不赔!不赔我们就去打官司!」李二狗叫嚷着,威胁店家。
  打官司,这一打官司,我不赔个倾家荡产才怪!谁不知道你们这两只野狗,仗着县太爷宠着姨太太,到处胡作非为!店东家有苦说不出,急得快要哭出来。
  这边,重生订下客房,简单清洗一下后,揣上银袋向隔壁的粽子店走去,还没到门口就被那个热闹吓了─跳。
  「兄台,请问发生什么事了么?」重生走到一位青年身后好奇地问道。
  「哎?什么事?听说有人吃粽子吃出病来,现在抬着病人找上门来了──!」年轻的小伙子有点幸灾乐祸。
  「抬着病人找上门?怎么不早点去找郎中医治,如果耽误了可怎得了。」真是胡闹!重生一听有人生病,奇怪对方怎么不赶快就医,心中很是为患者担忧。
  「你是外地人吧?我们这儿地方小,郎中都得去县城里请,死之前先找来赔偿也划算吶!」小伙子说的随便,反正是痛在别人身上,跟他没关系。
  「这!」摇摇头,重生对站在前面的人喊道:「对不起,请让让。让在下进去看看。」
  「挤什么挤!」有人回头骂。
  「在下是走方郎中,听说这里有病人,请让在下进去看看,可不要耽误了。」重生温和的好言说道。
  「噢!郎中来了!郎中来了!快让路,让郎中进去!」一听郎中来了,围观的乡亲很快让出一条小路。
  郎中?正在发狠的李二狗一伙和哭丧着脸的店东家一起转头。
  店东家心里既开心又担心。开心郎中来了,可以为他洗去他家的粽子有问题这个大污点。担心就算郎中来了,如果李二狗他们要泼,那问题不是更要弄人?唉,我的祖宗吶!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你的子孙哪!
  店中的客人一听郎中来了,觉得更有热闹可瞧,人人兴致高昂。瞧热闹瞧得津津有味的盛凛帝也不禁把眼光投向门口的人堆。不知这个郎中是不是也是一伙串通好的?
  郎中终于从人群中挤出,走进客堂。
  「店家,请让在下看看病人。」一抱拳,来人说道。
  「咔嚓」一声,盛凛帝手中的茶杯突然四分五裂!整个人像被点住穴道一样,直愣愣的望向客堂中秀致淳厚却显得极为清瘦的蓝衣客。
  唐……
  活着的唐池就立在他的眼前!
  虽然知道他还活在世上,可是这双眼睛曾看到他的死,就是这双手曾经把他放进棺中,如今这个人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一时,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念而出现了幻象。
  「喂!你要做什么!」李二狗手一伸想要推开重生。
  「在下要为这位兄弟医治。就这样放着,可是会出人命的。」重生步伐一错,闪开对方的手掌。顺势蹲下身来,手指搭向患者的脉门。
  「谁知道你是哪儿来的江湖郎中!滚开!」李二狗一伙人害怕谎言被揭露,围上了重生。
  不理这帮凶徒,心中已经明白几分的重生不给躺在门板上的人闪躲的机会,手指一翻一扣,「患者」的脉门已落在他的手中。
  「该死的臭郎中!」李二狗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暌之下让重生有揭破他们谎言的机会,袖子一卷就待上前教训他。
  一支檀香扇忽然在他肩膀上出现,轻敲了几下。
  「这位仁兄,有郎中替你兄弟治病,你不但不感激,怎么还要阻止呢?该不会是你这兄弟根本就没病吧?」冷冷清清带点讽刺的声音。
  蹲在地上的重生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声音怎么……
  不!不可能!心脏被猛地一撞,他迅速狂跳起来。
  躺在门板上的李大狗突然发出了比刚才要凄惨多的惨叫:「啊──老子的手好痛啊!」
  听到惨叫声,重生才从怔忡中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把脉的三指,只见李大狗的脉门上已出现了深红发紫的手指印。
  深吸一口气,在心中连喊了三遍现在的名字。重生握紧左手藏于袖中,缓缓从地上站起,面色镇定的对众人说道:「这位兄弟并无大碍。看来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你这个庸医!有种……」
  「啪!」重重的耳光声响起,李二狗被打得踉踉跄跄倒退三步,捂着脸「呸」的一声吐出一颗牙齿,「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你家大爷我……」
  「啪!」又是一击耳光,打得李二狗恶向胆边生。
  「兄弟们,大伙上!把这两个家伙给我押到县衙去!」
  没等一伙人围上,盛凛帝已经非常不耐烦的伸出长脚,把这几个家伙踹翻在地。下的脚力足够让他们一时半会儿起不了身。
  打开扇子又合上,紧走几步,张口喊道:「唐……」到了那人身边,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紧张,连个名字都叫不完整。
  重生像是这时才注意到面前堪称绝世无双的俊美男子,转身对着皇甫彖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这位仁兄相助,这里既然没有病人,也就没有在下之事。请恕在下失礼,就此告辞,」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的话,好不容易才做到没打结,还算是通顺地说了出来。
  彖愣住,没想到唐池会对他笑,魂儿都快被他的笑脸勾去。他的笑脸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看见?一年?一年半?还是更久?
  看到那人即将离去,在他转身的一剎那间,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拉住以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吭哧了半天,才一反常态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唐……池,你……我有话对你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可好?」
  重生略略皱起眉头,「这位兄台莫非认错人了?在下重生,并非你口中的什么池。能不能请你放开在下的衣袖?」心脏跳得像是打鼓一样。藏在袖中发抖的左手紧紧握成拳,拼命克制自己就这样一逃了之。
  彖再次愣住。认错人?怎么可能?池为什么不理我?他……难道是在生我的气?还是……
  「你说你叫什么?」
  「在下重生。」
  「重生……你是谁的重生?」话还没说完,手已被重生拂开。
  「这位兄台,店东家似乎有话和你说。在下就不打扰了。」说完,迈步就往外定。
  盛凛帝一急,抬脚就要跟上去,面前却有人「扑通」一声跪倒。
  「爷!这位客官,大少爷,您可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您这一定……咱们五芳斋也就完蛋了呀!这孙二哥可是有县太爷在后面撑腰的啊!」
  「这位大少爷,您可一定要救救咱们五芳斋啊!」从皇甫彖一身衣饰打扮就能看出其非富即贵,跑店堂多年的店东家眼睛自然锐利。心想这人一身派头,说不定是哪家王孙公子,如果有他给自己撑腰,那县太爷总不能做得太绝情吧?
  门口围观的众人也议论纷纷地说道:「是呀,这次五芳斋可倒了大楣了!不但没把人哄走,还把打不得的人打伤,这下……唉!」
  彖心中急得要死,他私心根本就不想管这件闲事,那个什么县太爷到时候传令孙沙海把他废掉就是。现在对他来说,追消失在人群的重生才是第一关键!
  「朕……我等下就回来。」彖想绕开店东家。
  「大少爷!你打了人可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店东家声嘶力竭的喊叫起来。打伤县太爷小舅子的后果,可不是他这样一介小民就可以承担的。
  店东家的儿子和儿媳妇也全跑了出来,齐齐拦住彖的去路,不让他离开。
  老百姓也开始指指戳戳,认为这个漂亮的公子哥儿打了人就准备跑,留下烂摊子给店家收拾。
  彖咬牙一拂袖,从牙齿里进出几个单词:「走!去县衙!」这件事不解决,他也就没有办法脱身。
  做了个手势,命暗中跟随保护的人跟上离开的重生,皇帝头一转,目露凶光看向地面躺着的几人!
  一群老百姓拥着彖,五芳斋的人用门板抬起李二狗一伙向县衙赶去。

  Chapter 6

  匆忙赶回客栈的重生,急急的收拾好包袱,在桌面上丢下银两,当即乘马离开了该客栈。
  一路狂奔,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夜色降临,周围一片漆黑。
  摸着黑,重生顺着小道向山里探去。他要避开宫道,避开和那人碰面的机会。害怕暴露所在,连火折子都不敢打,就趁着天上那一点微弱的星光在山间小道上摸索着。
  彖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怎么办?怎么办才好?他说要找我说话,他要找我说什么话?是找没人的地方好辱骂我么?还是要把我抓回去?
  重生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猜疑,所有的一切都混成了一团。
  他为什么要出来微服私访?是不是他发现我没有死?所以他出来灭口?他不想让天下人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兄长么?他见我假死,会不会又气我隐瞒他,所以想要把我抓回去……
  匆忙赶回客栈的重生,急急的收拾好包袱,在桌面上丢下银两,当即乘马离开了该客栈。
  一路狂奔,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夜色降临,周围一片漆黑。
  摸着黑,重生顺着小道向山里探去。他要避开宫道,避开和那人碰面的机会。害怕暴露所在,连火折子都不敢打,就趁着天上那一点微弱的星光在山间小道上摸索着。
  彖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怎么办?怎么办才好?他说要找我说话,他要找我说什么话?是找没人的地方好辱骂我么?还是要把我抓回去?
  重生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猜疑,所有的一切都混成了一团。
  他为什么要出来微服私访?是不是他发现我没有死?所以他出来灭口?他不想让天下人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兄长么?他见我假死,会不会又气我隐瞒他,所以想要把我抓回去……
  重生背脊一寒,生生打了个冷颤!
  牵马在一小山坡的避风处停下,拿下行李胡乱铺到角落里。洒下一些避蛇虫的药粉,今夜,他准备在这里过夜
  坐到行李上,他从怀中掏出师父所赐的人皮面具,小心敷到脸上。再掏出一些银粉均匀的撒在长发上。打开荷包,从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把油纸包里的东西又涂了一点在手及手腕上。顿时,一双老瘦的双手出现在眼前。
  一切准备就绪后,这时,重生才小心翼翼蜷进角落,抱起身子。
  今夜,是不是又要看到那些梦了呢……
  可怕的恶梦,悲惨的……
  彖,给我一片共存的天空吧,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去打扰你,吏不会暴露你我的关系!
  放我一马,求你!

  彖正在夜色中急赶路。解决了那帮拖他腿罪不可赦的县太爷和李二狗等人,丢下对他磕头礼拜,口喊万岁神情祟拜的老百姓们,当下便按照左宫军给他的消息,一路不停歇的直追那人。
  这是一座无名的小山,当地人就叫它放牛坡。靠近南面的山坡很平坦,绿草丰富适合放牛。背面的阴处则有点陡峭,几条崎岖小路蜿蜒其上。
  星光下,看到山脚处对他打手势的左宫军所属,轻挥马鞭,向他靠近。
  「辛苦,他在哪里?」免去对方参拜,彖压低声音简单明了地问道。
  「禀陛下,人在山阴面落洼处。」躬身说完,身着平民百姓服的男子伸指示明大略位置。
  彖点点头,示意对方已经可以离开。翻身下马,拍拍爱马的头颅,放开缰绳让牠在山下等待,孤身一人顺着山道向目的地攀去。
  唐池,我不懂你。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一点都无法了解。我了解的是过去的你,而不是现在的重生。你让我感到陌生,也让我尝到焦躁的滋味。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我大哥,我可能会把你当作一名特殊的臣子永远留在身边,我进皇陵之日也是你咽气之时。我不要后妃们的陪伴,只要你侍在身边就好。
  当我知道你是谁,在你离去后,如果我没有回忆起从前,也许你会成为我心头永远的伤,我会把你埋进心最深处,依旧做我的皇帝,带着冷漠和嘲笑俯瞰世人!也许到死我都不会知道什么是情到深处无怨尤……
  一直到你离开我,到我知道所有一切的今日,我才试着去看自己内心的脆弱,去想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
  为什么在我层层重甲的保护下,你仍能钻进我最软弱的部分。为什么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不是皇帝而是皇甫彖。为什么只有和你一起度过的冬夜是那么温暖……
  池,如果我没有看到自己的心,仟你海阔天窄,我会给你白由。可是,已经迟了。我不会再放过你,绝不!我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哪怕与天下为敌!你可知,至今我皇甫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终于再次瞧见了那人。
  那抱着身子蜷缩正角落的姿势,让彖心中像被什么划过──我竟伤你如此!
  是星光造成的错觉么,为什么他的头发看起来似有银光闪动?
  晃开火折子,走近那人,这才发现他露在外面的双手也宛如一双老者的手。可是,这淡淡的体香……
  彖苦笑一下,唐池啊唐池,你为避我,竟不惜化装易容,你就真得这么不想见我么。
  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用尖锥在上面锥了一把。
  重生动了一下身体,朦朦胧胧的觉得很舒服也很暖和。背后厚实坚硬温暖的木板感觉起来甚至有点弹性。
  唔……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舒坦了,昨夜好象连恶梦都没有见到,倒是小时候的彖彖又跑了出来,围着他直叫七七,亲得他满脸都是口水。
  绽开唇角,重生在睡梦中笑了起来。
  摸摸枕头,还想继续睡一会儿。
  嗯?这是……什么?木枕?不像啊。木枕……床……我昨夜有住客栈么?这个弹性……
  重生猛地睁开了眼睛,扭头就往身后望去。
  被他当作木板床的男人正看着他笑,笑得很温柔,也很魅惑,一大清早的就有点勾引的味道。
  「早。睡得好么?」
  「……」
  「我见你昨夜冻得发抖,看你身边也没什么取暖的东西,于是擅自作主搂着你睡了一夜。不管怎么说,看着自己的恩人挨冻,怎么也说不过去啊,你说是不是,孙前辈。」男人的笑脸不是普通的灿烂!
  「……」
  「孙前辈,您的衣襟敞开了,我帮您整整。」嘿,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下次涂易容药,最好连脖子以下也涂上呢?
 「……放开我。」
  「什么?」
  「我让你放开我,让我起来!你要抱我这个老头子到什么时候!」他真的把我认作师父了么?还是在故意耍我?他到处找我到底为了什么?我该怎么办……
  「啊,失礼。抱着舒服,一时就忘记了。呵呵,孙前辈人人有大量,希望不要往心里去。」
  说真的,池扮老头子真的很像!他不会经常玩客串他师父的把戏吧?
  彖觉得这样的唐池好有趣,眼中尽是慌乱不安,神态却强作孤僻狂放,连说话的语气都很逗乐。跟昨夜因作恶梦呢喃哭泣,让他心痛得快要揪起来的他像是两个人。
  不同的唐池让他感到新鲜也觉得好奇,池原来就是这样么?
  在身后男人松开手臂的一剎那间,重生已经翻身站起,立刻拿起包袱放到马背上,连招呼也不打就准备牵马离去。
  「孙前辈!其实这次朕……我会出京就是为了找你。本想安排属下把你请进宫中,可为了不让他人起疑,我以暗访天下的名义亲自出来找寻。」
  「上次的伤势,不知什么缘故似乎留下了痼疾。回京后,不但内气不调时有胸闷,甚至偶有咳血出现。而且,我还经常看见幻象,昨日还把一陌生人认成已经离世的唐池。」彖站起身,把昨晚想好的说辞一古脑儿倒出。
  「咳血……」重生停下动作,转头看其面色。
  「天下人都知,朕尚无继承之人。如果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朕……我目前的健康状况,必定会有些不良的举动。为避免此等危机,我才决定出京寻你。」
  朝中的事就暂时丢给愈小子,他和老四在外游山玩水多年,也该是让他们也烦一烦的时候!当今天子很没良心的想──可怜舒王和清王在外为皇朝辛辛苦苦建立经济脉源多年!
  是真的么……他出来并不是寻我,而是找寻师父。对啊,他没有理由知道我还活着,而且师伯和张兄弟也没有传话出来,想必他说的是真。而且他也说了,昨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看见了幻象……
  这样一想,重生顿时镇定下来。他并不知道我是谁,他现在把我当成了师父。没关系,不会出问题的。
  一镇定,担心也随之而来,那次的伤势没有能够痊愈么,气血不顺、胸闷甚至咳血,难道会是那颗「九转还魂丹』出了问题?但小木吃了并没事啊,而且功力还上升了不少。会不会是体质的问题,还是其它什么地方……
  见重生缓下神色,随即看向他的眼神健是担心及关怀,看得彖心头一热,鼻头不小心酸了一下……还是池对我最好!
  「既然老夫治过你一次,自然要把你治愈为止。找个安静地方,且让老夫为你细细诊疗。」重生决定扮演孙誉朴这个角色,为彖治疗直到他好为止。
  「多谢孙前辈。离此不远有我一个行宫……」
  「不去你的行宫!老夫治人不治皇帝,前方有一小镇,名曰西塘,水乡小镇甚为安静,民风亦是纯朴,是个适合疗伤养病的地方。走!」
  重生拒绝了行宫,他不想再看到任何和皇宫有关的东西。
  「既是如此,烦劳前辈。」
  男人在心中得意地笑了。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有办法让你重回我的怀抱!我就不信你真能舍得了我!唐池啊唐池,不管你重生为谁,你永生永世都只能是我皇甫彖的了!

  彖刚开始怎么看那张苍老的面孔怎么不舒服,但到后来习惯了,竟开始幻想二人老后的样子。
  想到二人老后闲来无事挽手畅游山水,等到长须冉冉再也走不动的时候,便盘膝坐在御花园中对弈品茶,晚间窝在一起回忆过去,那时,过去的伤痛大约也能淡化为过往,在谈笑中提及,听听池的埋怨,为他捶捶背,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国事、家事、天下事……
  淡淡的幸福笑容溢满他的面庞,入神的看着身边轻皱眉头为他切脉观色的人。呵呵,有他在,我应该会成为难得的长寿皇帝吧。
  重生抬起头。
  「你要盯着老夫到什么时候!」丢开他的手腕,努力忽略他动人的笑颜,「你的脉象确实混乱,连老夫都无法得到确切的结论,你回宫后有没有好好休息?曾吃过什么奇怪的丹药吗?」
  彖摇摇头,「封太医曾说我是因心病才造成气血小顺,但是他也不敢确定。」反正封十被自己派人看了起来,量他也没那个神通力来戳破自己的谎言!
  「心病?」
  你有何心病,是因为灭了南曦国,觉得对不起你的珍贵妃吗?重生对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大吃一惊,握紧双拳克制自己感情的波动。
  彖看着他的侧影,暗想他真的瘦了许多,「我的心病是你的徒儿,那连一声后会有期都没说就离开我的人。我每日每夜的想他,看到任何人都以为是他,想到我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想到他曾受的委屈,想到他对我毫无怨尤的深情。」
  「住口!」
  「想到他对我的笑,想到他为我流过的泪,想到他火热的身子,漫漫长夜要我怎生孤枕单眠!我想,你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恨我么……」
  我……
  恨么?真的不恨么?你真的做得到无怨无悔?那么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要寻死,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让他尝尝后悔的滋味?在他用污言秽语辱骂你、在他为了珍妃惩罚你、在他不信任你的时候,你除了心痛心苦,就真的没有产生过恨意么?
  唐池,你又何必虚伪,也许你在深爱他的同时,也在深深恨着他,只是你不想承认罢了!
  「池儿被老夫一手带大,说不恨你那是假。但医治归医治,你不用担心那么多!老夫若要害你,一帖药就可以让你归西!」故作冷漠的答了几句,站起身,重生向船舱外走去。
  「你去哪里?我也去!」
  彖顾不得装病,赶紧爬起身跟上。唉,你要是恨我倒好,就怕你对我已只剩下血缘之情,唔……
  我可不要你做我的大哥!
  满脑子只想着以后和池巫山云雨两欢燕好的男人,脑子中根本就没把唐池当大哥看!
  钻出船舱外,顺着岸边的石阶走上街道,回头答道:「你不用跟来,老夫去买点吃食,顺便配点药。去去就回。」
  像没听见一样,彖紧跟其身后一起上了岸。
  二人来到这西塘已有两日,这里没有客栈头一日便找了家民宿。结果因为民家女儿来他们房里实在过于频繁,没办法,只好在第二日租了一艘船屋。
  看看身侧的皇甫彖,重生暗想这人出门才最应该化装易容,弄得走到哪里都有人回头看,路过的老少女子全都面生红晕,眼含秋波。偏偏这人还不自知,一身打扮更助其华贵风姿,完全不掩其王孙贵族的派头。让他这个扮作老头子的人跟在他身边还真是辛苦!
  「这个小镇还真是安静,你原来也来过这里么?」
  彖很新鲜很稀奇的打量着这个水乡小镇。这种流水低吟、桨橹浅唱,长草廊棚的江南情趣,让住惯北方的他体会到一种清灵脱俗感。
  「嗯,和小木来过。」正在搜索记忆中药铺位置的重生,没多想的就随口答道。
  「小木?他是谁?」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这个人?仔细想想,好象唐池就没跟我说过他的过去、他的朋友之类。自己知道的,总是别人告诉他的。哼!天知道你还瞒了我多少事情!以后非要一点一点都给你挖出来不可!
  重生顿住脚步,想想又继续往前走,「老夫挚友的儿子。」告诉他也无妨。
  「噢,那他也认识你徒儿唐池啰?他们很熟吗?」
  想起喜欢装疯卖傻骗人上当的古小木,重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小木在别人面前精得像鬼,却老在……池儿面前吃瘪。两人一碰头,就想着怎么捣蛋、陷害长辈们喝药之类。呵呵,想想也许池儿就因为有他陪伴,才不至于寂寞吧。」
  想当年,自己配出来的药小木好象也没少喝过,有一段时间还害得他天天拉肚子,哈哈!
  看到重生愉快的表情,彖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心脏不舒服的皱成一团。至于原因,他不想研究!
  「前面就是药铺,老夫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补药,对面有一家小饭铺,虽小菜肴却很可口,是小木那贪吃鬼找到的,所以相信也不至于让你吃不下去。你去那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去。」指指饭铺所在,重生简单介绍完就准备向药铺走。
  彖瞥了几眼那家小饭铺,觉得又老又破看着就不爽!正想说不想去……
  「耶?」
  重生停住了脚步,那停放在饭铺门口的香车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难道是小木他们?算算路程,觉得也有可能,按照他们的计画这两天也该走到这里了。
  「怎么了?」彖奇怪。
  「可能小木他们也到这里了。算了,今日我们换一家吃饭。走,先去药铺。」
  重生不想让小木他们看到他和皇帝在一起的样子,也害怕小木掀出他的真面目。
  「等等!既然唐池的平生挚父好友在此,怎可不去拜访。配药不急,反正行你这个大神医在,我也不会死得那么快,走,先让朕去见识见识那『小木』是何方神圣!」
  彖伸手抓住重生衣袖,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拉着他就往小饭铺走去。哼!小木小木的,你就这么喜欢他?气死朕也!
  心想如果在此过分拒绝,说不定会引起彖的疑心,无法,重生只得被他拉着一起走进可能有小木他们在的饭铺。老天保佑,希望小木不在或干脆认不出他。他显然忘了百里漠然曾经看过他的面谱这件事。
  一进饭铺就听到「啊!」的一片叫声,很快就听到有人说:「天!又来个俊俏郎!这下咱们西塘的男子想娶个老婆就更难啰!」
  坐在饭铺里面占着整一张桌子的两人抬起头向外看去。

  Chapter 7

  「孙老头?」古小木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不是听说黄河泛水难产生瘟疫,跑去治疗百姓了么?怎么会在南方出现?而且这身高……难不成人到五、六十还能长个子?
  白了身边坐的大男人一眼,「你白痴啊!那是重生都看不出来?」极为俊秀美丽的男子冷冷的嘲讽道。
  「我……现在不是看出来了嘛,漠老大,人家知道没你聪明嘛,不用这样时刻提醒人家嘛。」彪壮大汉眨巴眨巴眼,嗲嗲地说道。
  恶心的踢了他一脚,「你要是再敢耍一次娘娘腔,我就干脆用血魂阉了你!」
  小木立刻用双手护住那里正襟危坐。
  「喂!那家伙是谁?」
  「谁?那漂亮公子哥儿?不知道!但我能猜出来。喂!到这儿来,这有空位。前辈,好久不见吶!哈哈!」
  眼看重生低着头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想到他曾经威逼利诱比他小的自己喝那么多药,虽然也托福增长了不少功力,但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咳咳,小木原来是你啊。你有朋友在,老夫也就不打扰你了。」重生还想避开。
  漠然冷眼上上下下打量那个眼含阴毒,对他们像是不怀好意的俊美男子,心中产生警惕,也对此人产生莫名敌意。
  「等等!既然这位兄台如此好客,恭敬不如从命,孙前辈,我看我们就和这两位兄台挤上一挤吧。」彖不管重生答应不答应,一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重生心中着急,可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先坐下再说。

  四个人互相打量若。详细说,是三个年轻人互相斗眼中,剩下一位老者认真仔细专注的研究起墙上所贴菜单。
  店主在柜台后张望,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招呼一声,可是那桌的氛围……好可怕!绝世美男的瞪眼秀果然魄力不凡!
  看来看去,好象只有那位老者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店主拎起茶壶陪着笑脸向那桌走去。
  重生转回头,不小心撞见古小木正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这里,唯一一个知道他这个孙誉朴就是重生,而重生又是唐池的人,就是面前这位小时候被他骗灌了不少「糖水」的幼年玩伴。小木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算总帐吧?
  「重生,这人是谁?」众人一起看向发话人──百里漠然。
  虽然在座的三人每一个都知道面前的孙誉朴就是重生,但等着机会想让重生吃瘪的小木还在考虑最佳时机,而皇甫彖则怕一旦那层纸被戳破,唐池从此会躲得不见影子,所以当漠然轻飘飘地问出这句话时,包括重生在内,全桌人立时呆掉。
  「咳,老夫孙誉朴,百里贤侄不记得了吗?至于这位……」
  没等重生说完,漠然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头。
  「我不知道你在瞒什么,我没忘记孙前辈,倒是你忘了我们曾同吃同睡一个月了吗?你身上那点特征还怕我看不出来?别说你放在包袱里的那张人皮面具,就是你怀里荷包揣了些什么东西,我都一清二楚!」
  重生此人给我感觉向来落落大方心胸广阔,怎么今日却显得如此藏头露尾,没有丝毫男子汉气概?跟那日小木提到那个什么小皇帝时一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想到小皇帝,漠然脑中像有什么一闪,顿时更加注意对面的王孙贵族式人物。
  漠然这番话一出口,重生尚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被戳破谎言有点面红耳赤,但另外两位的反应就不一般了
  皇甫彖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清秀绝美甚至带有点妩媚之色的漠然,在他眼中越看越像狐狸精,想到他就是凭这副相貌诱惑了唐池,杀意开始逐渐升腾。
  又下小心瞄到身边坐的人耳朵竟变成红色,以为他是在害羞,各种各样禁制的幻想在脑海中浮现的同时,一股又酸又痛又难过的情绪慢慢从脚底爬向心头,这种像是心脏被人生生扭成麻花一样的陌生感觉,让一直高高在上的当今天子第一次咬紧了牙关!
  唐池!你怎么可以!男人在心中狂吼道。
  看到彖一脸毫不掩饰的妒嫉及可以杀人的眼神,再观重生紧张混乱的样子,聪明的漠然已经嗅出什么。
  搔搔头皮,做酸秀才打扮的古小木正准备对漠漠的发言提出抗议,就听──
  「事到如今隐瞒也再无意义,的确,在下就是重生。并不是神鬼手孙誉朴。在下也并无冒师父名头的意思,只是有些人把在下误看为曾经死去的人物,为了避免误会,这才拜借了师父的面谱。」
  「百里兄,让你见笑了。」抬起头,重生镇定心神后揭下面具回答道。
  见重生揭下面具,略微知道他和皇帝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的小木放下玩笑之心,和漠然对看了两眼。
  「噢?死去的人?是谁?」
  漠然招过立在一边看情势的店主,让他倒茶添水,顺便送上几道拿手菜肴。
  「我知道。」古小木突然大叫一声,笑嘻嘻的插话道:「是孙老头的第一个弟子,名唤唐池。外貌和重生很像。」
  虽然事隔一年,但如今在他人口中听到唐池这个名字,重生还是禁不住摇晃了一下。看了一眼古小木,既感激他帮自己编了一个谎言,又担心他搞恶作剧。现在,他更不想转头看旁边坐的男人。
  「是孙前辈的弟子?那他是怎么死的?以孙前辈的医术还有什么治不好的伤病?」
  漠然很好奇。这叫唐池的人好象对对面坐着的两人影响都很大,他们三人之间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哇!漠漠你不要瞪我嘛,这件事真正清楚的人大概除了当事人,我想恐怕还真没几个人晓得。如果不是我爹娘喜欢挖名人隐私,我还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么回事呢。」
  小木拿起刚换的茶壶倒杯茶润润喉,看看重生的面色,仔细考虑着说词继续说道:「听说那唐池学成出山后,投到原二皇子门下,凭借其学识和武功助二皇子成为现今的皇帝,后又以其人品博得圣上的信任成为其亲信。」
  「但盛凛三年后,突然传出他以色侍人的流言,说他乃是皇帝的男宠。」
  匡啷一声,众人齐齐看向重生,只见他正手忙脚乱的扶起桌上的茶杯,撩起袖子就想擦拭沾湿的桌面。
  漠然和彖同时伸手分别拉住他的左右手,一同张口欲叫店主。发现彼此目的相同,不禁互看了一眼。只是彖的眼光要恶毒得多!幸亏店主听声音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已经抓着抹布跑了过来。
  等桌面收拾干净,小木往店主手里揣了一块银锭,示意他没事就不用过来了。店上一掂银块分量顿时笑开了眼,道谢后走回柜台。
  「之后呢?」
  「之后,他突然消失了身影,不久就传出他的死讯。至于他的死因,有人传说是他不知犯了什么大错触犯龙威,被盛凛帝关在深宫,禁受个住折磨,自杀身亡。」
  「也有人说他是被皇帝赐死。不管死因是怎样,最让人奇怪的是后来皇帝的行为,他不但冒大不韪把唐池葬在皇宫某处,半年后又散去后宫所有嫔妃,至今也不见他有重新选妃的念头。」
  小木边说边注意观察对面二人的神色,暗想唐池归来后忽然改名重生,加上他又这么躲着皇帝,不管流言是不是真,他的变化和面前这个八成是当今圣上的人物十成有关就是。就是不知道是谁欠了谁。
  「也就是说唐池的死和皇帝小儿离不开关系对不对!哼!当官做皇帝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这唐池怎么傻到跑去帮豺狼打江山,难道他就没听过兔死狗烹这句话吗?男宠……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漠然看着重生说出这番话。他已经从小木的字里行间,猜出眼前这似有无限心事、淳厚耿直的男子,很有可能就是曾为皇帝男宠的唐池的重生!
  「为什么不值得,为了他……如果不是因为误会,现在他们二人应该比谁都幸福!」
  彖也看着重生反驳道。从刚才开始,彖就一直死盯着神色恍惚的重生,眼中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心痛、酸楚、愤怒,贪婪、渴求交织到一起。
  「哈!误会?人给弄死了再来后悔有鬼用!怎么,嫌弄死一个不够,还想再来几个?喂!尔是谁?报上名来!」斜瞅了皇甫彖一眼,漠然无礼的问道。
  揉揉鼻子,小木笑呵呵的说道:「老大,这还要问么。重生不是说了有人把他当成曾经死去的唐池嘛,加上咱们面前这位……啧啧,衣是宫绣带是紫……」
  「小木!」重生张口叫住。
  「他的身分确实如你所想不错。但他出宫的目的和你所想完全不一样。他是因为身有疾患,这才秘密出宫找寻师父替他治疗。你不要胡乱猜测了。」为了不引起更多的怀疑,重生匆忙小声交代了彖出宫的目的。
  「既然如此,你就让他去找孙前辈好了!重生,你和我们一道吃过饭就走!」
  漠然断然下了决定。他越来越不喜欢那个九成是当今皇帝的人物,那人看重生的眼神除了掠夺和霸占,他看不到一丝情人间应有的包容和温情。重生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怎会幸福?
  「可是……师父他如今在何处?他的病如果不及早治疗……」重生矛盾异常。
  「你不用担心,孙前辈离此并不远。千里马日行六日即可赶到大国手处。此人既身为大亚第一人物,保命的方法只比你我多不比你我少!」
  「重生,你想和他搅到何时?不要忘了,在他眼里,说不定他一直把你看作那曾经死去的人!除非……你想作那个死人!」
  你既已重生,又何必抓着过去不放!不要再婆婆妈妈!漠然用眼光怒斥重生。
  百里兄,如果我有你这番快刀斩乱麻的胸襟就好!可是……要我就这样把他丢下不管,我……重生看着漠然,眼中流露出苦涩和歉意──我知道我至死都没有办法对他狠心,把他彻底忘记。
  两人的眉目传情,一丝不漏的映到另两位的眼里。
  古小木看着好笑,觉得他的宝贝漠漠果然是冷面孔热心肠,嘴巴说得凶,心里却全都是担心。而一向表面老实内里和他不相上下的重生,却一见到小皇帝就立刻变得没辙显得软弱,一点平日的超然都看不出。
  瞅瞅对面大人物的表情,暗笑两声,鬼念头一转,古小木叫道:「好!我同意!这下就不愁路上伤风感冒了,哈哈!」
  古小木眉毛笑弯掉。他等着看当今皇帝的发威、重生的尴尬等戏码上演。
  「我不同意!」彖终于忍不住发话。站起身抓起重生的手,道了声:「跟我走!」
  适才漠然和重生无声的交流看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眉目传情!那狐媚子眼中的怒意是什么意思?重生眼里的歉意又代表了什么?因为要医治我导致无法陪伴他吗?
  还有那个古小木!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为什么看着唐池笑得那么狡猾!唐池也是!为什么都看他不看我!
  「慢着!你要找的人既是神鬼手,何必要拉着重生不放!我可以告诉你大国手的下落,重生跟我们走。」
  漠然同时站起身并伸手入怀。你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了吗?对重生说话也尽是命令!你不配带他走!
  「不!我要他……治疗我。唐……重生,我们走!」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杀人的欲望。如果不是考虑到唐池,面前这两个人大概早就被他传出杀手分尸掉!
  看到漠然伸手入怀,重生大吃一惊!他知道这是代表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血魂动怒的标志。
  虽然彖武功不弱,可哪受得了有魔头之称血魂的攻击!论权势彖是天下第一人没错,可是论武功,血魂百里漠然如果说自己是天下第二,那第一的位置绝对是空着的──逍遥书生古小木绝对不敢和他争。
  「百里兄!你告诉我师父现在何处,我这就带他前去找寻,找到后我就把他托付给师父。这样也可保他在路上身体变故时有人诊治。否则,身为医者,我也不放心他。」
  重生挣脱彖的铁箍,抱拳对漠然说道。
  医者?你不放心我,只因为我是你的病患?皇甫彖气得咬碎一口钢牙!
  漠然还想说什么,小木暗中伸手拉住了他。不改笑颜的告诉重生:「你师父现正住黄河两岸一带。那里因为发水难,虽然水灾已经过去,却忽然兴起瘟疫。官府发下的救济银两根本就不够请良医医治,加上医者也害怕被传染……」
  他摇摇头,「如果不是我们也有要事在身,必将前去助孙伯一臂之力。你去找他时也要小心为上,早早离开为佳。」
  道谢后,重生也不再多留,说声保重,转身就往外走。此饭铺虽不大,客人却也有十一、二个,如再待下去,明日还不知会流出什么蜚语。
  「重生,你住哪里?」踹了拉住他的小木一脚,漠然突然问道。
  「廊棚河道边的宝记船屋。」重生回头答道。
  「我晚间去找你,有事问你。」看看天色,漠然知道今天要在此过夜了。

  Chapter 8

  转到药铺找了些药草,出来后在路边小摊随便买了些熟食,重生一声不吭的向来路走去。
  皇甫彖跟在他身后,表情阴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无语回到租来的船屋。
  此时,天色已暗。
  钻进舱房,挑亮油灯。洗洗手睑,重生把买来的熟食打开放在矮桌上,倒了两杯茶水。拿起馒头,夹了一些熟菜,顺手递给坐到对面的男人。随即自己也拿起一个照样做了一份,就着茶水吃将起来。
  看看手中的馒头,再看看默默无语的重生,彖有一肚子的问话涌到口边。却不知该从哪个问起好,一时怔住。
  「如果吃不惯,你去外面找家酒楼果腹,这个放下就好。」平静的声音。
  彖决定先填饱肚子。拿起手中的馒头送到口中,啊呜一口咬下。
  重生见他只顾嚼馒头,又帮他倒了点茶水,推到他面前。
  彖忍不住,「你还是这么喜欢照顾我。」说完了,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可是重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嚼咽夹菜馒头。
  彖也不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咬着馒头。馒头很甜,甜到了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嘴中嚼着馒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男子。唐池看起来似乎与原来看惯的他有点不一样,变得更洒脱、更自在的感觉,灯下看心爱之人的缘故吗,那柔和的光芒让池显得很撩人。
  厚实的嘴唇、洁白的牙齿、偶尔舔舔嘴唇的舌尖,明明是在吃东西,看起来却是那样淫逸。连那上下移动的喉结都让人行想咬上一口的冲动。想到自己曾经肆意的品尝过此人的全部……
  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茶杯里的茶水。
  好想和他说说话,好想问他这一年中都做了些什么,好想知道他和那两个人到底是什磨关系,好想知道他是不是还那么在意、喜欢自己……
  彖把最后一块放进口中嚼咽吞下,看看重生,又看看堆在油纸包中的馒头,试探着抓起一个送到重生面前。
  「我要肉多一点,那个红红的不要。」
  重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馒头接过,撕开,往里面夹菜。「多吃点胡萝卜对身体有好处。」有意给他夹了不少红红的胡萝卜丝,递给他。
  彖有点开心,但也有点不高兴,打开馒头把中间夹的胡萝卜一根一根挑出,这才往嘴里塞。
  他原来一直都在意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但现在……明知道我不喜欢这玩意儿……哼!
  吃完了,又故意拿起另一个馒头递到重生面前,道:「只要叉烧和酱牛肉。」
  「客官,鄙店规矩要搭配小菜才行。」
  「噗!」彖没想到唐池会来这么一句,忍不住一笑,顺着话题说道:「小菜不要!我只吃我喜欢吃的。」
  「你不吃怎么知道会不会喜欢上?也许小菜要比你原来吃的大鱼大肉要好吃得多,而且蔬菜对身体也好。」
  重生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没多想的随口说道。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快点把彖的痼疾医治好,越早离开他越妙的想法。
  他不是没有留意到彖都用什历眼光在打量他,虽然他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但他也异常害怕自己再度沦为当今天子的泄欲对象,被他不当人似的糟踏!那段日子他实在是过怕了。
  瞇起眼睛死盯着不敢和他眼对眼的重生,彖勾起唇角别有意味的一笑,暧昧的说道:「你说得不错!有些东西确实不尝不知道,就像我当初曾品尝过的一道奇珍,刚开始确实有尝鲜品奇的心理,可没想到日后我会那样嗜好他,以至于没有他在身边的这一年,我几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满足。我……好想要他。」
  话刚说完,一只夹了满满熟菜的馒头送到了他面前。「给!你想要的。」
  抓起布巾擦擦手,重生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慢用。」说完,就向舱内自己的睡间走去。
  唉!朕的唐池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就这两句话也能把他给惹怒,以前他都是红着脸听我说、让我抱的!
  「重生,等下我会去找你帮我诊脉。」想起今晚那个叫什么漠然的妖媚男子会过来,不想给他们有独处机会的彖,连忙冲着重生的背影叫了一声,
  重生连头都懒得点,钻进了矮舱中。
  一进这所隐蔽的空间,「呼……」一声长长的呼气从他门中吐出。刚才他不是不想响应,而是他根本就没法响应!
  彖短短的几句话,让他又回忆起在宫中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自己曾多少次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曾多少次打开自己的身体任他肆意践踏玩弄,如今在他口中又听到想要他的话,又让他怎生能忍耐!
  想到等一下漠然可能会过来,趁这段空余的时间想找点事做,但现在的心情也让他静不下心读书配药,想了想,重生推开了靠近船尾的舱门。
  吃完饭无事可做的闲人在自己舱里坐不住,决定去看看唐池都在干啥,顺便培养培养感情,现在的唐池对他实在太冷淡,不和他说话,不和他练功,更不会和他同睡一床。
  心爱之人就在旁边,可是不能碰,不能摸,不能和他谈心的现状,让一向强硬的他也不禁产生了焦躁不安难过的情绪。
  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下去,连他自己都难保他会不会发疯发狂!午夜的孤单寂寞、渴望那份温柔的想念,已经把他那颗铁石做的心侵蚀得千疮百孔!
  唐池……我的池啊!
  唐池不在舱内。彖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就这样一走了之,跟以前一样连声招呼都不打的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你!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几次才满意!
  我要怎样做,你才愿意再次回到我身边?不要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彖正想上岸让左宫军的人去查唐池的下落,忽然他听到了来自船尾的水声。
  彖的目光落到靠近船尾的舱门上,继而他也看到了唐池放在角落的行李。呵!没想到我也会有急到看不清眼前的时候。呵呵……哈哈哈!
  他在做什么,这么晚了……船尾有什么好玩的么?
  悄悄把通向船尾的舱门拉开了一条缝……彖看见,唐池正在用河水净身。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除了船尾桅杆上挂的一只灯笼,就只有远处舟船星星点点微弱的灯笼光芒可见。啊,还有清澈的河水里倒映的星光,衬托着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
  朦朦胧胧的灯光在男子只着单裤、赤裸光润结实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圈光晕。没有拭尽的水滴顺着他背部坚韧的肌肉曲线慢慢滑下,在他裤腰边消失。
  男子低下身卷起裤腿,把腿脚直接放进河水里清洗,站起身,把布巾打湿拧干,伸进裤腰巾。裤子略微滑下了一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夹在挺翘窄小间的那条股沟。
  彖有了反应。他现在恨不得变成男子手中的布巾,帮他擦拭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幻想着自己拿着湿巾伸进男子裤中,帮他擦洗揉搓他的下半身,洗干净前面再帮他洗后面,布巾在他的窄缝中搓来搓去……
  以后,朕要每天帮他清洗身体!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尤其是……
  「重生──」岸上传来了不大不小的呼唤声。
  「啊,百里兄,你来了。快请过来!我这就去换身衣服,你等一下。」
  重生听到叫声,转过身对岸上的百里漠然摆手,示意他上船来。
  船身连晃都没晃,一条削瘦飘逸的人影已经出现在船头。
  漠然连客气也没有就直接钻进了船舱。一抬头就看到有人正虎着脸瞪着他,那眼光要有多毒就有多毒!还带着那么一点不知是什么种类的火辣辣。
  「我刚才打听过你,听民声你似乎还是个不错的皇帝,除了有点心狠手辣,治法过于严厉以外。那傻子也说了你不少好话。所以,你现在还能这样站着。」
  「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对重生有一丝邪门歪道的念头……哼!你会知道我血魂的心,绝不比你这个逼死心腹男宠的皇帝善良多少!」漠然也不甘示弱的冷眼瞪回去。
  刚刚看到的一幕对禁欲太久的皇甫彖来说实在刺激过大,小腹中的火星子燎得他浑身血液沸腾。以至于他在听到这样一番威胁的话语过后,竟然没有雷霆大发,只是冷哼几声算是表达了反对意见。
  天知道他要克制自己想要立刻压倒唐池的欲望有多困难!
  「百里兄,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快请坐。」重生换好衣服走出,一边向漠然打招呼,一边就要给他倒茶看座。
  「不用忙活。我找你是想问你一点事情,可有隐蔽的地方?或者我们上岸走走?」漠然制止了重生倒茶给他。
  「噢?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走,去我舱里说。」重生伸手去拉门。
  彖自然转身跟在重生的后面就要进去。
  「等等!我和你说的事不能让第三者听见。让你的『病人』在外面等!」漠然斜眼瞄了彖一眼。
  「不要!我身体不舒服,随时随地都有发作的可能,我要待在他身边才放心!」
  彖找着理由不想让二人独处。他总觉得这妖媚男子似乎和唐池的关系不简单!一想到这人可能也看过唐池赤身裸体的样子,可能享受过那人的身子……彖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想象而已!
  重生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态。
  血魂百里毫不让步,「听我秘密者死!」
  知道漠然有血海深仇在身,想他找自己商谈的很可能是这方面的事,不想让人知道也情有可原。重生只好转过头,和彖好言相商道:「这样吧,你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如果病情加重或出现咳血的现象,你就立刻敲门进来找我。这样好吗?」
  看到重生十分为难的表情,不想让自己的印象变得更坏的彖无奈下也只好让步,反正自己就在外面,谅那个狐媚子也不敢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情!
  待二人进舱后,彖不想回自己的舱房,倒了杯茶水在主舱坐下。
  里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二人好象故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但运起功力仔细听,还是能拾到那么一字半语。
  「……很痛……大……做……」比较模糊的是那只狐媚子。
  「……润滑……这样……会比较不痛……以后……」比较清晰的是唐池的重生。
  「……不……受不了……」
  「……好……那么温柔……小心一些。」
  彖额头上跳出一根青筋,放下茶杯,小心翼翼贴近舱门。准备一有不妥就闯进去踢人!

 漠然和重生在舱房坐下后,漠然渐渐把话带进上题。
  「咳,和你坦白说了吧。你也知道我和小木的关系,我也不瞒你什么。这次来找你,想让你给我配个药方。今天在那傻子面前,我不好说明,只好跟你另约了时间。」
  重生了解的笑笑,「什么方子?』找来文房四宝就准备动笔。
  「不痛的那种,虽说不是每次都很痛,但那傻大个有个和他身材相符的玩意儿挂在身上,好几次做的时候我都痛得差点想给他一刀!」
  漠然的脸有点红,这可难得!真该让古小木也看看。
  「呵呵,是不是要润滑药物的配方?嗯,确实这样可能会比较不痛,以后我再帮你找些好的药草。现在你暂时在药房里配些药,让人给你做成药膏用小罐装起来比较好。」
  「麻烦你了。不这样,我根本就受不了那儍大个!」漠然的表情有点怒意也含了点甜蜜。
  「这种事习惯就好。而且小木对你那么温柔,你只要跟他说明,他大概会更小心一些。」重生试图用医者的立场去说明这种情况。
  「不提我了。重生你不打算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漠然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重生的身上。
  「我?」
  「是,你的前生。」
  「我的前生吗……」重生苦笑道。沉默许久,「我已经不想回忆。」
  「那么,告诉我唐池的故事。」漠然收起药方,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故事并不适合一个人深藏。」
  「我不是想隐瞒你,只是怕说出会污了你的耳。呵呵……」
  重生盯着昏黄的灯火,像是在那里寻找着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抓起桌上的宣纸放在手中折叠,叠成小小一块后,又慢慢打开。
  「……在唐池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珍宝,他的弟弟。他们从小被迫分开,长大后,他听到小弟有了危险便想去帮助他。」
  「但他没想到,他的弟弟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且痛恨着他和母亲。于是他隐瞒了一切在小弟身边待下,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帮助他、保护他。」
  「渐渐的,他对弟的感情不知在何时变了质,然后,弟发现了他不可告人的欲望,抱着耍弄尝奇的心理要了他。他很痛苦,想要离开却又不舍。他不敢奢求弟对他有同样的感情,却又在那偶尔的温柔中一次次沉陷。」
  「他知道弟有宠爱的妻妾,可是他仍旧拼命给自己找理由留在弟的身边。他听到了流言蜚语,感觉到了别人对他的指指戳戳,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甚至弟的眼中是多么无耻、卑贱。」
  「他逼着自己不听、不看、不问,他以为他的弟对他至少应有一点感情和信任,为了这一丝丝的可能,他决定保护他到底。」
  「但是,事实证明了他的想法有多可笑!」
  手中的宣纸被他折叠成一只奇怪的形状,看看,不明意味的笑了两声,捏进手中揉烂。
  「弟终于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加上宠妻被害,以为他是带着阴谋前来……他被弟废掉武功关押起来,每日每夜的惩罚折磨让他像只狗一样跪在弟的脚边,承认自己是多么的卑贱、龌龊、阴毒、淫荡可耻!」
  捏进手中的宣纸又被他拿出一点点打开摊平,缓慢的像是在平静自己的心情。
  「人都有一个极限,超过了那个极限谁都会崩溃,唐池也不例外。某一日,他带着弟送给他的唯两次柔情,选择了最终的解脱。」
  手中的宣纸已经变得很软很薄,把宣纸放在灯火上点燃,重生笑了。
  拍拍手,把纸灰散开,望着飘扬的灰烬,「看,这就是唐池的故事。典型的自作贱不可活!」
  彖的心很疼很疼,是那种绞起来似的疼痛。
  话语听得更清楚了,听到的却都是比刀剑还要伤人的词句。他没有想到从唐池口中听到的过往会让他如此心痛!那平静的语调,那像是在讲述他人故事的说法,那字里行间对自身的鄙视……
  彖缓缓滑坐到船板上。隔着门板的话语仍旧能隐约传进他的耳朵。
  「唐池本身固然可恨,那作兄弟的更是该杀!」漠然秀眉一挑,眼间尽是杀意。
  摇摇头,重生笑得很温和,「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唐池人亦死,一切如过往烟云。但愿他来生不要再陷进这感情泥沼就好。」
  「你认为他不会?」
  漠然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门外,显然不相信他能跳出这泥沼。
  「不会。虽说唐池不恨他的弟,但那番折磨也让他耗尽了对他的情爱。如果今天他还活着,剩下的也只是对亲兄弟的关怀和担心,不再有别的。」
  重生这样告诉漠然,也这样告诉自己。他没有想到彖会在外面偷听。
  「你是说,就算那个弟后悔,跑到就算还活着的唐池面前苦苫哀求他回去,唐池也绝对个会因感动而乖乖跟他回去是不是?」以漠然的功力,早就察觉到门口有人。
  「没有爱哪来感动,只是会割舍不下那分兄弟之情罢了。」重生握紧左手。
  漠然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找到孙前辈后,你准备怎么做?」
  「你是说……把他托付给师父,请师父治疗他。然后,我就离开。」重生下定决心。
  「如果他利用他的力量再找到你呢?或者他根本就不放你走,你怎么办?」
  「我是重生,不是唐池。我会让他明白这点!」
  「我看难!那人看你的眼光……哼!」
  漠然看重生半天,忽然展颜一笑,站起身调侃他道:「也许让他死心的最好方法,就是你赶快娶位娘子!」
  「娘子?哈哈哈!你说得不错,也许我真应该考虑一下,就算不为我自己,也要让我师父享受一下子孙满堂的乐趣,就当是孝敬他老人家好了。这么多年,他实在为我这个笨徒弟操了太多心……」
  重生想到真心疼他爱他的师父,不由认真考虑起将来。
  一清越的呼哨声忽然响起,听声音似乎离这里并不远。漠然抬起头,一脸的个耐烦。
  「那个死人!就这么一会儿也等不住!半夜吹什口哨!吵死了!」
  「哈哈!百里兄,我看你还是别让小木等太急才好,免得他……呵呵……」重生放下自己的心事调侃漠然道。
  「哼!就让那个傻蛋等好了!」漠然嘴巴上说得凶,人却已经向舱门走去。
  重生笑着走过去帮他把门拉开,心下不无羡慕这三人的情深相融。
  门外站着一个人。
  在看到二人比肩欢笑打开门时,那人原本就极为复杂的神态又多了一丝伤痛,让他看起来似乎比平时要脆弱一点。可当他看到漠然冲着他冷笑时,立刻隐藏好表情,挺直脊背,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凛凛之威。
  漠然冷笑着看看门口的男人,转过头,有意大声对重生说道:「如你有此意,我会和那傻子为你留意,那死人认识不少美貌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如果你对女子没兴趣……」
  他媚媚一笑,靠近重生身边,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低低说了一句:「我不管那人身分如何,如果让我知道他伤害于你,我必将取他项上人头!这也是小木的意思。
  退开,放开声音道:「明白了吗?我和小木会等着的!」临走,还拋了个媚眼──血魂百里自始至终,就没把眼冒火星的当今皇帝放在眼中。
  重生哭笑不得的目送漠然从船尾离去,暗叹不愧是那古里古怪的古小木看中的人,冷漠的血魂不但是性情中人,就连搞怪的手段也不差。
  等漠然远去,重生这才转身望向还站在舱门口的彖,问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开始发作了?来,让我帮你看看。」整理一下桌面,伸手示意彖坐到面前来。
  彖走过来但没有坐下,直直的看着他。
  「你要娶妻?」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Chapter 9

  重生抬起头,没想到自己和漠然的谈话这人会听到,淡笑道:「我已二十四,很快就满二十五了,到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家的人原本就很少。加上我师父年纪已大,我想让他在有生之午尝到天伦之乐。会想娶妻也不奇怪不是么?」
  「那我怎么办!」男人的脸上有怒意也有不安。
  「你?」
  重生不明白,「你身为九五至尊,后宫三宫六院任你爱怜,想娶多少嫔妃也不是难事。何必要问我怎么办?」
  「我不要她们!我只要……」
  「你只要你皇帝的权势,我知道,我明白,但如果你想长期执掌天下,身上的痼疾还是及早治疗为妙。」
  重生拿出看诊的工具,放到桌面上:「我记得你说你出宫是为了治疗气血不顺,偶有咳血的毛病,怎么,现在已经不用我再帮你诊治了吗?如果不用,你自行去找我师父,恕我不再奉陪!」
  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有痛有欲也有悲。
  「请坐。」
  等了半天,见彖无意坐下,重生开始收拾桌面。
  「既然今夜你不想受诊,那就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
  彖依然不言不动。
  整理看诊工具的手脚停了一下,半晌后说道:「请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做回唐池?」男人终于问道。
  「我累了,请你出去。」淡淡的语声。
  「你从来没行请我出去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一步一步向重生靠近。
  重生站起身向后退了─步。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是唐池。如果你对我做什么,就算你是当今天子,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想尝试我配制的毒药吗?」
  摇摇头,彖笑了。
  「你不会对我下毒。如果你下得了手,也不会等到今天。」
  船舱很小,小到只要走上两、三步就能贴住那个人的地步。
  重生又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唐池,不是我。唐池觉得对不起你,他欠你,所以他才能忍受一切。但我不一样,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呵,你错了,你不但欠我,而且欠我的太多了。」
  修长的于指抚上了他的面颊,轻轻的触摸着。
  重生受不了这种感触,偏过头去。
  手掌顺势滑到了他的脖颈,抚弄着他的喉结。紧接着手掌一用劲,两个人的头靠在了一起。
  彖贴着他的耳朵,用唇爱抚他的耳廓,来回摩擦。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和别人如此亲近,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我的心胸很狭窄,容不得别人侵占我的东西、我的人,而我的东西很多,我的人却只有你一个。」
  重生再也无法忍受,伸掌就推。手掌被抓住,这下身体贴得更紧。
  「皇甫彖!我最后警告你,放开我!」
  「呵呵,你想对我下毒吗?那你就下好了,依你的性子,身上会带毒药才怪。就算你想害人也顶多是迷药一类。嘿,你不会忘了,你曾经为我炼制了多少避毒清神的药物了吧?」
  彖用牙齿扯开他的衣襟,张开嘴轻轻啃咬他的锁骨,不时地轻舔他的肩窝。
  「我说了,我不是你曾知道的那个唐池。我、是、重、生!」
  重生不再挣扎,动了一下左手。

  直到重生被制住软麻穴,被男人放在木板床上,被脱光衣服,他仍旧不明白,为什么他放出的会让人功力暂时丧失的毒药会失灵。而这个答案直到很久以后,两个人某天闲来无事吵嘴翻旧帐的时候,才被无意间揭开。
  「你是唐池也好,是重生也好,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就行。」
  男人开始蛮不讲理,手也开始不老实的到处乱摸。
  「皇甫彖!不要让我恨你!」重生急了。
  胸膛贴着胸膛,彖双手抱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视我如陌途。」
  「是吗?以折磨我为代价?呵呵……」重生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无用,绝望的笑笑,缓缓合上眼睑不再去看那人
,痛苦的神色从男人脸上浮现,削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我现在请求你的原谅,是否已经来不及?」
  低微的声音,只在重生耳边响起。
  没有任何响应。
  「如果,如果……我发誓以后都会对你很好,除了你以外……再也不要其它人,你愿不愿意再回到我身边?」
  小心翼翼,结结巴巴的声音。想必这类的话身为九五至尊的他还是头一次说吧,连一丝婉转都没学会。
  仍旧是沉默。
  「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无论是地位、权力、还是……」
  男人说得很辛苦,可是他除了知道这种诱惑人的方法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打动身下面无表情的人。
  「池……我真的……好想你!两年了,你离开我已经足足两年!这两年,这两年中……」彖挺起腰部,用事实来证明他到底有多想他。
  重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当他感觉到男人的手伸进他的衣服内时,不可自制的牙齿开始轻微打颤。
  蔽体的衣物一件件离体而去,随着肉体的逐渐裸露,重生的心也随之不停的下沉又下沉。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要发生了么?
  总是微凉的久违的手掌在他赤裸的身躯上滑动,从头到脚几下每个角落都被抚摸到,摸完一遍又一遍。男人滚热的身躯再度贴了上来,紧紧抱住他,四肢与他紧密相缠。
  「池……不要恨我……」叹息一般的喃喃呼唤。
  「如果……我求你,你是不是会放开我……」宛如从牙缝中挤山的声音。
  男人闻言停下了所行动作,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渐渐的,削薄的唇角开始下弯,眉头皱了起来,口中接连吐出沉重的喘息。
  「我连补救的机会也没有吗?
  「我这里很痛很痛……你摸,是这里。」
  彖一把抓起男子的手贴近自己的心脏。
  「这是不是就是心痛?是不是表示我在伤心?哈,我在伤心哎……很可笑对不对?传说中弒兄夺位、杀母陷功臣,不讲情面、冷酷暴虐的大亚真龙天子竟然也会伤心……」
  彖艳丽无双的脸庞变得扭曲,双目一片血红─是悲伤还是难过?
  「池,不要拒绝我,不要这样对我……不要恨我……好么?恨我的人已经太多,而真心爱我的人却只有你……」彖拱起身,把脸埋进男子厚实的胸膛,摩擦着。
  「池,听我说说话好么?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话了。」
  修长的手指滑到那最隐蔽的场所,小心探索着。头则枕在他的胸膛上,另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腰部。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彖小声的述说道:「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抱我入睡的那个夜晚,那夜,我睡得好香……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身边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敌人派来的刺客。当你为我挡住暗箭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感动。」
  「我喜欢你抱着我入睡,喜欢你为我打点一切,喜欢你陪在我身边与我聊天说话,我很寂寞,一直都很寂寞。
彖抓起他的手,轻轻吻着他的手心,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窝心的温暖。
  「我也说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那是个笨小孩的故事……」
  「那个小孩生活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家族中,家族的人很冰冷,对他也很不友善,但小时候的他依然很快乐很活泼,因为他有爱他的母亲,和他最喜欢的小哥哥陪在身边。有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只要钻进最疼他、最宠他的小哥哥怀里,似乎一切都可以得到补偿。」
  「他非常非常喜爱他的小哥哥,异常依恋着他。可是在某天,他的母亲和小哥哥突然从他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他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重生合上的眼睑怱然开始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那种身体被强行打开的熟悉感觉又再次袭击了他。
  「在那冰冷地狱般的家族中,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恨他,有人妒嫉他,有人暗害他,也有人怕他,唯独没有人再爱他。再也没有人像他的小哥哥一样对他好、疼他、宠他,在他伤心难过、被人欺负时抱他人怀安慰他。」
  重生的眼睑颤动的越来越厉害,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他是在克制体内异物带来的不适感,还是……
  「当小孩有一天终于明白他的小哥哥永远拋弃了他的时候,他发了一场一高烧,差点死掉。之后,小孩渐渐的变了,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害,他把曾经的美好回忆全部藏起,选择遗忘一切。」
  「为了保护自己,为了继续活下去,四岁的他开始学会察言观色,五岁开始就知道要利用别人来保护自己,懂得没有被验过的食物绝不入口,六岁开始抓着剑入睡。」
  彖急促的喘息着,极度小心的把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推进……
  「你知道他如何学会游泳的吗?他被人推下池塘两次,第一次被人所救,第二次他自己爬上了岸。十二岁时,他的父亲赐给他一名姬妾,她比他大四岁,表面看来温柔体贴、端庄大方,一手糕点做得也相当可口。」
  「虽然如此,疑心病重的小孩仍旧没有相信她,凡是她端来的东西也总是让人验后才会动筷,她在小孩身边待了半年,半年中的某一日小孩发起高烧,迷糊中吃了她亲手熬的稀粥……」
  久违的紧致窄小紧紧包着他的手指,让他并不能很顺利的开拓。
  「后来小孩被救醒,那名女子已经自杀身亡。经调查才得知,她原来是小孩的大哥派来的死士。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各种各样的杀手在小孩的身边出没,只因为他具有继承家族首领的地位和能力。九岁开始,小孩开始偷偷培植自己的势力。
  「因为他那时已经明白,只有得到权力和势力,才能真正保护他自己。那时,他的目标除了权力的巅峰已无其它。这样的生活,逐渐让他忘了怎样去相信一个人,如何去爱一个人……直到他亲手毁了那唯一爱他的人。」
  几近虔诚的,男人弯下身体亲吻着身下人的心脏。
  重生急促喘息着,张开了口,想要呼唤什么,却又强自忍下。生理上的泪水从他眼角滴落。
  从心脏到脖颈到面颊,用舌头勾去那晶莹的水珠,用唇为他把眼角擦干,彖拼命克制自己想要疯狂的欲念,竭尽他所能的小心,微微抽动自己的手指,汗珠从他额角蹦出,滴落到重生的胸膛。
  「……当小孩长大最需要臂助的时候,一淳厚男子出现在他身边,保护他,帮助他,为他尽心尽力,辅佐他登上权力的巅峰,让他从此立于不倒之地。逐渐的,长大的小孩不知不觉间越来越依恋此人……
  「可越是依恋越是喜爱,他越是不敢去相信这个人。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毫无目的的对另一个人好。他一边享受着这个男子给他带来的温情,一边等待此人暴露其真正目的。」
  「某天,无意中他得知了那人对他的情意,他不但没有觉得恶心,相反感到莫名的开心,以为找到了那人对他好的理由,为了永远留住那个人,为了亨受他带给他更多的温暖,他强要了他,也第一次开始想要真心去相信一个人。」
  啊──彖瞇上眼睛,他再一次的尝到了那人强烈收缩时的美妙。
  「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让疑心病重的他又开始怀疑那人,他私心认为那人是敌人派来的死士,为达到目的才不惜献出肉体,包括他无意间得知他感情的事,他也认为是那人和他的姬妾所设下的圈套,因为一切实在太巧。」
  「于是,他开始百般测验那人,那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这么重视一个下属,等他发现此人对他的影响后,他屡次想杀死此人,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不要再说了!」
  一声吼叫响起。随即「恶!」一口秽物涌出重牛U外。不断卜扬的呕叶感,让重生吐到连苫水都吐个出的程度
  「池!你怎 了!你没事吧?」彖大惊失色,翻身从重生身上爬起,抓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就给他擦拭。
  「解开我的穴道……解开──」声嘶力竭的喊叫,此时的重生已经顾不了什么。
  心脏怦怦怦急速的跳动,看到重生那种近似于崩溃的表情,彖当即伸手解开他被封的穴道。
  身体一能动,重生立刻从床上跳起,抓起地上的衣物胡乱套到身上。
  「池……我……」彖伸出手想抚慰他。
  一个踉舱,重生往后大大退了一步,喘息着,面无血色的说道:「如果……你不希望把我再弄死一次,拜托你不要再来找我了!算我求你!我欠你的,前生已经都还给你。」
  「剩下的这辈子……你就让我像个人样的过下去吧……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点情!」声一落,重生立刻拉开舱门,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池!唐池!你去哪里?」抓起外衣,也顾不得上面的骯脏,当下彖就追了出去。
  「不要跟来!」
  站在船头的重生既像哀求又像在恸哭,脸上那份伤痛令人怵目惊心!
  「不要跟来……是,我是唐池,我就是那个恬不知耻、心甘情愿让自己弟弟糟蹋的唐池!我……知道,知道你在气愤,因为我又欺骗了你!」
  「这次你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折磨手法?你说你会对我好?哈哈哈……你要怎样对我好?你想起过去了吗?想起那个把你拋弃在深宫里的混帐哥哥了吗?你准备怎么报复他?让他再次爱上你,然后你再把他亲手毁掉一次?」
  「不用陛下您动手,只要您吩咐一声,贱兄立刻就把这条命给您!我死后,就让您把我的尸体喂狗。」
  「池!不要这样说!我无意逼你,也不想报复你,我真的只是……」想要好好疼爱你!
  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听重生说道:「就算你回忆起过去,明白我对你从没有过虚假,更没有过伤害之意。那也只是你对过去的哥哥的依恋罢了。你并不爱我,我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去宠你的嫔妃去吧,封一位皇后好好疼爱她,不要伤害她……」
  「去给你的大亚皇朝添一个继承人,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江湖郎中,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我曾经的关系,也绝不会让自己沾污你的荣光。记住,你再出现在我身边之日,也是我离开尘世之时。请多保重!」
  一抱拳,男子一揖到地。
  「等等!」
  内心慌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个场景的皇甫彖突地叫住重生,迅速钻进船舱,手拿一个包袱出来
  「给,你的行李。」
  重生无言接过,转身就往岸上走。
  「我爱上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我哥,就像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你一样。」
  重生没有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独留身披一件外衫的彖,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船头……

  Chapter 10

  七月底,重生赶到洛阳。只见因大疫流行,致使死者无人收尸皆枕藉于路,十家兄有九户空,人不是死就是逃,整个洛阳城显得毫无生气,宛如战后之城。
  师父呢,他老人家没事吧?如果我更早一点来……重生几不忍看众生疮痍,心中充满自责。
  洛阳城来了神医,凡是经他救治之人,虽不能一下妙手回春,至少得到苟延残喘的机会。因为瘟疫,洛阳城的郎中不是死就是逃得精光,难得的一位医者顿时被人们当作了希望。
  之后,不用重生去找患者,能动能走的人已经扶着、抬着自己的亲朋好友送上了门。
  重生见此情形,干脆在东大街的广场上搭了个大棚子,每日与患者一同与病魔相抗。三日后,除了洛阳城,洛阳附近听到消息的小城镇染病乡民也逐渐涌向洛阳东大街。
  不到六日,重生一路购买的大量药物已快告罄,加上没有工夫让他研制特效药物,只能靠一些古老相传治疗瘟疫的药物拉住病情。很快的,重生也有了无力之感。
  大冬天的,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重生站起身,对躺在他面前的小孩温柔的笑笑,说:「我去端点水来,你饿不饿?」
  满脸都是红痘的小孩微弱的点点头,摸摸自己的小肚皮。自从他被乡里的邻居大叔送到这儿后,全部的饭食也都是这位郎中给他准备的。
  不光他,没有了家人亲戚的病人现在都睡在这临时搭起来的大棚子里,等待郎中给他们治疗、供应饭食。
  瘟疫不但夺走了人们的生命,也夺走了他们的劳动能力,无人耕作的田地自然没有收成,除了瘟疫,饥荒也成了现在最大的问题之一。
  重生蹲下身体,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的笑道:「乖,等下阿叔就去煮粥,这有水,喝不喝?」
  小孩点点头,被重生抱起,扶着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把清水端到他口边。
  小孩额头上的痘疱破了,流了一点脓浆出来,但很快就被串门风吹干。小孩觉得痒,伸手抓了抓额头。干掉的脓浆变成粉末飞扬起。
  重生见他抓挠,连忙伸于阻止他,「乖,不要老抓,如果你不想变成大麻子的话。」
  小孩嘟起小嘴,「阿叔,好痒哦。」
  「你每次都这么说。」重生笑笑拧拧他的小鼻头,把他放进被子里,「阿叔去煮粥,你要乖乖的哦。」
  重生掀起草帘,走进简陋的后堂。眼望他竭尽全力收购来的食物已经只剩下一麻袋,微微一叹,把手伸进瘪瘪的麻袋中,摸出几个山芋,切成小块,准备熬煮山芋粥。
  稀稀的山芋粥熬好后,重生端起水罐连喝了好几口,抹抹嘴唇端起大锅向门外走去。

  这边。
  「陛下!传您谕令,现各大州城已在筹集粮草药物,分送洛阳、开封两府。」孙沙海躬身禀告。
  「还需多长时间?」
 「最快二十天。」
  「二十天……根本来不及!」
  「陛下,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朕知道……沙海,朕命你去调查周县富户可有消息?」
  「是。据臣调查,有两家富户闭门不问事,视人命如草芥,既没有开仓赈济也没有筹办粥局,而这两家富户皆都身家厚实,储粮丰富。为防灾民抢粮,两家富户甚至还请了多位护院防守。」
  「哼!三日内,朕要看到东大街大棚堆满粮食药物!三日内!」盛凛帝竖起三根手指在左宫军首领眼前晃了晃
  「请陛下放心。臣已知道该怎么做。」孙沙海会意,躬身领命。
  「让舒王急速派遣良医一事莫忘!再不行,就让他把宫里的那些太医给送过来!还有,让太医研制药物一事也要同时进行!」
  「是。请陛下放心,陛下的口谕已经以十万火急之令传往朝廷。相信不久之后就有消息。」
  在孙沙海要转身离去时,盛凛帝突然吩咐了一句:「送粮进东大街时,不要让他察觉到是谁送的。」
  「臣遵旨。」
  站在洛阳城府尹为他准备的后院贵宾房中,当今皇上双手负于身后,默默地站在窗前眼望洛阳东方。

  两天后的深夜,洛阳东大街的大棚子外突然出现一群行动迅速的黑衣人,每个人肩头上都扛了一只鼓胀的大麻袋,只见他们悄然而又快速的把麻袋堆积到草棚门口,转瞬间就堆了一座小山出来。
  事完,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隐入夜幕中。
  第二天早上,得到消息的重生赶到门门,只见人们带着疯狂的喜悦围着麻袋大喊大叫,甚至嚎啕大哭的人也有。被扯破的麻袋中滚出各种各样的保存性食物,有土豆、有山芋、有老玉米……甚至还有现在几乎看不见的白面大米之类。
  每个人都在猜测是谁雪中送炭,其中已经有人跪地谢天,认为这是神鬼之助。
  只有重生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小山般的食物前,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弯下腰,捡起一只土豆握住。在弯下腰的一剎那间,重生举起袖子不着痕迹的抹了一下面庞。不该流出的东西被抹去了,但心中那种酸酸涩涩难以言喻的感觉却一点点上涨,直到他的胸心已经装不下这种感觉。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世上能神不知鬼不觉,在短暂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他在这里么……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除了洛阳以外,开封、咸阳、青州等地也相继被瘟疫感染,逼得百姓丢家弃子逃往南方,很快的,南方也传来了被瘟疫感染的消息。
  大亚皇朝陷进了极度恐慌中,各武各样的谣言开始散播,有人说皇室无道上天动怒,以致皇室无子天下大疫,有人说天将降神将是为试炼,也有人说龙脉不振难抵邪气受苦天下百姓。
  盛凛帝坐在洛阳,连续收到来自京城的急件,说是不知该如何处理目前的状况,请求圣上指示。
  望着眼前的封封急件,眼看洛阳城中的坟坑甚至来不及掩埋,自己带来的士兵也有多人染疾,大亚皇朝第十七代帝皇甫彖任是英雄绝世,也不禁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
  放下奏折,彖撑住额头。
  池,朕想见你……
  是夜,夜深人静后,皇甫彖又像往常那些日子一样悄悄换了衣服,溜向洛阳城东大街。
  一路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那人的窗下。
  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吧。
  夏天,为了通风,窗子是打开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样子。彖探头向内看去。
  每天每天,像做贼一样,只为看他一眼。看他一日比一日消瘦,看他一日比─日操劳,看他一日比一日衰弱,可他却只能看着!咬紧牙根,扣紧手指,绷紧肌肉的看着。
  他皇甫彖何时如此卑贱过?
  只因为他,也只有他!
  池,我的七啊。是你教给我被爱及爱人的感觉,也是你给我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心痛和哀伤。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知道痛的人,可是……
  咦?他怎么了?
  床上的身影挣扎着艰难的撑起上半身,伸手去构小桌上的水罐。
  池……
  「哗啦!」
  「唐池!」
  彖已经顾不了唐池是不是愿意与他见面,一个腾身撞破窗棂冲了进去。
  重生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身边似乎有谁在争吵、怒吼,有谁把他紧紧抱在怀中,不停的抚摸他,还有喃喃的耳语,一遍又一遍。
  「池,唐池,七七……」
  重生觉得自己作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对他怒吼的皇帝忽然变成以前那个喜欢缠着他的小彖彖,拉着他的手钻进他们的秘密小天地,窝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睁开眼,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重生有点愣神。
  「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你等等,我去帮你倒。」微凉的手掌从他额头上挪开,和梦中一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重生侧过头,去看正在桌边倒个茶倒得手忙脚乱的男子。
  茶水端来,男子伸出手,「来,我抱你起来,让我喂你。」说着,子已经伸到他的颈后。
  闭上眼睛,重生侧过头,「请出去。出去后立刻用黄酒净身,热水擦洗三遍,周身衣物全部焚烧,再把此屋隔离。」简单的吩咐完,重生立刻闭紧嘴巴。
  男子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吩咐,依旧把他抱起,靠在自己的怀中,把茶杯送到他的口边。「等喝完水,我让大夫进来看你。」
  「不用,在下就是大……」
  温度恰好的茶水流进他口中。心底虽不想喝,可是干涸的喉咙自然而然的渴望着水滴的滋润。
  「你身为一国之君,怎可涉险!你什么时候来的?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让在下如何面对天下白姓!」重生好不容易把茶水全部咽下,微怒道。
  「唐池,你今天气色不错,也许不会太糟也说不定。你等等,我把随行太医叫来。来人!」
  重生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陛下,请放下草民。」

  「唐池,我喂你吃饭,你喜不喜欢银耳粥?我让人放了蜜。」男人坐在床沿,笑咪咪的看着他。
  「池,不要害羞嘛,都是男人,有什么害羞的,来,我帮你。」嘴上说得好听,脸上一看就知道怀有他心。哪有人笑得那么色的!
  「池,和我说说话吧,我……好寂寞。」淡淡钓哀愁的脸。让重生无法习惯,也不忍心拒绝。
  「池,自从你离开我后,我好空虚,像是什么地方缺了一块,这里也好痛……你摸。」看到唐池不忍的脸色,男人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每天总有那么一段时间突然变得多愁善感。
  「池,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在各地设置医局,诊金由朝廷负担。另外也让各地建起施仁堂,收容无父无母的孤儿,及因瘟疫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人。另命各地县衙见尸体就埋,病死之人的物品就地焚烧,并尽量把病人隔离治疗。
  「对了,今天有消息说,你师父孙誉朴似在开封行医。我已让人送消息过去。」
  「池,这是你要的药草……这不是……毒药吧?」
  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再度寻死么?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为什么你这种表情会让我心痛?
  一日复一日,重生的身体在逐渐好转,当初某些官员担心的症状一切都未出现,其好转的速度甚至让人无法想象他曾感染到瘟疫。
  在这段期间,重生周身的一切事宜,尽被当今皇上一手包办,丝毫不许他人插手。
  比起与彖同吃同住的震动,重手更在意他这次病发的始末。也许是他过于钻研其中的原因,彖就在他身边的事实反而让他不怎么能感觉到了。
  刚开始还很得意唐池终于又回到他怀抱,以为自己终于感动了他的彖,逐渐发现事实好象不是这么回事,他的唐池似乎忘了他的存在?

  「唐池,你去哪里?」彖正巧推门进来。
  把最后─束草药放进药箱里,合上盖子,重生回答道:「谢陛下为草民收集此多良药,为求证草民的判断,草民必须回到东大街。大恩不言谢,草民就此告辞。」一抱拳,背起药箱就准备离开。
  彖有意无意堵住出口,「你要求证什么,要见谁,告诉我,我帮你把人传来。你现在身体还未好全,不宜劳累,还是留下来修养比较好。」
  「你看,这是我昨日特别命人去隔县为你弄来的燕窝,刚刚炖好,尝尝口味如何。如若不合口味,我再命人重新做来。」男人流露出些许的讨好神色。
  停住脚步,望望男人手巾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半晌,重生脸上流露出自嘲的悲哀,「何必如此。」
  「什么?」
  「我说你何必如此。」重生深吸一一气,挺胸走到彖面前。相会以来,第一次眼对眼直视对方。
  「你想听我的心声么?」说出去吧,把一切部说出来,一了百了也好断个干干净净。
  「你说。」男人的表情改变了,倚在门柱上的身体也逐渐站直。
  「是,我承认无论我再怎么掩饰,也无法摆脱我曾是唐池的事实。而你也同样,无论你现在看起来有多和蔼温柔,可你仍旧是盛凛帝,那个不轻易相信别人,痛恨别人的背叛和欺骗,掌握乾坤,城府极深的大亚之帝!
  「我了解你,恐怕比你自己都了解你。皇甫彖,你永远都不可能轻易原谅一个曾经欺骗过你的人。」重生左手一点点握紧。
  「确实,我痛恨别人的欺骗,但是……」
  「你听我把话说完。」重生的眼神十分复杂,像痛又像悲,「你喜欢掌控一切,若有什么事脱离你的掌控之外,你不是想尽办法把它收归掌握,就是毁掉它。你对我的感情,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种。」
  「对你来说,我并不是你的爱人,更不是你的兄弟,只不过是你众多拥有的物品之一而已。你扪心自问,如果当初我真的离开人世,你就算知道真相又会后悔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不要忘了,你曾期待我的死亡。」
  是的,没错,我确实曾经期待过你的死亡,因为我觉得只有那样你才真正完全属于我。
  可是现在不一样,我知道了一切,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那种滋味我已经受够了!你可知道那段日子我有多想你?我想你,想要摸你抱你和你说话,想得我快要疯了!
  「你现在对我的执着,只是高傲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因为我自杀,因为我偷偷离开了你,不是你不要,不是你先拋弃我,所以当你知道我未死的消息后,你的自尊心受伤,没想到你任意玩弄的东西竟也能借死逃出你的掌握!」
  不是的,不是这样!我不是因为自尊心受伤!
  「你说你知道了真相,你说你有了悔意,你说你想弥补我,你想我跟你回去。可是,你真的希望我跟你回去么
  「皇甫彖,你身为一个有野心、有抱负、想成为历史有名大帝的天子,你真的会允许我这个不能为世人知晓的异父兄长常驻后宫么!您能容忍世人知晓我的存在么!」
  是呀,池跟我回去后,我要怎生待他?给他怎样的地位才适合?要怎样堵住众人之口?封他做皇后么?大概打死他他也不会愿意吧。
  「或者你想我暗中成为你的娈人,掩饰身分一直侍候你的床笫,直到你厌烦为止?」
  「皇甫彖,陛下,如果我真的跟你回宫,唐池曾经的悲剧必将在他日重现!如果你无论如何也要我回去,那么,我想你应该还记得那天我在船上跟你说了什么吧。」
  ──记住,你再出现在我身边之门,也是我离开尘世之时!
  沉默流淌在这个空畅的屋子里。
  彖显然忘了自己手里还端着这灾区难见的燕窝粥,心中虽觉得重生说的话有些不对头,可是一时半会儿,竟无法找出适当的话语反驳。
  「如果陛下暂时不准备要在下之命,那么请给在下一个报效自己生命的机会。在下不想白来这世间一遭,也不想死时只有……陛下,请让路。」
  一揖到地,重生脸上露出坚决的神色。
  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重生像是不认识他了。那张完美的面孔渐渐的出现了裂痕,虽淡却足够震人心魂的伤痛一点一点被挤压了出来。
  唐池的目光落在了那碗已经失去温度的燕窝粥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道:「陛下,您与其花费时间在在下这样一个无价值的人身上,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天下百姓,他们可都是您的子民哪!像这样的东西,在这个时候让役人快马乘夜送来,劳民伤财,您想效仿古时的昏庸之帝吗?」
  昏庸?我只是想你可能会高兴……
  小小的瓷碗突然变得千斤重,挪动脚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放下那碗没人要的燕窝粥,心神连转三遍,等回过头来,彖已变成了盛凛帝。
  「你要去东大街?可要我派人送你?」
  根据自己的病发始末,重生大胆的猜测了其原因,并经过种种推测和尝试,想出了一个可能预防瘟疫的方法。
  临走时,重生向彖借了一千士兵。在派遣他们前往东大街时,唐池把他们分别聚在各个屋内,把刚刚染上瘟疫之人的贴身衣物放在蒸笼上蒸,一个时辰后,方才让他们出屋整队前往东大街瘟疫病人集中区。
  回到东大街,众病人、难民等见他无恙,不由高兴异常,大人小孩围着他问这问那。
  与众人闲话家常后,重生咳嗽两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乡亲们,在下有事拜托诸位,自愿者等下请到在下原住的草庐来,拜托的事情是这样的……」

  Chapter 11

  离开彖回到东大街,转瞬间已经过去三日。
  此日深夜,重生正在病人房里转悠,拿着小竹筒收集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笑声。
  「重生,好久不见。」
  这声音?
  「漠然!」重生当场大叫起来,连忙转身向发声之处看去,「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小木呢?快,到这边坐下。不好意思,地方简陋,也没有茶水招待。」看见久违的友人,重生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北方发生如此大事,你认为古小木那傻子能坐得住?事情一忙完,他就死拖活拖硬把我给拖来了!」
  随着略显冰冷的声音,一条人影出现在门内。当屋内的灯光一照到对方脸上,喝!好个美人!虽说左边眼角下一道淡淡疤痕破了一点和谐感,可是这不但没有损减对方的美丽,反而去掉了本身的一些阴柔之气,更添一份邪邪的美。
  百里漠然,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邪道高手──血魂。也是唐池曾经为其充当过车夫,后因怕泄漏身分不得不离开的少数挚友之一。
  「你刚才在做什么?」漠然一进来就皱起眉头。不解重生为什么要特意弄破病人的痘症疱。
  「啊,你说那个。呵呵,我在收集病人痘症疱里的痘浆。」
  漠然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个嘛,日后自知。没想到你们会在此大疫横行中特意跑来,请容在下代替北方百姓谢过!」重生放下小竹筒,正经颜色,重新施礼道。
  「你这是做什么!要谢你去谢古小木那死穷酸去!我血魔什么时候有这闲工夫跑来救人!如果不是他说有什么热闹可看,我才不会来!」冷哼一声,漠然避开对方的施礼。
  知道面前的友人嘴巴说得凶,却是实实在在面冷心热之人,重生当下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请他坐下,开玩笑道:「小木呢?他怎么舍得离开你?」
  一撇嘴,漠然十分不爽地说道:「那个死人!说什么去踩盘子,好给老百姓一些见面礼,丢下一句话就溜地不见人影,等到现在也不见他过来。哼!等他回来,看我不一脚踹死他!」
  「哈哈!这么个穷地方,他要跑哪里去踩盘子?洛阳府尹衙门么?」
  本来是玩笑之语,突然想到现在那里住的是什么人后,重生愣住了。如果小木真的跑去踩当今皇上的盘子,这可如何是好?

  不出重生的担心之外,天不怕地不怕只唯恐天下太安生的古小木,趁着夜色,借着一身绝世武艺,悄悄溜进了当今天子在驻的洛阳府衙。
  「……以上是舒王从京中传来的急件,请陛下过目。」孙沙海递上奏折。
  点点头,彖示意随行太监把奏折接过,「朕等下就批阅,明日快马传回京中。沙海,这几日你辛苦了,早点下去歇息吧。」
  「多谢陛下关怀,微臣汗颜。陛下……」孙沙海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个……东胜国上次要求联姻的事,该国的公主已经到达京都。」
  「让舒王暂时把她留在贵宾馆款待,联姻一事待朕回京后再行商谈。若没他事就下去吧。」挥挥手,彖的面色难得的带着一丝疲累。
  想要转身告退,但孙沙海顿了一顿,再度拱手启奏道:「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朕恕尔无罪。」翻起一本奏折,彖抬头看向自己的臣子。
  「谢陛下,请恕臣大胆直言。陛下登基以来已近五年,如今已是盛凛五年过半,可是陛下至今未立皇后,后宫也不见龙延子嗣。包括臣在内的文武百官及天下百姓,无不担忧。」
  孙沙海偷观盛凛帝面色,见他无不豫之处,更加大胆的说道:「微臣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何单对唐大人念念不忘,可如今唐大人不但更名换姓,在陛下的屡屡召唤下也不愿回京。事已至此,陛下何不趁此机会快刀斩乱麻,重整后宫,新选嫔妃,与唐大人断个干净呢?」
  孙沙海是真的不明白,堂堂天子为何要如此在意一个那么貌不惊人,与宠爱玩物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的男子,而且这份在意早在四年前,他命自己暗中调查唐池就开始了。难道陛下他真的……
  「沙海,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你封作左宫军首领,这次出来也只单带你庆?」
  知道臣子的他回答不出,彖打开奏折边批阅边说道:「因为你不乡话,也不同于那班迂腐老臣。
  孙沙海心中─惊,汗毛倒竖,猛然反省自己的立场为何,急忙拱手道:「微臣惶恐,微臣失言,请陛下恕罪。」惨了!这段时日见惯皇帝的笑颜,不小心就忘了他的本性!
  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在孙沙海倒退离去时,盛凛帝头也不抬的淡淡说了一句:「唐池与朕的关系,朕想断也断不了。更何况朕也不想与他断掉,此事日后休再提起。」
  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话,甚至不敢多想皇帝那句「想断也断不了」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退出屋内时,孙沙海发誓自己以后只做好分内工作就好。至于皇帝的感情事,还是留给他老人家自己烦吧。
  批阅完京城送来的奏折,梳洗过后,命侍候的太监也一并退下,脱去龙袍和衣躺下的彖,在一盏茶后怱然从床上翻身而起,从橱柜中拿出一件全黑的夜行衣往身上套去。
  换好衣服,吹灭灯火,打开后窗,轻轻纵身跃出。避开守夜的侍卫和官兵,快速的溜到府衙后院墙角,一腾身翻出了府衙。其一连串动作显得快速、熟练,明摆着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
  而皇帝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也落到了前来踩盘──实际上是来看热闹的古小木眼中,暗笑一声,也不点破,偷偷尾随其身后跟去。

  「漠然,虽说你武功高强,可还是小心为上才好。我看你还是离开东大街到西大街干净的官栈去……」搓搓手,洁净完身体准备睡觉的重生,正在为怎么安排漠然的住处而头疼。
  「怎么,怕我把你踢下床不成?今夜我就睡在你这儿了!」漠然抱臂于胸,坐在重生的床上不肯离开。
  重生抓抓头,傻笑道:「那小木找来,他睡哪儿啊?」
  「让他睡大街好了!」哈,原来血魂老大在生某人的气哩。
  「可是,可是……」重生心中直犯嘀咕,虽说自己堂堂正正,可是小木过来看见要是误会了怎么办?那个人的醋劲可不比眼前的男子小多少哎!
  「喂!重生!大男人做什么这么婆婆妈妈!朋友之间抵足夜谈本就正常,难不成你不把我当朋友看?」脾气毛躁的漠然来火道。
  「哈哈!说得也是。朋友之间抵足夜谈本就正常。是我想太多了。漠然,如果你不嫌弃在下的床铺简陋,请!」做个手势,重生笑着把单被拉开。
  彖换上夜行衣,一路施展轻功来到东大街。不敢过于靠近那间草庐,轻车熟路的找到一间破败的屋檐翻了上去。从那里望去,正好可以看见重生大夫的房间正对面的窗户。
  心中感激这是夏天,为了通风,唐池一直都是把窗户大开着。这倒也方便他每夜前来偷窥……呃,不,是看望
怎么办,谁叫自己担心他,想念他,就是想见他!原来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池啊池,自从你那日离去后,我好好想了一下你说的话,也认真把心里对你的感觉重新整理认识,甚而考虑勾画了我们的将来。
  原谅我,我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放弃你,我稍微幻想了一下以后没有你的日子……对不起,池,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也要你重回我的身边!
  确实,我很自私,就算你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我还是会想办法把你弄回来。待这次瘟疫了结之日,也是你我共度今生的开始。我就不信,你能抵抗我的柔情一辈子!
  嗯?那是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彖也不管会不会给人发现,从屋檐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凝神向唐池屋内望去。
  他们在做什么?坐在唐池床上的是……彖额头上冒出明显的青筋。
  这个狐媚子!朕应该在当日就杀了他才对!该死的!
  虽然听不清对方二人在聊些什么,但从唐池那绝对不会在他面前露出的愉快表情,从他掀开被子邀请对方的手势,就算是白痴也明白那二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积淤多日的欲望、强烈的妒意、觉得被背叛的愤怒、还有那股不知是什么鬼滋味直冲鼻头的酸意融合在一起,慢慢的在小腹周边聚集,渐渐变成熊熊烈火直冲脑门!

  「啊,看我!差点忘了,我们在开封府遇到孙前辈,他让我们转告你,他可能找到了治疗此次瘟疫的方子。」脱去鞋袜,漠然扔掉外衣,钻进床里侧。
  「真的么!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方子师父有没有让你带来?」重生兴奋道。
  「在死穷酸那儿!好象还有一封信,明日你跟他要。」打个哈欠,漠然拍拍身侧空出的床铺,懒洋洋的说道:「躺下吧,顺便跟我说说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还有那个小竹筒到底干什么用的。」
  「失礼。」重生笑笑,随手解开外衣,叠放整齐后,放在椅子上,这才侧身躺下。
  「这段日子么,呵呵,倒是发生了不少事……」重生仰首望向屋顶,心里有点痛也有点酸,揉揉鼻头,发现自己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唐池!你给我起来!
  男人眦目欲裂,一双眼睛拉满红丝!
  唐池的拒绝,唐池的冷漠,唐池对他人微笑,邀请他人同床共枕的事实让他醒悟到自己感情,对唐池的独占欲强到不能再强的皇帝眼前一片血红,火冲脑门,什么都无法再考虑,狂吼一声,不顾一切,一掌击裂身下砖瓦,飞一般腾身冲出!
  「慢着!喂!」
  正在看人笑话看得开心的古小木一个差念来不及阻止,只好运功一起冲向对面五十尺开外的房屋。
  「谁!」耳聪目明的漠然首先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已探向怀中。
  一样醒觉过来的重生,却在听到那声痛吼后,愣在当场。
  哗啦一声,窗棂被撞破,两条高大修长的身影相继冲入屋中。
  「朕要杀了你!你这个妖人!朕上次就应该杀了你!」
  在前的一条身影双目赤红,满面狠厉,冲进后一掌就劈向已经跳下床的漠然。
  「哼!找死的家伙!」一眼看清来人是谁,当下也不管来人身分如何,百里漠然冷哼一声,运起八成功力一掌反击而出。
  「漠漠!住手!」
  「漠然!不要!」
  眼见来不及阻止,重生几乎连想都没想,施尽全身之力扑向来人!
  「重生!」眼看一条人影从眼前飞速闪过,张开双臂以全身护住对手,任是绝顶高手的血魂也不禁惊叫一声。硬生生的把掌力转向一侧。
  「轰隆」一声,草庐塌了一半。
  一切静止了下来。
  一瞬过后,就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天塌了?」一阵惊慌的叫声,东大街的百姓被吵醒了一大半。探头看到竟是他们的大夫的草庐倒塌,当即有人朝这边飞奔而来。
  「漠漠,你怎么动不动就……唉!」古小木赶紧拉住一脸不爽的漠然,无奈的叹道。
  这边,刚刚还状若疯狂的男人皇甫彖如今却呆若木鸡,傻愣愣的看着用坚实双臂紧搂着他,以全身护住他的男子。
  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相信的,彖张开嘴唇,想要呼唤那舍命也要保护他的男人。
  突然,重生松开了双手,倒退三步,谁也不看,一声不吭的猛地向草庐外奔去。
  「唐池!」剎那间,皇甫彖急唤一声随后追了出去。
  剩下两个显然被遗忘的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发呆中。
  「喂!死人!他怎么跑来了!竟敢不告诉我,我看你是……哼哼哼!」漠然提起脚,一脚踹出。
  「哇啊!痛!漠漠啊,在这之前,我们得考虑一下怎么向百姓解释房子突然倒塌的事才行哪。」
  送出一个大白眼,打个哈欠,「交给你了。我去睡觉。记住,不准闲人靠近五十尺以内!」声音刚落,漠然已经转头倒在床铺上。
  留下苦哈哈的古小木拖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迎向不明所以的百姓们。

  Chapter 12

  一在前面不看路的急奔,一在后面默不作声的猛追,很快的就跑出了城,来到郊外的野山上。
  是因为二人功力有差么,还是因为前面的人心慌意乱没了头绪呢,二人的距离无声的逐渐缩短,眼看就要追上
  一个踉跄,没看准地面,重生被地上的长草根绊得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扑倒,左脚尖一用劲,腰往上一挺就待直起身来。怱然!从后一股大力扑到,不待他直起身,腰身已被人一把紧紧抱住,随着这股冲劲,两人叠成堆倒在草地上。
  重生在身体接触草地的瞬间,强扭身体一掌猛向后推去。压在身上的人一时吃不住痛,双臂微微松了开来。
  趁此机会,重生用单手架住对方的上半身,硬是把自己的身体方向扭转了过来,同时为了挣脱这个怀抱,双脚也不甘示弱,一脚踹出,想把对方压在下半身的双腿踢开。
  眼看怀中人就要挣脱自己的怀抱,再也顾不得许多,上面的男人死死收拢结实的双臂,紧紧搂住下面的人不放。不光是手臂,连双腿也一起绞缠了上去,夹住对方不让他逃脱。
  明明就快挣脱了,没想到反被缠紧,重生一时迷了心窍,不管三七二十─,也不问什么武功招武,只是用唯一自由的双手拼命捶打对方的背部。
  眼看对方强忍痛楚不发一语,就是不肯放开,更是急火上心头,一手拍打对方的背部,一手胡乱抓扯对方的发结,想逼他抬头或松开双臂。
  紧咬着牙,一股蛮劲上来,彖死抱着下面的人就是不肯松手。不但如此,他还用他的嘴,他的牙不停去扯咬身下人的衣裳,夏天单薄的衣衫哪堪他这样大力撕扯,不到一会儿,重生平滑坚韧的胸膛已经裸露出来。
  重生急了,拼命扭动腰身,踢动双腿,想要把对方震开。可越是挣扎,衣服被撕扯的程度越是厉害,很快的,连腰带也在挣扎中松了开来。
  红着眼睛,男人眼中已只有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几乎是不顾一切,低下头,张开嘴,用唇、用舌、用牙齿,舔吮着,啃咬着身下男子裸露出的肌肤。贪婪的,凶狠的,根本不加控制的!
  「啊──」一声怒吼,感到自己身体被侵犯的重生像疯了一样,双手拼命抓扯击打对方。
  黑色的夜行衣被撕烂,坚实的背部被抓出、击打出血痕。可是身上的男人不但无动于衷,反而更加紧啃咬他的身体,像在报复他的行为一样,用牙齿拉住他的乳头重重的磨咬着!
  重生气得发狂,再也没有了理智,张开口,低下头,一口狠狠咬住男人的耳朵!血腥味流进口中,不够!完全不够!往日被强烈压抑的委屈、恨意如排山倒海般的涌来!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我忍,我让,我躲你你也不放过我!你还想怎样──我让你玩弄我!我让你污辱我!我让你冤枉我!我咬死你!我咬死你这个祸害!
  放开耳朵,看见能咬的张嘴就咬!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也无法在脑中浮现。
  两个大男人紧搂在一起,裹成一团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既不像打架,更不像武林高手在过招,像是一对顽童,也像是一对野兽,没有叫骂,更没有对话,有的只是粗重的喘息,一些闷吼及击打肉体的声音。
  明明有手,明明有脚,两人却都像忘掉了一样,只知道用四肢钳制对方,剩下的攻击则全靠一张嘴巴。
  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极为强烈复杂的感情,像一对仇敌,更像两只在玩窝里反的幼兽。明明是大人,流露出的神情却是孩子般的执拗别扭,那么生鲜,那么不加掩饰。
  不知何时,两人的脸越靠越近。呼呼的喘息声彼此直接送进对方的耳中。重生的怨,重生的委屈,还有那说不出、道不来的恨全在此时爆发!一口狠狠咬将下去,什么软软的东西在他嘴里破了开来,熟悉的腥味瞬间流满他的口腔。
  彖疼得身子一抖,狠劲一上,反口也咬了回去。
  等二人意识到彼此咬的是什么的时候,却奇妙的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放开,只是僵持着。
  先动的是彖,他竟大胆的不出反进,把舌尖伸人对方的口腔,探索、碰触对方的柔软。柔软被勾住了,轻轻吮吸了一下,甘美的汁液流进喉中。
  这种亲密的,几乎是奇妙的美好感觉吸引住了他。顾不得对方是不是会咬断他的舌头,这次,他更加放肆的,也是试探的再次伸入。
  重生僵住。感受着那份软滑在他口中的嬉戏、挑逗,渐渐的,他的眼神变了。从混乱变得清明,清明又变得迷茫,最后连迷茫也消失,露出的竟是深深的欲望……男人的,被极度压抑过的欲望!
  手臂一点一点抬起,慢慢靠向那人的头侧,轻轻抱住。忽然!重生一抬头,竟把自己的更往对方口中送去,缠上,吸吮,抱住彖的头,反守为攻,贪婪的几近痴狂的享受这个带点血腥的亲吻!
  一直被禁欲,长久以来没行再碰过任何人的男人哪堪这般挑逗,本来就已经熊烈的火焰,更是被浇上了焦油,一手挽住对方的脖颈,唇齿不愿与对方相离,一手急不可耐的去扯对方的下身衣裤。
  沉醉在亲吻中的重生,半天才醒悟到对方想做什么。刚被安抚的情绪义被撩起,气得一掌把对方的头颅推开,翻身就要爬起。
  可是,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彖哪容他这样简单逃脱,双腿一勾,硬是把起身的重生绊倒,一腿插入对方胯中,一手按住对方的腰肢,一手去抚摸他的胸膛,低下头,更想去亲吻对方,他好象吻上瘾来了!
  重生当然不愿意,举掌就打。两人义再次缠作一堆。
  纠缠中,衣裤一件件离开身体,彼此的发结也全部松散开来,披散在肩头,缠作一团,理不清,剪不断。

  天明时分,重生回到了东大街。看到自己那座破了一半的茅庐,不由松了口气。摇摇头,想把那人在看自己离去时那凄凉绝望伤心到极点的眼神遗忘。那人哭了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不知怎的,想到小时候的彖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宫门的方向哭泣的么……
  捂住心脏,觉得它实在痛得厉害。仰头望天再看看地,告诉自己并没行做错。这样对两人,尤其是对彖,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跺跺脚,暗骂自己一声「浑蛋!」既然狠下心又何必再想那么多!不要再去想那些了,现在你唯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医好这些患疫的百姓!这是你给自己唯一的使命!
  「小木?你已经起来了啊……早。」回过神来,才发现门外屋檐下早就站着一个人,像是观察他半天了,重生尴尬的笑笑,不自禁的拢拢身上有些破碎的外衣。
  「早啊,你昨晚走得倒挺干脆,可怜我被漠漠那个魔头折磨个半死!说到底还不都是你惹来的祸!哼哼!」古小木眼挂黑圈,一脸怨恨。
  「对了,这是你师父让我带给你的方子和信函。」古小木把信函递给唐池,抬步就走。
  「噢?你要出去么?」唐池绕过小木身侧,随口问到。
  「嗯,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老朋友』。」古小木瞇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的童年好友,一脸想要陷害他的坏样。
  「啊,路上小心。不要惹麻烦。」唐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快步走进里屋。
  「麻烦?嘿嘿,我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我只会给你惹点麻烦回来而已。等着吧,我的好哥们儿!」
  哼,谁叫你昨晚不够哥儿们!既然兄弟我也弄个麻烦在身边,吃不安生睡也不安生,总不能让亲友的你有难不同当,一辈子就让你这么闲着,你说是不是?
  古小木笑得很贼,抖抖肩向外走去。看样子他是打算给唐池弄个一生的大麻烦回来似的。
  唐池把方子放在一边,下面是一封雅致的信函。这封信似乎已经有了很长的年月,但华贵的纸质让它保存了原样。
  封口被腊封上了。唐池心中奇怪,封面清秀的笔迹不像是师父的字,一边想这是谁给他写的信,一边挑开了信封。
  ……
  信纸从手中滑落。
  久久,唐池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池儿,生育你后,我多年无孕。当年皇上为了保我,为了巩固我在皇宫的地位,他找来一名和我貌似的女子……后来我才知道这女子生育后就死在了冷宫,而……」
  「虽非出自我的意愿,但我也不能否认,我通过皇上的手掠夺了她的孩子,她本来可以幸福的……池儿,不要伤心,也许这都走报应……」

  盛凛五年九月。
  盛凛帝对天下颁诏,坦诚执政失误,令天下大疫横行,向天下百姓谢罪。并勒令文武百官、将相王侯全部减少吃喝玩乐,缩衣节食,支持被疫病困扰的百姓。
  他同时正式颁诏,以官府的名义在各个城镇建立施仁堂,医疗费用由官府全部负担,孤儿也有官府组织出面抚养教育,并在各个施仁堂提供每日放粥,直到疫病过去。
  皇帝此举,大大安抚了天下百姓慌乱之心,各地官府也不由有了指望,协同民间组织官民共抗此次瘟疫大灾难
  九月底,盛凛帝在洛阳城搭起天台,准备率民向上天祈愿,求疫病消失,安乐重回人间。
  重生也夹杂在百姓中,以复杂的眼光看着天台上半月多不见的皇甫彖。彖,如果我早日知道你……我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痛苦?
  苦笑一下,知道这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凝目望去,这才惊觉他竟然短短半月消瘦至此!面上的神情也没有往日的桀鳌和狠辣。反而多多少少带了一点落寞和孤独的影子。
  这次我和师父分别研制出预防和治疗的法子,可能会让他以后的江山统治顺利许多吧。只要他向天下公开这预防的法子和治疗的方子,他作为帝王的信誉也会再度复苏,其统治地位也史牢固。
  回头看到小木二人也在,不由对他们点头微笑。五日前,若不是小木自告奋勇愿意帮他把药方和预防的法子传给彖,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拜托谁去才好。
  随着庄严的鼓乐,盛凛帝手捧宝剑于胸,面色肃静而凝重的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最高峰。随在他身后的是手捧祭天道具奉天的道士,和守卫的侍官。
  在离天台最高峰的前一段平台,奉天道士和侍卫停下脚步。再上面,就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了。
  那是只有天子才可以碰触上天的地方!最高峰上四周的火坛,正燃着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周围还未明亮的天空。也照亮上天的眼睛,让祂可以更清楚地看见祂儿子的祈愿。
  祭天仪式,一般只在五岳的巅峰或京城的皇宫中才会举行。
  这次虽是例外,可仪式的庄严及严肃则毫不损减。虽没有文武百官的朝列,但人头万簇的穷苦百姓,及镇守四周的五万士兵,更烘托了这份祭天仪武的意义重大及威严!
  不但如此,除这里之外,现京城舒王也正携同文武百官在京城城头,率同京城百姓与此同步祭天!舒王手中有着盛凛帝亲撰的诏书,在朝日升起时,将随同盛凛帝一起宣读诏书中的内容,祈愿上天。
  不光是洛阳城,中州凡是能来的百姓和官员全部来到。官人身穿最正武的官袍,协同手下端端正正的跪在天台之下。五万士兵的一万手持火把,整齐列队分布在四周,等待朝阳的升起。
  而千万百姓则老幼相扶站在士兵列队的中间,齐齐抬头关注天台上皇帝的一举一动。
  皇甫彖怀抱宝剑面对东方,眼光深沉神情庄肃而又冰冷,削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显得他此时的意志是如何坚定,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即将要做的事情!
  东边的天空出现朦胧的暗红色,渐渐转变为明红,就在橙红色的太阳刚刚冒出尖的一剎那,呛啷一声,宝剑出鞘,直举九天。
  一人跪下,两人跪下,终于千万民众如浪潮般矮下身躯。
  沉厚而又清晰的祈天祷告天子口中朗朗诉出,声音虽不高昂,周围万民万军竟听得一清二楚。橙红色的太阳逐渐上升,以其蓬勃的生命力硬是把黑暗推挤到天的背面。
  神圣的颂天赞过后,皇甫彖语声一顿,「孤皇甫彖,愧对上天授命,致天下百姓遭受疫病之苦,令北方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遗尸千万。此重责大罪,孤愿一身承担!」
  万众皆惊,尤以重生心急如焚。皇甫彖,你疯了吗?竟在这种神圣的时候……举头三尺有神明,且你又是当今天子,带民请愿,直诉罪行,难道你想遭天打雷劈么!况且我不是已经托小木告诉你治疗及预防的法子了么?
  「孤损天下百姓千万生命延续,有负上天重托,故此,背其罪,孤之子将永不见世!」
  什么!万众抬头。此等重誓,皇上……
  「皇甫血脉天子重生,唯天明示!百年后,天传孤心,孤命天子!」
  好个皇甫彖,自己将来无子可承帝位,但也不愿天下某些有心人借机犯乱,借天名义,仍旧是他来指定将来的皇帝。
  可怜百姓愚昧,后世见皇甫彖一生果然无子,加上当日祈愿之事当日成真,以为他果真是真命天子,便认定皇甫一脉乃天降子孙之龙脉。
  待底下传来的惊呼声平定后,守住火坛的道士与侍卫,突然手捧拂尘与宝剑成三角形屈膝跪下。形成奉拜天子的形状。
  一声暸亮的高喊:「上天,请听朕的祈愿!」
  高举的宝剑略略倾斜,彖的左手攀上剑锋!橙红的太阳变成耀眼灿烂的鲜红色,像是在预示什么。
  「大亚皇朝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大疫发生,每当此时,天下百姓死残无数,可至今没有良好的医治预防之法。朕虽明白这是上天给你的臣民的试炼,可是,作为这个国家的天子,朕不能视天下百姓于疫病中不救!
  「上天!朕在此用己之血祭拜!请指示仙医何方──请传下治疗预防的方子──」
  剑锋一抹,鲜艳的血液从左手腕喷出!
  「啊!」
  重生腾地站起。只见那深红色的鲜血顺着高举的手臂蜿蜒向下滑落,染湿了明黄袖,璀璨了九龙袍。
  「皇上──」
  天台下的官员加上军民,齐声悲呼。有那感情丰富的人已经酸了鼻头,红了双眼。
  心中一绞,这是怎么回事!重生愕然。我明明已经让小木把方子送去了啊!他怎么……
  古小木!唐池猛然回首,只见小木正看着天台上的皇帝呵呵笑,也只有他和漠然鹤立人丛,直标标的站着。
  小木感觉到有人看他,见是重生,嘿嘿一笑,往这边挤行过来。
  「上天,如果你认定朕乃真命天子,那么请听朕之祈愿,让仙医走上天台,来到朕的身边,救朕及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否则……便任朕血尽于此!」
  天子的口吻已像是威胁,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威胁上天还是别的什么人,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重生一边紧盯着天台上的彖,一边恨恨的低声询问挤到身边的大块头,「我问你,药方和预防的法子你有没有告诉他!」
  因为太急,他都感觉不出来他们三人站在跪满一地的人群中有多显目。
  「啊?」小木装迷糊,「啊,你说那个啊。重生,你这次要怎么感谢我?呵呵。」
  「你说什么?」感谢?
  「是呀!好了,你的那些事我虽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一些些。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想那皇帝小儿当年如此待你,如今又三番五次找你麻烦,哼!那种没心肝的人如果不给他一些报复,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反省。嘿嘿,所以啊,你让我送的药方我根本就没送过去。」
  「漠然也赞同我这么做哦!让他急死好了!你看,如今他不就是遭罪了吗?哈哈!」
  大男人笑瞇了眼,拍拍重生的肩膀,口中直感叹自己终于帮老友报了仇。
  「对呀,干脆就让他这样血尽而死算了!反正皇甫家还有其它兄弟。」漠然更狠。
  唐池愣住,继而大怒,「你!古小木!你就算想要报复他,也要为天下百姓着想啊!这耽误的几日要耽误多少苍生性命,你!你真是胡闹!」
  心中的急:心中的痛,真的是为天下苍生么?
  抓抓头,古小木吊儿郎当地说道:「放心啦,该死的总要死,不该死的也不会提前去见阎王。想要彻底教训这个皇帝小儿,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
  「哼!我倒要看看这皇帝小儿能撑到什么时候!我就不相信如果没有治疗疫病的医者出来,他就真的让血这么一直流下去!」漠然抱臂于胸,准备和小木两人看好戏。
  「小木,漠然,你们!唉!」急得跺脚,可重生也不想就这样跑上去,在万众前承认他就是所谓的「仙医」。更何况他现在怕见那人怕得要命。
  太阳越来越耀眼,照射在剑锋上的光芒反射到彖的眼里。微微挪开双目,眼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面溜去。一找就找到了!天台下站着的也就他们三个。
  远远的,看不清楚那人脸上的表情,但见他丝毫没有上台的意思,盛凛帝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怅然之色。
  唐池,我虽然仍旧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哪种感情,但我知道我对你的爱情比哪种爱情都要深刻、尖锐!
  自懂事来,我从没有爱上什么人,也不知道如何爱人、疼人。也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没有任何目的、毫无保留的把感情放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曾失去你,那种滋味我已经不想再尝第二遍!
  池,原谅我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来得到你,因为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我不是好脾气的人,你知道的。如果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我想,我很有可能会给所有与你有关、无关的人,带来比这次瘟疫更可怕十倍的灾难!而我又不想见你恨我的样子,所以我只能如此做……
  池,来吧,来到我的身边。
  「神医啊,你在哪里啊!听听我们的祷告吧!救救我们吧!」
  跪倒的民众中突然传出了凄厉的叫声,有人高举双臂对天高喊。一人呼,千人呼,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顿时,祈愿的百姓面朝天台磕起头来。看来,皇甫彖此举的第二个作用──收买民心已经做到。
  「上天!请把他赐给朕!朕愿意与他共享此江山!」一阵眩晕,彖脚下打了个踉跄。
  「皇上!」
  「陛下!」

  Chapter 13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建康良医唐池,得天之托,以身试法研制出人痘之术,解救我大亚子民千千万万生命,更为我大亚日后昌盛不凡建下功勋。朕感其恩德,得上天指示,有其相助大亚必盛,实朕誓言,天下与其共享。特赐唐池齐凛王之位,以示敬天。钦此。
  ──这是舒王在京祭天的次日对天下所宣读的诏书。
  直到唐池得知该诏书内容,从时间上推算,才猜晓这一切竟是彖和小木合谋演的一场苦肉计!
  「笑什么笑!你和古小木出的好计策!如果不是那大块头溜得快,哼!」唐池撇过脸去,不愿去看那张得意的脸孔。
  「嘿嘿,我没笑,我只是太高兴而已!」伸手摸摸淳厚男子的面颊,彖吃吃笑着。
  「你!」想要教训他,可是瞧他一身软弱无力的样子,也实在下不了手。
  这个人狠起来当真是命也不要!那日,自己原本想狠下心肠,就不信他真的任鲜血流尽。结果他……
  瞅着那一丝心痛了么,狡猾的皇甫彖当即打蛇随棍上,像是没坐稳一样,身子一软,趁势倒进唐池怀中。
  「皇甫彖!你给我起来!」唐池又急又怒。
  「我起不来,头好晕,身子软绵绵的,哥,你抱我。」
  揉揉眼睛,彖双臂圈住唐池,学小孩样拿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身子一颤,「不准叫我……哥。」没想到彖会这样叫他,唐池推推他。他还暂时无法习惯这种亲密。
  「那池池?」
  「不行!」
  「梓童?娘子?」梓童乃是皇帝对皇后的一种爱称。
  「皇甫彖!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虽发誓答应其后一生留在你身边辅佐于你,并不代表我……我……」
  那日他竟在天台上逼他以大亚兴亡发下重誓,答应一生不离他左右。还找了一大堆借口,说什么仙医不可弃天下百姓不顾,留在皇帝身边效劳就是为天下人着想,他若就此离去,便是他帝德不高,无以留下仙医,不肯、不愿治伤,还故意用流血的左手拉着他不放!
  他都不知道原来皇甫彖竟还有这般无赖的一面,偏偏底下的百姓被他这副仁慈皇帝样所骗,齐声恳求,让他进退两难,不得不对天发下不离不弃的重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又不愿只叫你唐池,难不成让我在床上也要叫你齐凛王不成?」
  「你没有听到我说的吗?我说我虽答应留在你身边,并不代表我要侍候陛下您的床笫!」气他顾左右而言其它,拼命把他身子往外推。
  「我听到啦。你说的我怎么可能听不见?不过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以后如何称呼彼此的问题。至于你愿不愿意侍候我的床笫都不是问题。」
  彖翻过身子,仰躺在唐池怀里,慵懒的笑笑,「你不愿意侍候我,换我侍候你好了,保你舒舒服服。」
  「皇甫彖!」
  唐池现在才发现什么是有理讲不清,原来就不是他的对手,如今……想想自己日后在他柔情中沦陷的样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唉,你原来都是叫我彖彖,现在不是皇甫彖就是陛下,真是越来越不可爱。」
  见唐池生气推自己,彖故意用裹满绷带的手去阻挡。
  「什么……什么可爱!我当初那样叫你,是因为……因为……」唐池不知不觉地停下动作,握住那只受伤的左手,怕它使力过度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留下。
  「因为你当时爱我,现在不爱了。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次爱上我。决定了,以后就叫你七七好了。」
  怕唐池否决,彖赶紧又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叫你池池,叫你宝贝心肝,叫你梓童,你选择好了!七。
  「……」
  唐池决定等回京他伤好血足后,再跟他好好量下距离。
  君是君,臣是臣,他并不会因为彖的一句共享天下,就真的以为自己有跟他分庭抗礼的权利。至于对彖的感情,他会把它深藏入心底,不会让它再出来兴风作浪。
  彖虽说一生不会有子,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再纳新妃。迟早有一天,应该会有个女人代替他在他心中的位置吧。
  而他,那时就连他的兄也不是……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那件事情,想来想去,总是说不出口,说出去只怕那人没了所有顾忌──虽然他现在就没什么顾忌,但还是让他有点顾忌好了。
  他承认,他仍旧不敢相信彖对他的一片真心,因为昔日的伤,并不是那么容易痊愈和遗忘。

  唐池的归来,唐池今后在皇帝身边的地位,所有的将相王臣心中皆明白。面前这位清秀淳厚,建下无上功勋的男子,明里是大亚皇朝的最高爵──齐凛王,暗里其实也就是这个皇朝的第二人──他们的皇后!
  他们的皇帝一直执着,甚至借天之力求来的挚爱!
  想想看,当初盛凛帝就甘冒大不韪,敢在皇宫深苑给假死的唐池修建陵墓了,如今唐池活过来,他只封他个王,没有举行封后完婚大典,已经算是顾忌天下百姓的承受能力。
  ──只是百官们没想到,百年后,盛凛帝还是留下遗诏,封了齐凛王仁圣皇后之位,与唐池前后脚携手相去,在北野皇陵中生生世世,同衾同穴相伴永恒。

  回京后,彖借口休养,经过半月的忙碌,总算把积累的国事忙完。
  从御书房出来,连问太监一声也没有,做皇帝的埋头就往太医房跑。唐池啊唐池,你躲了我半个月,也该躲够了吧!
  「唐池,朕有国事与你相商,走。」不管他人眼光,咳嗽两声引起唐池注意后,随口找了个理由,拉着他就往外走。
  「国事?什么国事?陛下,请等等。臣还有事没做完……」唐池在众人面前也不好瞪他,只好婉言相拒。
  「剩下的事明天再做好了。朕要找你相商的乃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快!」
  被彖匆忙的语气吓住,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唐池也不再拒绝,跟着他往外走去。
  封十放下药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声:孽啊,都是孽。池儿,这次希望你能抓住自己的幸福
  到了未央宫外,唐池就不愿意再进去,那里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恶梦中的鬼地。
  「陛下,有什么事请去御书房说。」
  彖看看宫内,再看看唐池,心中有些明白他在顾忌什么,傻笑一声,「七,我想来想去,你不愿信我的理由,无非是我曾经对你做的一些狠事。其实你心中仍旧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唐池不置可否,到了今日,他也提不起来力气再去怨他、气他。这段时间的相处也淡化了往日留下的恐惧。
  如果有个人每天晚上跑来你房里拼命说故事给你听,直到你睡着,恐怕任是谁也恨不起、怕不来吧。
  唐池的嘴角泄出一抹笑意,想到彖绘声绘色神情并用,趴在床头用故事「哄」他睡觉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好笑
  曾几何时,那桀鳌的人儿竟也学会了做这种柔馨的事。
  「你闭上眼睛,我带你进去,好不好?」
  唐池微微叹口气,看他一脸期盼渴望的表情也不忍再拒绝他,便轻轻合上眼睑。
  走到门口,唐池站住脚步。彖不解的看向他。
  「等会,我有事跟你说。」说完,继续迈步走进未央宫。
  唐池此时还不知道他有了第一次的不忍,自然还会有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直到他再次深陷不可自拔。
  除了当事的二人,谁也个知道那夜在未央宫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后来听侍候皇上的公公说,次日,皇帝难得的没有处理公事,陪伴齐凛王在未央宫中待了一整日。
  那日,皇上的气色看起来极佳,甚至带了点意气风发外加志得意满?除了那天他好象没有多走动以外。而齐凛王则含笑看着这样的皇帝,面上尽是浓浓的疼宠之情。尤其齐凛上像是放下了肩头一个大包袱,神情柔和一如初见时。

  盛凛五年,十一月二日。久违的皇帝终于再次早朝,唐池也被强拉着随同彖前往金銮宝殿。
  在迈人金碧辉煌的宝殿第一步时,唐池发现了异样。那一直摆放龙椅的位置,那一直独一无二的龙椅忽然变成了两张。
  啊,不对,有一张雕刻的不是龙,而是带翼的圣麒麟。
  这是怎么回事?唐池用眼睛询问彖。彖也在眼中透出笑意,忽然一把挽住他的左手,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昂首堂堂的走向那两张并列的宝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齐凛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百官,包括舒王等王族全部跪倒高唱。
  回荡大殿的高唱代表了齐凛王唐池地位的确定。
  之后五十年,那张圣翼麒麟的宝椅也一直伴随着九五至尊的龙椅,矗立在金銮宝殿之中,直到彖做腻了皇帝,携唐池共游天下的那日。
  之后东胜国的公主被盛凛帝赐给舒王为妃,后舒王子孙因资质颇高,被彖选作之后的继承人选。


嘛,这是後话,暂且不提。且说说那受尽磨难终於走到一起的二人日後的一些琐碎事吧。

番外之一 皇甫彖的爱
  转瞬间,回到彖的身边已经一年了。唐池已经习惯了他的新身份,也习惯了在宫中和彖二人的生活。可是还有一样,无论怎样他仍是无法习惯和乐於接受。不是他矫情,也不是他不愿意和彖肌肤相亲,实在是那人的性欲简直就让人无法忍受!更何况偌大的皇宫,那人感性趣的只有他一人,可想而知,他背著人时过的有多辛苦!
  “七,乖,再忍受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嗯……”一边亲吻抚慰身下眉头轻皱面布红晕的人儿,一边在腰上用力加紧冲刺,期待攀上一个更高的高峰。
  “快……,快点……”受不了他这麽一番冲刺攻击,唐池颤抖著声音哀求道。
  “快?好!我快!”男人乐了,因为害怕心上人吃不消他,所以做爱时总是留著点力气。没想到他的七七竟然亲口喊让他快点,这还不拿出吃奶的劲拼命努力!
  抓住爱人的双腿,大大打开,扣押在枕边,令他下半身浮起,结实紧致的臀部刚好贴在他的要害处,方便他使力。深吸一口气,微微拔出,待感到一丝松动时,一声狂吼,猛然插下!
  “啊──!”唐池惨叫一声,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用劲!我拼命!非要让你又哭又吼不可!怎麽样?这下满意不!顺便抓、咬、啃、揉、拧、吮全上。含著乳头又舔又咬,扣押双腿的手偶尔还腾开一只去揉弄他的紧翘。
  “哇!皇甫……彖!你给我……”
  “七,我的七,你太好了!太好了!”
  “呜……”
  “七七,哥,哥,我爱你,好爱你,天!我不能没有你!啊!七,我的妻──!”
  事後,只要想起那晚,唐池就气的身子发抖。
  “你……!你这个……!我让你快点结束,谁让你加快……!气死我了!”举起枕头,砸!
  “嘿嘿,七,别这样嘛,那种时候,你口中一个劲儿的‘快,快点’,我当然会以为是你嫌不够,谁会想到此快非彼快麽。”抱住枕头,冲著爱人嘻嘻直笑。那晚的便宜可是占大了,想起来都会流口水。下次,不知道什麽时候还有机会如此疯狂一番?
  “你……!”淳厚的唐池哪是这只狡猾的对手,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反驳他。“以後不准在那种时候叫我‘哥’,你心中难道就没一点忌讳麽?”
  忌讳?什麽忌讳?要不是每次这样叫你,你下面的小嘴儿都会收的死紧,让我销魂。我又怎会这麽勤快的叫你大哥。心中这样想,嘴中自然不能这麽说,面带笑容的,
  “七,你不愿我这样喊,以後我注意就是。只是有时候忘情,情不自禁的喊出,你也不要太见怪。谁叫你这麽疼我。来,天色不早了,今夜还是早点安歇吧。”说著,人已经爬上了床。
  “今夜我要自己睡,你去睡别殿!”唐池瞪他,现在他可一点都不怕他,因为那只有他二人知道的那夜,他终於明白彖爱他已到什麽地步,如果一个天之骄子可以放下他所有的自尊,不惜……,那麽他还有什麽不能相信的?有了自信,有了爱,连语气也变得强硬。偏偏皇甫彖还就吃他这一套。喜欢他凶他,吼他,外带依靠他。
  “七七,我是皇帝哎,好歹你也给我点面子,不要生气嘛,我发誓我今晚会让你睡个好觉还不行吗?”睡前运动一番,正好睡个好觉,我可没骗你哦。魔手伸啊伸,摸到他的背部,轻轻拍抚。
  “真的?”唐池不太信,这一年以来此类的教训实在太多了。
  “真的。我发誓!对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当时你是怎麽假死出宫的麽?我都跟你说了好几次,我真的不会去找张良守和封十的麻烦。”落实罪名後,顶多找人暗揍他们一顿罢了。男人深感自己的宽宏大量,觉得唐池的口水吃多了,连他也变得有点淳厚了?
  “你就这麽想知道?”唐池笑了,彖还真是不肯死心,问了好几次还是不肯放弃。“好啦,你坐上来,我跟你慢慢说……”
  “七,你真好!”男人开心的嘿嘿笑,眼含欲望靠了上来。
  唐池,吾爱,自出生以来,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已经习惯享受你给予的温柔、关怀,你可知道你已经把我宠坏,除了你,已经没有人能在满足我,也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让我失去做皇帝的自觉。因为有你,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快乐满足的人,而不是身在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

  全故事 完












《老子就是王法》
评论介绍:这本书实际上是《马夫》《男儿也会流泪》《冲冠一怒为蓝颜》和《好人难为》四篇文章的番外,都很有意思~~~对应着正文看的话有着别样的趣味……

《男儿也会流泪》番外之二

老子就是王法





话说大亚皇朝一百二十九年,也就是盛凛帝当政第九年,整个皇朝既无天灾亦无战乱更无人祸,一副渐渐走进太平盛世的感觉,这段太平盛世据说一直持续了百年多,故而这段时间在历史上又被称为百年盛世。
咳,为了避免越扯越远,还是把话题拉回。
总之,有一首流传在百姓口头上的打油诗,可以证明当时的繁华和平和,那打油诗是这样说的:神州无难事叫化要成家。
百姓吃饱没事干农闲在家养鸡鸭,民富了,日好了,也多出了路匪和恶霸。
哎呀呀,小弟小妹你且莫怕,自有清官给咱当家,没有清官也还有那游侠。再不行?还不快去找唐爷帮你一把!

进入浙江地界,就算进入了浙江布政使司的权力范围。
说起这浙江布政使司确实算得上了不起的角色,原本只是一介小小武官,在当今圣上御驾亲征的几大战役中,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一路提赏。
加上在朝中人员关系良好,当圣对他的能力也赏识有加,在他提出想回乡做官时,盛凛帝把他从一个世袭武官,提拔成如今的浙江老大。
自这布政使司在浙江坐镇以来,浙江地界倒也给他治理的条条理理安安稳稳,虽说不能让所有的百姓都安居乐业,但也绝听不见民怨之声,算得上清明二字。
但可惜这布政使司温朝明,却有个常人的通病——就是护短。如果他亲戚门下都是安生之人还好,偏偏有那几个仗着亲戚官大无人管,竟也学会了欺压乡里,霸男抢女吸取民脂民膏,加上他们瞒得好,别人又忌讳布政使司护短报复,一时倒造成他们的逍遥。
而且如今就算有人一状告到布政使司面前,温朝明怕也没有时间和闲情来管,不为其他,只为「情」之一字。

绍兴府城东路的闹市街今日也是热闹非凡,恰巧这两天又正逢赶集,城外一些县村的人也都进了城,造成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道路也变得熙熙攘攘。
太阳逐渐偏西时,闹市街的人群中出现了两位长身玉立的人物。
「你听见那些流言了吗?」蓝衣长身的男子问身边人。
「你是说关于浙江布政使司利用官势,逼浙江富商之女李氏嫁他一事?」
回答的人不仅声音清悦,那张脸也是万中选一堪称绝色,那身做工细致价格不菲的锦衣玉佩,则把此人衬托得更加潇洒飘扬气质不凡。无论谁见了此人,大概都会明白此人非官即富,绝非常人。
可这样一个人,却和一个面貌清秀,衣着却朴素至极的蓝衣人走在一起,不但走在一起,还像怕对方跑了似的,一手紧紧挽住蓝衣人左臂。还好路上人多,倒也没有人奇怪两个大男人怎么会挽在一起走路。
「嗯,温朝明这人我知道,虽说有点护短也有点急性子,但总体来说还是个不错的人、不错的官,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在所辖地就传出这般对他不利的谣言?」蓝衣人皱眉,似乎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我倒不觉得奇怪。」绝色的公子微微笑。笑的周围偷偷看他的人个个神魂颠倒。
哦?
「你忘记他长相年龄了?」
「啊!」蓝衣人恍然大悟,可立刻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温朝明虽说面貌有点怕人,年岁也近四十,但按常理来说,以他的能力和地位,配富商之女只有余没有屈,怎么李家会把他逼到需用官势要胁的地步?
「难道李氏已经许配人家?还是已经心有所属?否则就算李氏不愿,李家对这门对他们只有好处的亲事断无拒绝之理。」
蓝衣人说完自己的推断,想到这世间不知有多少听从父母命,不得不嫁给一个也许根本不愿嫁陌生人的女子,既为她们感到委曲也觉得无奈。所以他也就越发对李家拒婚一事感到好奇。
要知道那时候商人之女能嫁入官家,还是正室,那可是极大的荣耀,也代表了整个家族地位的提高,更何况要娶妻的,还是浙江一带最大的官布政使司!
「你想知道其中缘由?」绝色公子笑的狡猾。
蓝衣人刚想点头,不小心看到那人眼中神色,一个激灵立刻把点头改成摇头。
「你真不想知道?」本来真心想说的人,在看到对方那提防的神色后,想到一路来这人拒绝自己的次数,顿时满心不爽。我又不是想要胁什么,顶多让你晚上多让我弄上一回罢了,竟然提防我提防到这种程度,真是气死人!
「你如果想说,我就听。」蓝衣人小心回答。以他和他相交的年头,怎么会看不出那人心中不快,但又不想牺牲自己满足他无底洞似的胃口,只能小心翼翼说出尽量不给他找麻烦的藉口。
「哼,你躲好了!」绝色公子愤然。
过不到一会儿,眼珠一转,突然对身边人展出一个极端媚惑的笑颜,就连那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勾引人的味道,「池,我的七啊,你说我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亲热?你都不想要我吗?」
「你!」蓝衣人被他那股子哀怨腔调吓了一跳,连忙四下看了一圈。还好周围嘈杂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你说些什么!这要让人听到……」话未说完,他脸已经涨得通红,想想又觉得不甘,「什么多长时间没有……没有……你明明夜夜都、都……」
「都什么?」
绝色公子似乎比蓝衣人意见更多,恨恨抱怨道:「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与你夜夜缠绵,天知道我一月中至少一半都只是抱着你睡觉而已!又不是一把年纪做不动!你没听愈小子他们在骂说我精力充沛,有事没事给他们找事干吗!我能不精力充沛嘛我!
「家里那帮人说我手段狠辣执法过严,那也都是你的错!谁叫你不好好满足我,又经常喂我吃大补丸!我、我都快憋死了!
「在家里我以为你碍这碍那不好意思与我亲热,心想拉你出来你总可以放开心思接纳我吧,没想到出来后还不如在家里!你自己算算你已经几晚上自个儿睡了!整整四天三夜!四天三夜!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绑起来,做到我满足为止才开心?啊?你说!」
「我、我……」蓝衣人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明知对方强词夺理,却不知怎么反驳是好,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又没让你憋着,你可以找……」
「你有种继续往下说啊!怎么不说了?你想让我找谁?说啊!刚才不是胆子挺大的嘛!」
蓝衣人再有种,看到对方那难看到家的脸色,也不敢往下说了,何况自己也不是真的想让他找别人,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不死心的「家里人」来劝他,让他想法让这人留个后代,他也曾基于为人臣的义务,向他提过那么一次两次。
可结果……自此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给那人下死劲「欺负」他的藉口。
他总觉得那人在那方面的需求有点过度,还有点危险,简单说就是有点变态加虐待倾向,但他也只是心里想想,不敢真的说出来,否则到时候痛苦的还是他的皮肉。
「咳,这种事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还是适量节制,方可健康长寿。」蓝衣人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千篇一律发表了自己作为大夫的看法。
「那你就不知道憋久了也会把人憋死的!」绝色公子甩给他一个白眼。
「你小声点,我们……不要讨论这个好不好?」蓝衣人话语中已经有点乞求的意味在内,人来人往的大路上说这种闺房事,他脸皮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
「不讨论这个,那你想讨论什么?」那公子整个人都快贴上蓝衣人。
「你离我远一些,已经有人在看了。」蓝衣人小力推推他。
「看又怎么样?谁敢多嘴站出来试试看!」任性的公子贴得更紧。
「你呀……」蓝衣人的语调充满无奈,还有点宠溺的味道。他却不知道就因为他语气中这点宠溺,那人才会如此无法无天对他予取予求。
「你刚才进城时不是说口渴么,那儿有个茶摊我们过去坐坐吧。」

茶摊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蓝衣人四下打量一番,觉得没有什么岔眼的人物,这才拉着同伴走进。
除了一张只坐下主仆二人的长桌,靠墙面外的桌位已经差不多给人坐满。
蓝衣人面带微笑,询问那对主仆他们是否可以同桌,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外表看起来顺眼,那少年公子闻言立刻点头表示可以,二人随即落座。
来到这间半露天的茶摊坐下来没一会儿,还没等店家把茶水端上,店外就走来了一帮是非。
「沈老头!我让你考虑的事情考虑好了没有!今天可是最后一天!」
随着咋咋呼呼的吵嚷声,一名二十来岁的男子,带着一帮青衣小帽的家人闯进店铺。
蓝衣人失笑,小声对身边人说:「怎么走到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所以才有法制和捕快啊。天下越太平,臭虫越多。」绝色公子不屑的哼了一声。
「不知这里的父母官是谁?」
「浙江布政使司的亲戚。也姓温,温长如,盛凜四年时的进士。」
「如是进士,一方父母官倒也适合,看样子温朝明并没有过于徇私舞弊。」说完,蓝衣人忍不住笑笑,「这绍兴父母官的名字你都记得,我该说你记性好,还是该说你控制欲强?」
绝色公子笑了,在桌子底下捏了同伴大腿一把,「你怎么不夸我执政有方胸有万民?」
「呵呵,平日拍你马屁的人还少么?」
「从你嘴里说出来比较窝心嘛。」
这边二人头项依偎,你侬我侬私语不断,那边却已经快要演变成全武行。




「温少爷,麻烦您讲讲理,不是老儿不肯把此店让出,实是一家八口都靠这一茶摊生活,如果老儿允了温少爷,以后您让我们一家八口如何度日?」茶摊主人苦苦哀求不果,又改讲理。虽说这理早已经跟温家说过多次。
「喝!你老儿这一说,好像我温有理亏待了你一样!我又不是白拿你店铺,白纸黑字写了要用十两纹银买下,你拿了银子买田买地,或是另起炉灶都随你的便,我怎么不让你一家八口过活了?」温家少爷温有理振振有词,大嗓门喊的里外都能听见。
「温少爷,十两纹银……才十两你就想买我店铺,这还有天理吗?众乡亲,麻烦你们给评评理,如今天下太平,一亩田也要五两纹银,十两纹银我家八口能过半年就算不错。
「何况我家里人都住在茶摊后面,我把这茶摊卖给你,我全家要住在哪里?温少爷,您可不能仗着您爹是城里父母官,就强买老儿茶铺啊!」
茶摊主人叫人评理,周围喝茶的人却纷纷低下头,有那外地的人想要开口,也被认识的人强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蓝衣人惊讶。
绝色公子笑而不语。
旁边忽然有人接下话来,「公子你是外地人所以不知,这绍兴城如今已成温家天下。绍兴城父母官温长如共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不学无术,仗着亲戚是浙江的布政使司,老子又是绍兴父母官,短短两年内把绍兴城内妓院、赌场、酒楼饭店,凡是赚钱的买卖都盘了下来。
「温长如还有一年任期,能不能连任还要看朝廷决定。他三个儿子大概得到他们老子的默认,过年后就显得更加猖狂,恨不得把绍兴城刮地三尺才好!
「这茶摊位据街口地势便于行商开店,温家老三温有理想在这儿开家酒楼,老早以前就开始打这茶摊主意。上个月沈家大儿子当街闹事被关进衙牢,我看八成也是温家搞的鬼!温家上下上至布政……」
「咳。」少年公子咳嗽一声,打断仆人继续往下说。
「不好意思,玲儿不懂事,让公子见笑了。」
蓝夹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这位兄弟就算不说,看这情形也能想到一二。只是没想到温长如任官不过两年,却已经染上作官恶习,唉……」
少年公子颇为意外的看他一眼,开口问道:「公子莫非认识温长如?」
蓝衣人摇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让少年公子误会。
绝色公子暗笑,心想你那腔调能不让人怀疑么。
「敢问公子贵姓?在下林子木,这是在下随从玲儿。」少年公子似想与蓝衣人攀交。
绝色公子斜眼瞅了瞅他,几不可闻的轻轻哼了一声。
蓝衣人抱拳还礼,「在下唐池。这是我……」
「他弟弟,唐彖。」绝色公子不等蓝衣人说完,擅自接口道。
唐彖?汤团?叫唐池的蓝衣人差点笑出声来。
林子木似乎没有想到谐音问题,大大方方的重新向二人行礼。
就在他们四人互相认识时,那边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家家人似已无法忍受,不顾沈老头劝阻,最小的儿子和两个孙子已经冲上前,和温有理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问旁边人才知道,温有理看周围没有人敢跟他理论,气焰更加嚣张,当着店里所有人面竟然和沈老头说:如果他不想看自己的儿子、孙子一个个蹲进府衙大牢,聪明的今天就把茶摊卖给他,否则不但十两纹银拿不到,到最后能有几个家人跟他一起走都是问题。
结果一直在后面的沈家家人实在气不过,就冲了出来。三言两语不合,毛躁的小儿子和不懂事的两个孙子,在温有理的挑拨下先动起手来。
「一群笨蛋!」叫彖的绝色公子不客气的骂道。
唐池笑,「这也不能怪他们冲动,明眼人都知道温有理一上来就在煽风点火,等着沈家人出手,他们不出手,他就没了发横的藉口。再怎么说,他一个当官的儿子,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强逼他人签字画押。」
「是呀,然后就等着沈家笨蛋被关进大牢,沈老头为救儿孙只能把茶摊拱手相送。这温有理倒有点头脑。」彖冷笑,说的声音又大又响,就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你又想惹什么事?」唐池无奈。
彖抬头抛给他一个媚眼,在他耳边轻声笑,「让你有机会行侠仗义还不好?」
「你只要不多事就行。」唐池不放心的叮嘱。
「我什么时候多事了,哪次不是你把事情揽上身?让我在那里担惊又受怕!」男子不爽瞪眼。
你皇甫彖会担惊受怕才叫奇怪!唐池在心中嗤笑。

那边温有理明明听到皇甫彖的嘲讽,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回过头来,阴森森的扫了这边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啊!把这帮闹事的人全部给我押起来!」
来了。池、彖二人相视一笑。
一声喝下,茶摊外呼啦啦涌进一帮捕快。
「刘捕头,你可来了!你看看这帮刁民,一个个目无王法,我捧着银子来跟他谈生意,他倒好,上来就动手打人。在座的诸位乡亲都是证人,谁先动手的大家可都看在眼里!」温有理上前一步,先告状道。
「刘爷!请您老手下留情啊!刘爷,求求您,小老儿儿孙不懂事,一时怒气难当才会动手。实在是温少爷欺人过甚啊!」沈老头扑到前面哭喊,他已经失去一个大儿子,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小儿子和两个孙子被人拖走。
「什么温少爷欺人!我进来怎么只看到你儿子、孙子在打人哪?沈老头你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儿孙的,怎么成天闹事!抓起来!把那三个闹事的全部抓起来!」刘捕头大喝一声,手下众人立刻拿铁链抓人。
这下不止沈老头,沈家妇孺全都从后面涌出,又是喊又是哭,沈家小媳妇抱住自己丈夫的大腿不放。
—时,怕事的客人走了个干净,店中只剩下两桌客人,一桌是唐池等人,还有一桌看起来像是温有理事先安排的证人,现正在指证沈家儿孙先动子打人。
唐池双手按向桌面正想起身,被桌下一只手按住。
唐池看向身边人。
彖对他微笑,「不急,你现在露出身分只能管住这一件事,且让他们动手,我们在暗中收集温家罪状,到时也好把坏苗连根拔除。」
嘴上这样说,心中却在这样想:我拉你出来游山玩水,你却给我认真查访民情。如果不是你想管,像这种事我随便找个人来处理就行,哪要你我亲自动手!唉,池啊池,我是该夸你仁厚为民,还是该怨你对我注意力不够呢?
唐池不知怨夫心思,依言眼看沈家儿孙被捕快们带走。
「唉……」那叫林子木的少年公子见唐池二人没有任何动作,心下失望,不由幽幽一叹。
彖听到他叹气,暗自冷笑一声。
唐池也听到林子木叹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一时沉默。
就在唐池沉默,彖入迷的看着沉默的唐池时,有一道身影走到他们这桌。
「看样子你们好像不是本地人。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来绍兴城有何目的?」
唐池抬头看见说话人是那温有理,心下不快,口气也有点冷淡,「你既不是官,我们也没做犯法的事,凭什么要把出身来历告诉你?」
皇甫彖见温有理走过来,不想引他注目,微微把脸藏入唐池身后。妙的是那林子木也低下了头,一副不想多事的样子。
温有理嘴角一挑,笑得傲气。
「我虽然不是官但也能管到你。看你们身分打扮也不像平常人家子弟,不过,别以为你们可以仗着家势在绍兴城兴风作浪,跟你们明说了,如今这绍兴城姓温,你们要不想在绍兴城有什么麻烦,最好太阳落山前就给我离开绍兴!」
唐池感到有人把他大腿抓的死紧,也不知道那人是在生气还是在忍笑,脸庞躲在他的影子里一声不吭。
「你姓温?和浙江布政使司有何关系?」想到今后几日还要在绍兴城做点事,暂时不能离开,唐池当下把声音放软,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是我大伯的堂弟!也就是我叔叔!」温有理骄傲的说。
「原来是温大人的家人,失敬失敬。请恕在下刚才无礼,在下唐池,初来宝地是听闻绍兴水酒有名,想与舍弟弄上几坛带回京城贩卖,如有冲撞温少爷处,还请温少爷原谅则个。」
那温有理也不是白痴,听唐池从京城来,瞧他身边那男子衣着华丽不凡,猜想两人可能是京城商贾,也不想太过树仇,见唐池态度一下变得恭维,他也就顺着台阶走下。
「嗯,看你们是外地人的分上,这事也就这样算了。不过,你给我管住你弟弟那张嘴!别让他胡说八道!如果他今天碰上的不是我温有理,早有人教训他该怎么说话!
「还有,你不是要买酒吗?记得去温记买,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往来。」温有理丢下场面话,带着家仆离开。
留下唐池转头看向皇甫彖,很正经的想要怎么才能管住此人的嘴。
「哥,那个人好凶。」皇甫彖趁机打劫,头埋在唐池颈项间,一副委屈样。
感觉到林子木主仆投在身上的目光,唐池当下尴尬万分,想要推开那个作戏的家伙,又怕他假戏真做。到最后,还是把手掌摸上了那人后背当作安慰。
「这温家还真是欺人太甚!」半天没吭声的玲儿怒气冲冲的说道。
唐池感到颈项间有点湿湿的,然后……
任是稳重如唐池,也被那人的大胆和轻狂弄得心脏怦怦乱跳,就生怕别人看出什么。
林子木瞅着他们兄弟俩轻叹,「他们不是欺人太甚,他们只是太聪明也太贪婪。」
「这话怎说?」唐池好奇,顺便藉此机会推开那越来越过分的老大。
林子木眉目轻抬,答道:「当今圣上治法严明,对贪官污吏尤其严惩不怠。朝中文武百官乃至天下大小官员,皆不敢也不能明目张胆搜刮百姓膏脂,笨又贪婪的官员只能收收小贿。
「聪明又有后台的官员,则想法官商结合,明里好像在堂堂正正赚钱,让你找不到一点把柄。就拿沈家茶摊这件事来说,表面上,温有理只出十两银子,你沈家也可以拒绝,问题是温有理怎么就让沈家无法拒绝。
「你可知温家三公子没一个好惹,其中尤以三子温有理最为狡猾。你别看刚才那温有理气势嚣张态度张狂,那也不过是他激怒沈家壮丁的计策。」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唐池苦笑。
皇甫彖冷笑。这种小事情还要你来说,聪明如唐池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只不过找个机会推开我,你倒藉此表现你的智慧!哼!爱现!
林子木点头,「所以就算有人来查温家,温家却处处占了一个理字。沈家壮丁落入牢狱,沈老儿必然用茶摊向温有理交换,到时温有理不但不费一文就能获得一块好地,还能给他博取一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从头至尾,他就没做一件违法之事,除非皇朝法律规定,说话威胁挑怒他人也算犯法,所以温家虽然仗势欺人,却没人能管得了温家。」
唐池闻言沉思,转而看向身边人。别摸了行不行?
手掌间感觉到唐池的轻颤,某人得意一笑。
见他看他,露齿一笑,拉他起身。
唐池见他要离开,呼出一口气的同时,连忙向林子木主仆告辞。
「你们要在绍兴待上几日?」林子木起身相送。
「不一定。」这话是皇甫彖回答的。
「我主仆二人在绍兴还有点事办,现住在城南街上的再来客栈,唐兄如有事不妨到那里寻我。」林子木冲唐池灿烂一笑。
唐池躬身道谢。





城东街比心客栈。
「大白天的,你……」
身子被反过来压在床上,两条腿还搁在床下。那人把房门带上,立刻从后面把他推倒,一手按着他的上半身,一手迫不及待的伸进他腰间解他裤带。
「池,宝贝,心儿,别拒绝我了。求你了,哥……」
裤带被拉开,长裤滑下落到膝间,一只手在他胯间大力抚摸揉捏着。
「嗯……」唐池忍不住呻吟出声,「轻点,轻点……」
「我忍不住了,实在忍不住了。好人,好哥哥,求你了,乖,把腿分开,不要夹那么紧。」
男人趴在他身上喘息着,解开自己的衣衫,让那硬硬的滚烫东两在他大腿上磨来磨去。手掌又摸到前面包住他的要害又揉又撸,等他那话儿也逐渐硬起露出头来后,大拇指立刻在那顶端摩擦起来。
唐池给他急切求欢的行为弄得大腿直颤,心理跟不上身体,只觉得那快感也变成了痛感,在他小腹间冲撞来冲撞去找不到出口。
「你……你停下!我让你停下!」唐池受不了这份折腾,仰头小声叫。
「不要!你再不让我做……你再不让我做我真的会胡来!到时候你别哭!」
男人张口咬着爱人后颈项,哀求不成改成威胁,渐渐的,唇齿间已没了轻重。
「你……」身子给他咬得一阵阵发颤,下面也快要崩溃,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唐池现在也只能图个普通房事,否则真要任那人性子胡来,他有再多灵丹妙药也救不了自己。
「那你也等我把衣服脱掉……让我躺到床上……」
「不要!我憋不住了!我现在就要!」那人任起性子。
唐池想骂他,想到他会憋成这样好像也和他有莫大关系,再加上这几日未得亲近,被那人一挑逗竟也心猿意马起来,心一软,大腿间的力气也自然松了一些。
那人似乎就在等这个机会,手掌插进大腿缝,一使劲,硬是分开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撂起爱人衣袍,露出那肌肉紧致的瘦臀,心下一荡,脸儿就贴了上去。
「你……你在干什么?」唐池羞耻万分,只觉得上半身还穿的好好,下半身却感到凉风阵阵,如今那感受凉风的地方又感到一股温热,不同于那里,而是……
身后传来那人模糊语声:「让我亲亲……哥。」
「不准叫我哥!」唐池羞怒,正想豁出去拒绝,却感到股缝间传来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大叫一声后咬紧了嘴唇。
那人竟然……竟然……
唐池浑身血液煮沸,双手死抓着床单,头脸埋在被间呜咽出声,只觉得自己股缝被越分越开,那人的行径也越来越放肆……

天黑后,唐池仰身躺在床上,身上不着寸缕,两腿大分,一腿环在那人腰间,一腿被那人架在肩头,身上汗如雨下,两手紧抓床头,身体随着那人冲刺不停抽动。
「你……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结束?」
可怜唐池声音已成沙哑。不是叫的,而是累的。
「再一次……再一次就好。」
男人痴狂依旧,这边回答,那边就已经吻了上去。
「池,让我亲亲……七,我的心肝儿……」
什么心肝儿!就会乱叫!想要骂人,不到一会儿已给那人吻的糊涂。
「哥……再给我一次就好……再一次就好……」
那人呢喃着,缠着他,磨着他,手指尖揉着他的乳头,嘴里含着他的耳朵,大腿曲起用膝盖头不停磨蹭他胯间。
可怜唐池欲哭无泪。

天明时分,唐池被饿醒,眼未睁开耳中已听到门外,传来早起客人的嘈杂声。
感觉到胸口有着熟悉的温暖,睁开眼果然看到那人正挽着他的腰,趴在他胸膛上睡得香甜。
彖……
静静的细细的看着那人的眉眼,心中一缕一缕涌上的尽是柔情。
从何时开始那份猜忌已经消失,从何时开始变得这般自信,又从何时开始彻底原谅了他呢。
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更从来没有恨过他,只是担心;担心他会恨他,担心他会侮辱他,担心他会玩弄他,担心他总有一天会离自己而去。
而今,跟他回宫已近四年。三年多来,那人或许有跟他赌气的时候,两人却从未红过脸。那人在床事的要求也许过度了点,但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白日与他一起上朝,朝后一起批阅奏章。
闲时与他一起种种草药,读读医书。
他练药,他练拳;他写药典,他给他磨墨;他晒药材,他晒太阳;他与太医们闲聊,他去太医院抓人。
晚上二人秉烛夜谈,有时候什么也不谈,只是互相依偎。
那人有个小小宏愿,虽然在他心中那个宏愿根本荒谬无稽,除了龙床,他希望能在宫中每个角落每个地方都和他欢爱一次,而他自然是能逃则逃,他对他的逃避不屑一顾,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要用百年时间实现这个宏愿。
记得有次在某亭阁里荒唐,不巧被巡逻宫卫发现,宫卫们个个都装没看见,他已羞愤欲死。
呵呵。
仔细想来,这三年多来,自己似乎和这人一起做了不少荒唐事。两人的荒唐。
他怕是已经离不开他了。血里有他,肉里有他,魂里亦有他。
也只因为你,我的彖……
才能让我如此。
「起来吃饭!懒虫陛下!」唐池笑着用沙哑的声音呼唤。

皇甫彖陛下今天很乖,一天都在看唐池大人颜色行事。
唐池大人在吃过早饭后,突然想起他们身后一直都有左宫军的人跟着,想到他们昨晚日落前就进房间,晚饭也没吃,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现,而忠心护主的左宫军肯定在担心二人安危下,过来探视过他们。
一想到这里,唐池的脸色由红变白,最后变成惨白。
不知道昨晚过来探视他们的人是谁……
八成是孙沙海大人。
「你要怎么搜集温家罪证?」唐大人板着脸问。
「他没有罪证给我搜集,你要我如何搜集?」彖心想自己昨晚不算荒唐啊,比这出格的也不知做过几次了,七七怎么还这么面薄?
「那你要……」唐池不明白这狡猾的皇帝肚子里在卖什么药。
「没有罪证却有民怨,只要调查民怨属实,我自有办法把罪证落实于温家。」
「以莫须有的罪名?」唐池脱口而出。
皇甫彖差点被茶水呛住。
「七七啊,难道我在你心中一直如此昏庸无能?」
唐池忍不住笑出声:「那你要怎么做?」
「你想不出来?」
唐池思考一番,摇头。
「下套!」两个字,皇帝陛下说的斩钉截铁。温家的事越快解决越好,我可不想让这种芝麻绿豆事,来妨碍我好不容易安排来的……嗯……增爱之旅!
「……谁来?」
指指自己的鼻子,彖这样说道:「池,你想不想看看我昏庸无能是什么样的?」


而彖眼中的昏庸是这个样子的—-
在孙沙海及唐池的出谋划策下,方案第一:
先找到机会和温有理他们会面,然后隐约透露出两人是北方最大商社,福瑞局主人的儿子,并大方的送给温家一个十分赚钱的买卖,让温家人把他引为上宾。
然后在酒席间隐约透露出,对即将继承一切家产的自己兄长的不满,趁兄长唐池离席之际,藉酒装疯说谁要是杀了他兄长,他就把家财分他三分之一。
之后如温家人和他联系,他就表现出一副咬牙切齿,思虑再三的样子,承认酒席所言,还请温家帮他,承诺日后他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只要有他唐彖主掌福瑞局,以后温家在北方所有买卖,福瑞局都会参与帮助,给予最大合作。
考虑到温家人都不是呆子,在接到买卖的同时,自然也会派人到京城打听。
可温家当然不会知道,这福瑞局本来就是盛凜帝在登基之初,命令舒王皇甫愈在天下悄悄建立的龙盛商局中的一支分局,皇帝说他要演戏,那整个龙盛商局还不是陪着他演?
所以温家在京城打探的时候,自然而然听到的全是福瑞局主人原来姓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淳厚能干,小儿子貌美却昏庸无能,唐局主想把所有家产全都交给偏房生的大儿子继承等等的传言。
然后,温家上当,派人刺杀唐池。
刺杀唐池……
第一方案遭到当今圣上坚决反对,胎死腹中。
好吧,唐池想想,那就反过来,因为弟弟想要夺取家产,哥哥想要找人作掉他。
此话刚出就被彖冷笑驳回:你看你哪里长得像要杀弟的样子!
方案第二,方案第三,方案第四……
盛凜帝开始不耐烦,大笔一挥——全否!山人自有妙方,都听朕的!
孙沙海领旨告退,唐池旁敲侧击无果。
谁都不知皇甫彖其实只想用闪电般的速度、雷霆般的手段,刷刷刷就把这该死的麻烦事给处理掉。
他一点都不想让温家的事多放在唐池心头,对他来说,唐池心里只要有他就行了。

温家酒楼。
「唐兄,你听说温家仗势欺人、鱼肉乡里、抢男霸女、无恶不作、坏事做绝、天怒人怨的事了么?」高谈阔论的是被皇帝找来演戏的张良守。
「嗯,听了。会有王法治他们的。」有人附和。
「我听彖少爷说前天还看到那家茶摊,给他们那个什么三少爷温有理给砸了。可怜人家一家老小哦!那温有理一脸蛮横,做事也如疯狗一般,不知他那笨蛋爹怎么会给他取名有理?
「听说他三个儿子,一个叫有仁,一个叫有义,一个叫有理,女儿好像叫有玉。明明不仁不义不讲理,女儿也败絮其中,却不知为什么要给他们取这样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遮丑?」张大人看着顶头上司的眼色,继续高谈阔论中。
「也许。」回答的人挑着词回答。
他实在想不通彖要张良守来干什么,不过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除了左宫军,张良守竟也一直带人跟在他们后面,怪不得他们一路上没碰到任何麻烦事!
全酒楼的人都在竖起耳朵听。
有人心中说这人惨了,有人在心中拍掌说骂得好!店里掌柜直叫苦,因为他们温家两个少爷如今就在雅座里和人谈生意。
美公子皇甫彖笑的优雅,对属下说道:「你不知道那温有理上次还当着我的面,跟我家池说,他虽然不是官但也能管到我家池。呵呵,他还很大声的当着我的面说我胡说八道,让池好好教我怎么说话。呵呵呵……」
温家完了。这是张良守看到上司笑容后的第一个反应。那温有理什么不好说,竟然想管唐大人,他也不想想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么?
虽说不知者不罪,但你温家不但本来就有罪,还耽误了当今圣上安排计画了近四年,把唐大人骗出宫游玩的伟大计画行程,我只能说:你温家也到头了。
「那贼小子胆子倒不小!下次让我看见他,非搧他老大耳刮子不可!」张良守拍桌造声势。
唐池冷眼看着面前两人演戏,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我温家酒楼里胡说八道散播谣言哪!」老鼠终于被烟熏出洞,温有义、温有理带着家仆,怒气冲冲的从雅座里走出。
「他。」皇甫彖立刻把手指指向对面的唐池。
唐池愕然。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温有理一看是唐池,立刻冷笑出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在这里兴风作浪!好大的胆子!」
喝!有气势!张良守鼓掌。
彖横他一眼。
「谁给你们撑腰,让你们敢在绍兴城里放肆!」说话的大概是温有义,没有其弟身形潇洒,不到三十小腹已经腆出,宽大的衣袍也没有办法遮掩住。
「他。」唐池报复性的手指向对面。
皇甫彖立刻配合的向温家兄弟点头微笑。
「你们在耍我温家人吗!」温有义的脸都气白了。
「耍你?我们可没那个闲工夫!少爷您们看,那肚子大的大概就是温有义了,怪不得人家说他们温家鱼肉百姓,看他这个水桶腰也能明白一二。哈哈!」张良守摆定了就是来找麻烦的。
「少爷,您说这温家还想跟我们做生意来着?」
皇甫彖点头。
「就凭他们?一帮恶霸酷吏也想跟我们做生意?噢哈哈!我呸!」
「张兄……」唐池生性善良,听张良守当着许多人如此损温家兄弟,虽觉他们可恶又觉他们可怜,不禁想劝阻张良守不要再继续刺激他们。
皇甫彖看温家兄弟一副强忍怒气的样子,知道他们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主动动手,眼看刺激他们也差不多,朝张良守使了个眼色道:「算了,这种人我们不跟他做生意也就是了。」
张良守会意:「是啊,等回到京中,我们也要转告其他同行才行,免得他们到南方来上当受骗!少爷,我们走吧,那两只恶狗蹲在那里,实在让人心情不愉,我们换家地方吃饭。」
皇甫彖点头,与唐池一起站起。
「你们要走?」
温有义手一挥,家仆涌上拦住三人。
「你们以为在这儿大放厥词血口喷人,侮辱了我温家后就能这样一走了之?来人!给我……」
「二哥!」温有理一把拉住其兄。
「不要在这里!」温有理贴在其兄耳边低声说道。
唐池与皇甫彖互看一眼。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温有义心有不甘。
温有理阴笑,抬头对唐池三人邀请到:「看来三位对我们温家似乎有点误会,如果方便,还请于今夜上灯时分来温家一会,莫要让外界传言,坏了我们今后可能的关系,唐兄也是生意人,总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吧?」
唐池微微一笑,正待婉转拒绝,就听旁边已经有人开口回答道:「好,我们也早对温家久仰大名,今夜上灯时分,我等必然赴会。」刺激了半天,就等你这一举呢!




当晚,温家像是怕他们跑了一般,早早就派人来迎接他们。美其名曰迎接,其实也就跟监督无二。
不管是迎接也好,监督也好,皇甫彖同唐池,带着张良守大摇大摆的坐轿,前往温府。
事已至此,对彖了解至深的唐池,也逐渐明白了这人的心思,敢情他想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光看他命令孙沙海调动人马,就知道温长如的官运恐怕将断在今夜,只是不知道他将如何处理温家百口,还有那浙江布政使司,彖又会如何处置呢?
而彖又为何绕过杭州,直奔绍兴?真的是兴之所至,还是……
唐池坐在轿中陷入沉思。
被迎入客厅分宾主落座,唐池扫视一圈没看到温家主人出现,在座的只有温长如三子。
彖一见桌上连茶水都没有为他们准备,唇角一挑,露出邪笑。
「你们可知罪?」坐在首位的男子突然发话道。
知罪?听到此言的三人各有不同心思。
张良守紧按肚皮,免得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来。没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有人问这两人罪的!实在是……不枉此行。
皇甫彖笑咪咪的询问:「不知我二人有何罪行?」那笑颜如此艳丽,竟把厅中众人看的心魂儿一闪。乖乖,大美人啊!
唐池大概是反应最正常也是最不正常的了,他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你不是温长如温大人,更无一官半职在身,怎可随便问人罪名?」
「我温家想要求官还不容易!你们是何人?竟敢跑到浙江地界这绍兴来找温家麻烦!更在大庭广众之下造温家的谣、辱温家的人,谁给你们胆子!你们到底有何目的?说!」温有仁一拍椅子扶手怒声询问。
「少爷,这温有仁好像真把自己当官老爷了。」张良守有气无力的说道。他没辙了,暗笑笑得太厉害,筋都软了。
「我们也没什么目的,只是看不惯你们所作所为而已。你说我们造谣,说我们侮辱你温家,可你们扪心自问,自温长如任职以来,你们温家在绍兴府又做了什么好事?那沈家茶摊只是其中一项。
「据我这两天了解所知,你们身为官家人竟不顾朝廷章法,私自经营赌场、妓院,不但如此,你们还借用官家势力,非法吞并绍兴城内商家商行。
「更有甚者,你们竟然胆大妄为到用公家库银,来做生意周转资金,种种作为,每一项都够你们温家入狱。你们难道就不怕被王法制裁吗?」唐池冷静指责温家罪行。
「你在调查我们?」身体庞大的温有义脸色阴郁。
「我也不想特意调查你们,只是你们的作为已经猖狂到触人眼目的地步。为了绍兴百姓,为了浙江安宁,少不得要把你们的罪状报到官府,浙江管不了你们,还有刑部。」
唐池此话一出,温家三兄弟全都站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绍兴府多事!什么罪状,有种你拿出证据来啊!不过,不管你有没有证据,就凭你侮辱朝廷命官一事,今天你们就别想走出温家大院!」
不管温家兄弟如何威胁,唐池依旧不慌不忙淡淡然然。
「我这个东西叫做人,名唐池。至于你们的罪证,不用担心,我们自然会想法收集到。你说我侮辱朝廷命官,请问我有哪一言哪一语侮辱到哪位大人?我记得你们绍兴温家除了温长如,好像无人做官吧?」
「你侮辱了我们,就跟侮辱了我爹绍兴知府、我叔叔布政使司一样!」温家三兄弟中,似乎以老二温有义的脾气最为冲动,每每抢在兄弟之前发火发怒。
相比之下,长子的温有仁就有头脑的多,制止住二弟发言,命人围上唐池、皇甫彖和张良守三人,冷笑道:「不管你们查到什么,聪明的现在就交出来,说不定我还能保你们全身离开浙江,如不,那就不要怪我温有仁不懂待客之道了!」
「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们这帮畜生会懂人的东西!」彖冷冷嗤笑。
「就凭你们这一群笨驴蠢猪,还想拦住我们?」张良守鄙视道。
「大哥!揍死他们!」温有义暴怒。
温有仁早就窝着一肚子气,听闻他们手上也许有他们徇私舞弊的证据,更没打算放过他们。当下大喝一声:「众人听好,拿下他们!一个都不准跑了!如有违抗,打!」
「你真要动手?」张良守确问,「我可明白告诉你,我,尤其是他们两个,可不是你们温家能动得起的!」
「哼!这浙江还没有我们温家动不起的人!给我动手!」
「哈哈!这就叫关起门来打狗!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们一顿,你们也不知我们温家厉害!尤其是你,今天少爷不撕了你的嘴,少爷我就跟你姓!」温有义指着张良守面目狰狞。
「我才不要你跟我姓!」免得被你这头蠢猪连累,弄个满门抄斩,那我多不划算!张良守忍不住又是一呸。
顿时,厅中一番大乱。
得到温家三兄弟命令的众家仆人,提着棍子就扑了上来,其中竟也有几个会三招两式的打手。
「等一下!」温有理细嚼张良守言语,似乎察觉出什么,连忙制止其兄,但已经来不及,状况已经是他无法控制的了。
眼看棍棒就要打到唐池三人身上。唐池刚想举手,却被彖一把拉住。
「钦差在此!谁敢动手!来人哪!把这些袭击钦差大人的野狗统统拿下!一个不准放过!」
似乎等这句话已经良久,张良守的声音刚落,绍兴府衙门官宅已经冲进一群训练有素的兵士,衙门外也被包围的严严实实。
钦差?温有仁怀疑自己的耳朵。
钦差?!温有义大惊失色,眼看府中突然冲进来一帮兵士围住他们,首先想到就是叫人把爹找来。
钦差!温有理脸色一变,再看围住他们的兵士,这……岂不是禁卫军的打扮?!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待绍兴知府温长如得到府衙被禁卫军包围的消息,怀着满心不安匆忙赶到后院时,只见自己的三个儿子及一干家仆已经被压跪在地,府内府外黑压压的站满了身披盔甲的禁卫军。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宫中禁卫军出现?
温长如颤抖着双手竟不敢往下想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样做一定会出问题,以为天高皇帝远,浙江最大的官员又与自己有亲戚关系,以为三年任期很快就能混过……
当温长如看到火把通明的院中所站三人时,而又发现三人中有一张脸看起来很熟悉,继而想起此人是谁后,可怜温长如四十多岁的人竟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臣……微臣……叩见唐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爷?!温家三子一听老爹呼唤,全都从后心冒出一股凉气,尤其是温有理,简直是又悔又恨。唐王爷,这大亚王朝又有几个唐王爷?唐池,齐凜王,民间传说中的药圣,当今圣上心头的一块肉,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只怪那人报名时太磊落,以至于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等等!
他身边那绝色公子似乎自称他弟弟,可谁都知道齐凜王并无兄弟。唐彖……彖……温有理脑中闪过一个人名,接着就被这个可能性给惊的连心都凉透!
天哪!我都跟这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你见过我?」唐池惊讶。没想到绍兴知府会认识他。
「是,盛凜初年,微臣在京城准备秋试时,曾在内亲温朝明指点下,有幸远远瞻望过王爷,那时……那时王爷还在担任骁骑都尉,正带领禁卫军巡城。」
「原来如此。」唐池点头。盛凜初年啊……
看唐池目光变得深远,知道他想起当初往事,彖心中不知是害怕还是担心,从旁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你说你会原谅我的……
唐池注意到彖担忧的目光,灿然一笑。
傻瓜,我那时心甘情愿,作茧自缚,怎会怨你。
那后来呢?彖的目光竟有点焦急。
唐池朝他微微一笑,避开他的眼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温长如。
「你可知罪?」唐池声音一如往常,温润柔和。
「臣……不知何罪。」温长如声音颤抖,可如今他也只能抵赖到底,素闻齐凜王心软且一向仁厚待人,如果命大,也许今晚能逃过一劫也说不定。
他三个儿子虽然干了不少事,但他们做事从来不留把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相信淳厚的齐凜王绝对不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定他。
唐池见他不肯承认,正想劝他承认罪名换得轻判,免得他日证据收集齐整,弄到全家上下流离的境地,却被彖捏了捏手。
唐池会意,住口不语,看彖要如何处置温家人。
张良守在皇帝示意下,清了清嗓子,恶狠狠的开口道:「罪名?你三个儿子妄想掩盖罪行,袭击钦差就是最大的罪名!更何况你温长如身为绍兴知府,不为百姓着想,纵子行凶垄断商行,更偷盗库银挪作私用。
「这是你亲手签字画押的库银挪用出银单,一共六笔,共六万四千五百两雪花银,返回四万七千两,尚有一万七千五百两亏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还有何话说!」




张良守带两百禁卫军,压守温长如一家回京待审已过六日,民间流传的钦差出巡一事亦越传越盛。
其间,唐池去城南再来客栈寻找林子木向他辞行,却得知林子木主仆已经离开,留下字条说如果唐池有空不妨到杭州一游,落款为一个小巧秀气的铃子刻印。
一路往杭州行来,途中唐池变得沉默,皇甫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沿途遇到风景名胜便拉上他一同游赏。

「两日之内,你怎么可能弄到温长如挪用库银的证据?还是六张?」
当日,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道上时,唐池忽然开口,声音一如平常。
「我以为你不会问我呢?」听到唐池问他,男人反而舒了口气似的,懒洋洋的微笑道。
「此言何意?在下生性愚昧,彖兄如不明言,我倒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当今圣上吃吃笑,「你六天加起来跟我说的话还不足百句,害我这六日担惊受怕,就怕你一怒一失望转身离我而去,如今听你口气,倒像在和我赌气,呵呵。还好……」
赌气?我?唐池苦笑,不敢苟同。
身子探向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皇甫彖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你有什么疑惑就一并问出来好了,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为什么要问?你为何不说?
「你做事有你的打算,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把所有事情告诉我。我知道你这人做任何事都会有目的,此次出来怕也不是那么单纯,我也不怨你瞒我,你不骗我我就已经满足。」顿了顿,唐池笑道:「你不必做出这种表情给我看,我都说了我并不怨你。」
只是你拉我出宫时,让我以为这真的只是你单纯想避开他人眼光和我两人相处。心中虽然担心你离开时可能会出现的混乱,但又何尝不是在内心期盼着,有一段完全拥有你的日夜,不用考虑太多,不用去想国事家事天下事,只是单单你我二人。
男人脸上懒洋洋的笑意一点点收起,看着身边微笑推托的人,那完美绝色的脸孔赫然裂出一丝缝隙,从那裂缝中隐约流露出丝丝怨恨点点痛楚。
「我并无意隐瞒你任何事情,四年来,我做任何事都没有背着你。你不知道,只因为你不愿看、不愿听、不愿问罢了,你在小心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小心你,你怕我再次狠心无情对你,我怕你再次离我而去。
「我等你问、等你说、等你开口,你却总是避重就轻。你敢说这四年来你把自己都交给我了?从心到魂?」
说着说着,这天下第一人也不由伤心起来。
「我全心全意对你,你却把自己收起一半,似乎随时随地准备抽身退出。这世上又有谁值得我如此,又有谁能把我逼到有苦说不出的地步?也只有你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被那群老不死的怂恿,跑来劝我纳妃!
「你可知道当我听到你那样对我说时,我心中什么感觉?我那时真的想干脆找个女人,当你的面抱给你看算了。可一想到……一想到你会一边看着我笑一边在心中流泪,我就……」
唐池停住脚步怔怔看着此人,看着他双眼通红,两拳紧握,一脸委屈。
「我知道你在宫中待得不开心,我知道你觉得那里束缚住了你,我知道你想周游天下行医救命,我知道你不想做王爷,只想当你的大夫撰写你的药典,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也知道我无法离开皇位,不是我眷恋这个位置,而是我需要它!
「我需要它给我至高无上的权力,我需要它给你我一个安定生活的朝代,我需要利用它来保护你我。如果我一旦放弃皇位,不出一月必然有人追杀你我且永无宁日,而你也必然留下千古骂名。
「我努力做个好皇帝,不是因为我想名留青史,而是我知道只有做一个让人抓不到把柄的好皇帝,才能让文武百官没有理由弹劾你。我让国泰民安,我让国富兵强,我让政绩清明,也只因为我不想让天下人有理由骂你妖孽,骂你惑主,骂你祸国殃民!
「我就跟你坦白说了吧,你留在我身边,我为明主换得天下太平盛世;你离我而去,我必然掀起腥风血雨,让整个天下与我一起陷入水深火热!我不好谁人敢幸!」
未等唐池有何反应,那言语激愤的人已经猛地抱住他。
唐池呆住,直到双襟被泪染湿,才惊觉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人,已经在他怀中如孩童般痛哭失声。一点一点拾起手臂,随之紧紧抱住那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把所有情所有爱所有的一切,都揉入那人身体。
彖,我的彖……
「莫哭了……吾爱。」
男人抬起他的脸,虔诚的吻上去,吻去他的泪,吻去他的伤心,吻去他的不安。
对不起,我忘了你跟我一样也会伤心、难过和不安。
对不起,我以为自己奉献了一切,却忘了你也向我坦诚了所有。
「从今往后,我将不会对你有任何保留。」男人在他耳边立下誓言。
那人破涕为笑,反被动为主动,抱住他的头脸狠狠吻了下去。
「那今晚,你不会再让我一个人睡了吧……」
「嗯。」

不远处负责保护二人安全的孙沙海轻轻一叹,拍拍身边负责驾车的手下轻声道:「你若想长生,若想坐我的位置,那么你至死都要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千万不要相信在唐池面前看到的那人就是皇帝!」
「如若你以为他跟你一样,你就大错特错了,他是皇帝,生来就是,逝去亦然。切记,尔不是唐池!」
「是。」年轻的男子伏下充满惊讶与不信的眼神,再抬起已是一片清明。
「多谢大人教诲。」


杭州府。
「回去吧。」坐在窗前的男子劝慰道。
「七,你想不想再尝尝这里的酸溜鱼?听小二介绍说,这道菜在他们店里算是一绝呢!」坐在男子对面的公子型人物颇为热心的推荐道。
你如果真觉得好,恐早在小二上菜前你就点了,如今这中膳都吃了大半,你倒想起了这道菜,明显就是故意想把话题岔到一边。
男子心中这样想却没有在口中说出,只是淡淡一笑,道:「你看楼下路边那些乞丐,一个个面黄肌瘦,托着碗向行人行乞半天,也换不来三五铜钱。而那道酸溜鱼一尾就要二两银子,已是寻常人家一月所需。」
「我已经吃不下,桌上也还剩下这许多菜未动,如你真想品尝不妨留到晚膳,厨师做这道菜也不容易,还是莫要浪费的好。」
「我只不过随便问问,你就又找机会训我!一天到晚跟我说这些你烦是不烦?」那面貌俊俏堪称绝色的公子,当下拉下脸皮,面色变得阴沉万分,而这么难看的脸色却无损他美貌半分,反而给他多添了几分凌厉的艳色。
对面男子似丝毫不把他难看的脸色当回事,依旧不冷不淡的开口道:「你烦,我不烦。你脾气这么坏,在家里就没什么人敢说你,如果连我都不说,你要真做了什么昏庸事,这家还不给你败掉!」
「而且你既然为此次外出,冠上一个叫查访民情的名目,那我这辅佐之人自然要时刻提醒你,随时随地都要睁大眼睛,把这民情认真、仔细查访探看一番,才是理由。」
「你!」公子语塞,给他堵的满心不快,却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哼!你总是有理!点一道酸溜鱼就说我昏庸!你看看,我只不过问你要不要尝尝这道菜,你就找了这么多话来气我!」
气死我也!这酸溜鱼以后我再也不吃!以后再看到哪家府上出现这道菜,我就以昏庸无能治他的罪!
想想,公子还是忍不住抱怨:「你以为我想给这次出游找个名目啊!如果不是你唠叨我说有时间游山玩水,不如多处理一点家事,多接待一些什么什么人,我又怎么会自讨苦吃给出游立个名目?」
「既然立了名目,我不做你又肯定说我,所以我在出游前就已经着手安排,结果管了事你又怨我瞒你。唉,我好苦!在家里,你总是顾忌这顾忌那,一个月也和我亲热不上几次,你自己数数,自你回家这三年多,你一共和我……」
「咳!不要把话题岔开。你要想吃就叫小二过来,不要把一条酸溜鱼就扯到……扯到……」男子冷静平凡的脸上淡淡浮出一丝红晕,说话口吻也不像刚才那么平淡自在。
「是你先跟我谈大道理,先扯开话题的也是你!怎么我想跟你说说理就不行?到底是你昏庸还是我昏庸?」看来美公子被那「昏庸」二字给气坏了,左一个昏庸右一个昏庸说个不停。
「我又没说你昏庸,我只是说……」
「你说什么了?你敢说你刚才没在骂我?哼,这天底下也只有你敢骂我昏庸二字,换了别人……」
唉,你可知道就凭你这句话,就已经具备暴君的素质?男子叹气。
「小二!」美公子忽然一声喝。
「哎!爷,这就来!」小二听到叫唤,连忙把刚传上的菜送到别桌,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有钱的大爷得罪不起,而有钱大爷中最得罪不起的,就数这些出身良好,仗着家势摆威风的公子哥们。
小二在酒楼工作多年早已做出经验,一听这些公子哥叫唤,跑的比什么都利落。
「给我……」
「彖!」男子担心他做出引人注目之事,连忙站起身喝止。
「爷,您想要什么?」小二满面笑容,躬身询问。
「彖……」男子的声音明显有了乞求之意。
叫彖的美公子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头一转。男子以为他要发飙,正在想要怎么承担这个狂妄人发飙后的结果。
就见美公子头一转,对站在身边等待回答的小二微笑,用和气得不能再和气地语调说道:「给我上两碗桂花酒酿元宵,另外把这桌上的菜撤了,再来一壶上好花茶。」
小二连声应去,转身就找来另一名伙计,两人手麻脚利,三两下就把桌子收拾了干干净净,不一会儿就送上来一壶顶尖花茶。
等小二离去,那如天人般的公子突然噗哧一笑,面对对面平凡男子,得意洋洋地笑道:「吓着你了吧?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真的做出什么『昏庸』之事?就知道你会怕。」
……男子无言。
「你已经二十六了,彖。」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皇甫彖,自从正午上客开始,就一直霸占这窗边位置至今,眼看店中客人越来越多,二楼已趋爆满之势,皇甫彖仍旧老神在在,人家没地方坐是人家的事,他品他的酒酿元宵,他喝他的顶尖花茶,除了眼前之人管他其它!
而生性淳厚,颇在意他人眼光的唐池,自然没有彖那么厚脸皮,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小二朝他们这张桌看了好多次,只是惧于彖流露于外不怒而威的贵气,不敢上前多嘴。
唐池虽然想提醒彖一下,但考虑到刚才一番说词已经让那人不快,如果此时再拂他之意,怕是他接连几晚都别想睡上好觉,一想到那人整他的手段,可怜堂堂男儿竟生生打了个冷颤。
倒不是说皇甫彖惩罚他的手段有多狠多毒,用了多么可怕的刑具,相反那人护他还来不及又怎会伤他。
只是那人惩罚他的手段和别人不一样,他有气有怒有委屈,千篇一律只用一个法子解决——直接把他拖上床!且特喜欢玩阴的,有时候狠起来不管他如何告饶,不到那人尽兴怎么都不会放过他!
想起前几天,那人也不知是怨恨积累多了,还是不再担心他跑了,接连三四个晚上玩尽花招!差点让他以为那人又恢复从前。如果不是他不顾面子的流泪讨饶,主动用……帮他含了两次,也许他们现在还没走完杭州府路途一半。
也许有人会说,不就是床事嘛,你唐池那么害怕作什?
唉,不是唐池胆小,他害怕也自然有他的理由。
想那皇甫彖是何人?别看此人长了一张不逊绝色女子的皮相,脱下那层外衣,久经锻炼的体魄强壮坚韧,从小浸淫药物的那话儿经久不会泄,加上那人内力本就高明,再被他这几年灵丹妙药一灌,就算他后宫三干伯不也应付自如。
而如今这后宫三千全变成他一人……你说他能不怕嘛?
「在想什么?」彖为他把茶斟满,又把他剩下大半的酒酿元宵挪到自己面前。
「你胃口倒是很好?」唐池忍不住微笑。彖吃自己剩下的东西吃得那么自然。
「这个很好吃,酸酸甜甜的。」
「你不生气了?」
皇甫彖眼皮子一撩,抛给他一个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媚眼。
唐池只见他风情万种,明知那眼色不怀好意,也被他迷的心中一荡。
「你准备拿温朝明怎么办?我想他多半已经得到风声,你真的准备……」
噔噔噔,楼梯口有人上来,店里的账房走在前面带路,想必是这里的熟客。
唐池向那里瞟了一眼,见账房身后跟上来两个年轻人,一身华衣锦靴看起来似出身不凡,再瞟一眼觉得没什么岔眼之处,就又把目光转移到对面人身上。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关心则乱,唐池还是把他不想听的话问了出来。
「等我想回去的时候。你担心什么,家中没有我也还有愈小子他们看着,如果这个家离我一会儿就不行了,你说那帮人我留着他们还有什么用?或者你是在担心温朝明?」男人皱眉,「我怎么不记得你和他之间有交情?」 「我不是为他说情,而是那人虽然也有短处,但基本不失为一个好官,且对你忠心又一心报国,胸中也有万民,如今你已经处置了温长如一家,如果再动温朝明,难免给文武百官于兔死狗烹之感,到时人心离乱……你又长时间不在京中,我怕……」
唐池虽然明白知人善用、用人不疑是彖持国成功之处,但他们已经离开京城近一个半月,不知舒王能瞒到什么时候。何况有些事情并不是舒王就能定夺……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把温朝明怎么样,相反我还准备让他对我感恩戴德。」彖神秘的笑。
「我不会问你详细,所以你也就别指望拿这个跟我换什么。」知他心思的唐池直接丢个白眼给他。
「你不问?真的不问?」看唐池给他白眼,皇甫彖反而显得高兴异常,像个急于向大人献宝的小孩般不停追问。
「吵人!」唐池看他问得烦,好气又好笑的伸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皇甫彖捂着额头吃吃傻笑。



「大头!你怎么搞的!怎么把李家订的位置给别人坐了?你看这满楼人要怎么安排座位!」账房的大嗓门传来,眼睛看着他们这张桌,嘴上在骂店小二。
唐池听到声音暗地里苦笑一声,一开始店小二确实跟他们说,这张桌子已经被谁订下,但当时店里靠窗的位置只有这一张,我行我素惯了的彖又看中这位置,理都不理小二拉着他就坐了下来。
小二无奈,只得让他们坐到至今。怪不得把菜撤下后,小二眼里就一副巴不得他们赶快走的样子。
「二位爷,不好意思打扰了。」小二端着一张笑脸,搓着手为难的走上前来,「那个……那个……」
「没关系,我们也吃完了。彖,我们走吧,我记得来时路上有一家草药铺,陪我去看看可好?」唐池先下手为强,不给那人找麻烦的机会,立刻微笑拜托。
皇甫彖斜扫了他一眼,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人啊,该怎么说他好呢?一路上担心这担心那,就怕他有什么闪失。
也难怪,谁叫这是三年多来第一次和他出远门,而且身边连一个侍卫都没带,虽有左宫军暗中保护,但那一向把保护他视为己任的大男人,在这三年多已经完全把他当孩子看当孩子宠了。
而且自己在他心目中还是相当任性的那种小毛头。既怕别人伤害自己的心头肉,又怕自家小孩伤到别人的父母心,大概就是唐池现在的心情写照吧。
想到唐池这大半月来,老母鸡护雏似的行为,皇甫彖心头既有一份温暖,也有一份得意。
「好,什么事大哥说了算。」彖对唐池眨眨眼,笑着让小二结帐。
二人一前一后站起,唐池在经过那李家两位时,笑着对前面那位说了声:「不好意思,让你们……」
「唐兄!唐兄别来无恙乎?」不等唐池说完,李家中的一位已经先叫了出来。
「啊,林兄?是你?」唐池惊喜。这不是在绍兴城碰上的林子木吗?
彖的脸色在看清来人后一下变得难看,右手自然挽住唐池左手,就要往楼梯口那儿拉,唐池觉得奇怪,侧头看他一眼,脚跟入力不让他拉动。
「没想到你真的来杭州了,我以为就绍兴城一别,你我再无相会之日,没想到……」林子木似颇为感动,秀气的面庞一片嫣红。
「哪里。林兄想必是忙人,我赶到你下榻的客栈时你已经离去,看了你的留言知道你住在杭州,因为没有约定时间,加上我们兄弟沿途贪看风景,结果直到今日方才进入杭州府城内。
「没想到进城第一天就碰见林公子,不可谓没有缘分呢。哈哈哈……」唐池不好意思的笑。
「是啊,我也觉得我们很有缘……」林子木面庞似乎更红。
「对了,你知道绍兴温家被钦差拿下一事么?」
唐池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
林子木盯住他的眼睛,「那你知道那钦差姓名么?我听说他好像姓……」
「林兄,这位是?」与林子木同来的俊秀公子在此时开口问道。
林子木心念一转暂时咽下要问的话语,一拍脑袋,笑着说道:「你看我,呵呵,请容我介绍,这位是唐……」
「哥,我头疼,我要回去。」彖突然插口,面色阴暗。
唐池回头,心中奇怪,但见他脸色难看,以为他真的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自然而然就拉了他的手去把脉。
这一把,让唐池当场心慌意乱面容失色。「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快,快和我回客栈,让我好好瞧瞧。」
这一急,急的唐池头上汗都出来了,拉着皇甫彖就匆忙离去,竟连要和林子木他们打声招呼这种最基本的事都忘掉。
留下目瞪口呆的林子木二人,不晓得到底出了什么事,等林子木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表示一番时,却在楼梯口被人挡住,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待追到楼下,已不见唐池二人踪影。


回到客栈,唐池把着彖的脉像,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刚才还那么乱,像是患了伤寒又像是心疾之兆,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又恢复正常了呢?」
皇甫彖只是躺在床上,看那人担忧不已的模样温柔的笑。这是不是也是关心则乱的一个表现呢?否则以他的医术又怎么会诊断不出他根本无病,只是……
唐池想到一个可能,也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彖刚才那混乱异常的脉象。板起脸,一字一顿的问道:「我问你,刚才是不是你自己运功弄乱脉象?」
彖不觉大祸临头,反而撇嘴抱怨道:「谁叫你刚才只顾着和别人说话,我拉你你也不理我。」
「……」唐池无言。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法来促使我离开?」
「你不高兴了?」
「没有。」唐池起身,此时方才觉得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彖看着他久久不肯回头的背影,隐约明白了什么。
「池……」
「嗯?」唐池还是不肯回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和他倒了杯凉茶。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会什么?唐池没有问,转过身,端着那杯茶水走到床边,笑着问道:「渴吗?」
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只送到他面前端着茶杯的手。
「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那林子木是什么人?」
「他是谁?」唐池顺着他,被他拉进怀中坐下。
「你真的看不出她是女人?」


翌日,杭州城内突然到处都传遍了,关于浙江富商之女李氏要抛绣球招亲一事。
当日早上准备去西湖游览的唐池,收到林子木的来信,约他到知意楼一会,并约好在楼下见面不见不散。彖想阻止,但唐池认为还是把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兴许彖误会,林子木也许对他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在唐池看来,林子木见过他和皇甫彖,就算要生情,也应该是对无论容貌还是风度气质都是绝顶的彖,看上他的可能几乎没有。
「你知道什么!」皇甫彖拽着身边人的胳膊,边走边恶狠狠的骂:「聪明的女人永远不会从男人的外表来选择丈夫,对那些女人来说,我的外表只会让她们自惭,让她们更没信心,担心嫁给我以后,没有足够的皮相能够留住我的心。」
「何况你貌相本就清秀,配任何女人都足够,且又长身玉立气质不凡!要知道连我都给你迷的七荤八素,何况那些女人!」
「咳,彖,你离题了。」
「你给我闭嘴!」皇甫彖自从早上看到那封信后就开始失控,而唐池又执意要去赴约,更把他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一般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那女人却显然抛头露面惯了,就连男人也懂得要挑什么样的!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男人最招女人喜欢?」
「我这种?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唐池口吃,他开始担心周围有没有人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从来没有是因为我盯得牢!我的人也敢染指,一家子都不想活了是不是!」见他不明白,彖更是生气。
「当日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明明是兄弟,我穿着华丽,你却衣着朴素。我的华丽可以看出我们家底厚实,你的朴素说明你的性格,你看不惯温家行为说明你的仁厚,你在我的劝阻下不跟温有理理论,说明你待兄弟情深。」
「你在林子木的仆从搭话下,没有显示任何不快,说明你这人心胸广阔,不在乎他人出身高低,也说明你自身的品性高尚。你能与陌生人的林子木称兄道弟以礼相待,说明你内心热情感情丰富。你是兄长,表明你将来继承家业的机会也大。」
「综合以上,林子木在碰到你我之时,就已经给你我做了一次高低比较,然后把你当作目标,而你再次碰上林子木,告诉她你曾去找过她,说明你守信并让她感觉你对她有一定好感。」
「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有这么一个以为,她就可以继续下面她想做的事情。就算这样,你还想去跟她见面?」
「彖,你想偏激了。」唐池摇头,觉得彖说的都是臆测,哪有人一见面就把人分析的这么透彻,你当天底下有几个皇甫彖、古小木之流哪。何况人家一个女孩子……
「你不要以为林子木是个普通女子。」彖意有所指。
「此为何指?」
转过街角,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对面高楼,冷笑道:「你知道今天浙江富商之女李氏抛绣球之处在哪里吗?」
还没走到知意楼前却已经没法向前挤进一步,不但楼前空地,就连这方道路都给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挤满楼前的尽是男人。各式各样的男人,老至六七十,少至十四五,有文有武,有富有穷,有俊有丑,满场嘈杂,到处可闻呼唤李小姐之声。
「看不出这李氏号召力倒是不小。」唐池被眼前阵仗吓了一跳。
「浙江首富,又是唯一的女儿,自然趋之若骛,而且今天到此的人除了想一亲芳泽外,大多人应该还抱着准备看好戏的念头。」
「你是说李氏已经被温朝明定下的事?可是她这样做岂不是在公开反抗温朝明?难道她就不怕布政使司报复?李家又怎么会允许她这样做?」唐池不解。
彖笑,终于说出答案:「我说过林子木不是一个普通女子。」
「林子木?林……李,李林?李氏芳名?」
「李琳,琳琅的琳,李家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后代。自小女扮男装跟随其父跑遍天下,十五岁起开始与其父一起经营李家商业。」
「外界传言李氏年方十八乃是李家故意散布的消息,实际上李氏已经二十有一,李家商行如今大部分权力都被掌握在李氏手中,就连其父也对其言听计从,更不要说其它分家。李氏不想嫁人,李家也无人敢逼她。」
「可是……」
「你在奇怪李琳身为李家龙头,又怎么会不顾李家利益,一心拒绝浙江布政使司婚事是么?哼,李琳那妮子天性聪明满腹计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前段时间我们会碰到她,也因为她被温朝明逼得没法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满天下寻找意中人,一心想找一个既能配得上她,又能抵抗温朝明势力的人。如今她敢公然抛绣球招亲,自然是她心中已经有适合的主儿。」
「只是那被骗的笨蛋,不但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美女蛇的猎物,还傻乎乎的拉着自己的情人,跑来等别人用绣球砸他!你说这人该不该骂?」彖斜眼睨他。
唐池苦笑,终于明白在茶摊那时彖为什么要阻止他向温有理动手,说是日后收集证据,其实只是不想让李琳对他产生更大兴趣。
小小一幕闹剧,那一男一女却已经暗中交手几个回合,而自己却全无所知,看来这些身为上位,掌握一方权力的人,果然与他这般常人不同,一言一行全都暗藏乾坤,每一言每一步似乎都在为后面行事做铺垫。
不过这番暗中交手,那李琳显然已经落在下风,彖对她的身世、背景、目的、行动几乎了如指掌,而李琳却对彖一无所知,甚至有可能把他当作一般富家执裤子弟。
说到底,也不知自己是幸与不幸,得以与这世间狡猾中的狡猾、权力上的权力者混在一处。别人想算计他之前,他身边这位已经把别人算计的差不多了。唉!
「叹什么气?难道你想娶那妮子!」
彖只是随口喝出,一旦出口后却发现内心不胜恐慌,右手一把抓住唐池左臂,越捏越紧。
唐池给他抓得生疼,瞧他一脸阴沉狠毒,本想甩开他,却在看见那人眼中说不出的不安慌乱后,反而走近一步,右手抬起,自然挽向那人腰际。
「你啊……」
只是这么一个自自然然的动作,只是这么两个简单无奈的发音,却让那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人灿烂一笑,一身阴郁散去,整个身体顺势倒向唐池,一手揽住他的腰,就这样把整个人懒洋洋的挂在了他身上。
他的唐池,他面薄总是在意他人眼光的七,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面,在大街上拥抱了他。
说不尽的温柔,道不出的暖意,一道又一道围绕住两人。
「李小姐——李小姐——」
人群开始唁一哗,周边的人拼命想里面挤,里面的人用劲站稳脚跟,每个人都想找个最好的地势,每个人都希望刚刚款步出现在知意楼二楼的李琳,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啧,没想到林兄弟换了女装,竟如此美艳不可方物!」唐池诚心赞赏。
「她既然出来了,那就让我们来看场好戏吧!」彖嘴角勾起,笑得古怪。


李琳环视底下一圈,不出所料找到那人所在,就在街角处,离知意楼还有段距离。
唐池,和那个齐凛王同名同姓的人物,普普通通一如凡人,但仔细瞧来,却是一身坦然,如和煦春风,清秀淳厚,大方得体,眉眼暗藏英气,天庭孕育聪慧。
初遇唐池,先被他身边的男儿吸引。就如此时一般,能一眼找到唐池,也因为他身边靠着那个如辉月般耀眼的人物,那人无论站在何处,大概都会吸引住他人眼光吧。
但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耀眼的人并不适合她,不是因为他比自己还要炫目的外貌,而是她竟然看不透他!那人曾有意无意扫她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她凉透心肺,那是一双比毒蛇还要毒,比豺狼还要狠,比魔鬼还要阴厉的眸子。
被他看上一眼,就好像内心深处最深的秘密也被看了个透彻!什么样的人可以拥有这样一双眼眸?!
听闻唐池只是一个商人,她很是失望,见他对温家也有所忌讳,也就越发不抱希望,可出于对唐池本身的好感,她还是留下了联系方式。没告诉她在杭州的具体地址,也因为她想有所保留。
回来没有多久,她就听说了绍兴温家被钦差下狱的消息。兴奋不已的她立刻让人去绍兴打采消息,因为这时候温家不管出任何事情,对温朝明的逼婚都有阻扰作用,当探子告诉她,那位钦差很有可能姓唐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唐池。
会是他么?会是么?朝中姓唐的官员共有几人?四品以上能做钦差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权倾天下,传闻与当圣共享江山的齐凛王!
对于唐池的传说,民间流传并不多,朝廷对他的消息封锁的很严。
据她竭尽能力调查,也仅仅得知唐池似乎在当圣登基之前,就已经在为他效劳,当圣登基后曾任过二品以上的官职,但后来有段时间也不知为什么,唐池在朝中消失了身影,再出现时已经成为当代药圣、现今的齐凛王。
唐池没有妻妾,她也听过一些关于齐凛王和皇帝之间的谣言,但谣言止于智者,她并不相信这些民坊无稽流言。而在看到唐池本人后,如果他就是齐凛王,打死她她也不相信这样的人物会是靠姿色换得地位的人。
听说在洛阳一带,如果有人敢说唐池半字不好,那人几乎就别想从当地活着出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那种不堪的人物!如果只谈姿色,他身边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倒有可能。
所以,她李琳决定赌上一赌。
赌此唐池就是彼唐池,赌没有妻妾的唐池会对她有些意思,赌唐池今天会如约赴会。
如果她赌赢了,不但能得到一个好丈夫,而且还能藉其权力、地位对付那个该死的温朝明,并帮助她李家在大亚皇朝夺得一席之位。
如果输了……她不会输的。她坚信!

「你们看!布政使司的行仗!温大人来了!」
「哇,事情闹大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人在凑热哄,有人在鼓励李琳,整个大街都在等最后关头到来——李琳,妳的绣球到底是抛也不抛?
「琳儿,吉时已到。」
站在旁边的李家当主略带忧心的提醒爱女。
「孩儿知道。」
「妳真的决定好了?」李父眼看温朝明行仗就快赶到,内心矛盾。
「是。」李琳咬牙。
眼看温朝明快马赶到,耳听温朝明怒吼之声,李琳冷笑一声,拿起一边丫鬟捧在盘上的绣球,朝准唐池的方向用劲抛出。
「啊!李小姐——这边这边!」
台下一阵拥挤,有人狂跳,有人抬手,你推我搡,乱成一片。
眼看绣球抛出直朝他的方向飞来,唐池急得握紧双拳。接还是不接?
接,李家必然毁于一旦,他也无心要娶不爱之人。
不接,却见四周似没有能配得上李琳之人。如果让低劣不堪的人物接去此球,那李琳一生幸福岂不是坏在他身上?
怎么办?一瞬间,唐池发现此生还是头次碰到如此两难之事,顿时头大如斗。
彖眼看唐池焦急,眼看唐池不退不闪,知他两难还是心有不快。他才不管李氏幸福与否,等球飞至,他就暗用内功把它抛向墙角那个乞丐之处!
「都给我闪开!」
一声大吼,有人凌空扑至,脚尖一点人肩,双臂直扑绣球。
是温朝明,堂堂浙江布政使司,在千人面前,不顾一切扑向一个小小绣球。
情者,英雄豕也。彖微叹。
没想到温朝明会如此不顾官面当众扑向绣球,眼见唐池双手还是落于身侧,楼上李琳忍不住含泪大叫:「唐兄——」
听得李琳急切呼唤,唐池还没觉得什么,温朝明已经心如刀割,扑向绣球的同时也抬头向前方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在看到前方所站二人竟是……堂堂布政使司竟然吓得大叫一声,凌空的身子一沉,碰到指尖的绣球也滑出掌控,竟被他一推推进唐池怀中!
顾不得绣球去向,一身冷汗的温朝明已经如山倒地,匍匐于二人脚前。
「臣……」
「闭嘴!」
彖刚刚还一脸坏笑等着绣球被温朝明扑住,没想到温朝明竟然在看到二人后吓得失控,让绣球顺势砸进唐池怀中。
不等唐池伸手抱住,彖一个反手云袖已经把绣球甩出,砸向跪在地上的温朝明,「你的东西不要让它乱跑!」那声音要有多愤怒就有多愤怒。
温朝明觉得肩膀一痛,半身竟被砸得麻木,任那绣球落下,也不敢伸手去捡。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温朝明带来的兵士已经把周围围住,想趁乱捡起绣球的人也被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带着无限希望的玲珑绣球,孤零零的滚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而兵士们看上司跪在那二人面前,不知道那二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是跪好还是不跪好,一时围在周围不敢有任何动作。

「琳儿,这是怎么回事?!」李家当主凝视楼下,被此特殊情形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浙江最大的官儿怎么会当街跪下?
那站在布政使司面前的二人到底是谁?
琳儿叫的那声唐兄又是谁?
还有那个绣球到底是算谁接住了?
这几个问题不光是李父想问,知意楼前拥挤的千把百姓也同样心存疑问。
李琳眼看楼下街角处。
温朝明在唐池面前跪下,说明她压的庄对了,这是一喜;绣球如她所料砸中唐池,此是二喜,却见唐池毫无接球之意,那绣球又被他身边的弟弟一袖甩出,砸中温朝明落于地上,二喜已去了一半。
唐池对她果然无意么?
但就算如此,众人只见唐池被球砸中,温朝明是后来才被砸到,按照民间习俗,他唐池应该算是她李琳的「天意」了。
再看那匍匐在地身材短小面目丑陋,年龄也大她一截的温朝明,想到温朝明的粗俗,再比较那玉树临风的唐池……
「孩儿的幸福,孩儿自己来抓!」李琳一跺脚,转身走向楼下。

十一
知道那人气坏,不忍心温朝明心怀忐忑长时间跪在地上,唐池弯腰伸手搀住温朝明臂膀,温和道:「温大人请起。」随即又小声补了一句:「他不想暴露身分。」
温朝明闻言这才敢从地面上站起,但还是不敢抬眼看向唐池身侧那人。
「谢王爷。」
唐池知道温朝明会如此惧怕,除了他当街有失体统以外,主要还是因为绍兴温家一事。想来温朝明这段时间必然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又在此时突然看见那本应坐在朝堂接受朝拜的人上人竟然现身于此,左右一联想,自然就往最坏的地方想去。
「哼!」见温朝明竟不去捡那该死的绣球,又见李琳一家向这边快步走来,皇甫彖更是不快,喷出的哼声也是带了冰渣。
「彖……」不晓得那人抱了什么算盘,也不好随便做和事佬,加上此事又和他有关,唐池唤了一声后,只能祈望那人不要把事做绝。
「浙江给你管得好哪!就连进茶摊喝茶都能听见温家人跟我吆喝,到杭州逛逛,也能看到你温家人白日飞骑闹市,连府兵都带出来了,怎么?你是打算上街抓贼,还是准备揭竿而起啊!」
「皇……大人恕罪!」
一番话说得温朝明吓破了英雄胆,扑通一声,再次跪伏于地,咚咚咚不停磕头。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恕罪?恕什么罪?难道你自知有罪?既然如此,你且把你的罪名说来给我听听。」彖语音冰冷,带笑而问。
「臣……臣……唐王爷救命!」
温朝明心乱如麻怎么答都不好,心急之下竟然膝行而上抱住唐池腿脚,向唐池求救起来。
带领府兵站在周围,挡住百姓的温朝明心腹等人,在看到温朝明跪下之时,就猜到此二人身分非王即侯。在听到温朝明急乱之下喊出一个皇字又急忙改口后,已经面色大变,如今又听其自称为臣且喊出唐王爷三字,当场如雷轰顶。
坏了,难道真是那二位不成?!
「温大人,快快请起。」唐池见温朝明竟向他求救,啼笑皆非的同时又觉得心有不忍。
「你倒聪明,竟知道向他求怜悯。那你刚才把那个脏兮兮的破球往他身上砸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人竟然是不满刚才之事,才会一个劲为难温朝明,唐池反应过来,既为温朝明委屈,又觉得那人吃起醋来实在不可理喻。
「彖,不知者不罪,刚才温大人也不是有意要把那个……球往我身上推。咳,你看这样也不好说话,周围又有人看着,还是让温大人起来把事情解释清楚,顺便把他和李家的事也解决一下。可好?」唐池注意到李家等人走近又被挡在外面不让进来,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委婉劝解。
皇甫彖不领情的送给唐池一个白眼。
「你看,别人一求你,你马上就心软,若非如此,那帮人又怎会一出事就找你!告诉你,真把我惹急了,连你一起罚!」
连王爷都能罚,不用说,这肯定是那位祖宗了!周围众兵士暗中吐舌。也有那大胆的,不住偷偷打量那也许一辈子都不定能见上一面的人。
唐池感激彖为他甘愿担上黑脸一役,为了不让他的苦心白费,也自然顺着他的口风往下滑。
「好好好,如果我真有错随便你怎么罚都行。不过先让温大人起来可好?我知你英明,绝不会因为一点谣言传闻就随便定人罪名,更不会因为别人无意得罪你就小心眼报复,你这么生气,无非是在气温大人不应该当街扰民罢了。」
「我相信温大人为人,这次只是因爱生乱,以后绝不会再作此胡涂事情。」一番话,既要让军民臣子感觉出彖这个皇帝的好,又要在言语间化减温朝明的罪行,虽是短短几十字也让唐池煞费苦心。
「是是!王爷说得极是。微臣一时胡涂,以后断不会再无事扰民!」
温朝明见唐池为他说话,以那人对唐池的敬爱,可以想象到他的命及温家百口大概可以暂离危险。
「起来吧,你这一番作为,倒让别人猜测起我的身分来。」彖松口。
一场戏,在恰到好处之时点到为止,方能收到最大功效,皇甫彖对演这种戏已经是老手,自然知道什么时候收手最妙。
以前一个人演起来还要考虑语气周转,有了唐池后,两人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朝政治理起来也更加如鱼得水,而妙就妙在,唐池根本无意配合,他和他只是天生合契。呵呵!
在唐池暗示下,温朝明捡起地上绣球迎上李家,跟李家说了什么,一行人转而全部走进知意楼。

知意楼被清空,周围十米内站满府兵。
唐池与皇甫彖被敬到上座,温朝明立于下首。
李家不知唐池二人身分,李父等几位李家长辈偕同李琳站在温朝明后侧。
「我把李琳嫁给温朝明,你觉得如何?」彖在唐池耳边低声笑问。
「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可好?」
「你不会想娶她吧?」男人对他眨眼,脸上虽在笑,眼中却无笑意。
唐池轻笑一声,探过身,伏在那人耳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笑骂了一句:「醋坛子!」
笑意进入眼中,男人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状。
「咳,李小姐,林兄,呵呵,在下有些事想请教于妳,不知可否?」
李琳听到唐池呼唤,柳眉儿一扬,大大方方走向唐池,行了一个万福。
「唐兄,小妹前面因故多有隐瞒,还请唐兄莫放在心上。」
瞧二人这样似乎是熟识,又听李琳称呼唐池为唐兄,温朝明惊讶之余又觉心凉,转瞬想到那人应该绝对不会让唐池有他想的可能,这才稍稍心安。
「当然。我知妳难处,女孩子行走在外自然是男装方便,倒是在下如有唐突之处,还请李小姐原谅则个。」唐池笑着拱手为礼。
「唐兄不必多礼,经过刚才一事,你我将来也可能是一家人,就算唐兄有唐突之处,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好个大胆女孩!根本不给唐池推托的机会,一句话就把终身托付而出,话语间丝毫不见扭捏之态。因为她说得太大方直率,反而让人无法开口,教训她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根本不合礼数云云。
唐池微微一笑,他虽然惯为他人着想,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随便让人套牢。拍拍那人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道:「妳称我为兄,我对妳亦觉有缘,自可把我当一家人看待,若有事为兄的亦不会推托。」
「就如现在,温大人怀中有妳抛下的绣球,按照民俗,他便算是妳挑中之人,但刚才情形颇为混乱,如果妳觉得结果不如妳所想,为兄自然会为妳做主,跟温大人商量把此事作废从头来过。妳意下如何?」
李琳暗中捏紧小手,指甲盖深深掐进掌心,抱着破釜沉舟之心,抬头昂然道:「唐兄美意,小女子理会。但如果论起刚才结果,楼外众多百姓包括小女子家人,也都见到绣球先落于你身。」
「如此情况下,唐兄让小女子另选结果,是不是有抛弃之嫌?或者唐兄是在嫌弃小女子出身低微?」
「李小姐过言了。在下……」
不等唐池说完,李琳打断话头继续说道:「唐兄身分到此也不必隐瞒。小女子刚才已经听到温大人称呼您为王爷,当朝王爷,贵姓唐者,只得齐凛王一人。如此唐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不屑小女子这样的民间丑女为伴。」
「如果王爷嫌弃,小女子也不敢高攀王爷,只是王爷难免留下薄幸之名。小女子遇到此事,也无脸再嫁他人,宁愿终生留于家中侍候父母。」
李家父老一听此唐兄竟然是当朝齐凛王,个个目瞪口呆,也不知李琳是怎么有幸认识了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同时觉得李琳口吻过硬,担心王爷怪罪下来,一个个又心生担忧。
「草民等叩见王爷,王爷千岁!」李家同李琳全部跪下请安。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子!彖瞇起双眼,只觉那张脸碍眼至极。
唐池微微皱眉,这才明白彖为什么说李氏不是易与之辈,这样心思缜密的女子,倒也难怪她能一手掌握李家商行。
只是她这样硬是把白说成黑,颇含要挟的口吻,让唐池对她原本有的一些好感也弱了许多,但同时也对这样的她起了佩服之心。





十二
「免礼。李姑娘等请起。」王爷身分暴露,唐池也不再用小姐称呼李氏。
李家虽是富商,但并无功名更无人为官,先前称她小姐是为尊敬,如今地位高下一分,再称她小姐难免给人讽刺之意。
「李姑娘,妳方才所言,恕唐池不能苟同。半月前,在绍兴茶摊初见扮作男装的李姑娘,幸得同桌,席间也只是互道久仰,再见李姑娘还是男装,可惜未得一言便因同伴急病离去,更无亲近。」
「后得扮作男装的林兄相约在此楼下相见,唐池如约赴会。却不知为何在姑娘口中就成了那薄幸之人?」
顿了顿,唐池接道:「仅凭抛绣球一举就定下终身未免轻率。话可以随便姑娘说去,唐池无妻无子将来也不准备成家,就算留下骂名也无伤大雅,但李姑娘刚才所言如果传出,让那小人误解李姑娘妄想高攀王家又遭羞辱,却是大为不美,李姑娘妳说可是?」
「女孩儿最重是闺誉,如果闺誉被辱让人误解,李家面子自然也会被抹黑。李姑娘将来若还想在商界立足,闺誉二字万万不可轻慢。唐池言尽于此,还望李姑娘三思。」
李琳哑然。这就是她眼中淳厚心慈的唐池么?
心地淳厚之人一向容易驾驭,她以为唐池既无妻又有善名,这才以退为进想逼他应承婚事,可眼前这个面带淡淡笑意,却吐出冷漠言语,不能让人反驳的人又是谁?
她看错这个人了么?
温朝明看着身侧的李琳,眼中既有怜惜也有无奈。这就是轻视唐池之人的下场吧。
为什么这些以为唐池好欺负的人,从来不想想当圣夺得天下安稳四方时,是谁在一边为他出谋划策?又是谁安然周旋于百官之间,且能不沾半点污痕?如今又是谁与当圣平起平坐,每日安坐于朝堂之上?
世人皆以为唐池能坐稳王位是因为当圣口谕,可他们为什么不想想近四年来,朝中文武百宫将相王侯数十人,为何竟无一人奏本弹劾他?
唉,说来说去,妳李琳虽然聪慧善用手腕,但又怎及得上他唐池半分!
李琳咬唇,想想还是心有不甘,说话间也没了尊卑。
「难道你身为王爷就能疏忽民俗吗?绣球招亲千年有之,你既然被我抛中,就表示和我有缘,按理就应该娶我为妻。何况那么多人看到!你不娶我,岂不在毁我闺誉?」
「妳这妮子给我闭嘴!什么话都让妳说了!再烦我就把妳嫁给生癞子的乞丐!什么狗屁抛绣球,那结果不算数!以后大亚一律不准抛绣球招亲!以后谁要再敢弄这种把戏,无论官民一律严惩不贷!」
彖终于不耐烦,一口否决招亲结果。开玩笑,竟然有人抢亲抢到他头上来了!敢拿民俗作借口打他的唐池主意,那他就把这民俗彻底取消!别说民俗,就是律法他也照样当场砍!
就盛凛帝这句话,此后大亚百年内无人敢再搭绣楼抛绣球。呜呼哀哉!绣球悲哀!
「你、你……」李琳给他气得发抖,「你还讲不讲王法!你说不算数就可以不算数哪!」
皇甫彖邪邪一笑,眼眸阴厉如魔,盯着李琳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老子就是王法!老子说不算数就是不算数!
「你!」
「李琳妳闭嘴!」温朝明见她不知高低竟用手指指向那人,惊吓之下一巴掌打下。
「皇上恕罪,草民李琳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者不罪,还请皇上宽谅。」温朝明口呼万岁,跪下为李琳求情。
李琳手掌被打,刚想发怒,却见温朝明跪下三呼万岁,当场呆住。
李家父老反应快的,一把拉下李琳,扑通扑通全部跪下,尤其是李父,磕头如捣蒜就怕大祸临头。
「你答应这事让我处理的。」唐池见彖自暴身分,无奈下只能小声埋怨。
「哼,再让你管这事,我头上就要戴绿帽了!」彖冷哼一声驳回。
「你胡说什么!」唐池脸刷的变红,连忙看向底下,担心这句话有多少人听到。
彖笑得阴险,暗中摸了他一把,让他脸上充血更多,心中爽快了这才抬起头来面对底下众人。
「好了,不用再磕了!全都抬起头来!妮子,朕给妳两个选择。第一,嫁给温朝明。第二,让温朝明娶妳。」
「不要!我不要嫁给他!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看到他就想吐!凭什么他想娶我我就要嫁给他!不!我死都不要!」李琳大声拒绝,态度坚决异常,就算知道上座人的身分也不让丝毫,看来她真的是非常讨厌温朝明。
任是温朝明已经被她拒绝惯,被心爱的女子这般当面严辞死拒,也禁不住伤心愤怒起来。
李家父老见李琳如此不顾死活,全都皱起眉头。
儿啊,妳可要想清楚啊!如今妳抗拒的可不是浙江布政使司温朝明,而是当今掌握天下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皇上啊!
唐池观两人神色,看得出李琳是真的不喜欢温朝明,一觉强扭的瓜儿不甜,二觉李琳可怜又可佩,想想,轻轻把手掌置于那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掌之上,握住。
彖理会唐池意思,不想他为此女过多操心,心念一转已有安排。
「既然如此,朕准妳如非自愿可以不嫁给任何人,但同时朕也有个条件,妳必须拜温朝明为兄,将来要嫁之人除非他同意,否则妳只能待字闺中。就这样,李家众人退下,温朝明暂且留下!」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条件!如果温朝明不想让我嫁人,那我不是一辈子都要守活寡!那和嫁给他有什么区别!我不要……不要……」李琳到此时,终于像个女孩子一样软倒在地痛哭失声。
「彖……」
唐池刚想张口,温朝明忽然跪下叩头道:「陛下,李氏不愿嫁给微臣,微臣也不愿再逼她。臣发誓一生待她如亲妹,必将帮她在两年内寻得一门好亲事,如若她想嫁,只要那人真心对她,臣以此项上人头担保绝不阻扰!望陛下成全。」
似乎料到他会这样说,彖对唐池得意一笑,挥手道:「准。」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琳止住哭声,没想到温朝明会在最后帮她一把,心中纠葛万分,胡涂中被李家父老告罪拉出知意楼。

在温朝明护送下回到下榻客栈,把其招进内室密谈了半刻,目送温朝明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的离去后,唐池总算弄懂了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次出宫就是为了温朝明?」
「错。这次出宫是为你我。温朝明只是你非要让我冠上查访民情一名,而随手抽的一卷卷宗。」
「随手?」
某人撇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不查紧点,江山什么时候换人坐都不知道。」
「你办绍兴知府温长如只是为了隔山振虎?」
「就如你所说,温朝明并无大恶,对我也一向忠心,但他生性护短,又律下不严,时间长久让温家在浙江坐大,对朝廷对百姓都不是好事,趁此机会,敲他一敲,待他任期一满如无民留就换他职。我相信今天过后,浙江内姓温的官儿不会超过两人。」
「他明明有错,你不办他又是为何?」
「你说的啊,不要让人觉得办他有兔死狗烹之嫌。依我之意本来想让他官降一品罚俸禄三年,顺便也藉温朝明警告一下其它不安生的臭虫,听你的话让他维持原状了。」
「呵呵,听我的话?你要没这个意思又怎么会听我的?」
「是啊,我一想到如果天下那些官儿都安生了,等下次我想拉你出去时岂不是没了借口。这一想,赶紧听话。」
「胡闹!」
嘿嘿!蹭蹭蹭,蹭进那人怀中,抓过那人胳膊横抱于胸前。
「你为何要自暴身分?」清秀的男子抚摸着怀中人的长发,一脸柔情宠腻。
美丽的男子挑着眼角儿笑得百媚横生,「谁叫那妮子跟我抢你!我只不过想告诉她,她抢死了也抢不过我而已!」
「老子就是王法……这话你也能说出口,我看你真的是越来越昏庸了。」有人摇头叹息。弹指就是一下,正中脑门。
男人呼痛,不依,张嘴乱咬。
纱帐放下,一阵厮磨,情海欲海,随得那人沉浮,狂风暴浪,几经消磨,耐不得终于张嘴求饶。
「我身子不是铁打的,你别再折腾了……」说话间断断续绩,像是后力不继。
那人不再冲刺,却改成轻摇慢推,进一寸退三分,消消停停,竟似在他里面养精蓄锐。
「你迟早要了我的命去……」男人的声音含进了呜咽。
那残暴的人儿却依然伏身其上纵性驾驭,口中在男人耳边一边又一边呼唤他的名,呢喃他的爱。
「你若去了,天上地下我陪你一起……」



——《男儿也会流泪》番外之二《老子就是王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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